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长慎入) 张无忌闷闷不乐，天下哪里更去找一两位高手，来破这「金刚伏魔圈」？彭莹玉说道：「 教主，你怎地忘了张真人？」张无忌喜道：「倘若我太师父肯下山，破这『金刚伏魔圈』 定可办到。」赵敏又说要去召鹿杖客、鹤笔翁二人来和张无忌联手。众人越想越觉此计大 妙。 --- 渡厄道：「张教主可请随时驾临，破老衲师兄弟三人的『金刚伏魔圈』。张教主可多约帮 手，我师兄弟只是三人应战。还是人多一些，一齐上来的好。」 张无忌道：「在下想请紫霄宫剑神与玄冥二老相助。」三僧黑索一抖，犹似三条墨龙一般 ，围成了三层圈子。张无忌倒转圣火令，抱拳躬身，说道：「得罪了！」侧身便攻了上去 。玄冥二老忽道：「终教你着了我的道儿！」只见鹤笔翁左手一扬，一枝鹤嘴笔向张无忌 掷去。张无忌吃了一惊，回令挡格，当的一声响，将鹤嘴笔掠起，鹿杖客已跃到张无忌身 旁，鹿杖刺出，三人转眼之间斗在一起。 --- 张三丰乾笑数声，说道：「幸会，幸会！且看武当门下弟子，却又身手如何？」众人都认 得这人便是武当派掌门、十余年来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张三丰。但此刻他剃光了胡须，脸 上施了薄粉，身上那件衣衫浆洗的乾乾净净，再也不复往日「邋遢道人」般的模样。 张三丰「咦」的一声，赞道：「伏魔圈阵法加成很高啊。」左一拨，右一拨，将三僧挥来 的三索尽数拨开。忽听得渡劫「啊」的一声叫，跟着渡难也是「嘿」的一声，二僧胸先後 中针。又斗片刻，渡厄也是「啊」的一声叫，黑索落地，一个筋斗翻了出去，双手按住右 目，原本没瞎的这只眼睛已被张三丰刺瞎，金刚伏魔圈已被攻破。 张三丰突觉两股无声无息的掌风分自左右袭到，双掌翻出，右手接了一掌，左手接了一掌 。陡然间左胁右胁之上同时又被拍上一掌，玄冥二老各出一掌和张三丰双掌比拚，余下一 掌却无影无踪的拍到了他身上。 这一招阴冷无比的掌力撞到张三丰身上，引动他体内真气反激而出。那鹤笔翁登时倒撞出 去，其势如箭，喀喇一声大响，撞在圈猛一株苍松上，脑浆迸裂。鹿杖客大声呼叫声中 ，脸现错愕之色；跟着脸色变成痛苦难当，宛似全身在遭受苦刑，倒地不住扭曲滚动。 张三丰说道：「这人性命是可以保住的，但醒过来後神经错乱，成了疯子，再也想不起、 说不出已往之事。」 --- 张无忌寻思：「太师父武功虽已出神入化，但这半年来他功力大进。那日喜堂之上，帘角 曾经动了一动，紧接着在新娘房内，芷若大喊『有贼！』但事後却始终不肯承认丢失了什 麽。而击毙杜百当、易三娘夫妇那日，更是...更是...想来凡是接任武当掌门之人，派中 另有密传的武功秘笈。」 原来周芷若取得藏在倚天剑中的「九阴真经」後，只是晚间偷练，无法从扎根基的功夫中 循序渐进。更加以灭绝师太所传之峨眉九阳功，与九阴真经截然不同，那是压根儿相反的 路子。硬要学习，那是世上艰险无比之事。周芷若哪想到，她习得一分九阴真气，便消去 了过去苦苦练得的一分峨眉九阳真气。周芷若暗暗叫苦，却又声张不得，才会习成这种不 上不下，险些走火入魔的局面。 张无忌正色道：「九阴九阳汇於一体，除非是如我太师父这等武学奇才，或许能使之水火 相济，刚柔相调，否则只要差得一步，便是走火入魔的大祸。」忽听得张三丰突然间哈哈 哈仰天三笑，声音中竟充满了邪恶奸诈之意。 --- 张三丰尚不知自己所使武功有小半已入魔道，旁人只见他越斗越精神，其实他心灵中魔头 渐长，只须再斗百招，将不由自主的狂舞不休，便让他自己制了自己死命。 「九阴真经」被世人称为「九阴」，本来亦非全无道理，而九阴真经的始创者黄裳，人称 「山中老人」，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恶魔。那黄裳练成了一身武功，便派兵去剿灭明教 。他亲自去向明教的高手挑战，一口气杀了几个什麽法王、什麽使者，什麽二老、三使、 四长老、五散人、六仙、七侠、八友、九难，全给他杀了个一乾二净。哪知道黄裳所杀的 人中，他们的亲朋又约了许多好手，前来向他为难，他寡不敌众拚命逃走了。 黄裳逃到了一处深山隐僻之处，苦苦思索如何才能破解。他日思夜想的就只是杀人，不知 不觉竟已过了四十多年。