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iyung (爱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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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心得]送行者~礼仪师的乐章◎用淡淡的诗意妆点死亡(有雷)
时间Tue Mar 24 01:41:59 2009
白雪皑皑的大地,笼罩在一片雾茫茫之中,由远而近的车子,彷若进入空寂之境。
不知该驶向何方?反射出驾驶者深感旁徨的内心世界。这是电影『送行者』的第一场戏,
「雪」与「雾」交织出人生的诗意与朦胧,又彷佛正在横跨梦想与现实的交界,静寂之中
,蕴藏着无限深沉的力量。找不到方向的时候,就相信自己的直觉,继续往前走吧!或许
在不经意的时刻,答案已然握在手中。
【当「大提琴师」变成了「礼仪师」:梦想也可以只是梦想】
当梦想在现实的挤压下变形,曾经的浪漫情怀也只能无声坠落。电影一开始,我们看到热
爱大提琴却运气不佳的男主角大悟(本木雅弘饰),先是赤重资买了一把昂贵的大提琴,没
想到才几天的光景,乐团就宣告解散,无法再以大提琴为业,又得负担昂贵的贷款,无计
可施的情况下,他只能和妻子返回故乡山形,住在母亲遗留下的老房子,重新开始。
没有一计之长,又面临中年失业的窘境,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误打误撞走进了神秘的
纳棺师行列。一开始,无边的恐惧与挥之不去的气味如鬼魅般如影随形,那场他像孩子般
紧紧缠绕妻子的戏,深深嵌进我脑海里,那种恨不得将自己融入妻子身体里的感觉,像是
渴望重回母体的温暖,给他一个喘息的空间,可以让他暂时放下男人的责任,什麽都不必
说,害怕也没关系。
我想,这就是心里的依靠吧!虽然人生有许多问题仍得自己面对,然而,当他一转头就能
看见妻子温暖的微笑,无形中也缓和了他对恐惧的想像。其实,很多事并不如想像中困难
,我们只是太习惯把未知和难题划上等号,因而总是自己吓自己。真正去做以後,开始拨
云见日,他用弹琴的细腻之手和与生俱来的体贴之心,为离开的人留下人世最後的样貌,
用一种平静淡然之美,抚平了生者躁动难平的心。他终於明白了纳棺师存在的意义:用淡
淡的诗意妆点死亡,好让人生的终点也能感受被人拥抱的温柔。成为纳棺师的他,看似已
将梦想束之高阁;实际上,大提琴反倒成为点缀生活的美丽插曲:为他唤醒童年记忆,也
为其他人带来前所未有的动人时光。原来,梦想也可以只是梦想,不妨碍任何人,也不偏
执地自我束缚,用浪漫情怀填补单调生活的小隙缝,让飞扬的琴音无所不在,它不再是工
作,却有了比工作更深刻的存在。
男主角被迫放弃以大提琴为业的处境,也是许多现代人共同的处境。全球性的经济不景气
,持续在各地发烧,原本令人羡慕的工作变得朝不保夕,好多人被迫放无薪假,甚至毫无
预警就遭到裁员,过着有今天却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生活?惶惶不可终日。失去,变成一
种理所当然的状态,然而,许多人失去的不仅是工作,还有对自己的自信,以及对美好人
生的期待。当人生超出你的预期之外,到底要如何继续?一向习惯往前走的路,突然道路
坍塌,贴上此路不通的标识;眼前唯一所见是一条全然陌生的路,走下去,前途未卜?停
下来,无路可走,只能僵在原地。然而,生活无时无刻都在继续,没有暂停键可按,既然
我们改变不了世界,那就改变自己吧!改变自己看待世界的方式,改变自己非做某事不可
的莫名坚持,该转弯的时候就转弯;柔软,有时是为了看见另一角度的人生风景,看见意
想不到的美丽。当一切不在掌握之中,看似被时间推着往前走,只能且走且看,偶尔还会
被沿路石头拌倒。不过,当你不那麽在意跌倒的状态以後,反而逐渐豁然开朗,越来越顺
遂,并开始真正掌握属於自己的人生。
就像电影中旁徨的男主角,从一开始对「纳棺师」充满疑惑与恐惧到亲身接触的挫败,再
从挫败中继续前行,他唯一的改变是:把身段放低,把心放轻,用拉琴的温柔之心对待每
一个静止的身体,在死亡面前看尽人生百态,因而渐渐体会出纳官师的神圣与可贵,也重
新认同了自己。关键在於”走下去”,融入现实生活,他把梦想放进口袋,随身携带,带
着诗意与美好,为离开的人妆点最後的一瞬间。
【职业本无贵贱:人心的偏见造成了高低的差距】
电影中另一个印象深刻之处是一般人对「纳棺师」的偏见,包括男主角自己,最初他不敢
让妻子知道他工作的内容,他也无法面对自己身上的异味,回家前在澡堂使劲的冲洗,彷
佛也想一并洗去心上的脏污。他变得不太敢吃肉,肉味令他作呕,像是一个难解的心结,
困扰着他。与之对照的是看起来平凡却充满智慧社长,下了工作一样大口吃肉,还不忘告
诉他:『既然要吃就要吃好吃的。』说穿了,我们吃的肉就是动物的屍体,一般人哪会害
怕吃肉呢?既然如此,死去的人有什麽好怕?只要平常心对待,这工作就只是生活的一部
分而已。亲朋好友得知他的工作以後,皆抱着鄙夷的眼光看他,包括一向最支持他的妻子
,妻子甚至负气回娘家,认为他什麽工作不能做,为什麽偏要从事这一行?虽然职业本身
并无好坏之别,然而,从令人称羡的优雅大提琴师变成令人费解的卑微纳棺师,职业的贵
贱早已被贴上鲜明的标签。或许因为死亡这件事在人们的意识里仍属於未知与恐惧的范畴
,再加上东方社会一向视死亡为禁忌,以往会以此为业的人,几乎都是没有其他选择,才
会造成理所当然的偏见。
电影自然呈现出男主角面临的内外困境,他没有刻意辩解,依旧默默去做,因为再多的解
释也难以轻易消除心中的成见。等有一天时机到了,妻子亲眼目睹他如何用细腻的双手为
逝者抚平逐渐腐朽的身躯,她看到丈夫眼里有一种许久未见的淡定之气,他以极为谦卑且
庄重的态度,细细完成每一个步骤,少了以前拉大提琴的意气风发,却多了前所未有的静
默力量,而那样的力量让逝者安静,让生者安心,也令她深受感动!
