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ubelik (be better)
看板Ind-travel
标题[游记] 21.合与不合的旅友
时间Tue May 11 00:20:42 2010
2010/04/05
1033列车-南京
原本计画一小时半的交通时间变成了八小时,搭上1033列车时心情不大好。吃
完泡面水果後就爬上上铺听音乐看书睡觉,有点闷热,其实也没睡着。途中突
然很想吃鱼,走到餐车去瞧瞧,一只鱼要一百五十块人民币!只得作罢。
途中跟一位哈尔滨的大姐(也只比我大个一两岁)聊了起来,她说话本身是不
失礼数,但其实她有些意识形态上的无礼,一种轻易的以主观的价值去评断他
人的粗鲁。因此到後来也不想浪费时间继续聊天。如果是我,即使不认同对方
的思维(比方说政治议题),我也不会太快去评断对方对错。
有人认为爱就是一种坦白,包括坦白自己的慾望与占有,并且为这份坦白付出
自己的决心;但爱又为什麽不能放手让对方追求自我呢?重点是,不论是哪一
种,谁也没资格说你是错我是对吧?这样的武断让我觉得,虽然她由於业务而
必须四处与人交涉,而有一种圆融的话术,但是内在却有一种本质的粗鲁。
我常讲,对事情的Judgement是观察一个人的内在最好的方式,对人的judgement
则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涵养。我认同她的爱情观,那体现出她一种个人特质,但
她随便的对别人的价值观作出评断,这一点给了我很坏的印象。
到达南京火车站,再换搭地铁到珠江路口站,步行抵达南京国际青年旅舍时已
经接近九点了。酒把里头三三两两坐着几位旅客。从早上四点兖洲下车开始,
到因为没搭到动车而改搭了八个小时的火车的现在,身体已经非常疲累。
我拿出台胞证check-in,坐在吧前的女孩感到新奇而问:「台湾来的啊?」我
笑答:「是啊!」「你呢?」「…不告诉你。」(啥……?莫名奇妙。)吧前
还有另一个男生也凑了过来,我们便闲聊了起来。
这里的气氛又和西安青年旅舍不大一样,但也可能是那时在西安我没进到酒吧
去晃晃吧。总之是放松open的环境,因此一下子就聊了开来。但我想也是我的
性格之故吧。我想当我在旅行时,自然随和的那一面会显露出来,而易於开始
一场聊天。
但是这几个朋友:一个故作神秘的女孩、一个说要找机会出国而先随便在南京
念短期进修的男孩、一个讲话很跳跃式乱装熟的男生,稍稍聊多一点,就觉得
不甚投缘,我就脱离那里了。他们停留在这里并不是作为旅行的落脚,我甚至
嗅到一股逃避现实的味道。我知道有的人是随兴去哪就去哪,爱留多久就留多
久。但有的人则是自欺欺人自以为是潇洒。我不知道她们其实是哪种,我有可
能误会她们,有可能我只是偏颇,不管怎样,至少我可以委婉离开这个和我不
搭的话局。
有一个日本女孩到前台旁的公用电脑查询资料,并且询问服务员些事情,我便
主动前去认识她。她明天就要搭飞机离开了。一开始当然还是多到爆的日本话
题来起头,比方说最近的剧情热血到不行的海贼王……另一位男生也加入话局
。不过大多时候还是我在扯了。这位年纪略小於我的男生是位住院医师,该看
的漫画也全都看齐了……真是莫测高深……隔天我和他多聊了些,他还真是个
文青,侯孝贤、蔡明亮的电影无一不漏。但是我和他始终没有聊得更深,实在
也是频率不合吧。
後来回到我入住的三人间时才发现,原来那位日本女孩奈良梓(Nara Azusa)是
我的室友。
一路走来,能够聊的下去的朋友,都是能够聊的较深入,频率相合的人。这一
点,不论是平常的生活还是旅行的途中,都是一样的。
她坐在床上安静的将旅行记录在日志里。我想和我现在在部落格写这些是一样
的行为。纪录是种反刍,咀嚼体验的种种,这个过程中将伴随着情感的重现,
我们在脑海里重新走了一次踏过的足迹。理智同时被唤醒,我们在感动之後,
意图赋予这些经历意义,使他们有存在的理由。
我认为有些人的旅行是在追求疯狂的经历,他们会往危险的地方走,会将自己
因为漫不经心而导致的意外当作很cool的经验四处宣扬,这些人其实是旅行去
(travel “to”)追求疯狂的记忆,而不是旅行在旅行本身(“travel”)。
旅行使我们感触良多,使我们感动。我们因为感动而赋予它意义,那些记忆的
客体便因我的感动而存在,而我的感动本身亦标志了我的存在,意言之,我们
的肉身原本也是无意义的个体,但却因为情感的存在而被赋予了意义。旅行使
人发现自我,便是在讲这样的机制。有人说她在旅行时重新找回了感动、有人
说她在旅行时,重新思考自己的责任,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由於旅行的过程被
激发了感触而来。而因为这些过程,使得旅者们的灵魂被淬炼。我们观察那些
长途旅行回来的旅者,眼神里无一不透露一种坚定。
自我存在是件伟大的事情,意味着我们摆脱了虚无的恐惧。我们必须相信,或
者我们选择相信,因为我的存在,世界有了它的意义,而我是包含在这个世界
之中的,无意义的集合之中是不可能包含有意义的子集合的。因此世界是有意
义的。
旅行-如同我们任何热爱的兴趣一样-最终都可以提升成一个哲学问题。
我告诉她,之前旅行在东京,走在回上野的街道上,晚霞已没,华灯未上。天
空正暗下来但城市还没被点亮。我乱走拐进住宅区,公寓的灯都还是暗着的。
这是一天中的魔幻时刻,城市突然垄罩在残存着晕黄紫霞的黑暗之中。走在陌
生的街道上,听着完全不懂的语言,我突然感觉悲伤。突然惊觉一种荒谬:
“Why am I here?”
“How do I get here?”
“What I’m doing here?”
“I think…..I think…. that’s the moment travelling meaning appears”
“I believe that’s why we love traveling. We are always travelling”
由於青年旅舍隔音甚差,隔壁入住的朋友在先前就已反应被干扰。尽管我们压
低音量,但是由於谈的深且欲罢不能,还是惊动了隔壁来敲门抗议。虽然很想
继续聊,只得就此打住。
隔天一早,我特地登门道歉。幸好隔壁的北京女孩是爽朗的人,直说没事。
我和奈良梓一起去吃早餐。直到最终她整理好行李退房离开,我送她到旅舍门
口,都感到还有很多话没聊完。虽然感到遗憾,却也不以为意。旅行的相遇就
是如此,只要有缘,加上网路的无远弗届,之後总会再有机会彻夜长谈。
回到房间,原本空着的上舖此时住进了新室友,但可能是坐长途车来,正在熟
睡。
我打点了一下,将单眼相机装进小包後就轻装出门,开始我的南京旅行。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8.160.104.116
※ 编辑: Kubelik 来自: 118.160.119.243 (05/12 2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