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oson (roson)
看板HwangYih
标题碎星废稿三
时间Wed Oct 21 03:43:29 2015
楔子
帝国历武威元年九月八日 万里沙海
骄阳烈日,黄色的沙海,一望无际,沙丘起伏,一座接着一座,连绵到沙的
尽头,那一片澄澈的蓝天。
黄沙飞卷,不带一丝水气的飞沙,吸乾了一路上横流的赤血,将一切也掩没
在黄沙之中,倒在沙上的屍骸、旗帜,渐渐被盖上的残损兵刃,诉说着生命的无
情,也象徵着这一条血路的惨烈...
附近的沙丘上,四散着百多具屍体,这些死者在断气前,都大有来头,在帝
国全是叫得上号的人物,他们为了赏金与宝藏传说,衔尾追杀而来,现在却都成
了屍体,其中还有不少是残肢碎块,肝肠外流,死得极惨。
周围一片死寂,但在这片沙海中并不是只有死者。
百多具死屍,铺开了一条血路,而在这条追杀之路的终点,有几个活动的身
影,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濒死气息,其中的两个,尤其引人注目。
一个... 无论在哪个种族,都算得上是巨汉,两米多高的身形,肌肉纠结贲
起,即使蹲跪下来,仍像是一座巨岩,给着人无可动摇的感觉。
一个,穿着黑色皮甲,深紫色的短发,嫣红欲滴的芳唇,深邃的眼眸,交织
出倾城艳姿,但背後的那双蝠翼,还有偶然露出的白色獠牙,却足以让人心生寒
意。
在他们两人的身边,还有几个人,身上血淋淋的,有的甚至血肉模糊,伤势
奇重,全然没有血战後惨胜的欢愉。
「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一名倒在地上的重伤者,年纪很轻,看来十六七岁的模样,意识已经因为失
血而昏沉,却犹自喃喃出声。
「我们... 不是英雄吗?老百姓、贵族... 都说我们是战争英雄,为什麽最
後我们...是这个下场?我不甘...」
不大的岁数,却有着满腔的悲愤,只是心里的不甘没能说完,大量鲜血呛喷
出来,这个只余下上半身的小战士,昏迷过去。
一只蒲扇般的大掌按在他胸口,缓缓吐劲,试图刺激心脏急救,在这股力量
灌输下,他眼睛没能张开,只是喃喃道:「我们...是英雄...」便告断气。
急救失败的巨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再看看断气的同志,眼中闪过悲痛,
先缓缓帮同志覆盖上圆睁的双眼,再转向一旁,迎上紫发少女的碧绿双眸。
「...救不活啦...」
紫发少女两手一摊,她看来才十六七岁的模样,正值青春少艾,皮甲底下凹
凸有致的身段,就证明着这一点,而在她脚边,一名伤重的同伴刚咽气,前胸後
背分别插了十余支弩箭,双眼瞪得像要夺眶而出,纵死也在做着无声的控诉。
看着眦目欲裂的眼神,巨汉忍不住捶打胸口,站立起来,发出一声震动天地
的吼啸,一声跟着一声,像是伤後怒极的猛兽,又像来自九天的沉雷霹雳,响震
云霄,连脚下黄沙都被不停地掀扬起来。
吼啸声中,有着满满的怨、怒与不甘,质问天地鬼神,为何在百族大战中所
向披靡,拯救亿万生灵於水火,不久前才被帝国高高捧奉的他们,转眼间就成了
这下场?
横扫大地的盖世武力、机变无双的绝代智略,终归无用,没法改变最後的结
局,更可笑的是,在大灾降临的前一刻,他们居然个个都深信眼前的辉煌可以长
久延续,碎星者的传说将成为永恒...
「...够啦!阿山,你还要强撑到几时?」
紫发少女挤出一个微笑,道:「你领着大家,一路杀到这里来,给弟兄们一
个埋骨所在,还拖了这麽多敌人上路,褒丽妲这趟算服了你啦!」
巨汉摇了摇头,发出了如同岩石摩擦的声音,「我... 不是为了带大家找墓
地,才...一路...到这的...」
声音很厚重,却也很沙哑,让人想起古老的岩盘,就是不太像人,话说到後
来,他小山般的巨躯也晃了晃,跪倒下来。
巨汉的肤色异常,比之血肉,更接近金石矿物,但哪怕是金钢不坏之身,也
扛不住连续的重伤,现在这具雄躯之上,除了鲜血,到处是怵目惊心的深刻伤口
,好几处还可以见到骨头倒插穿出来,内中骨碎不知几凡,要不是他以惊人意志
,迫劲肌肉,强行封住伤口,阻止血流,早在几小时前就倒下了。
只是,脑中的晕眩感,不是因为失血和伤重,而是因为记忆中的那些画面,
还记得当初,带着这些人上战场的时候,许诺他们的,是一路生死与共,与未来
的自由、富贵腾达,自己一直认为是可以做到的,却怎都没想到,最後只能带着
他们亡命,埋骨荒漠...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如果没有他的出卖与背叛...