终於他想通了破解的方法，於是出得山来，去报仇雪恨。於是数 年之内，武林不得安宁，顷刻间使血染黄沙，屍横大漠，实是一位极阴毒的老人。终於黄 裳被人称作「山中老人」，而「九阴真经」自然就是他的杰作了。 张三丰三笑方罢，猛听得三株苍松间的地牢中传出通经之声，正是本师觉远的声音。只听 觉远苍老的声音缓缓诵念金刚经：「何以故？此人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张三丰虎躯一震，於经义颇有所悟，侧头便思考了起来，免去了走火入魔之难。 --- 忽听得另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善哉，善哉！紫霄剑神，你错了，全然错了，次序颠倒 ，大难已在旦夕之间。」张三丰冷冷的说道：「什麽次序颠倒，大难已在旦夕之间？不太 也危言耸听麽？」那老僧道：「不是危言耸听。道长，请你将那部九阴真经交出来吧。」 张三丰此时不由得不惊，心想：「他怎知我从周芷若处偷得『九阴真经』？」口中兀自强 硬：「什麽『九阴真经』？大师说话，叫人好生难以明白。」 那老僧又道：「道长所练的，本来是『武当派』的『武当九阳功』吧？」那老僧继续道： 「武当九阳功精微渊深，以此为根基，九阴真经的诸般末流技法，倒也皆可运使，只不免 有点似是而非罢了。」那老僧又道：「道长若只修习九阴真经绝技的使用之法，以九阳强 硬催动九阴，一时之间还不致危害本元。可是道长此刻『承泣穴』上色现朱红，『颊车穴 』筋脉颤动，显示在练过九阴真经之後，又去强练福建莆田少林寺秘笈『葵花宝典』，却 并未依书中次序而行...」他说到这里，微微摇头，眼光中大露悲悯惋惜之情。 金轮法王忽道：「人各有志，那也勉强不来。张道长，你的武功花样甚多，博采众家固然 甚妙，但也不免驳而不纯。你最擅长的到底是那一门功夫？」张三丰在山顶上负手而行， 苦苦思索，甚是烦恼，想了半天，突然间心念一动：「我何不取各派所长，自成一家？」 想到此处，眼前登时大现光明。 --- 便在此时，张三丰背上被人轻轻拍了一掌，同时背後一人叹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张三丰转身发掌击出，砰的一声，打在老僧胸腹之间，他血肉之躯，如何挡得住这一掌 ？登时内脏震裂，摔倒在地。那老僧道：「不如天下的罪业都归我吧！」张三丰受那老僧 的内力反激，真气鼓荡，右半边身子中各处脉络竟有阴阳融会模样。 张三丰击了这一掌，眼见他不能再活，又上前补了一十七掌。那老僧道：「好俊的功夫！ 降龙十八掌，果然天下第一。」又是微微一笑，说道：「但愿你今後杀人之际，有时想起 老衲。」说到这个「衲」字，一口气接不上来，便此死了。 只听得呼的一声大响，圆真、杨逍、韦一笑、说不得等人都觉一股炙热之极的气流冲向身 来，又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邋遢道人站在当地，满脸露出迷惘之色。原来便在这顷刻之间， 张三丰所练的神功已然大功告成，水火相济，龙虎交会，阴阳调和。他猛地里豁然贯通， 领会了武功中的至理，忍不住仰天长笑。这一番大笑，竟笑出了一位承先启後、继往开来 的大宗师。他以自悟的拳理、道家冲虚圆通之道、九阳真经中所载的内功、刀剑中所载的 九阴真经及降龙十八掌、福建莆田少林寺秘笈葵花宝典，互相发明，创出了辉映後世、照 耀千古的武功。 --- 忽有百余人向张三丰扑地跪拜，并朗声说道：「参见文成武德、仁义英明张太教主。教主 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明教教众欢声雷动，都道：「张教主源出 武当，现今是返本归宗。张太教主和张教主是家人至亲，听哪一位教主的号令都是一样。 」张无忌大声道：「打从今日起只有张太教主，哪个再叫我一声『张教主』，便是犯上叛 逆。」 空智大呼：「大夥儿上啊。十八罗汉，结罗汉阵挡住了！」但见白光连连闪动，噗噗噗之 声不绝，十八罗汉手中的戒刀都被张三丰夺下抛去，一柄柄都插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其他 门派各自结成丐帮杀狗阵、绝情谷渔网阵、正反两仪阵、十八金刚阵、天罡北斗大阵，将 张三丰团团为在核心。 