从小,每个人都知道”职业无贵贱”的说法,可是这个社会却处处都充满了像电影里一样
的偏见眼光。一样是卖东西,开咖啡店和卖鸡排比起来,大部分的人都会认为卖咖啡比较
高尚,因为咖啡早已被贴上”文化”符码,咖啡族群偏向文人雅士,一般市井小民大多吃
鸡排,不喝咖啡,於是有了这样的分别。我认为一件事的价值与位置取决於自我认知,差
别就在於,当所有人都视而不见时,你是否看得见黑暗中那个微小的亮点?那个亮点就是
你独一无二的风景,唯有用心,才能看见发自心底的美丽。一样简单的道理:我们改变不
了别人的偏见,却可以听自己的心说话,究竟该不该继续做下去?也已有了最开阔的答案
。
【父亲的位置:心中最柔软的所在】
电影中沉默寡言的男主角,在小时父亲离家出走以後,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痕。他习惯将
心事隐於心中,也习惯以冷漠的方式看待曾经拥有却骤然失去的亲情。虽然记得父亲的浪
漫情怀,却完全记不得父亲的容貌,”父亲”成为他心中最不想明白的问号?父亲的存在
与否似乎与他的人生没有太大关联,然而,最後当他看着父亲的遗体,从父亲紧握的手中
取出那颗连结幸福的小石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管父亲的人生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在父亲飘泊的一生中,始终有他的位置,如同父亲始终以隐微的方式存在他心中一样,坚
硬的石头一旦被赋予了心的温度,将成为记忆的重要轮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难解的结
,那个结也许不是”再见一面”或”回来”就能解开,而人生的遗憾往往就在解不开的心
结下悄然成形。最後,答案似乎不重要了,父亲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他看到当时一家人
在溪边和乐融融的画面:父子俩交换石头,彷佛交托彼此一生的信任,母亲在一旁微笑以
对,他终於感觉到,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幸福时光。
在充满回忆的老房子里,每一处都隐藏着一段发光的往事,并带着往昔的光辉走向此时此
刻:孩提时用的大提琴,为他弹奏出此刻安静沉稳的生命情调;父亲送给他的第一颗石头
,像是送给他珍贵的生命当下,他送给妻子和未来的儿子,传承祝福;母亲整齐摆放父亲
收藏的唱片,彷佛隐喻的爱意,不说出口却已招然若揭。他和妻子在家共享的咖啡时光,
交叠着旧时回忆,每一个温暖瞬间皆重现了当时幸福的光芒。
父亲的位置,其实一直稳稳盘踞在他心底,那是心中最温柔的所在,让他得以在逆境中缓
缓前行;在恐惧中轻抚忧伤;在失意中提起勇气;在每一个无所适从的时刻,选择相信自
己。他用纳棺师的双手和儿子的爱,送父亲最後一程,也送走了对过去充满怨怼的自己。
整部电影在安静的氛围下悠缓前行,穿插在电影中的配乐,带着强烈的抒情叙事而来,有
时候不需要一句对白,也能从男主角拉琴的神韵窥知一二,配乐可说是电影里的最佳配角
:大提琴,小提琴,钢琴,时而澎湃,时而低回,交织出每一个转折的悲喜,隐藏了不说
出的情意。饰演夫妻的男女主角:本木雅弘与广末凉子皆是曾红极一时的日剧演员,随着
年岁渐长,反而沉淀出一种清淡优雅的气质,和电影的氛围极为相衬。原来,能与岁月安
然相伴的美,更是余韵无穷,就像这部电影一样。
「礼仪师」用细腻灵巧的双手奏出”动人的生命乐章”。我喜欢电影以既真实又诗意的方
式呈现纳棺师的意义,彷佛在告诉我们:人生的每一刻都可以是写实与魔幻并存,就像”
死亡”可以是一种结束,也可以是另一个开始。不管做什麽?都有属於自己的意义,只要
你愿意置身其中,一定能在茫茫尘世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并用心奏出最美的乐章。
正好是三月时节,彷佛又见漫天飞舞的樱花雨落在灿烂的花园里,落在广末凉子浇花的微
笑瞬间,也落在本木雅弘弹奏大提琴的安静侧脸。走过雪季的冰冷与旁徨,看见重新绽放
的生命姿态,悠缓细腻,一如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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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远的旅行,是从一个人的心到另一个人的心(che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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