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ilmwalker (外面的世界)
看板Indie-Film
标题一段漫长的真爱旅程《霓虹心》导演刘汉威专访
时间Sat Nov 21 20:08:04 2009
http://www.funscreen.com.tw/head.asp?H_No=274&period=234
放映周报 报导 / 王玉燕
《霓虹心》(Miss Kicki)是导演刘汉威的首部剧情长片,内容讲述一位瑞典母亲奇奇,
与儿子维特关系疏离。一天,奇奇决定邀约维特一同至台湾旅行,藉此弥合两人之间的距
离感。孰料,抵台後不久,维特旋即发现母亲到台湾的目的竟是为了与一位网路情人会面
,他无法谅解母亲的举措,两人的关系落入冰点。然随着一场危机的迸发,维特终於得以
直视母亲对他的爱……
本片为瑞典Rookie Film电影基金重点培植的电影计画。为奖励电影新秀,2007年瑞典公
共电视(SVT)、区域性电影中心(Film i Väst 与Filmpool Nord)以及瑞典电影学会
(Swedish Film Institute)共同创立Rookie Film电影基金,盼能鼓舞年轻导演的创意
能量,开发新世代独特的电影语言及表现风格,打造具高度原创性的独立电影。该计画主
要奖励对象为初次拍摄剧情长片的新锐导演,资金上限为140万美金,Rookie Film电影基
金将补助其中百分之八十的支出。
导演刘汉威出生於1975年,为台湾、挪威混血儿,自小生长於台湾,直到十七岁才远赴北
欧。青春期无以名状的渴望与热烈情愫是他主要的创作泉源,前作两部短片《Ka"r i
natten》(2005)、《Lucky Blue》(2007),以及第一部剧情长片《霓虹心》,皆是描
摹青少年对於爱的试探,及其确认的过程。《霓虹心》的故事构想来自刘汉威本人,他表
示:「这是我截至目前为止篇幅最长、最重要的故事。」
刘汉威坦承,故事中的角色身上都流淌着他个人的色彩,他把部分私密经验与想法注入电
影里头,企盼能为他长久以来的迷惑寻获解答。刘汉威在青春正盛的阶段离开台湾,与原
生的社会环境彻底断裂,展开漂流,重新学习新语言、适应异国文化,生活上经验了前所
未有的转变。此一文化冲击,加上自小摆荡於不同文化体系之间,无形中刺激了刘汉威的
创作灵感。
《霓虹心》透过一对瑞典母子的眼光审视台北这座陌异城市,闪闪霓光,反射出各自的心
事,以及导演对於这座岛屿的深情独白。屡屡被问及本片叙事观点的刘汉威,表示他从未
预设拍摄观点,只在乎是否将故事讲得真切。
本片为瑞典、台湾首度跨国制作,百分之九十的场景皆在台拍摄,工作团队中除了摄影师
、摄影大助以及潘妮拉奥古斯特(Pernilla August)、路威帕莫 (Ludwig Palmell)两
位主力演员外,其余皆为台湾人。演员的部分,还网罗了以《危险心灵》走红的金钟影帝
黄河、资深演员曾志伟、蔡振南,以及活跃於综艺界的阿KEN。瑞典名导柏格曼御用女主
角、坎城影后潘妮拉奥古斯特在片中细腻地诠释一位母亲内心的婉转与挣扎。
本期【放映头条】专访导演刘汉威,除了谈述《霓虹心》的创作核心,也分享他在瑞典哥
德堡电影学院的求学经历以及当地的电影环境。
本片剧本是由Alex Haridi撰述,请问剧本的构想起源为何?据闻当中不少桥段和情感经
验都是源自您过往亲身的体会?
刘:当初故事是我构思的,那时候我一直想跟潘妮拉奥古斯特合作,不过一开始想不出什
麽故事,後来是我电影学校的教授告诉我,要不要把她送到台湾去,我一开始觉得这主意
不好,之後故事就跑到我脑海里。我自己没有太多耐性写故事,所以把剧情大纲写好之後
,就请编剧帮我把剧本写出来,之後的合作情况是他写一段、我写一段。
在还没进入电影学校之前,我的创作题材一直都是类似的主题,谈的是一个人寻找爱的过
程。我对这个主题很感兴趣,因为我自己好像也不知道答案在哪里。我拍片比较喜欢其中
有一部份是我自己还不懂的事情,我可以利用这部片子去寻找答案。寻找快乐、寻找爱是
全世界的人类共通的经验与渴求,有共同的情感语言,《霓虹心》片中有两个瑞典人跑到
地球的另外一面去寻找爱情,我蛮喜欢这样的对比。女主角潘妮拉奥古斯特饰演的母亲奇
奇透过这趟遥远的旅程,找到一个其实是离她最近的答案。
您在拍摄第一部剧情长片《霓虹心》之前,另有两部短片,分别是《Ka"r i natten》(
2005)、《Lucky Blue》(2007),前者曾获Czech Gay and Lesbian Film Festiva的l
学生评审奖最佳短片(Student Jury Award for Best Short Film),後者则获得2007年
哥德堡国际影展最佳短片。能否请您概述一下这两部片的内容?
