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那是一年半以前的事。 二零零七年七月六日，我在台北小巨蛋的学友光年演唱会场里， 悄悄在心中向台上的学友说了声： 「抱歉。」 说声抱歉，为我以往听他唱歌时自己的坏习惯，感到抱歉。 为什麽总是喜欢挑剔呢？ 听学友唱现场时，耳朵从来没有放松过，神经常常是紧绷着， 仔细对准着印象中CD里每一颗音符、每一字句的呼吸转折，甚至是歌词里的每一个字； 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开始的，耳朵越来越尖、胃口被养得越来越大， 好像张学友的表演就得百分之百完美一样，容不得一丝瑕疵。 真的很抱歉，我错了，学友。 看着在台上的精彩演出，我才惊觉，其实他比我更加享受表演的每一分每一秒， 而买了票进场的我，却让自己像个歌唱比赛的评审一样，处处刁钻寻找毛病， 即使是张学友的歌声，呈现出来的效果也必须是我所预期、我所习惯的模样， 如果没有达到，似乎就不是理想的表演，似乎就是有缺憾的表演。 为什麽我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呢？ 学友对自己的要求难道会比歌迷松懈吗？那样是不可能完成演唱会的。 来听演唱会就是要快乐尽兴呀，不是吗？学友一定也希望大家今晚能开心。 於是，在小巨蛋的那一晚，试着撇开所有对於歌唱的传统框架， 我终於学会彻底享受学友的歌声、享受他的舞台魅力、 享受他自己享受表演本身的那种氛围，沉浸在整个演唱会的感染力之中， 那一个晚上，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我意识到，张学友的演唱会，已经不只是代表一种完美歌声的呈现， 而是完完全全属於他的情感与生命力，绽放、爆发、释放的过程， 让他陪着所有歌迷，用他喜欢的方式和各种姿态一起完成。 当整场演唱会已经跳脱一般的价值，成为艺术情感和岁月最珍贵的结晶时， 若歌迷们还把层次停留在完美演出的迷思里，不免有些可惜， 如此一来多多少少，总是失去享受张学友演唱会的纯粹乐趣了。 印象中，李克勤曾经对张国荣的歌唱表演有过如此评论： 「许多歌曲桥段，哥哥其实可以唱得更加细腻完美， 然而他随兴的唱，却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情感的传达更直接。」 多麽感慨也多麽庆幸，我们能听见学友四十六岁在舞台上依然浑厚的歌声， 张国荣四十六岁的演唱会，却已经是在另一个空间的演出，歌迷们看不到了。 其实学友的每一场演出，都是超乎我们所想像的珍贵。 学友光年香港场DVD和CD发行後，看到网路上不少负面评语， 不禁感到有些错愕与难过。 张学友，这三个字所象徵的经典价值， 还需要受到这麽制式标准的检视吗？ 这对学友并不公平，对多年死忠歌迷们也不公平。 就当我是一厢情愿、过份感性主观的歌迷吧， 我觉得这场演唱会真的很棒！也许收音真的不佳，学友的声音状况不是最巅峰， 但从他嗓子里演唱出来的每一首歌，就是这麽动人心弦，就是这麽挑燃情绪， 对我来说这不是其他的歌手能够做到的，毕竟学友的声音陪我走过十几个年头， 不但好听亲切又熟悉，而且记录了生命回忆里的好多片段，无可替代。 非常不理性地，我会这样说： 「我觉得学友唱每一个音都有他的学问在，声音状况好有状况好的唱法， 声音状况差时，也是有属於他处理的呈现方式，这些都是很令人享受的内容， 让人一听再听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所以他才会是『张学友』。」 如果因为非理性而欠缺说服力的话，从理性客观的角度来进行分析， 我个人觉得： 学友光年香港场收录的实况，真的不差！ 我想要拿03年的音乐之旅来做比较，因为我觉得这场比较能够代表， 学友近几年来的演唱声线。有人说到光年演唱会CD里学友的声音沙哑， 事实上，03年音乐之旅的声音还要来得更沙一些，甚至许多歌曲的唱腔诠释， 都使用了不同与以往的鼻音与喉音，让整首歌的感觉和原版本完全不一样。 论沙哑的程度，光年演唱会和音乐之旅相比，真的很明显差很多了， 但是音乐之旅的专辑却是大家认同的经典，因为所有的歌都更有味道更立体了。 不要怀疑，近几年来学友的声音就是这样的，浑厚中带点沙沙的肌理， 歌曲的层次感变得很有韵味，有棱有角的声音表情虽然没有以前漂亮乾净， 但情感的传达强度却更加有张力和戏剧性了。 这种演唱声线会影响到聆听的乐趣吗？至少我不觉得。 但如果对学友声音的印象，还停留在九零年代的朋友，或许会有一些不习惯吧。 真正演唱稍显吃力的，大概就是开场的连续几首快歌吧， 老实说我觉得除了〈头发乱了〉比较明显外，其他几首歌都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毕竟边唱边跳之下，这首歌的演唱难度与音域也高，声音状况不是最好的学友当然吃力。 其实我发现，当学友声音状况不佳的时候，唱快歌往往都有慢热的现象(尤其是还要跳舞 的情况之下)，03年音乐之旅也有出现类似的情形，演唱〈Corazon de Melao〉和 〈I got it made〉两首歌的声音其实并没有开，不过配合DVD欣赏学友载歌载舞的画面， 就会觉得演唱快歌时的小瑕疵真的无伤大雅。 私心希望学友在演唱会上大可专心投注在演唱，不需要再安排舞蹈的呈现， 毕竟他都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光凭唱歌就能够带给歌迷最棒的聆听飨宴； 但他顶着四十六岁的肢体依然卖力在舞台上载歌载舞，这就是一个很大的诚意， 每次看都觉得非常感动，身为他的歌迷实在是一种骄傲！ 除了开场唱快歌略吃力和收音显闷， 学友光年香港场真的已经很不错了，等待它发行等了这麽久， 就是要等着再被感动一次，而不只是去针对内容做挑剔吧。 我觉得人真的要懂得学会享受和珍惜， 也许我太一厢情愿了，总认为只要是学友给的东西，都是值得好好欣赏， 用各种不同的角度去品味的；也许我太容易满足，只要是从他口中唱出的歌， 都能够轻易打动我、感动我，无论是什麽模样的声音。 我只知道，此刻耳中这个声音的主人，曾经说过： 「只要台下还有一位歌迷，我就会继续唱下去。」 就是这种敬业与尽力的精神，成就了今天我们所认识的张学友， 尽管声音状况不是最好的演出，他还是忠实而真诚的发行它， 做为自我演艺生命的一个记录，如此富有生命力、如此写实、撼动人心。 学友光年演唱会台北场， 让我学会了彻底投入表演本身，享受学友的演出； 学友光年香港场的CD和DVD， 则让我更加意识到要珍惜张学友的每一场演唱会， 因为那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那都是最特别而且背後含有深层意义的。 希望大家也能够重新体会，回归到感性的情绪面貌， 来感受聆听演唱会实况专辑的乐趣。 学友光年香港场，真的不差！ (原本是护航文想不到打了好长一串......XD)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0.248.2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