「咳咳...」
褒丽妲咳了两声,从口袋中拿出一卷菸来,跟着想找火,却没找着,只能皱
起眉头,就这麽乾吸着。
眉头轻蹙,褒丽妲坐了下来,即使身上染血,衣衫褴褛,无比狼狈,这一笑
却仍如夏花绽放,说不出的艳与媚。
吸满鲜血的黑色皮甲,破损处处,几乎遮不住底下的青春胴体,乍看之下,
似是春光绮妮,细看却会发现两点异常,一是严重破损的皮甲下,肌肤完好,居
然看不到半处伤口,全不像其余同伴的伤重;一是肌肤的色泽怪异,与其说是雪
白,不如说是屍体长时间泡水後的惨白色。
熟悉她底细的人都知道,这是连续受创太过,商及本源,连血族的特有恢复
力都撑不住,即将崩解,才会出现的异常状况,她的笑语,同样只是强撑...
风吹起,似乎有什麽声音,在远处响起,巨汉与少女都听见了,但都没有什
麽反应。
已经没什麽人可以守护,同伴都死绝,连自己也没剩下几口气,奋战... 为
了什麽?
「呸... 人生的最後一口菸,味道真差... 那群奴隶贩子和赏金猎人又快来
了吧... 一票正面战不行,专在高手後头捡尾刀的食屍狗!如果这回死不去,我
定杀尽他们全家大小!」
葆丽妲叼着菸,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巨汉没再开口,她也不以为意,忽然
,一阵狂风吹来,这个看似精神还很好的少女,晃了一晃,仰天便倒,从沙丘上
滚落下去。
巨汉吃了一惊,伸手便拉,但被弩炮击断的腿骨,再支撑不起身体,一下踉
跄,虽然抓住了同伴,却和同伴一起滚落下去,翻了十几翻,不过,自始至终,
少女都好好的被他护在怀里。
只觉得,平日里那麽强悍的女孩,抱在怀里,居然是那麽的轻柔,像是一块
水嫩到不行的豆腐,稍稍一碰就怕会坏,很难想像就是这麽一个少女,邪名震动
整个大地,光是金山一役,毒杀的敌我人数相加,就是几十万笔血债...
世人大多不知,一代毒霸的真面目,竟然是这麽一个年轻娇俏的少女...
「... 嘿... 嘿嘿,想不到,最後是和你死在一起... 我本来,还以为自己
会活很久,活到没朋友呢...」
紫发的少女,眼中出现水气,「也好... 能和你死在一起,也好... 如果非
得和谁埋骨一处,起码你不是个差劲的选择。」
巨汉无言以对,小心翼翼地捧护着怀里的少女,像捧着易碎的鲜花,只有他
知道,要让她说出这种话,是多困难的一件事。
大名鼎鼎的毒霸,平日的形象,何止是毒蛇,根本就是一口吞牛的毒蟒等级
,从不表露真实感受,要看她真情流露,这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如果可以,自己很想告诉她,自己不想和她死在这里,不想看着她死,哪怕
自己死了,都希望她活下去,可在这种时候,多余的话对她似乎都是侮辱...
「阿山!」
少女一拳捶在巨汉胸口,紧绷的情感线,在这一刻崩断,连同奔流的泪水与
哭泣而倾泻。
「我们...就这麽完蛋了吗?我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一拳一拳捶过来,紫发的少女涕泪纵横,破例地嚎啕痛哭,像个小女孩一样
流泪。
「为什麽... 仗不是都打赢了吗?有那麽多人被我们救了,为什麽结果会这
样?打从一开始... 我们就只是被利用的吗?我... 我好恨啊... 」
少女的崩溃痛哭,巨汉不知道怎麽安慰,在心里,他也有同样的痛与恨,不
知可以向谁说。
那个晚上的画面,还清晰在目...
当时,碎星者只是个刚想出来的名字,计画还没开始实现,所谓的初始成员
,不过寥寥数名,却在那个人的鼓吹下,对着营火、月色,乘着酒意,一起举杯
,喊着约定的誓言。
...抛颅洒血,平定乱世!
...生要能快意,死要能尽欢!
那一幕,清晰得彷佛在眼前,就连那澎湃的情感,都还在胸中跃动,却很难
想像,居然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天上,慢慢出现了飞行船的形影,以氢气球为漂浮动力,如圆梭的外型,人
员和武器都在底下,虽然还装载不了太多,却能够凌空发射弩炮,本身飞行速度
也不慢,是非常强大的军武。
也不光只是船坚炮利,从那些飞行船上,散发出高手的气息,高级剑师...