刘:《Ka"r i natten》其实是我就读电影学校时的毕业作品,内容讲两个朋友,在一个
很小的乡下发展出一段恋情,他们的感情被人看不起,其中一个愿意为爱牺牲,希望对方
和他一起逃离那个地方,但另外一个人却没有勇气这麽做。《Lucky Blue》的内容有一点
台(笑),故事是讲一个小男生,很喜欢唱卡拉OK,但在瑞典是一点丢脸的行为,一般人
不太敢这麽做,通常是年纪比较大的人在做的事。然而这个小男生很喜欢唱卡拉OK,他爱
上一个人,但对方觉得唱卡拉OK很丢脸,於是他不知道究竟该选择爱还是卡拉OK,幸而最
後两者兼得。
您从小在台湾生长,直到十七岁才离台,远赴北欧。《霓虹心》这部片有点像是您个人的
自我追寻,回来寻找自己的生命起源或某种乡愁。针对这点,请否请您再稍加阐述?
刘:我写故事时常常都会回到我自己的小时候,因为我觉得我小时候或是青少年阶段的感
情很丰富,世界比较黑白分明,伤心时就极度伤心,彷佛永远都不会好,爱上对方後就以
为一辈子只会爱上这一个人。写日记时,里头的感情是非常浓烈的。长大後,才慢慢知道
事情没有这麽严重。但也因为当时的感受比较强烈,所以後来我写故事时往往会去回溯那
个阶段的心情。我这些年住瑞典,但每年还是会回台湾一两次,我有不少朋友在台北,每
次回来都会注意到这里的一些小事情、小地方,写故事的时候,这些场景或过去碰过的人
都可能成为剧中元素。
根据您个人的观察,您觉得台湾这十几年来比较大的变化是什麽?您有试图透过影片去呈
现这些变化吗?在拍摄场景的选择上,同时纳入台北101以及位於万华的老旅馆,为何会
希望凸显这样的对比?
刘:我是在屏东长大的,我小时候,屏东是非常乡下的。对我来说,小时候印象中的台北
是一个非常大、非常国际化的大都市,後来搬到外国後,就发现外国和台湾也不大相同。
我发现台湾年轻人愈来愈西化,很多人开始讲英文,在全球化的影响下,穿着打扮也有所
改变,但台湾还是有它独特的味道,我觉得我在这部片中应该有抓到。
这些场景的选择一方面是我觉得新旧之间的对比才是真实的台北,台北什麽都有,包罗万
象,这是我非常喜爱的特色。另一方面,剧情中的故事和不同的情绪,不光是透过戏剧本
身和演员表演来表达,也可以运用场景来形成对比,强化张力。比方说,华西街的古山园
小旅馆在台湾人眼中是比较落後的旅社,观众会疑惑为什麽他们不去住好一点的旅馆,但
我觉得这间小旅馆很有个性,也很适合作为奇奇和维特这对母子的中继站,每当他们在台
北遭遇了一些事,回到旅馆时,可在那里消化,然後再次出去。这间旅馆的色调和层次很
多,所以每次我都会用不同的灯光、角度去表达他们回来台湾这个落脚处的感觉。我把这
个小旅馆弄得很温暖。
片中呈现出多重的家庭结构和亲疏关系,包括奇奇和维特这对母子、弟弟的破碎家庭、张
先生看似美满却又带点诡谲的家庭互动,甚至旅馆本身都可以视为一个大家庭。请您谈谈
「家」在片中的呈现?
刘:我懂你的意思,但我可能不会用家庭去贯串,我的主题是寻找爱,所以旅馆工作人员
和奇奇、维特、张先生等人寻求的东西其实都是一样的,只是他们透过不同的方式去寻找
。我这次拍片的一个挑战在於,我敢不敢将故事编排得更有戏剧张力?我可以把张先生形
塑成一个很坏的角色、把旅馆弄得比较陌生,这样故事比较能够呈显出一种好莱坞式的精
彩,但我对这个没兴趣。我比较喜欢的是,这麽多来自不同背景的家庭成员,但他们寻找
的都是一样的。
能否请您再进一步说明奇奇和维特这对母子之间微妙的情感与互动关系?
