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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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futatis
Confutatis Confutatis maledictis,
flammis acribus addictis,
voca me cum benedictis.
Oro supplex et acclinis,
Cor contritum quasi cinis:
gere curam mei finis.
一
杜王町的商店街上有一间小型的旧书店。
刚才,我看见一个同年级的朋友进了书店,我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我装作偶然遇见他的样子,两个人开始漫无边际地闲聊起来,甚至聊到大扫除值日等等。
透过交际,我发现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少年,与仗助君和亿泰君不同。
他的身高和体型都与我差不多,并没有参加学校里的任何社团活动。
现在,书店里只有我们二人,店主大叔一个人闷在收银台後面的小屋里。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他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了雨声,而我们二人都没有带伞。
「再在店里等等吧,雨肯定马上就会停的。」
我向他说道。我们一边在书店里等待雨停,一边兴致勃勃地聊起了漫画。
「广濑,你看小说吗?」
他一边浏览着陈列在书架上的袖珍本旧书,一边向我问道。
「偶尔会看,但没有漫画看得多,而且我只看我喜欢的漫画的小说版。」
「漫画的小说版?你是指把漫画里的内容直接改写成文章吗?」
「出场人物是相同的,但内容上会有所创新。」
「这和同人志好像没什麽区别吧?」
外面的雨声仍旧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书店的店门早已关了起来。
那个同年级的少年从书架的高处取下了一本袖珍本图书,开始翻阅起来,
而我的目光则集中在他的手臂上。他的校服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的一道红色抓痕。
我若无其事般地向他问道:
「喂,我看到你的手臂上有一道红线,那是抓痕吧?是被谁抓伤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後留下的伤痕。」
那个朋友若无其事般地回答道。
「什麽时候?在哪里?」
「就是最近,在学校的时候弄的。
我在学校的某间教室里看见了窗外的溜滑梯和秋千……」
「溜滑梯和秋千?我们学校里应该没有这些东西啊。」
「你这麽说的话确实没错……。不过,我的确记得自己看到了。
难道是我看花眼了吗?为什麽我的手臂会被抓伤呢……」
他不停地翻着书,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手上的动作仿佛是完全出於下意识的行为。
「真奇怪啊,手臂明明被抓伤了,但自己却忘了是怎麽回事……」
他用左後托住书,右手手指一页一页地翻着。哗啦哗啦,剩下的书页越来越少。
突然,雨声在一瞬间变大,然後又恢复了正常,原来是有人打开店门走了进来。
那位朋友向入口处瞥了一眼,然後又继续将目光集中在书本上。
「对了,你知道岸边露伴这位漫画家吗?」
听到我的询问,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可是最棒的漫画家,我认为他的作品已经达到了艺术的境界。」
说着,他仍不停地翻着手中的书。而且他并没有注意到,
手中的书已经翻到了最後一页。他翻过底页後,连封底也翻了过去,接下来,
他竟然无意识地把书翻到了自己拿书的左手上。
就在他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惊讶表情的时候,从我身後传来了一个声音。
「谢谢,我自己也是这麽认为的。」
站在我身後的正是岸边露伴。那个同年级的少年已经昏了过去,不知道他是否听见了
漫画家的话。因为他倒在地上时受到的冲击,他手上和脸上皮肤开始一片片的剥离。
一块块薄薄的皮肤翻卷着,宛如杂志的一页页纸张,无法想像那是肉体的一部分。
皮肤表面排列着一行行的文字,那是他自己的记忆和心理。
「让你久等了,因为今天是截止日期。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十六页完全处於白纸状态呢。」
我在进入旧书店之前曾打电话把他叫到这里来。我不知道这个我行我素的人是否会来
,但我觉得他应该也对整个事件感兴趣,因为这些在将来都会成为他创作漫画的素材。
「你没画完原稿就到这里来,没关系吗?」
「没画完?你在说什麽啊?我已经画完了,刚刚才送到出版社那里。」
岸边露伴弯下瘦瘦的身体,卷起那个同年级学生的袖子,
确认着他皮肤上的红色抓痕。随着岸边露伴抬起那个少年的手臂,皮肤如纸般纷纷散落。
「已经有近三十名学生的手臂上留下这种抓痕了,
而且不仅仅是男生,还有女生,甚至还有老师……。
中等部里也出现了有抓痕的学生。」
「这种现像应该也是那家伙的【替身】的能力吧。」
「不可能所有人都在同一天被抓伤手臂,也不可能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抓伤。
因为现在是冬天,所有人都穿着长袖衣服,即使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抓住手臂,