甚至可能是大剑师,还有神射手、魔剑士,甚至还有一些非人者的气息,来的新
一波敌人,确实是下足了本,誓要置己方於死地的。
在这种荒芜沙漠中,一望无际,居高临下,什麽也看得清清楚楚,上面的奴
隶商人与猎头者顺着沿途战斗痕迹,很快发现这边的两人,大呼小叫,开始摩拳
擦掌,预备启战,那些恶意...这边的两个人都能感受得到。
「...我...不想让你死...」
如岩石碰撞,他一字一字发出咆哮似的声音。
「我们... 要一起活下去,代替所有弟兄们去活,今天,我不会让你死,你
要振作,而只要今天我们死不去... 」
巨汉握住少女的手指,像立誓一样道:「我和你,会重组碎星,用那些人的
血与肉,偿还我们的遭遇!」
这并不是他平常会说的话,虽然名列碎星者四武神之首,但他的杀性不重,
早期更以不杀为口号,用人命来泄愤、抵怨,是他曾最憎恶、不齿的行为。
但现在,这话他说出口了... 在他怀中,少女一度黯淡下去的眼神,重新燃
亮起来,灿然若星!
六艘飞行船,在空中环绕着包围过来,上头的弩炮、大量箭矢,都对准了这
边,所有人马掌心冒汗,蓄势待攻。
「葆丽妲、山陆陵,今天是你们两大魔头恶贯满盈之日,如果不速速说出宝
藏的... 」
犹在喊话,底下传来一声怒雷霹雳,如千龙齐啸,震动大地的爆音,将上方
的喊话全给压下。
沙尘犹如龙卷狂暴,被一股大力掀扬,铺天盖地而来,就在黄沙弥漫之间,
一个无比伟岸、巨硕的狂霸身躯,跃上半空,挥着他的巨拳,彷佛撞向城门的攻
城战槌,迎往漫天落下的箭雨。
封神之後,已堪为大地当前的顶级战力之一,巨汉一跃就是数十米高,虽然
仍构不着飞行船的高度,可是射过来的炮弩,让他有所借力,凌空翻身,在上头
一蹬,借力又跃几十米,破城重拳挥出,直接就打在一艘飞行船的尾舵上。
尾舵粉碎,巨拳贯入,飞行船在半空中炸成一团烈焰,乘者无一幸免,如果
一直维持这破坏力,真有可能像先前几仗一样,扫灭整团追兵,只是... 连日累
积在身上的伤,太重了。
曾是万刃不破的刚躯,此刻难比从前,被弩炮给打穿,也被连片的弩箭钉上
一片又一片,几乎成了血淋淋的箭猪,但无论是怎样的重创,向天嘶吼的狂啸从
未停止过。
...生要能快意,死要能尽欢!
...彷佛回到许久之前,齐心组团,举杯高呼的那个深夜。
帝国历武威元年九月八日,百族大战中最恶名昭彰的碎星者兵团,最後的残
党,於万里沙海中被歼灭。
斯役,碎星团四武神中的「毁天霸皇」山陆陵、「金山毒霸」葆丽妲,濒死
反扑,会战各路追捕者,击杀高手无数,震动全国,然最终伏诛於黄沙中,绝世
凶名,伴随碎星团的传说,自此湮灭。
清除了毒瘤,百姓迎向安居乐业的未来,新生的帝国,展开崭新的一页...
对极少数人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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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中的大战,随着战斗结束而沉寂下来,一度掀起的狂沙暴,即使在百余
里外,也清晰可见。
「...来迟了。」
十几道骑影,在战场的百余里外停住,没有过去参与那场已完结的死战,十
几个人都携带兵器,个个表情沉重、扼腕,为首的中年人更是慨叹。
「... 真是可惜了,当初大家也是一起冲锋陷阵,并肩作战过的... 怎麽一
下子说变就变了呢?」
中年人叹道:「虽然他们几乎都是罪犯出身,但这场战争若没有他们力挽狂
澜,扭转乾坤,大地早就给妖魔兽类占了,人族也不知是什麽下场...」
「将军,既然不及援手,如果让人发现我们来了...此地不宜久留啊!」
部属们低声催促,中年人也知身在险地,但在转向离去之前,他对身旁的女
儿道:「看见了吗?云儿,你要记住这一天,他们曾经救过你,救过为父,更救
过这片土地,他们...其实不该这麽结束的...」
说着,中年人朝战场方向拱了拱手,身後的部属也做着同样动作,向死去的
人致上敬意,与祈求冥福。
在中年人的身旁,十五岁的绿发少女,眼中闪着泪光,紧紧地咬着下唇,彷