刘:这对母子关系吸引我的地方是,奇奇去台湾的动机是寻找她的网路情人张先生,她以
为找到他之後,从此就有了寄托,生活各方面的问题都能解决。找到这份爱後她也会有勇
气靠近她的儿子,因为她自认过去做错太多事,所以不值得被爱,她这种妈妈不值得赢得
儿子的爱。奇奇到这麽遥远的地方寻找爱情,透过这件事,我想厘清的是,有时候迷路是
一件好事,只要最终能找到家。事实上,奇奇要寻找的爱这麽靠近她,只是她一直不敢正
视。我想呈现的是一位受过伤害的妈妈,不敢让儿子看到她的内在,所以才刻意保持距离
感,这个情感张力是我在故事中特别想强调的。
黄河在本片中饰演弟弟一角,这个角色本身有其功能性,透过他无形的牵引,维特和他的
母亲最终终於破除长久以来的隔阂,彼此靠近;另外,弟弟和维特也发展出一段微妙的情
感。请您谈谈这个角色的塑造。
刘:一开始的设定是希望弟弟这个角色和维特之间的对比很大,这样可能会比较精彩,後
来我逐渐对他们彼此的一致性比较感兴趣。因为根据我自己出国的经验,路上会碰到语言
不通或是双方沟通不是很流畅的人,尽管如此,互动後还是可能会发现两人拥有同样的故
事,彼此好像认识好久了,就算实际上才第一天碰面。後来试镜的时候,这个角色找了好
久,直到最後一天,黄河一进办公室,我当下就觉得这就是我在找的人,一种无法形容的
气质,我可以预见他和路威帕莫之间具有共同的特质,却又属於相当不同的人物。开始排
戏之後,他们也各自加入他们的想法,剧本有做了一点修改。
您之前拍摄的短片以及这部长片《霓虹心》刻划的都是处於青春期的青少年,为何会特别
锺情於描绘这个阶段的角色状态?
刘:对呀,其实我拍的很多东西都是青少年,下一部也是(笑)。可能是我自己青少年时
期感情蛮丰富的,而且还有一些没有找到的答案,我希望透过这些片子去寻找。我下一部
的主角还是年轻人,我觉得可能这题材就拍完了,届时我就会知道我要找的答案,但答案
是什麽目前我也还不知道。我想探讨的是年轻人渴望着什麽的感觉,但又不知道到底渴望
什麽,但是这份活力很令人感动,我相信在这部片中,维特和弟弟这两个男生也同样拥有
一种活力,譬如在那一场船戏中,他们幻想漂流到小岛,这也是我个人的体验。
您毕业於挪威奥斯陆国立艺术学院,後来又到瑞典哥德堡大学导演系就读,并於2005年取
得学位。为何後来会选择走上导演之路?
刘:我高中毕业後想当一名艺术家,所以去念艺术学院,学了快五年才发现当艺术家好寂
寞喔,我的主修是美术,画抽象画,此外,也有拍照等等。其实我蛮喜欢社交,我身边的
朋友有演戏的、做音乐的,我自己有拍照,所以就借了一台摄影机来尝试拍片。我小时候
不是很迷电影,而是看八点档连续剧长大。我拍着拍着才发现拍片可以汇聚我全部的兴趣
,也不寂寞,可以跟其他很有天分的人合作,後来就申请上瑞典哥德堡大学,瑞典的电影
历史与文化是非常好的。
能否请您概要说明一下瑞典哥德堡大学导演系的学程?其特殊之处在於?
刘:第一,要申请哥德堡大学导演系必须有一定年纪和执导短片的经验,高中应届毕业的
学生不可能直接入学,我当初申请上该系的时候,虽然已经拥有一个美术系的大学学位,
但我的经验是班上同学之中最少的。导演系的入学考试必须经过五关,每两年会收4-6个
学生,学制是三年半。学校很早就会要求学生提出他们打算发展的方向、攻读的内容,也
要很清楚自己哪一部分的表现是比较弱的,需要自行负责,担保你可以学成,系上也有很
好的教授可以从旁指导。系上教我们用摄影机作为笔记的工具,不要在脑中空想,而是要
实际拍出来,所以我就学期间拍了四十几部短片,重点是去发展你的个人风格、想要说什
麽样的故事,以及要再学习哪些东西才能说出心里的话。学校很注重实务训练,常常一群
人一起看片、讨论片子,也会有一些比较有名的导演或编剧等线上电影工作者会来授课,
并且指派一些作业,然後在课堂上批评讨论,这是一件蛮恐怖的事情(笑)。
我的毕制请了两个教授和潘妮拉奥古斯特担任审查委员,这是我和潘妮拉奥古斯特初次见
面,当初我对她印象不是很深刻,因为我在台湾长大,所以不清楚她原来是瑞典非常有水
准的演员。後来我几乎是迷上她、爱上她了,她的气质真的很特别。潘妮拉奥古斯特在萤
幕上的角色多半是比较稳重、比较冷冽的性情,但她个人其实非常活泼、可爱,像一个小
孩子。後来她有告诉我,当时她还蛮欣赏我的片子。这出剧本可以说是为潘妮拉量身打造
的,我希望我的第一部长片一定要由她担任主角。
除电影创作外,您目前也任教於音乐戏剧学院和哥德堡大学导演系,专司表演指导,因此
想请您谈谈这部片的演员指导。潘妮拉奥古斯特本身就是一位相当优异的演员,在拍戏的
过程中,您如何与她沟通?另外,又是如何指导路威帕莫、黄河这两位年轻演员演出?
