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尼西亚神学争议（1）——前言 1.前言 亚流异端是整个基督教历史中影响最大且耗时最久的神学争议。一般而言，学者们认为这 个争议正式爆发於318年在亚历山大城所举办、目的为开除亚流（Arius）的亚历山大教会 会议，结束於381年举办的第二次尼西亚──君士坦丁堡大会，总共历时六十三年。然而 ，第二次尼西亚──君士坦丁堡大会结束後，亚流主义并未迅速绝迹，反而透过「哥德使 徒」乌尔菲拉（Ulfila，311–383）的宣教工作，席卷整个哥德民族。之後，亚流主义随 着西哥德民族对原西罗马帝国的征服行动，散布至义大利、高卢、北非和西班牙。亚流主 义的影响要等到西班牙的几个西哥德王国在六世纪中叶灭亡後，才在历史中逐渐消失。[ Guido M. Berndt and Roland Steinacher, eds., Arianism: Roman Heresy and Barbarian Creed (Burlington, VT: Ashgate, 2014).]即便如此，亚流主义并未在教会 中完全绝迹。今日在西方，仍然存在公开的亚流派大公教会（Arian Catholic Church） ，公开宣扬亚流主义。[ Arian Catholic Church, Facebook page, accessed June 11, 2025, https://www.facebook.com/arian.catholic.church/.]另一个着名的现代亚流主 义教派是耶和华见证人会（Jehovah’s Witnesses），其官方网站W.ORG酗@篇名为 〈圣经为什麽把耶稣叫做「上帝的儿子」？〉的文章，就直接宣称： 圣经也把天使和第一个人亚当称为上帝的儿子。（约伯记1:6；路加福音3:38）不过，耶 稣是受造万物中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由上帝直接创造的，是上帝最宝贵的儿子。[ 〈 圣经为什么把耶稣叫做「上帝的儿子」？〉，耶和华见证人官方网站，2025年6月11日存 取，https://www.jw.org/cmn-hant/圣经与生活/圣经问答/上帝的儿子耶稣/。] 这个主张就是亚流的《宴席》中核心思想的现代复刻，完全契合亚流的思想。以下是摘录 自《宴席》的一个段落： God was not always a Father, but became so afterwards; 神不永远是父，而是之後才变成父的； the Son was not always, for He was not before His generation; 子不永远是子，因祂在出生前并不存在； He is not from the Father, but He, as others, has come into subsistence out of nothing; 祂并不是从父来的，祂反而像其他的事物一样，都是从虚无中得到祂的存在； He is not proper to the Father’s essence, for He is a creature and work?’ 祂不属於父的素质，难话不是因为祂仅仅是一个被造之物和作品吗？ Christ is not very God, but He, as others, was made God by participation 基督不是真神，祂反而如同其他的事物一样，是藉着有份而被神制造的。[ “Arius – Thalia,” Fourth Century Christianity, accessed October 26, 2025, https://www.fourthcentury.com/arius-thalia-intro/.] 比较两者的宣告，我们可以看见耶和华见证人会和跟随亚流的立场，为了扞卫父的神格与 神性，不惜把子贬为一个被造之物。因着所有的被造之物在时间之中都有一个起点，所以 亚流大胆宣告「神不永远是父」（或「曾有一时父不存在」）和「子不永远是子」（或「 曾有一时子不存在」）。在亚流的架构中，子不是永存的，故而其本质与永恒的父不同， 故而与父神是「异质」的（Heteroousion）。亚流的这种错误立场不但使他本人及其教义 最终被大公教会定罪，也使得他成为教会历史中影响最为深远和最有名的异端，以至於教 会间普遍存在一种「亚流恐惧症」（Arian-phobia）。这种「亚流恐惧症」对於今日基督 教的系统神学和释经学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此图描述了尼西亚大会的场景。