也不可能隔着衣服抓出这种伤痕的。而且,我在上课时确认过所有同学的手臂,
他的手臂在那时还没有抓痕。「
我们本来准备搜寻手臂上有抓痕的男生的,
但看来犯人已经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察觉了,所以才会想出这种对策。
那家伙肯定是想通过增加与自己拥有相同特徵的人,来避开我们的搜寻。
「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呢——他们所有人都相信手臂是被自己抓伤的……」
岸边露伴低头望向已经变成书本状态的昏厥少年,口中说道。
「我们来检查一下,也许能像猫那时一样发现抓痕出现的原因。」
虽然有些对不起那位同年级的朋友,但除此以外我们没有其他办法了。
那位同学的脸像纸一样卷曲着,岸边露伴翻弄着他的脸,就像在看杂志一样。
我们一同阅读起那位同学被文字化的记忆。
「看来,他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少年,并不是【替身使者】。
也就是说,他并不是我们正在搜寻的犯人。嗯,他的成绩位於中上,
噢,这里还写着他喜欢的女孩子的名字。」
「请不要只注意这些。」
「你还是那麽一本正经啊。
嗯,他的爱好是看书,看来他一有时间就会去看书,最近看的书是创元社出版的
《书的历史》。说起来,你知道人类历史上最畅销最持久的是哪一部书吗?」
「应该是圣经吧?」
「趁着我们现在在旧书店里,我就告诉你一些关於书的小知识吧。
书的历史和圣经之间存在很深的关系。只要查阅书是怎麽起源的,
肯定就会涉及到圣经的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为了宣扬神的圣训,
教会便出版了圣经。因为当时还没有印刷机,所以是由修行僧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
的。古腾堡(注9)就是为了出版圣经才发明的印刷机。书的历史就是宗教的历史。
神的圣训被印刷机无数次地印刷出来,不久便遍布全球了。」
(注9:第一位使书本得以大量生产的西方人,专门印刷圣经)
「我对宗教不是很了解。」
「开始思考文明的时候,宗教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因为它牵涉到政治、艺术、科学等所有因素。喂,你看看这个。」
岸边露伴指着那位同学的脸的内侧向我说道。
他的记忆已经被文字化并显示在皮肤上,但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只有那里的文字密度是最高的。在一行行的文字之间,还额外排列着一些细小的文字,
这些文字被硬生生地挤进了这块狭小的空间。这些文字的字体与其他部分的不同,
给人一种仿佛是正文後的补记一样的感觉。
【哢、哢、哢、哢、哢……。我的头仿佛要裂开了。
必须用指甲在手臂上抓挠,哢、哢、哢,皮肤剥离,夹在指甲缝里。
必须在身体上打穿一个大洞,让空气从中通过,否则脑袋就保不住了。
大家的声音都那麽讨厌,让我感到越来越难过。声音从窗外的秋千和溜滑梯处传来,
他们玩得那麽悠闲。混蛋!我想去揍他们。立在广场上的时钟指针一动不动,
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到什麽时候。我的脑袋仿佛要裂开了。
必须在身体上打穿一个大洞,让空气从中通过。必须抓伤手臂,
让热度和空气从中通过,这样我的头才不会裂开。哢、哢、哢……】
书店内异常安静,只能听见外面的雨声。我和岸边露伴交换了一下眼神。
「只有这部分显得比较混乱。」
「看来他还对文章进行了校正,硬生生地在这里插了一段不同的场景。」
直觉告诉我们,这部分的内容恐怕是其他人写上去的,
而并不是这位同年级少年自己的经历。
「看来,他以为这段文字是自己过去的记忆呢。」
「难道犯人的【替身】拥有编造记忆的能力?
可是,不管怎麽说,写在上面的只是记忆而已,为什麽手臂上会出现抓痕呢?」
岸边露伴低头望向地上的一本书,那是那位同学刚才拿在手里的袖珍本图书。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在读到非常棒的漫画或小说时,出场人物的痛苦仿佛就发
生在自己身上一样,这个少年身上发生的现像就让我有这种感觉。
我觉得,他记忆里的这段经历也许是真正存在过的,因为它太过真实了,
甚至令肉体都受到了影响。而且,心和身体是联系在一起的。
在心里写入这样一段话也能令身体受伤,这就如同【替身】受了伤,
【替身使者】本人也会受伤的道理一样。」
我隐约意识到了犯人的【替身】的真面目。
如果他说得没错,织笠花惠肯定是被人植入了交通事故的记忆,
这让她的肉体产生了被车撞飞的错觉,所以,她才会在家中受到那麽严重的伤,
仿佛遇到交通事故一样,而寝室里的家具却完好无损。
「还有,你刚才提到了【编造记忆的能力】,准确的说,这种表达方法并不正确。
犯人恐怕并不能随心所欲地编造记忆。」
「你是怎麽知道的?」
「因为织笠花惠的死因是失血过多,而不是猝死。
她是因为受伤後长时间没有得到处理才死去的,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为什麽犯人没有让她猝死呢?如果犯人能够随心所欲地编造记忆,
随心所欲地令对方受伤的话,完全可以为对方植入因心脏病发作而死去的记忆,
而且,这样做的风险还比较小。如果当时有人发现了受伤的她,那她就有可能获救。
这样看来,犯人所植入的记忆恐怕是有一定限制的。」
「限制?」
「根据我的推测,犯人恐怕只能为对方植入【自己的记忆】。