佛只要松开一下,就会忍不住哭出来,虽然父亲教导过,出身将门... 女孩子也
不可以轻易哭泣。
「爹,你们都知道...他们是被冤枉的,为什麽...那麽多人都不知道呢?」
少女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与声音,「叔叔他们,明明都是好人,为什麽没
有人相信他们?为什麽会...」
开了口,强自忍住的眼泪,终於滑落下来,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却无法理解
摆在自己眼前的事实。
而这个问题,显然父亲也无法回答,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像平常大多数时候那样叹了口气,「很多事情... 为父不知从何说起,将来你就
会懂了。」
这是父亲常常对自己说的话,龙云儿不是很懂,这时不懂,哪怕是六年过去
,她已经二十一岁了,仍对这件事似懂非懂。
与碎星团的因缘,要追溯到百族大战期间,当时,自己不满十岁,家乡遭遇
大批妖魔的袭击,抵抗数日後,亲族与家人伤亡惨重,眼看即将不支,就是碎星
团及时来援。
那一年,尚未封神,大地上妖魔邪异猖狂,对大多数的人族来说,这些非人
者是全然不可能对抗的,更别说战胜了,但碎星团靠着特异的技巧与兵器,硬生
生把这常识打破。
他们有的擅长变化,或是凭空变出神兵利器,或是变化自身肉体形态,战力
直线上升;也有些直接招雷引电,诛妖灭魔。那些无比凶猛的妖魔、异兽,首度
露出了惊惧的表情,在战斗中逐个被杀灭。
在来援的所有碎星者当中,有一个最为特异的存在,他体如金刚,壮硕伟岸
,如似一根撑天柱,彷佛光只是站在那里,就撑住整个天地,而他一拳轰击,打
出的气势,便是横扫千军。
没有炫目的声光效果,也不见任何变化,他甚至连兵器都不用,一拳轰出,
直接把妖躯、魔体打穿,有时甚至一次打穿两三个对象,余劲还又打爆、震毙一
个。
和其他的碎星者相比,这个两米多高的不坏金刚,简直就是一个粉碎巨磨,
滚动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碎渣,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妖魔、邪兽,就这麽被逐
一毁灭,直至仓皇逃离。
当所有的妖魔邪兽都退走,自己跟在父亲的身边,一起去向碎星团致谢,这
才晓得了那个巨汉的身分。
碎星团四武神之首,曾一拳轰爆妖王猖獗脑袋的英雄,「毁天霸皇」山陆陵
,这是一个在短短数年间崛起,却迅速名动大地,还超过许多老一辈人物的名字
,每次都伴随着胜利的战报传至各地,自己听闻许久,但实际见到本人,却与想
像有些不同。
虽然个子很高,外号也霸气冲天,但巨汉并没有给着人霸道、张扬的感觉,
他甚至话也不多,都只是沉默地点头或摇头,没有战胜後的兴高采烈,也不像其
他人一样豪迈狂言,身上染满妖血,又不发一语的巨汉,看来有些阴森可怖。
没有接受父亲的庆功宴邀约,他只要求一个静僻处,独自休息,让手下的团
员去大宴庆功,自始至终,他什麽话也没说,都是由手下代替发言,最多也就是
偶尔点头,发一下「嗯」的声音。
当巨汉从自己身旁经过时,自己因为那份恐怖感,一下脚软,险些跌倒,但
那只大手伸了过来,将自己拉住。
对着那满身是血,高大得彷佛一片遮天黑云般的铁塔巨汉,自己心惊胆颤,
被他一碰,险些就哭了出来,眼泪滚滚而下,而这似乎吓到了他,面对多少凶兽
、邪物也无惧的他,眼中闪过了慌乱。
为了不让小女孩被吓到哭出来,一直没开过口的巨汉,很卖力地挤出了一个
笑脸,那个笑脸很僵硬,却很努力地把嘴线拉开,露出里头的牙齿,眼睛也挤得
眯了起来。
这时,自己才注意到,这个巨汉的眼神非常温柔,虽然有着这样的伟岸身躯
,眼神却温柔得像是春天的微风。
一直到很久之後,每次回忆到那张笑脸,龙灵儿都觉得好像满天阴霾开了道
缝,洒下金黄色的温暖阳光,带给自己勇气。
(...叔叔,请你保佑我,给我勇气!让我继承你的意志!)