康士坦丁大帝（坐在正中央者）主持的这场大会定罪了亚 流（中下方趴在地上者）宣扬的异端教义。在同时，教会虽然藉由帝国的力量在教义争议 上取得了胜利，但也开启了政治介入信仰的大门。（图片取自网路） 然而，人们对於所谓的尼西亚争议普遍存在几个误解：第一，第一次尼西亚大会（325） 开完，尼西亚正统派得到完全的胜利，亚流派全面败退、被逐出大公教会，神学争议就此 结束；第二，尼西亚争议仅仅处理亚流派异端的神学错误。事实上，亚流派在尼西亚大会 後才真正迎来它的全盛时期，几乎席卷整个罗马帝国领域中的大公教会，甚至连召开尼西 亚大会的君士坦丁大帝，临终前都是由亚流派的尼哥米底亚的优西比乌主教为他施洗。[ 此处缺乏具体文献出处，建议补充优西比乌《君士坦丁传》或相关原始文献。]由此可见 亚流派在罗马帝国中的庞大影响力。第三，亚流派後来因在罗马帝国的领域中无法生存， 就往罗马帝国的东北方（大致在今日乌克兰一带）发展，[ 大致在今日的乌克兰一带。] 透过「哥德使徒」乌尔菲拉的宣教工作，促使整个哥德民族接受亚流派的信仰。亚流派基 督教後来随着东西哥德人入侵罗马帝国，而在罗马帝国各处散播。第四，教皇达马苏斯在 帖撒罗尼迦写给马其顿主教保利努斯关於大公教会信仰的宣言（约写於366–384年）中， 洋洋洒洒地列出当时流行的十五种异端教训，[ “A Confession of the Catholic Faith Which Pope Damasus Sent to Bishop Paulinus in Macedonia When He Was at Thessalonica,” in *Theodoret, Jerome, Gennadius, & Rufinus: Historical Writings*, ed. Philip Schaff, vol. 3 of A Select Library of the Nicene and Post-Nicene Fathers of the Christian Church, Second Series (Grand Rapids, MI: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1892), 207–9.]可见在当时的大公教会已经出 现各式各样的异端邪说，亚流主义只是其中影响力最大的异端。第五，正如亚流主义是针 对撒伯流主义的反动一样，尼西亚争议後期的亚波里拿留主义则是针对亚流主义的反动。 前者为了扞卫基督是一个如同人类的被造之物的缘故，否定基督的神性与神格；後者则反 其道而行，为了扞卫基督的神性与神格，不惜以削减基督的人性作为代价。两者体现出完 全相反的神学张力。 除了前面提及的扞卫「二性一位格」教义的尼西亚正统派、否认基督神性和神格的亚流派 ，以及削减基督人性的亚波里拿留主义外，当时绝大多数的主教都属於「保守派」（ Conservatives）。[ Ibid..]顾名思义，保守派采取的是相当保守或稳健的神学立场。他 们因着对撒伯流主义的恐惧，因此不愿意采用「同质」这个被他们认定具有浓厚撒伯流主 义色彩的语言；与此同时，他们也认识到亚流主义的危险。因此，他们采用「相似」（ like）这个语言作为基督论的标准语言。他们认为这个语言同时能够表达基督（因其神性 ）与父的「同」（Sameness），以及（因其人性）的「异」（Difference）。保守派主张 子与父间的关系是「类质」（Homoiousion）。由於这个观念介於正统派与亚流派之间， 所以「保守派」又因着否定「同质」教义，并在教义上往亚流派靠近的缘故，此派又被称 作「半亚流派」（Semi-Arianism）。[ Athanasius, Select Works and Letters, 577.] 保守派因着对撒伯流主义的恐惧以及对於「同质」语言的疑虑，在尼西亚争议初期签署《 尼西亚信经》後，反而倾向於同情强调父与子间的「异」的亚流派，成为亚流派强而有力 的支持者。这种同情的态度促使亚流在被亚历山大教会开除後，直接前往巴勒斯坦的该撒 利亚城，得到该城主教优西比乌（Eusebius of Caesarea, ?–339）的热情接待。保守派 对亚流派的支持，要等到亚里米嫩和色流西亚两个大会（Councils of Ariminum and Seleucia, 359）後，该派发现志得意满并以为胜券在握的亚流派回过头来清洗自身，以 及亚他那修为了接纳保守派中的正统主教而采取更为宽松的教义立场，才发现自身神学架 构的不足以及尼西亚神学架构的优越性，转而支持尼西亚正统派并与其整合，为正统派在 381年第二次尼西亚──君士坦丁堡大会上的全面胜利奠定了基础。 亚波里拿留本人不但坚决支持《尼西亚信经》，也坚决抵制亚流主义，以至於在一段时期 中成为亚他那修的战友。