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好几个疑点,比如织笠花惠没有猝死的理由。
因为犯人本人并没有猝死的经历,所以他无法为对方植入猝死的记忆。」
「那空中飞车的事件又怎麽解释?织笠花惠身上被保险杆撞击的伤痕位置很高,
通常根本无法想像,简直就像被浮在空中的车撞了一样。」
如果犯人不能随心所欲地编造记忆的话,她身上是不会留下那种伤痕的。
可是,岸边露伴却镇静地回答道:
「我们可以这样猜测,事故的记忆存在於犯人的孩提时代,在发生事故的时候,
犯人的身材还非常矮小。因此,保险杆的撞击伤痕位於右腿的根部附近。
在将这种经历植入身高达到一米六九的织笠花惠的体内时,
保险杆的撞击伤痕也被刻印在了同一位置,所以才会造成如此奇怪的现像,
仿佛没有一辆车会拥有这种高度一样。犯人的【替身】只能植入【自己的记忆】,
这样想的话,就可以接受了吧?」
岸边露伴取出钢笔,开始在那位同学的脸的内侧写字。
「醒来的时候他会什麽都不记得,在旧书店的时候一直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醒来後应该不会记得我的存在,也不会记得自己变成了书的状态。
接着,岸边露伴用钢笔将犯人写下的文字画上横线,清除了这段记忆。
「这样一来,不好的记忆就会消失,只是不知道他手臂上的抓痕是否也会消失。」
「犯人竟然能够操控记忆,这和你的【替身】简直太像了……」
「说到这里,还有一些疑点无法弄清。
例如,在犯人与织笠花惠隔着窗户面对面的时候,他为什麽要脱掉校服的上衣呢?」
「从结果来看不是很好吗?正因为他脱掉了上衣,我们才知道他手臂上有抓痕。
如果不是她养的猫特莉妮特看到了那一幕,我们几乎毫无线索。」
「你不觉得奇怪吗?在如此寒冷的冬天,有必要在户外将手臂露出来吗?」
「也许他不想让血溅到自己的衣服上……」
「织笠花惠和犯人之间隔着窗玻璃呢,血不可能溅到他身上。
也许犯人的这一举动正是我们查明他【替身】的最重要的一点。
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正确答案,但如果某天和犯人当面对峙的话,
这些细微的疑点也许就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说完,我们同时陷入了沉默。书店内充满旧书的气味,
今人感到心情平静,仿佛置身於寺院中。
「仗助那家伙怎麽样了?」
岸边露伴有一搭没一搭地向我问道。
「在那件事发生後,他仅有一天没去上学,不过,现在神经还绷得紧紧的呢。」
在上周的夜里,仗助的母亲手臂出血,昏倒在地。幸运的是,
第一个发现的人正是仗助。借助他【替身】的能力,他的母亲很快就得到了治疗,
恢复得也很快,甚至没有留下伤疤。可是,流失的鲜血是不会重新回到身体里的。
他的母亲需要尽快输血,仗助就将她送去了医院。
五天後,他的母亲已经平安出院了,但仗助自己却一直处於不稳定的状态。
「也许是他的发型成为了犯人的目标。」
岸边露伴嗤之以鼻。他和仗助之间的关系很差,
两个人只要一见面,气氛肯定就会变得十分恶劣。
如今,除非在街上偶然擦肩而过,否则他们两个人是不会见面的。
「【替身】当时也许就隐藏在某件东西里,比如送到的信封里……」
据说,仗助的母亲打开信封後手臂马上就开始出血,昏倒在地。
可是,信封里却空空如也。信封本身是市面上的常见货,从中找不出任何线索,
也无法通过写在信封上面的【至东方仗助】的字样来确定犯人。
仗助的母亲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医生问起她是怎麽受伤的,
她的母亲做出了如下的回答——
「我突然用剪刀刺伤了自己。」
无法想像仗助听到母亲如此回答後是一种什麽样的心情。
他一直闭口不语,我们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麽好。不过,仗助肯定不会放过犯人的。
「请你也清除犯人在仗助母亲身上植入的记忆吧。」
「确实这麽做比较好。虽然仗助那家伙不会领情。那麽,我们这就回去吧。」
那位同年级的少年翻卷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因为岸边露伴的能力【天堂之门】
已经解除了。他仍在昏睡中,不久就会自己醒来,所以我们并没有叫醒他。
我和岸边露伴走出了旧书店。天空中万里无云,天边亮起美丽的晚霞。
正因如此,仅在旧书店周围响起的雨声听上去才显得那麽奇怪。
当路上的行人通过时,脚下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音。
岸边露伴听着这声音,偏头问道:
「这声音是康一君弄出来的吗?」
「因为露伴你迟迟不来,我不这样做很难留住他啊。」
一条蜥蜴般的尾巴从我们面前横穿而过,那是我的【替身】——名叫【回音】。
「不知道犯人的【替身】是什麽形状,叫什麽名字。」
在步行的途中,我向他问道。
「名字?这种【替身】的名字有很多都取自於西方的音乐。」
「真的吗?」
「开玩笑的。」
回音解除了【哗啦哗啦】的雨声後,周围突然变得无比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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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kenshock 来自: 60.245.10.61 (07/15 15:36)
1F:推 dobioptt:这个作者会恶搞自己和荒木老师,实在蛮幽默的XD 07/25 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