龙灵儿默默祝祷,缓缓踏步上前,前方,两道黑色布幕,左右拉开,後头一
下大亮,久处於暗处的她,一下不适,睁不开眼睛,微眯着眼,但脖子上所系的
锁链,却猛然发力,将她一下拉扯出去,脚下踉跄,险些跌倒在台上。
震耳欲聋的轰笑,伴随着拍卖台上的那个宣告声,同时响起。
「... 现在是人字部,第五十八号商品,将门贵胄,处子之身,详情请阅手
册说明,底价一百金币,请各位出价!」
第一章
帝国历武威六年八月初八 力夏达港
带有异国风情的港名,作为帝国境内少数几个允许与海外国度通商的海港之
一,力夏达港具有非常复杂的风情。
炽热的太阳悬挂顶上,具有海洋气息的潮湿咸风,不急不徐地吹过来,看似
有度假的氛围,但这座海港其实是座非常忙碌的商港。
码头上到处是搬运货物的苦力工人,还有牵船入港的缆工,众多海内外的货
物,都在力夏达港汇集,丝绢、茶叶、兵器、马匹... 出口的商品包罗万象,甚
至也包括各色人种。
百族大战前,帝国有颇长的时间禁止人口买卖,但百族大战期间,为了合法
处理爆量的战俘,帝国恢复了奴隶制度,周边的各国各族受到刺激,基於报复心
理,同步响应,让奴隶商人这个职业,顺势在各方发达起来,到了战後,尽管身
分不高,为贵族名流所不齿,却个个腰缠万贯,甚至有富可敌国者。
新停泊入港的几艘大船,其中一艘停妥後,早已等在码头边的搬运工人纷纷
上去,搬了货物下来,虽然每个木箱都经过密封,可飘逸出来的香气,让周围数
十米内一片芬芳馥郁,不明白的只觉得血脉贲张,通体舒泰,识得门路的却双眼
圆睁,大吃一惊。
「龙涎鲸香?还这麽大的量?」
一名商贾望向那艘大船,看着鱼贯走下的搬运工人,估算货物的量,「龙涎
鲸香是龙涎香料中的极品,这些如果全都是,起码值三千... 不,五千金币以上
,温家这一回大发啊。」
「可不是吗?」旁边另一名商贾点头道,「温家主人出了名的凤凰不落无宝
地,每次运奴隶出去,回来都满载海外异宝,大捞一票,这回除了龙涎鲸香,还
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本地市场又要热闹了。」
类似的话,附近许多商人正自交谈,仰望着船上运下来的货物,还有四个撑
着杆子走上船去的担夫,不一会儿,杆子上多了一张软椅,椅上有个人,舒舒服
服地被四个大汉抬下来,他的出现,引起这些商人们一阵低呼。
「...居然今趟是温去病亲自出海?」
「那一定是大生意了!这条懒虫一向不怎麽外出,能躺就绝对不坐,能坐就
死也不站的!」
「嘿,温剥皮大名鼎鼎,就不知道这回是卖了多少人出去,才做成这单子生
意,拿回这许多好货。」
略带嘲讽的冷笑,在人群中响起,听到这话,众皆沉默,奴隶商人并不是受
人欢迎的职业,但也不是普通人敢随便得罪的,如果没有够硬的後台与本事,摆
平黑白两道,贩卖人口分分钟横死街头,温家能在这行站稳,可见能耐。
「对了...好像有消息传来,温家拿到许可执照了...」
弱弱一声,让周边陷入一阵更长的沉默,奴隶伤人的许可证并不好拿,温家
终於拿到,解开最後一道桎梏,从今而後,海阔龙飞,真正要成为港内一霸了。
而大船上的温家主人,被四个大汉抬下船後,自有一辆马车,早已备妥等候
,一名头发花白的管事站在车旁,伺候家主上车,开回温家。
「家主...」
「别叫得那麽老气,现在的主流都是喊少爷,要顺应时代。」面有病容,温
去病白了老管事一眼,「没看我脸色苍白,身体不好吗?还喊得那麽老气,想我
早点归西,恶贯满盈吗?」
「但少爷...老爷死很久了。」
「所以咧?想我早点去和他问声好,顺道给那老毒虫一脚吗?当初还想拉我
一起嗑,想想他真是该挨我几脚的!」
说到亡父,温去病余怒未消,但说了两句,他挥了挥手,「不浪费时间在废
人身上,在叔,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麽趣事吗?」
「正要向您报告。」管事温在乎正了正神色,非常慎重地道:「经过长久的
努力,我们终於拿到了许可证,从那一刻起,我们就是正式的奴隶商家,可以堂
堂正正做生意了。」
虽然是合法生意,但要拿到这张牌照绝不容易,帝国全境三年内只此一家,
帝南更是自百族大战後,从未核发过,不晓得有多少人抢破了头,而温家为此拚
了几年的命,上下齐心,温去病本人亲自主持,送出了大量的金银,用尽了一切
可以用的关系,甚至还从海外弄了几件重宝,秘密送出当贿赂。
种种努力做过,全都石沉大海,本以为今年度又没希望,要向过去一样,勉
励大家明年再试,哪知就在温去病出海期间,忽然收到这张价值何止万金的许可
证,温家上下惊愕之余,就差没放鞭炮、摆流水席大宴了。
这个重量级的惊喜,是温去病几年来的心血,将这消息告诉他,他想必惊喜
,这是温在乎的想法,但慎重其事地说出口,却看见家主皱起眉头,直接了当地
答道:「...又怎样?」
「咦?我是说,我们拿到了证...」
「拿到了又怎样?没拿到的时候,我们也是一样运人出去,生意照做,难道
拿到了执照,我们就不做走私和台面下生意了吗?横竖不是什麽脸上贴金的行当
,总不会因为我们有了证,在叔就觉得我们光宗耀祖了吧?」
这话说出,不只温在乎觉得像是晴空霹雳,就是驾驶马车的车夫,都在心里
咋舌,能够拿到经营许可,这不知道是多大的喜事,当初传出消息,震动整个帝
南,恐怕也只有自家家主这怪人,才会不当回事,那些预备好的庆功喜宴、仪式
、烟花,看来全部都要被撤掉了...
