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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专访CNEX创办人蒋显斌 纪录片是一种社会文化运动
时间Sun Nov 22 13:55:06 2009
※ [本文转录自 documentary 看板]
专访 CNEX创办人蒋显斌 纪录片是一种社会文化运动
2009-11-22 旺报 【访问/整理张铁志(文化评论人)】
如何以影像为当代华人社会的变迁留下纪录?蒋显斌和朋友一起成立了CNEX,自2007年开
始每年举办主题徵件,也在中港台举办主题影展,期望以两岸三地为平台、以纪录片为载
体来记录华人文化……
在网路刚兴起的九○年代中期,蒋显斌和朋友合夥创立了新浪网,成为华人地区网
路的先行者。现在,新浪成为华人世界最大的入口网站。
2005年,在新浪十年之後,蒋显斌面临一个生涯转折点,他开始思考能否找到另一
种力量,用时间更长的方式,在华人世界生产并累积有意义的文化。
他遇到了台湾纪录片导演张钊维。张钊维长期投身台湾文化、社会运动,而在那几
年,他的关注焦点也从台湾转向中国,从现实转向历史。
他们开始一起思考纪录片作为这股力量的可能性,然後邀请了台湾导演徐小明的太
太、具有商业背景的陈玲珍,一起成立了一个新组织:CNEX。
CNEX的意思就是「下一代华人」(Chinese Next)。他们希望以两岸三地为平台、
以纪录片为载体记录华人文化。CNEX每年会定出一个主题,徵求纪录片导演提出作品构想
,每部片补助8到10万人民币(约新台币40万元上下)。透过每年一个主题,他们希望十
年十部片,替当代华人社会的变迁留下纪录。
他们的口号是:「给下一代的太平盛事备忘录」。
从2007年开始,CNEX开始每年举办主题徵件,也在中港台举办主题影展。今年成绩
尤其亮眼。中国导演杜海滨关於川震的纪录片《1428》在威尼斯影展获得最佳纪录片大奖
;香港导演张经纬的纪录片《音乐人生》,难得地在香港商业院线上演,并且获得台湾金
马奖三项入围。这两部片也都在最近的台北金马影展放映。因此,本报特别采访了CNEX创
办人蒋显斌,以及中国导演杜海滨。
张铁志(以下简称张):先从一个基本问题开始,CNEX是如何开始的?
蒋显斌(以下简称蒋):从小纪录片就是我知识摄取的重要来源。
过去在网路产业工作这麽久,我看到下一代从文字阅读走向影像阅读是不可逆转的
趋势。在这个影像阅读的时代,所谓知识分子要如何表达和对话?纪录片自然是一个很适
切的媒体。它有论说文的性质,有抒情文,有诗意;不管对华人,对两岸对话,全球化冲
突,纪录片都会成为重要的影响资产。
我在2005年遇到钊维时,正好在想,做完了新浪十年,我下一个十年要做什麽?能
否从网路转向比较文化的方向?当时,两岸都正好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台湾因为两颗子弹的事件,政治纷扰、蓝绿严重对峙;在中国,经济突飞猛进之後
,年轻人把致富等同於成功,扬弃了很多重要的价值。
我们那时就在想,有没有可能做一部纪录片记录这个现状,但是後来觉得一部片实
在太少,不如成立一个单位、建立一个跨中港台的平台,有出版纪录片的能力、有举办影
展的能力。我们每一年发一个问题,然後大家用影像来接这个问题,一年十部,十年一百
部。
张:你怎麽看纪录片在这个时代的意义?
