作者Chipher (紫星)
看板KenShin
标题血色寒梅-----(2)
时间Sun Sep 20 18:36:12 1998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下着血雨的夜晚。
冷风萧萧,白雪纷纷,虽是暮冬时节,,但那飘来的风
雪,感觉却竟比往日还严寒。
或者,冷的不是风雪,而是她的心。
她来到一家小酒店。过去从未出过远门的她,经过连日
来的奔波,身子早已感觉疲惫不堪,是该找个地方歇息一会
儿了,於是她进入了小酒店中。但她看见那隐藏在最角落的
红发时,却不禁猛然停住了身子。
绯村拔刀斋?!
她想起了那神色阴沉的老人曾经对她说的话:「绯村拔刀
斋是个红色头发,身材矮小的男子,其剑术之快,连肉眼无法
看清……」
是他吗?眼前这个坐在角落,背对着她的红发男子,就是
她所要寻找的拔刀斋吗?
毫不犹豫地,她选择了那个男子背後的座位坐下。随意吩
咐了酒菜,她脑中却不禁想起那晚在警署中的情景……
「绯村拔刀齐这家伙,我们已经有几十个同伴命丧在他手中了,
虽然也曾派出高手袭击,但竟没人能伤得了他一根寒毛,我们可得
想点办法才行。」一个下巴尖削,目露寒光的黑衣男子阴沉地说。
「没错。」另一个手持巨斧,身材巨大的男人愤愤地说:
「有那麽多人死在拔刀斋手上,我们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这岂不是
大大侮辱了我们『闇之武』名声?」
她根本没理会他们在说什麽,只是坐在棺木旁边,麻木地,
空茫地看着清里那已无血色的身躯,脑子里尽是一片空白--
「办法吗?……」一个上身赤搏,眼光锐利,看起来显然是
众人之首的老人沉吟地打量着她好半饷,然後开口问:「巴姑娘,
想不想替你未婚夫报仇?」
她缓缓地抬起头,失神的双眼第一次有了焦点,「……报仇?」
「是的,未婚夫死在那个人手上,你也会很不甘心吧?我们有个
机会可以让你杀了那个刽子手,替你的未婚夫报仇。」
她的语调平直地毫无起伏,「我没学过武术,也不懂得杀人。」
「不是叫你亲自去动手。拔刀斋的剑术太厉害,别说是你,连
我们曾经派出去杀他的高手都没一个能活着回来,可是--」老人
由上到下,缓缓打量着眼前这个有着清丽的脸庞,白晰的肌肤,
纤细的身躯,优雅素净却又淡漠疏离地有如出尘梅花般的女子,
「可是仅管拔刀斋再厉害,他终究是个男人,而男人最大的弱点--」
他扬起一抹嘲弄的微笑,「就是女人。」
她身体一僵,「你要我去色诱?」
「不,你别误会,巴姑娘。」老人似乎惊觉自己说得太多了,
连忙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个女人,所以拔刀斋对你比较不会起戒心,
我希望你利用这个优势去接近他身边,找出他的缺点。」
「找出他的缺点?」
「是的。虽然拔刀斋的剑术极高明,但再厉害的高手总是会
有缺点的,希望你能替我们找出他的缺点在那里,如此一来,不但
我们能杀了他,你也替未婚夫报了仇,等於是一举两得,你说是吗?」
报仇吗?……
当初清里说要走时,倘若她有开口阻止,倘若她有……有告诉他
自己是多麽地在乎他,也许清里就会留下来,那麽他也不会死了。可是
她没有,她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地离去,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
走向毁灭,却是连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闭了闭眼。她无法挽回清里的性命,起码应该替他报仇吧?
这是她唯一能替清里所作的了……
她张开眼睛,直望向老人,「我要怎麽做?」
老人嘴边闪过一丝满意地微笑,但很快隐藏了起来。「我们会给你时间
去接近拔刀斋,随便用什麽方法都行,只要能够降低他的戒心,找出
他的缺点在那里就可以。」老人说道:「为了不让拔刀斋起疑,在这段
时间中我们不会与你接触,等时机成熟,自然就会有联络人去找你。
如此,你明白了吗?」
「嗯。」她淡淡应着。
「好,那麽,我们来商量一下详细的计画吧……」
因此,她离开了江户,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抛下仍待自己照顾的父亲,
以及年幼的弟弟缘而来到京都。缘一直苦苦地哀求她别走,这个出生就丧母,
从小一直将她当母亲般依赖的弟弟,一直是她心中最大的牵挂。可是这一次,
她却毫不迟疑地抛下她所牵挂的一切,来到京都实行这个计画。那坚决的态度,
连她自己都吃惊。
你如此执着地想报仇,倒底是为了什麽?