张三丰纵目四顾，一瞥间便见到不少武学高手，这些人倒有一大半相识，俱是身怀绝艺之 辈。他一见之下，登是激发了雄心豪气，心道：「三丰便是血溅少寺山，给人乱刀分屍， 那又算得什麽？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 少寺山头上登时大乱，张三丰大声喝道：「哪一个先来决一死战！」群雄见张三丰神威凛 凛，一时无人胆敢上前。张三丰喝道：「你们不动手，我也一样的要杀人！」手掌扬处， 砰砰两声，已有两人中了劈空掌倒地。他随势冲入人群中，肘撞拳击，掌劈脚踢，霎时间 又打倒数人。众人尽皆识得，那是江湖上流传颇广的「武当长拳」。 --- 张三丰杀人之後，更是出手如狂，威势直不可当，但见白墙上点点滴滴的溅满了鲜血，山 头上倒下了不少屍骸，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膛破肢断。这时他已顾不得对旧人留情，更无 余暇分辨对手面目，红了眼睛，逢人便杀。郭破虏竟也死於他的手刀下。 赵敏低声道：「最好有人发射暗器偷袭太师父。天下英雄也不能怪咱们失了信义。嗯，杨 左使，你不防暗中派人假装袭击太师父。」，杨逍笑道：「此计大妙。」杨逍执起一面白 旗，手一扬，白旗落在张三丰身旁，插在地下。便在此时，杨逍身後一人挥出一枚火箭， 急升上天，在半空中散出一道白烟。 只听得脚步声响，一队头裹白布的明教教众奔进广场，共是五百人，每人弯弓搭箭，嗖嗖 声响，群雄未及喝采，锐金旗教众已拔出背後标枪，抢上十几步，挥手掷出，五百枝标枪 一齐射出。众人跟着又抢上十数步，拔出腰间短斧。群雄眼前光芒闪动，五百柄短斧呼啸 而前。任你武功通天，在这一千五百件长短兵刃的夹击之下，霎时间便成肉泥。 --- 张三丰双手不住抓接，一千五百件长短兵刃随接随抛，他手中每一刻都有兵刃，也是每一 刻都无兵刃，只瞧得群雄目瞪口呆。武当弟子练有一项接器打器的绝技，接到敌人的暗器 之後，反掷出去，能以一打二、以二击三，刹时间便有一千五百零一人被砍成肉泥。峨嵋 派的霹雳雷火弹再厉害，伤人终究有限，掷出十枚，就算每一枚都打中，也不过伤得十人 ，如何是张三丰武当绝技之比？ 来赴英雄会的豪杰，十之八九都亲手杀过人，这杀人放火之事，看也看得多了。此刻这般 惊心动魄的恶斗，却实是生平从所未见。群雄均非胆怯怕死之人，然眼见敌人势若颠狂而 武功又无人能挡，少寺山上血肉横飞，人头乱滚，满耳只闻临死时的惨叫之声，倒有一大 半人起了逃走之意，都想尽快离开，张三丰是天下第一也好，倒数第一也好，自己是不想 管这件事了。 --- 忽有明教教众来报：「张太教主，张四侠到来，有要事相商。」张松溪道：「我在少寺山 下得到讯息，元兵铁骑二万，开向少林寺来，窥测其意，显是要不利於英雄大会。」山下 元军先听得山上群雄鼓噪，已列队追来。张三丰慨然吟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 照汗青！」只听得山下号角响起，元军两个千人队分从左右攻上山来，长矛铁甲，军容甚 盛。 张三丰右手轻轻的一个转折，已取下张无忌腰间屠龙刀，跟着一声大喊，已向元军杀去。 猛见黑光一闪，嗤的一声响，第一个千人队中有八百七十人被齐胸斩断，分为一千七百四 十截，四面八方的摔下山麓。千人队队长一臂被斩，痛得杀猪似的大叫。跟着一声长啸， 第二个千人队尽皆摔落下马，倒地晕厥。 但见张三丰手中提着一柄黑沉沉的大刀，正是号称「武林至尊」的屠龙宝刀。他横刀站在 山巅，威风凛凛，宛如天神一般。只听得群雄纷纷说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 下，莫敢不从！」 此後张三丰杀人如神，连败元军，直将蒙古人赶至塞外，威震漠北，建立一代功业。其後 朱元璋虽起异心，迭施奸谋而登帝位，但少室山之役对於光复大业影响甚大，是以国号不 得不称一个「明」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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