温去病说了几句,看管事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摇头道:「在叔你知道
的,我这人的个性呢,就是有点那个啥... 拔啥不留情之类的,总之,没拿到的
时候,是个目标,拿到了,得手了...就抛到脑後了,你了吧?」
「是的,懂了,不浪费时间在废人、废物、废事上头,这是少爷你一贯的作
风。」
温在乎跟上自家主子的思维,把大事当废事,抛诸脑後,从怀中取出了一本
册子,递交上来。
「这是许都送来的目录清单,邀您参加今年的拍卖会与暗市场。」
「... 有什麽特别值得关注的吗?我才刚回来,正常行程是好吃懒做半年,
放给他烂。」
温去病贯彻懒鬼的本色,只瞥了目录一眼,连接都不打算接,更别说亲手翻
阅,在情在理,他都不信跟随自己许久的老管家,会没事先替自己看过。
「有的,除了有不少美人,今次的暗市场,据传有九阴残篇出现。」
「... 你这麽说鬼听得懂啊?自从九阴真经之後,一堆秘笈都喜欢用九阴开
头,超级跟风。」
温去病牢骚两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轻轻「咦」了一声,这才道:「九
阴易脉法?」
管事没有回答,但沉默的本身就是一种答案,温去病不多言语,这时马车前
方红影挡道,车夫急忙停车,一个七八岁的红衣女孩跳攀上来,透过窗口,对里
头叫喊。
「温大爷,你买下我好不好?我们家很久没吃饭了,你买下我,我两个弟弟
就不用饿死了... 」
小女孩努力挤出笑脸,睁大眼睛,想要给买主一个好印象,但她身上酸臭,
面黄肌瘦,露出的手臂根本就是骨头外包层薄皮,配上那勉强挤出的笑脸,只让
人感到阵阵凄凉。
温去病皱起眉头,但随即露出微笑,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探进来的头,女
孩紧张的情绪得到安抚,紧抓车门的手也松开了些,小小声开口。
「温大爷,你买下我吧?爸爸说,我还是处,能做很多事,可以卖好价钱,
我能吃苦,什麽都肯做的...」
小女孩眼神天真,估计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处是何意思,什麽都肯做又代表什
麽,中年管事眼中闪过不忍,想出言相劝,但还没开口,就看到温去病手掌一推
,直接把小女孩从车门边按头推落下去。
「少、少爷!」
「开车!」
马车绝尘而去,就听见後头不住传来女孩声嘶力竭地呼喊。
「温大爷,你救救我们全家吧,买下我...」
「...卧槽!」
温去病取着手绢,一个劲地猛擦手,不耐烦道:「我们现在是有牌的正经商
人,作正行了,卖货的品质很重要,尽收些不像样的货,卖出去砸了商誉怎麽办
?你啊,别老是同情心泛滥,这搞不好还是刺客咧,好好给我睁着眼,再有类似
的事,我连你也卖落火坑!」
「是,少爷。」
「别喊少爷了,跟风讨厌,喊点有新意的,就喊家主吧。」
「.....是,家主。」
「哈,爷我就是这麽任性。」
马车迅速远去,小女孩追赶不上,摔倒在地上,泪眼婆娑,慢慢爬起身,忽
然被一把大力拉起,只见两个地痞流氓样的男人,满眼淫秽,上下打量着她。
「这不是陶家的九娘吗?你家里还欠我们的钱呢。」
「你刚刚说什麽都肯做,还是个雏?大家这麽熟,与其便宜那温千刀,不如
先便宜了咱兄弟俩。」
两个地痞狞笑出声,女孩不住颤抖,忽然,她眼中映出一个身影,有人来到
两个地痞後头。
「喂!」
打招呼的同时出手,毫无耐心可言的刃光闪过,血光乍现,两颗犹自挂着狞
笑的人头滚落地面...
「...人渣!」
第二章
对於自身的处境,龙云儿其实搞不太清楚,甚至有些啼笑皆非,自己作为将
门之後,龙氏一族是堂堂名门,哪怕只是旁支,也是身分尊贵,早早就订下了亲
事,嫁到许都名门的周家,由於父亲身体不好,延了三年,眼看二十一岁到了,
不能再拖,送过来预备要完婚,结果却遇到周家出事,满门下狱,自己也受了牵
连。
还记得,自己是穿着红衣、红裙嫁入周家,本来晚上就要行礼成亲,哪知道
才刚入夜,外头就传来人马嘶鸣,喊打喊杀,自己甚至连状况都还没弄清楚,就
直接从新娘变成囚犯,被关了起来。
具体的情况,自己是在後续的被审问中,稍稍弄清楚的,周家表面称诗文传
家,有不少族人读书当官,但这几年贪赃枉法,做了不少缺德事,被官府注意多
时,最近又有谋反的风声,官府就趁着今晚周家宾客云集,亲朋到访的大好时机
,一网打尽。
至於自己虽然才刚到一天,可名义上已经算是周家儿媳,上头的命令是捉拿
周家满门,自己也身在满门范围内,便直接成了阶下囚。
审问时,主审官颇为和颜悦色,明言同情无辜,只要自己肯认罪画押,就会
帮自己开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能有这样的好事,在绝处中看见生机,自己当然欣喜,可是... 那个年纪不
大的主审官,眼中满是垂涎色慾,更一直想拉自己过去,虽说人不可貌相,但那
种不怀好意的模样,让人很难相信他的建议,再加上,从小受的家训,让自己不
能接受那看似容易的选择。
「我不曾做错过任何事,人可死,罪无从认起!」
抬头挺胸,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这麽宣示着,而结果也并不意外,那个主
审官勃然大怒,拍案怒骂。
「贱人!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执迷不悟,不识抬举,休怪本官没有惜
花之心,来人啊!」
呼斥之後,自己被上了手铐脚镣,从本来的礼遇,真正沦为阶下囚,几天以
後,得到了确切判决,周家涉嫌谋反,十二岁以上男子一概斩首,所有女眷剥夺
身分、姓氏,发卖为奴,鉴於谋反罪重,所有死刑犯一概斩立决,免节外生枝。
听到这个结果时,自己倒是没有晴天霹雳,有的只是满满的非现实感,所有
事情发生得太快,感觉一点也不真切,明明还没有准备好做新嫁娘,怎麽忽然间
就家破人亡了呢?原本不是单纯的贪赃枉法,一开始还听说不涉人命,为何忽然
就变成谋反大案了?