刘:跟潘妮拉的互动,我一开始有点紧张,因为她是一个很有经验的演员,所以我特别勤
於做功课。我们起先互动的感觉就很好,开拍後,我们说的话愈来愈少,到最後可能只需
要一个眼光、或是我碰她一下,她就能意会。更夸张的是,有两次我要过去跟她说什麽,
都还没开口,她就说她知道了,我们慢慢培养出一种谈恋爱般的默契,知道彼此的想法。
导戏时,我跟潘妮拉的沟通常常是透过讲一个小故事、分享一个想法、或是看她一眼。潘
妮拉是一个非常好的演员,她可以让一个这麽没经验的新导演非常有安全感,让我这个新
导演相信我自己。
和路威帕莫、黄河的沟通方式就比较不一样,他们两个都有蛮丰富的演出经验,包括潘妮
拉,我很佩服他们的一点在於,他们加入这个拍摄计画後,是抱持着重新学习的心态,出
来的语言才会是独特的、具有原创性的。跟每一个演员沟通的方式都不同,和路威帕莫、
黄河讲话时可能要用年轻人的语言,讲我自己年轻时代的故事给他们听。跟潘妮拉沟通时
,我通常会透过提问,要她思考假如是她碰到这个情形会怎麽处理。
您曾提及过去较少看电影,直到进入哥德堡大学导演系後,才大量看片。请问对您影响比
较深刻的导演有哪些?
刘:我想分成两块,一个是就全世界而言,另一个则是台湾导演的部分。演戏方面,我特
别注意到约翰卡萨维蒂(John Cassavetes),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部片重点在戏上面。
至於台湾导演,包括蔡明亮、李安、张作骥、侯孝贤这些导演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因为从
他们的眼光看台湾,我可以学到很多,我希望我慢慢也可以找到台湾的认同,从另一个角
度去看台湾。
台湾导演的作品中,有哪几部对您别具意义?
刘:李安《饮食男女》、张作骥《美丽时光》和杨德昌《一一》,可能是这三部片子让我
觉得我是台湾人。这三部片特别凸显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情,而且以很真实的方式表现
出来,让我意识到原来别人的感受跟我是一样的。《饮食男女》讲的是一个大家庭,这个
题材是很难处理的;《美丽时光》很自然地呈现日常生活中的戏剧张力;《一一》则是将
一个台湾故事的情感层面诠释得很好。
台湾方面普遍对於瑞典的电影环境比较陌生,能否请您分享一下您在瑞典的观察?
刘:跟台湾一样,瑞典的电影环境也是有它的起落,瑞典的《海角七号》盛况已经是好几
年前了,突然间这一两年,好几个年轻导演在媒体、票房或国际影展上受到重视。我觉得
现在瑞典的电影创作环境非常好,这些导演我们都互相认识,更重要的是,我们会互相帮
忙,互相讨论我们这个时代要说什麽样的故事。我们也会把这些话题丢给媒体和影评人,
希望他们跟我们一起探讨,作为说故事的导演,我们会希望知道外界的观点。另外,这两
年瑞典新锐导演各自拥有很不一样的风格,我觉得这是很有趣的现象。政府部门近年也开
始注意到这些年轻导演,像是Rookie Film电影基金会,尽管他们知道这部片不会卖,不
过一旦认定这个故事一定要说,就会愿意大胆投资。
最後,请推荐《放映周报》的读者一个非看本片不可的理由。
刘:这部片非常好看,如果你已经好久没有在电影院深受感动,你就要去看这部片!
--
※ 编辑: filmwalker 来自: 123.192.206.64 (11/21 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