蒋:我觉得,我们这个时代要给予纪录片一个重要位置。
现在,影像时代的来临和华人时代的来临,有三股青年力量是我们一定要去培养和
支持的。
第一是音乐新青年。他们的影响力非常大,且用音乐推动很多新价值观的传播。第
二是设计新青年。因为整个大中华区从代工终究会走向设计,当然现在大家还在做功课。
第三是影像新青年。台湾有很好的机会去做这部分,因为这一块是属於公民社会的。
纪录片可以成为政府、市场之外,公民社会的重要养分。
张:谈谈你们的影展。我感觉CNEX今年在台湾似乎更积极,比如在海边的卡夫卡或
仓库举办想小型影展。
蒋:2007年底,我们第一届影展主题是「开眼见钱」,在台北是在诚品,在北京是
跟清华美院合办。第二年是「痴人说梦」,在北京是在798。此外,我们也进校园举办小
型影展,每年大约有二、三十场。
我们知道不能一年望一次弥撒,只办一次大型影展。本来想在台北找一个固定场地
固定放,但现阶段会先找一些有沙龙功能的咖啡厅,以一季为单位思考主题规画,可以藉
此知道市场或社会的反应。
张:就推广模式而言,在大陆和台湾有不同的策略吗?
蒋:在中国大陆,校园是很重要的推广目标。相对於一般社会,中国政府愿意让校
园接受比较国际性的思维。在台湾,我们可以走到社会,和一般公民接触。
张:现在徵件的部份,感觉起来好像大陆的导演和题材比较多,这是两岸规模大小
不同所发展出的自然结果,还是隐含着某些发展策略?
蒋:一来因为我们的资金有限。在台湾我们的补助相对於其他单位可以提供的经费
,可能吸引力不那麽强。但在大陆,对资金匮乏的独立导演来说,这笔补助对他们算是好
用。此外,香港的导演也愿意,因为他们也很缺乏资源。未来我们希望在台湾可以争取到
资源,让更多台湾导演可以加入。
另外一个原因是大陆现在处於社会转型的剧烈期,在这种时期,故事俯拾皆是,导
演又极度热情。所以题材供给面上不是问题。台湾相对来说,社会比较稳定,所以越来越
关注内心。
所以大陆纪录片处理的都是这些人在「做」什麽,台湾都是这些人在「想」什麽;
所以我说,大陆是镜头背後的社会学家,台湾是心理学家。
当然,我们也很鼓励台湾导演走出台湾,譬如林稚沾拍了以云南农业为主题的《红
谷子》。毕竟我们认为台湾的影像新青年不能自外於台湾与中国崛起,和全球化的影响。
张:你们有徵件部分,但是不是也有导演自己拿着提案来找你们?
蒋:是的。我常说,我们是纪录片的微型贷款。我们基本上选十部,但是有时候
选不到十部,剩下的预算就会去接洽特定的提案人,譬如这次的《1428》。
张:你怎麽看纪录片的市场?有什麽推广的方法?
蒋:纪录片的市场不像娱乐片,它存在的目的不是为商业而服务,所以我把它定位
在一个社会产品,是一个社会循环,而不是商业循环。
目前我们的收入百分之二十靠卖作品,百分之八十靠募款。
当然,纪录片的市场位置现在还是一个我们不满意的状态。很多导演可能之前尝试
失败了,就失去慾望把片子推到国际或走向市场。然而,我们这个平台,对他们可以是重
要的鼓舞,因为我们理解他们的想法,并且结合懂得市场操作的人才,去完成他们力有未
逮的地方。
杜海滨导演跟我们合作两部片,两次都入围了十几项影展。张经纬的《音乐人生》
在院线表现非常好,现在也入围金马奖。所以从艺术性和市场性的平衡来看,我们似乎已
经掌握到一个方向。
我们是一方面结合独立导演的资源,另方面也结合两岸三地的顾问团,以及CNEX内
部的引擎。顾问团给我们很重要的支持。每一年顾问中会有五位担任评委,他们也会对入
选的纪录片担任监制。接下来我们要引入一些国际的制作人,再一次跟我们的平台去激荡
。
我们现在才第三年,希望未来这两年可以扩大,让这个平台可以全世界看华文纪录
片时,成为一个重要的窗口。
张:你觉得现在纪录片的环境有进展吗?