自己那个订过侵的丈夫,小时候依稀见过几面,这回来完婚,还来不及看见
他,就发生一连串事,然後,就被告知他已人头落地,弃屍荒野... 这一切,真
的太像是一场梦了。
身为一个既在局内,也是局外的人,自己其实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桩大
案的真相是什麽,也许压根就没有什麽真相,如果连什麽都没做的自己,都一样
扛着罪名入狱,那...周家真有谋反?真有贪赃枉法?
...谋反,确实是一个好罪名,超级好用的工具...
(...当初,碎星团的叔叔,也是被这个罪名逼害到死的。)
想到久违的故人,想到巨汉努力挤出的那个微笑,龙云儿的心纠结在一起,
无法释怀。
距离万里沙海的那一日,已经过去六年,碎星团曾经的辉煌已烟消云散,但
只要想起他们,自己就没有一天好过。
这六年里,出於不甘愿的心情,自己特别蒐集相关的资料,明白很多关於那
些英雄的事,对碎星团的始末,有了真正的了解。
碎星团的崛起,始於百族大战,当时,帝国内的世家门阀、帮教派门,千年
积怨到了顶点,与国外的各蛮荒兽族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台面下各种连横合纵
,暗潮汹涌,当一切紧绷到顶点,骤然破裂,一场将整个大地席卷吞噬的兵灾,
於焉爆发,是为百族大战。
开战之前,各家、各派、各族强人无数,暗藏无数的後手,不知有多少智略
深远的谋者在後操盘,每个人都有信心,能够得到最後胜利,至不济也能风光下
场,为己方谋取到最大的好处。
然而,战争从来就不是一件可控的东西,当这一战陷入白热化,无数人为之
丧命,血染大地,在仇恨、贪婪、不甘、求生的强烈意志下,人们从单纯的战胜
,变成咬牙切齿,不惜一切代价地玉石俱焚,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
各种激烈的手段,带来了超乎预期的死伤,当战争逐渐失去控制,不是没有
人为此努力,可事情恶化得太快,在所有人都还没想到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势
力,不惜一切打开了空间,他们的最初目的不明,但结果却是明显,原本属於人
界的战场上,从此... 群魔乱舞!
妖与魔,这些过去只曾以个体出现的邪物,全然不是人力能够相抗,当空间
大门打开,成千、成万、成千万地出现,早已战得伤痕累累的人间各族,全然无
力抗衡,妖兵魔怪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将大地化为一片血腥屠坊。
曾有那麽一段时间,各种族都陷入绝望,以为人界的传承要就此断绝,在希
望灭绝的前一刻,人界无数能者绞尽脑汁,谋求生路,用了一切能用的手段,相
比那些惊天动地、耗尽所有资源的奇谋密策相比,释放一些犯人,组织一些罪犯
出来,集成兵团抗敌,实在不是什麽能给人希望的办法,但最後却是这个办法,
解了那场滔天大祸。
没有人理解,也没有人抱持过期望,但这支人数不多、成员复杂的民兵团,
却屡战屡胜,纵横南北,打得群魔束手,众妖俯首,最终累积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把整个战局翻转过来,带领着人族,最终封断神魔,完结战争。
碎星团的横空出世,是百族大战的逆转点,对於这支罪犯兵团的崛起,至今
帝国内外还有无数人在研究,但碎星团的起与落,却都如天上的殒星,灿烂而短
暂。
大战结束,帝国重组,就在所有人兴高采烈,庆祝新时代开始的元旦,帝国
忽然发下一道命令,有大臣弹劾碎星团九十九条重罪,以谋逆为首,洋洋洒洒一
大串,所有碎星者即刻遭到逮捕。
捕杀行动在这道命令宣告的前一夜,便悄没声息地进行,由於猝不及防,碎
星者几乎全军覆没,侥幸逃脱的,也在之後遭到铺天盖地的追杀,而对大多数的
人族来说,则是愕然为何一夜醒来,拯救人类的英雄忽然变了形象,成为万恶的
阴谋者?