心中有个声音这样问自己。
「喂,女人,陪我们喝一杯吧!」一个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
却看见两个身材中等,面容猥亵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嘿嘿!」其中一个邪邪地笑道:「这妞儿长得还真是标致啊,难得能见到
这样的美人儿呢!」
「就是啊!」另一个男人也邪笑着附和,「女人,我们可是会津藩的勤皇志
士,既然我们每天都辛苦地为你们这些平民在拼命,那陪我们喝喝酒也是应该的
吧!」
她没有作声,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後别过头去,轻啜一口酒,彷佛
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这两人不禁一愣,每当他们摆出维新志士的名号时,有谁在他们面前不是小
心翼翼,颤颤惊惊地?可是眼前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居然敢如此忽视他们!
从未受过如此对待的两人不禁发火了。
「女人,你胆子倒不小啊,竟然敢小觑我们会津藩的人。」其中一人恶声地
对她说。
她没有答腔,仍然恍若未闻地静静啜饮手中的酒,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你……」另一人生气地踏前一步,正想抡起拳头时,旁边有个看不过去的
客人在他们背後叫道:「会津藩是幕府那边的混蛋!」
「什麽!」原本就已气在头上的两人倏地转过身,手按住刀把,「是那个家
伙说的,滚出来!」
见到两人如此凶神恶煞的模样,没有人敢开口,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作声。
似乎无论在那个时代,女人与弱者都注定永远不能拥有属於自己的声音。
看见众人噤若寒蝉的样子,刚刚因她冷眼对待而受挫的自尊总算得到了点满
足,其中一人神情得意地说:「算你们聪明,该闭嘴的时後就别太多话。」
另一人嘿嘿笑道:「你们可是捡回一条命啊。」
「你们的确捡回了一条命。」一个声音在旁冷冷地响起,「要是你们拔刀,
我绝不会饶过你们。」
「什麽?」有一人愤怒地就要出手,却发现自己的刀柄竟然被按住。接着,
他们看到了那个出手阻止的家伙。这家伙有着一头红发,身材虽然不高大,可是
他身上所发出的那种凌厉气势与冷酷神情,却让人感到强烈的压迫感,一时间,
他们竟只能瞪着眼前的男人,丝毫动弹不得。
「给你们一个忠告,动乱还会继续扩大的。」红发男子严厉地说:「京都不
需要你们这些伪志士,如果还爱惜生命的话,趁早滚回老家吧!」
刚才还静默的人群,此时皆叫嚣出声,也许是因为刚刚被压抑的缘故,所以
现在需要痛快的解放。
「没错!没错!」
「说得好呀,小夥子。」
「伪志士赶快滚回去吧!」因为有了靠山,众人叫喊的声音也更加肆无忌惮
了。
听见这一群助势的叫喊,红发男子脸上却浮起冷淡的微笑。
不知是谁说过这麽一句话,正义总是属於力量的那一方。
那麽,倒底什麽才算是正义?拥有比别人还要更强的武力吗?飞天御剑流的
存在是为了实现正义,自己曾经如此地坚信着,所以才不惜为了下山而和师匠大
吵一架。可是他现在却发现,他已经越来越分不清楚自己挥剑所实现的,倒底是
正义,或是比别人更高明的杀人技巧……
那两个男人在众人的嘘声中显得狼狈不堪,他们恶狠狠地瞪了红发男子一
眼,丢下一句:「臭小子,我们走着瞧!」,然後快速离开。红发男子对这恐赫
完全不为所动,他早已听过太多类似的话语了。
「打扰了。」他把钱丢到桌上,接着转身往门口走去。
「啊,谢谢光临。」老板弯腰点头,直觉地重覆职业台词。
「干得好,小兄弟,你才是真正的维新志士啊!」
「对啊!对啊!」
大夥的喧嚣充斥整间店,他并没有理会,仍然自顾自地往前走,只有在经过
她的桌边时,才略为停了一下,对他所救的女子投去一瞥,却发现那女子也用一
双晶亮幽深的眼睛望着他。当两人四目相对时,双方都不禁一怔。
好奇特的女子。
只见她端坐在桌前,纤细的手握着小巧的酒杯,在这喧哗不堪的酒店中,她
却显得异常地沉静淡漠,好像什麽事情都无法使她惊动,即使刚刚那两个混混在
骚扰她,她也同样显得平静无波,只有在轻锁的颦眉之中,显露出一抹淡淡的忧
郁。某种遗世独立的气质围绕着她,让人强烈地感觉到她是不属於任何人群的。
就像他一样。
他蹙了蹙眉,奇怪自己为什会突然有这种想法,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
找到同伴似的。
这实在太奇怪了。
也许是他已经孤独太久了吧,长久已来,他一直刻意与人群保持一种距离,
不愿和别人有太多的牵扯,说不定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碰见有相同气质的她
时,他才会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吧。
不过,这种感觉是不受欢迎的,他的身份根本不允许他有太多感觉。他大步
离开酒店,决定把这个奇特的女人抛在脑後,却不知背後那双幽深的眼眸正直直
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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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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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过得简单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