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後堂又走出十几个人来，却是刘正风的夫人，他的两个幼子，以及刘门的七名 弟子，每一人身後都有一名嵩山弟子，手中都持匕首，抵住了刘夫人等人後心。 陆柏说道：「狄修，预备着。」嵩山派弟子狄修应道：「是！」手中短剑轻送，抵进刘正 风长子刘沛公背心的肌肉。陆柏道：「刘正风，你要求情，便跟我们上嵩山去见左盟主， 亲口向他求情。我们奉命差遣，可作不得主。你立刻把令旗交还，放了我费师弟。」 刘正风惨然一笑，向刘沛公道：「孩儿，你怕不怕死？」刘沛公道：「孩儿听爹爹的话， 孩儿不怕！」刘正风道：「好孩子！」陆柏喝道：「杀了！」狄修挺剑正欲对着刘沛公的 背心刺将下去，不料「叮」的一声，短剑已被削断。 众人定睛一瞧，原来是刘正风的次子刘玄德从怀里摸出一柄匕首，要相救哥哥。刘玄德出 手之快已是一奇，原来这匕首竟还是砍金切玉的宝剑。 嵩山派弟子万大平原以短剑抵着刘玄德，不料兔起鹘落之间，刘玄德已然出手，万大平一 定神，将短剑刺向刘玄德後心，却也是「叮」的一声，刘沛公也摸出一柄匕首相救弟弟， 削断了万大平的短剑。 狄万二人一使眼色，拔出长剑相偕刺去，两人这一招急而不躁，确是名家弟子的气度风范 。厅上众多高手不禁暗暗点头，思忖嵩山派虽然跋扈霸道，倒也真的手底非虚，眼见刘氏 兄弟两名幼童就将毙命，待欲相救已是不及。 却见刘氏兄弟一齐纵起，一出左手，一出右手，迅速之极的按在狄万二人颈中。两人同时 向前一扳，狄万二人待要招架，脚下被两人一出左脚、一出右脚的一勾，皆是身不由主的 在空中翻了半个筋斗，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下。刘氏兄弟顺手一抄，夺去了狄万 二人的长剑，并肩一跃，却对着刘夫人背後的史登达砍了过去。史登达一愣之间，还不明 发生甚麽事，手上短剑已被削断，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向连退数步。 狄万二人大怒，又各再取一剑一齐攻上，只见刘沛公左手持剑，刘玄德右手持剑，两人进 退趋避，简直便是一人，双剑连环进击，紧密无比。看来两人自小起始学剑，就是练这门 双剑合璧的剑术。难得的是刘沛公左手使剑，竟和刘玄德的右手一般灵便，定是天生擅用 左手。 狄万师兄弟二人连变剑招，始终奈何不了两个孩子。转眼间斗了数十合，狄万二人虽无败 象，却也半点占不到上风。丁勉心中焦躁，细看二僮武术家数，也不过是一路衡山派的回 峰剑法，毫无出奇之处，只是或刺或架，交叉攻防，出击的无後顾之忧，守御的绝回攻之 念，不论攻守，俱可全力以赴而已，自忖以一双肉掌可以夺下二僮兵刃，眼见两个师侄久 斗不下，嵩山派的威名摇摇欲坠。当即喝道：「两个孩子果然了得。狄修、大平退下，老 夫跟他们玩玩。」 狄万二人听得师叔叫唤，答应一声，要待退开，哪知二僮出剑突快，顷刻之间，双剑俱是 进手招数。狄万只得挥剑挡架，但二僮一剑跟着一剑，绵绵不尽，挡开了第一剑，第二剑 又不得不挡，十余招过去，竟尔不能抽身。 史登达心道：「待我接应两位师弟下来，让丁师叔制住这两个小娃娃。丁师叔武功何等厉 害，自然一出手便抓住了这两个兔崽子。」挺剑上前，叫道：「两位师弟下来。」他见刘 沛公正向狄修接连进攻，当即挥剑架开他的一剑，岂知这僮儿第二剑出招时竟是一剑双击 ，既刺狄修的眼角，又刺史登达左肩。史登达只得招架，这一来，他接替不下师弟，反而 连自己也给缠上了。狄修愈斗愈怒，心想：「我嵩山派剑术向来有名，今日以我三人合力 ，还斗不过两个小小孩童，江湖上传言开去，嵩山派颜面何存？」想到此处，出手加重。 刘玄德见长兄受逼，回剑向狄修刺去。狄修转身挡开，刘沛公已发剑攻向万大平。二人在 倏忽之间调了对手，这一下转换迅速之极，身法又极美妙，旁观众人不自禁的齐声喝采。 陆柏低声道：「丁师兄，还是你上去。他们三个胜不了。」丁勉点点头，勒了勒腰带。叫 道：「让我来玩玩。」一纵身，已欺到刘玄德身边，左指点他肩头「巨骨穴」，右手以托 塔手迳来夺剑。旁人见他身法快捷，出手狠辣，都不禁为这僮儿担心，却见剑光闪动，刘 沛公的剑尖指到了丁勉後心。 丁勉一心夺剑，又想刘沛公有万大平敌住，并未想到他会忽施偷袭，只听史登达急叫：「 师叔，後面！」丁勉忙向左闪避，却听嗤的一声，後襟已划破了一道口子。那刘沛公叫道 ：「丁师伯小心了。」看来他还是有心相让。 丁勉心头一躁，面红过耳，但他久经大敌，适才这一挫折，反而使他沉住了气，当下不敢 冒进，展开托塔手法，锁、错、闭、分，寻瑕抵隙，来夺二僮手中兵刃。