蒋:在大陆,这几年确实在电视上开辟了纪录片时段,但都是放在深夜。没有落地
的凤凰电视也做得不错。国际力量也进来了。法国的制作平台近来也和中国独立电影导演
合作,并且把好的电影介绍出去。
这是一个重要的开端。起码让许多导演过去以为自己是边缘的、地下的,现在发现
有一条道路是可以选择的。
此外,现在在中国大陆,公民社会的出现是需要的,而且是正在发生中的。大家开
始对很多价值做反思,也要求更多知情权,比如之前SARS的状况。现在就是考验纪录片工
作者如何结合社会性和市场性。
张:你们的的宣言中有强调网路的角色,你自己也是长期从事网路工作,但目前在
具体工作上,我似乎还没见到你们对网路有很多着墨?
蒋:网路上浮躁的气氛太强,恶搞的东西一定受注目,深沉的作品就会被埋没。大
陆的土豆网、优酷网上有很多影像,但是这些有影响力吗?我自己是做网路的,要建构一
个影像交流的平台不难,但是我觉得那是要有步骤的。所以刚开始这几年我们是用心地找
专业导演和顾问来作基本工作。不过,未来这两年,我们会开始加强网路,把标竿性的导
演和作品放上网路。
张:我其实要问的是,有没有可能在网站上,提供更多你们影片的延伸资料、文字
论述等等。
蒋:我完全同意。纪录片其实会引起很多社会反响,甚至采取社会行动,这些回响
如果透过网路是最好的。所以我们现在希望接洽NGO,如果我们的影片针对某一个社会议
题,他可以透过我们的网路平台,接触到其他NGO。
网路这一块如果真的要做起来,要能兼顾几个层次:第一圈是对纪录片的研究,第
二圈是对公众议题的研究,更外围的第三圈是透过我们这个平台才刚开始认识纪录片的人
。
张:既然CNEX是要做华人视野,那麽你们有什麽机制鼓励对话,而不只是各自拍各
自的?
蒋:这应该先从纪录片导演对两岸的感受,是否能刺激出新的能量来看。中国大陆
的独立导演到台湾,回来後都会说感触良多,而这会激发创作慾望。所以我们现在有一个
计画,让两边的导演互相对看,作为出发点。
两岸彼此有太多刻板印象,这种刻板印象一揭开,会发现其实有很多共同之处,这
样才能去异中求同,只有互相了解,才能找到一些愿景,这个愿景对台湾的文化主体是有
帮助的。
现在我们找几个观察点,由两岸导演分别去跟踪同一个事件。例如由台湾导演拍摄
大陆到台湾的交换学生,或者相反过来。
张:你觉得两岸彼此的了解对称吗?我自己感觉是台湾确实对中国不够了解,媒体
报导都还是很浮面的,或只是吹捧一些表面发展的,对於很多深层、细致的变化都不理解
。
蒋:我觉得,大陆对台湾的了解越来越多,也很有兴趣,不论是流行音乐或民主经
验。很多大陆导演来台湾,受到很多刺激,会把台湾放在他们的思考中。但是反过来好像
没有。
张:你们三位CNEX创办人都是台湾出身,但现在总部是在北京。你怎麽看台湾在这
个华人纪录片发展或者华人视野中的位置?
蒋:从台湾角度来说,台湾要推动文化创意产业,很难回避中国崛起的浪潮。纪录
片特别值得台湾推动,因为台湾有很强的公民社会,可以自由地讨论华人世界是怎麽回事
,自由地观察中国的演变。所以应该要大力支持,而且这个支持可以起一个示范作用。
台湾还可以拿自己的经验作为观察中国的座标,甚至去担任一个纪录者。
因为中国目前政治发展有某种程度的稳定和控制,但是有一股巨大的能量正在爆发
。我们就是要引导这这股能量,使其成为一个华人的资产。台湾可以在这个过程中,成为
一个杠杆;台湾如果不把握好,就会变成香港。
我必须很冷酷地讲,你如果讲China和Taiwan,在国际上人家当然会直接看China。
但是如果我们是去定义「Chinese/华人」的文化在崛起,人家就不得不来看看台湾在做什
麽。
所以台湾这麽小的一个地方,应该对这个论述喊得比谁都大声,去鼓励、动员华文
创作,不论是影像、音乐或设计。台湾的主体性也就更能找到自己的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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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filmwalker 来自: 123.192.206.64 (11/22 1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