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的影响不只电影，是449位青年的电影路 作者：王思涵 出处：2013年2月号《远见杂志》 第320期 《少年Pi的奇幻漂流》从去年底上映至今，已蝉联九周票房冠军，全台票房破5亿，全球 票房更突破5亿美元大关，创下李安导演的生涯纪录。日前更入围奥斯卡11项大奖、英国 演艺学院10项大奖，几乎每周都就传入荣获各地影评协会大奖的好消息。 事实上，这部耗资1.2亿美元、80％在台湾拍摄的电影，不仅将李安推上个人创作成就高 峰，也将449位「台湾少年Pi们」推向国际电影的舞台。 长年协助李安的助理、《少年Pi》的制片李良山透露，在台拍摄期间，剧组共767人 ，其中217人来自美国，101人来自其他21国，共449人来自台湾。 李良山说，福斯原来规画在台湾只需找200多人，後来却爆增两倍，因为他们都发现 ，「很多本来要找国外剧组来做的工作，台湾人也可以做。」 汲取国外剧组的工作方式 2010年，《少年Pi》剧组找了《赛德克．巴莱》的制片黄志明担任顾问，广发英雄 帖，徵召双语沟通能力好且对电影产业感兴趣的年轻人，在各个部门担任制作助理（PA） ，协助剧组跟当地厂商协调、参与制作与拍摄。 去年李安返台接受专访时表示，把片子带回台湾，是希望带给台湾年轻电影工作者 一个机会，参与好莱坞电影的运作，虽然不完全适用於台湾，工作层级也比较低，但可以 留下一些东西，特别是国外剧组的工作态度与方式。 「我带来的都是全世界最好的，真的，我不吹牛，」李安回忆，两年前剧组举办春 酒，他亲自拜托来自22国的奥斯卡常胜军与好手，「我尽量照顾你们，希望你们用心一点 ，把好的东西留在台湾。」 中影制片厂厂长曹源峰观察，一般的新闻焦点一直围绕台中 造浪池的存废，然而，李安把好莱坞的剧组带给台湾最大的价值，根本不是硬体，「硬体 任何国家有钱都可以做，到底影响什麽？人才！」 经过《少年Pi》洗礼後，台湾年轻电影工作者有什麽学习与发展？《远见》拜访各 部门多位剧组成员後，找到核心部门视效组与制片组的黄文东、蔡胜哲与林姿君分享他们 的故事。 黄文东：从流浪导演，到国际大片都邀他加入 今年29岁的黄文东，从小移民加拿大，大学双主修传播与电影，毕业後以导演为职 志，进入多伦多电影学院，参与各种拍片计划，也拿下不少校园比赛奖。 然而，「电影圈只看你跟过什麽片子？」黄文东回忆，很长一段日子，没有业界人 脉，严冬酷暑都去拍片，依然没有好机会。 2010年，他听说李安要回台湾拍片，二话不说，立马报名，被编排在视觉特效部门，也是 今年奥斯卡得奖预测必得的项目。 视效就是动画吗？「不只是！」黄文东说，视效从筹备拍摄开始负责统合所有视觉 呈现，其实整个亚洲还没有视效部门。举例来说，《少年Pi》中让人印象深刻的橘色天空 ，其实是他找了上百张照片，贴满一整面墙，让李安想像、挑选与调整，再请其他部门模 拟出来的效果。总之，视效就是研究、计算与模拟所有拍片可能的样子，以动画呈现分镜 图。 为求好视效，模型力求精细 黄文东虽是导演出身，却非常虚心、积极学习。以电影中壮阔的飞鱼场景来说，「 我要求自己，不管谁问我任何飞鱼习性与怎麽飞的问题，都要能回答，」後来他升职带两 位助理跑现场，拍摄作业结束後，立即受邀前往纽约参与後制，唯碍於美国工作法令而作 罢。黄文东说，他很佩服拿过奥斯卡的视效总监比尔．威斯登霍佛（Bill Westenhofer） ，他的模型老虎是一根、一根毛去做，而且他跟他的团队永远都非常开心正向的解决每一 个问题。虽然黄文东无法去纽约完成电影後制，但视效组另一位资料管理师介绍他进入正 在温哥华拍摄的《新超人》剧组，五个月工作结束後，又受邀到《波西杰克森2》结识R&H 的工作团队，现在回到台湾协助高雄办公室的筹备。 黄文东观察，台湾电影圈普遍对视效陌生，先前《赛德克．巴莱》跟日、韩合作， 经常被牵着鼻子走。但《少年Pi》的经验，让他明白国际市场的规则，如特效镜头的计价 方式，不管在台湾或在好莱坞，都有一片宽广的天空。 蔡胜哲：从小制片变身好莱坞进军两岸的大军师 「胜哲参与过《少年Pi》後，整个人脱胎换骨，现在担任周杰伦新片《天台》两岸 制片，」中影制片厂厂长曹源峰赞许道。 1982年生的蔡胜哲，原是极度厌恶念书的高职补校生，却喜欢电影，补习考上台艺 大电影系，决定朝制片发展。