他在这双肉掌上 下了数十年苦功，施展开来果然不同寻常。但说也奇怪，狄万二人迎敌之时，二僮并未占 到上风，现下加多丁史二人，却仍然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陆柏心想：「今日之局，纵让旁人说个以多胜少，总也比落败好些。」长剑出鞘，一招「 流星赶月」，人未抢入圈子，剑锋却已指向刘沛公胸口。刘玄德叫道：「又来了一个。」 横剑回指，点向他的手腕。陆柏一凛，心道：「这两个孩儿连环救应，果已练得出神入化 。」手腕一沉，避开了这一剑。避开这一剑并不为难，但他攻向刘沛公的剑势，却也因此 而卸。 大厅上六柄长剑、一对肉掌，打得呼呼风响，一斗数十合，仍是个不胜不败之局。 丁勉心中一凛，暗道：「左右是没了脸面。」斜身侧闪，手腕翻处，已将长剑拔在手里。 这九人之中，论到武功原是属他为首。这时将嵩山剑法使将开来，只听叮当数响，三位师 侄的兵刃都被他碰了开去。史登达护住门户，退在後面，乘机观摩师叔施展嵩山剑术的秘 奥。 丁勉见众人渐渐退开，自己身旁空了数尺，长剑使动时更为灵便，精神一振，踏前两步， 一招「云中探爪」，往刘玄德当头疾劈下去。这一招快捷异常，刘玄德手中长剑正与陆柏 相交，忽见剑到，急忙矮身相避，只听唰的一响，小辫上的一颗明珠已被利剑削为两半， 跌在地下。 双僮同时变色。刘玄德叫了声：「哥哥！」小嘴扁了，似乎就要哭出声来。 丁勉哈哈一笑，突见眼前白影幌动，双僮交叉移位，叮叮数响，狄修与万大平的兵刃已被 削断。两人大惊之下，急忙跃出圈子，但见双僮手中已拿出了那柄精光耀眼的匕首。 刘沛公叫道：「你找他算账。」右手匕首翻处，叮叮两响，又已将史登达与陆柏手中长剑 削断。史登达後退稍慢，嗤的一声，左胁被匕首划过，腰中革带连着剑鞘断为数截。 刘玄德右手长剑，左手匕首，向丁勉欺身直攻。这时他双刃在手，剑法大异。丁勉又惊又 怒，一时瞧不清他的剑路，但觉那匕首刺过来时寒气迫人，不敢以剑相碰，只得不住退後 。刘玄德不理旁人，着着进迫。 刘沛公与兄弟背脊靠着背脊，一人将余敌尽数接过，让兄弟与丁勉单打独斗，拆了数招， 陆柏、狄修、万大平、史登达四人见丁勉被迫到了屋角，已是退无可退，都是焦急异常， 要待上前救援，一来三人手中兵刃已断，二来也闯不过刘沛公那一关。 天门、岳不群等人在旁瞧着双僮剑法，心中暗暗称奇，初时见双僮与狄修等相斗，剑术也 只平平，但当敌手渐多，双僮剑上威力竟跟着强增。此时亮出匕首，情势更是大变。刘沛 公长剑连幌，逼得敌对众人手忙脚乱。眼见丁勉遇险，嵩山众弟子早已纷纷拔剑围上，转 眼间兵刃尽皆被削断。 丁勉背靠墙角，负隅力战，只见刘玄德长剑迳刺自己前胸，当下应以一招「腾蛟起凤」。 这是一招洗势。剑诀有云：「高来洗，低来击，里来掩，外来抹，中来刺」。这「洗、击 、掩、抹、刺」五字，是各家剑术共通的要诀。丁勉见敌剑高刺，以「洗」字诀相应，原 本不错，哪知双剑相交，突觉手腕一沉，己剑被敌剑直压下去。丁勉大喜，心想：「你剑 术虽精，腕力岂有我强？」当下运劲反击。刘玄德右手剑一缩，左手匕首倏地挥出，当的 一声，将他长剑削为两截。 丁勉大吃一惊，立将半截断剑迎面掷去。刘玄德低头闪开，长剑左右疾刺，将他封闭於屋 角，出来不得。陆柏、狄修、万大平齐声大叫，暗器纷纷出手。刘沛公窜高跃低、右手连 挥，将十多枚嵩阳钉尽数接去。原来他匕首的柄底装有一个小小网兜，专接敌人暗器。 托塔手丁勉兵刃虽失，拳脚功夫仍极厉害，他是江湖老手，虽败不乱，当下以一双肉掌沉 着应敌，只是刘玄德那匕首寒光耀眼，只要被刃尖扫上一下，只怕手掌立时就给割了下来 。他最怕的还不是对方武功怪异，而是那匕首实在太过锋利，当下只有竭力闪避，不敢出 手还招。 费彬受刘正风的偷袭被擒，本来心中郁忿难平，但眼见大厅中惊心动魄的斗剑，心中直打 嘀咕：「还好我是失手在刘老儿的手上，真他妈的侥幸！」不自禁感谢起了刘正风。 厅上只闻得刘玄德不住叫道：「赔我的珠儿，赔我的珠儿。」丁勉心中一百二十个愿意赔 珠，可是一来无珠可赔，二来这脸上又如何下得来？「亏咱们布置了那麽久……杀了刘门 弟子都没事，怎地毁了颗珠儿就他妈这麽惨？左师兄，剧本可是这样写的麽？」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4.45.84.43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JinYong/M.1476342785.A.A5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