他依据当时的哲学思想，教导「话」（或圣子）在取得被造的人 性时，取代了这个人性的理性部分，成为推动这个人性的原则（principle）。他还教导 ，因着这个人性与神性联合的缘故，这个人性成为与神性「同质」、非受造并先存的。简 单地说，他的基督论取得的是一个神性与人性的混合物，危及了人类的救恩──因为理性 部分并未被基督取得，故而信徒的理性无法被拯救。亚他那修晚年察觉到亚波里拿留的严 重错误，撰写了《驳斥亚波里拿留》（Against Apollinarius）一文，逐点驳斥亚波里拿 留的教义。[ 学术界对于这本书是否为托名伪作（pseudepigrapha）有争议。本文为论述 方便，采纳其为亚他那修原着的立场。参 T. J. Carter, *The Apollinarian Christologies: A Study of the Writings of Apollinarius of Laodicea* (London: Hamley King Publishing, 2011).]除了381年版的《尼西亚信经》的副文正式定罪亚波里 拿留主义外，拿先素斯的贵格利与尼撒的贵格利都撰写了专文，驳斥在当时已经形成独立 教派的亚波里拿留主义。 我们在此可以清楚地看见，尼西亚争议可以被简单地总结为：否认基督的神性与神格的亚 流派、采取中间与模糊立场的保守派、坚持二性一位格教义的尼西亚正统派，以及教导基 督取得残缺人性的亚波里拿留派，这四个主要神学思想张力的拉扯。今日基督教的正统神 论、基督论、圣灵论和救赎论，也是在这个时期中的各个神学争议中不断得到淬炼，至终 成为今日基督教信仰的正统规范。 这个系列的文章将会尝试根据英语世界已经翻译好的教父文献和教会历史为主，辅以英语 世界的相关专着，再加上英语世界的系统神学和教会历史专着，还原这段对今日基督教极 其重要的历史，并介绍上述四个主义神学传统的思想与教义。 参考书目 〈圣经为什麽把耶稣叫做「上帝的儿子」？〉。耶和华见证人官方网站。2025年6月11日 存取。https://www.jw.org/cmn-hant/圣经与生活/圣经问答/上帝的儿子耶稣/。 Arian Catholic Church. Facebook page. Accessed June 11, 2025.https://www.facebook.com/arian.catholic.church/. Athanasius.thanasius: Select Works and Letters. Edited by Philip Schaff and Henry Wace. Vol. 4 of A Select Library of the Nicene and Post-Nicene Fathers of the Christian Church, Second Series. Grand Rapids, MI: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1953. Berndt, Guido M., and Roland Steinacher, eds.rianism: Roman Heresy and Barbarian Creed. Burlington, VT: Ashgate, 2014. Carter, T. J.he Apollinarian Christologies: A Study of the Writings of Apollinarius of Laodicea. London: Hamley King Publishing, 2011. Fourth Century Christianity. “Arius – Thalia.” Accessed October 26, 2025.https://www.fourthcentury.com/arius-thalia-intro/. Schaff, Philip, ed.heodoret, Jerome, Gennadius, & Rufinus: Historical Writings. Vol. 3 of A Select Library of the Nicene and Post-Nicene Fathers of the Christian Church, Second Series. Grand Rapids, MI: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Company, 18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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