毕业後加入三和娱乐，一间主要以商业类型片及制片主导制 的电影公司，参与过《基因决定我爱你》《恋爱通告》等大片，後受郭台铭之子郭守正之 邀，加入山水，就在转换跑道正想休假之际，接到黄志明电话，邀请他加入剧组，担任「 制片主任」。 蔡胜哲所在的制片办公室，国内外工作人员加起来大约15、16人，负责所有人事、 每日工作排程、资讯交换、片厂沟通与金流过程。虽然另有财务会计部，但每笔经费都须 经过制片审核，非常规格化。 黄志明认为，参与《少年Pi》，对国片往後最有帮助的是跟会计接触的工作人员。此次《 少年Pi》来台的财务总监正是《阿凡达》後制主管，「技术最需要钱了，好莱坞怎麽管理 帐？电影预算这部分是台湾最需要学习的，」他说。 取经好莱坞，台湾仍具优势 《赛德克．巴莱》与《少年Pi》联合制片经理陈亮材发现，好莱坞对於财务预算的 掌控，「出乎意料的松，也出乎预料的紧」。好莱坞通常在做资金规画时，就会把拍戏风 险的极大值考虑进去，例如雨天工作会延期、创作时提供不只一种、而是三种版本让导演 选择等，但事後审核单据与用途要求填写的非常严格。 「台湾不像美国、香港，有专门投资电影的电影公司，台湾投资电影的业主经常用 IT产业的思惟，电影圈老是被误会乱花钱，」黄志明说，现在魏德圣监制的新片《KANO》 ，就找来在《少年Pi》的会计，跟业主对话也比较受到信任。 蔡胜哲记得，当时他底下六个助理，每天电话响不停，由於好莱坞非常注重工作人 员的福利，休息时间一到，一定要有充足新鲜的食物，例如200份的麦香鸡、披萨或锅贴 要马上送到，店家往往来不及，他也焦头烂额，「很难想像光负责好莱坞剧组吃的这件事 ，就可以分两家公司专门做。」 蔡胜哲目前跟艺人陈柏霖在北京与台北成立「天下无敌」工作室，也担任周杰伦新 片的两岸制片，经过《少年Pi》的训练，他除了学会如何考虑规画风险、抓预算，深受重 用外，也在好莱坞大片之间建立口碑。 《少年Pi》之後，他接到很多邀约，希望他可以去大陆做一样的职位，「台湾其实 是一个很棒的跳板，」他说。 蔡胜哲观察，这几年好莱坞不断出走美国，到亚洲各地拍片，「台湾的优势很单纯 ，当我们准备好，当好莱坞的片要来到亚洲，可能优先考虑我们。」 林姿君：从行员到好莱坞影集的制片助理 对国中开始就到美国念书的林姿君来说，好莱坞是一个遥远的梦，就读加州大学圣 地牙哥分校时，她主修管理科学外，又加选电影，希望毕业後可以到洛杉矶一圆美梦。然 而毕业後，林姿君大概投了100份履历，几乎石沉大海。不得已，她只好顺着另一专业进 入银行，当一个柜台职员。 2010年，当朋友告诉她李安回台拍片要找英文能力好的人时，林姿君马上报名，录取後立 刻辞职，飞回台湾，被编派到制片组便埋头苦学，由於反应快，英文能力又好，很快从制 作助理升为制作秘书，主管片厂门禁、所有人事资料以及剧组通讯录。 对她而言，在《少年Pi》剧组最可贵的收获就是建立人脉，还见识好莱坞的工作系 统，「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为什麽投履历到好莱坞都不会过了！」林姿君笑说，片场每个 头头，都得过奥斯卡，她经常跟他们聊，才知道片场找人一定得透过人介绍。 《少年Pi》结束拍摄後，她回到洛杉矶再丢履历，大概50封会有10封回信，但一直 没找到合适的，後来在剧组的制片主管帮她写信引荐到经典美剧《The Closer》剧组担任 制片助理，才如愿以偿。 结束一季拍摄後，原来有机会继续留在美国电视圈，却因蔡胜哲非常需要一个助理 ，她又回到台湾。她的梦想在经过《少年Pi》後，已经有些转变，「现在不会想着一定要 进入好莱坞，而是希望扮演好莱坞来到亚洲时，那个可以应用中西两边工作经验的桥梁。 」 《少年Pi》在台举办首映时，这些年轻的剧组人员全都受邀出席，电影结束、跑谢幕 时，欢笑尖叫声不断，因为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名字，一看到就大声尖叫。如果《少年Pi 》拿下奥斯卡大奖，铁定让他们的履历表加分不少。 看来，《少年Pi》，不只记录了一位少年的海上漂流故事；也让一群曾经在电影产 业独自漂流的台湾少年Pi们，跟李安一样，有机会在国际电影舞台发挥，改变台湾电影在 世界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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