曾直接、间接被碎星者救过命的人,无可计数,但比起雪中送炭,墙倒众人
推才是万古真理,才不过六年时间,当初各族歌颂的末日英雄,现在已经成了一
个腐臭不堪闻的笑话,人们都服从帝国的宣传,把碎星团描绘成一群贪欲无穷的
野心家...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忘记,至少... 我还记得,山叔叔你是个好人,我现
在已经不是小孩了,总有一天,我会为你洗雪冤屈...)
这样的念头,龙云儿不敢对别人说起,但却从没有忘记过,这些年来,她时
时想起那个魁梧如山,却笑得很温柔的铁打巨汉,每每想起他的笑,就觉得很温
暖,即使是身遭大难的此刻,这都让她能够心安。
... 什麽也没做,却顶着谋反罪名,人们不是都说,现在的新帝国,是数千
年来前所未有的光明盛世?那为何自己还会蒙受不白,套着枷锁,困在这里?朗
朗乾坤,真是可笑!
... 不过,有了相同的际遇,自己与那个男人的距离,好像又拉近了许多,
当时的他,与自己此刻的心情...相同吗?
思绪飘远,龙云儿一时惘然,她此刻不是待在牢房,而是被带到一个尚称雅
致的小房间,隐约听得见,外头传来轰笑与叫喊声,好像正在举办奴隶拍卖。
以前听人说过,被拍卖的奴隶,在被带上场之前,都会先梳妆换洗,整出一
个好卖相,好卖个高价,自己大抵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会被带上来。
环顾身上,自己还穿着被抓那天的红色婚裙,已经两三天未曾更衣,衣衫不
但有破损,更还有些地方染污发黑,非常狼狈,但很奇怪的是,居然没人来帮自
己梳妆打扮。
(真是奇怪,怎麽没人来的?本来这好歹是个机会,如果能藉机打倒人,逃
脱出去,就不用等人来救... 真气还能运作,只要别碰上高手,我不是没有一战
之力...)
龙云儿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维持平静,这种时候慌乱紧张无用,冷静才
是唯一希望,然而,想归想,意识却没由来地一昏,待得惊觉不妥,已经全身酸
软,手足无力,一下瘫软在椅子上。
(...迷、迷香吗?)
朦朦胧胧间,龙云儿看到房门被打开,一个满面狞笑的男人,搓着手走了进
来,依稀就是那日的主审官。
「美人儿,这下不怕你飞上天去!」
第三章
龙云儿记得,那个主审官年纪不大,叫做高承恩,自己起初不知,但在牢里
听人说起,才知道高家是许都望族,这一次周家垮台,空出来的位置,基本上为
高家所接收,这个高承恩是现任家主的第四子,备受看好,指日就要升官。
但怎样看好,他也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在此,更还用这种眼神看过来... 他到
底... 想要做什麽?
「嘿嘿,美人儿,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又如何了?老子看上的女人,哪个能
逃出掌心了?」
轻手轻脚关上房门,高承恩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得意笑容,细看着瘫软在
椅上的美人。
「你若一早从了老子,就不用老子费这麽多手脚,你也能舒坦些,等会儿上
场拍卖,买你回去还要浪费钱,老子在这里玩完了你,看等下哪个冤大头买你回
去!」
想到自己不花钱,就可以玩到这个出身尊贵的美丽处子,而外头的那些傻瓜
,花大钱以为买到处子,却只是被自己玩烂的破鞋... 高承恩益发得意,忍不住
再笑两声。
周家的四女儿,是自己早就垂涎的美女,这回整垮周家,自己特地争取当主
审,就是想找机会一逞所慾,哪想到老天开眼,周家恰好迎娶媳妇,嫁来的这个
龙云儿,堪称绝色,周家的几个千金,和她一比,粪土也不如。
细细的眼眉、秀俏的五官,瓜子脸蛋与白皙肌肤,组成一张娇美容颜,水汪
汪的大眼睛,像两个紫色的水晶湖,碧绿如玉的秀发,倾泻至腰际,是龙氏一族
高贵血统的证明。
胸前尺码不算大,却也说不上小,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修长的手脚,整
个肢体看来有杨柳的感觉,传闻龙家的女子,都是体型纤细、修长,却内蕴强劲
的爆发力,用在床笫之间,格外让人销魂。
龙家是帝国的顶级名门,掌管一州,别说是嫡系正统,就连龙云儿这样的旁
系,都身分尊贵,正常情形下,根本自己就没资格沾碰,这回却是发了大运,直
接捞到一个龙家的美人。
如果时间许可,应该设法把这美人扣下藏起,充作私房,不过一切来不及安
排,这美人又不配合,只能趁着她被卖之前,先来拔个头筹,作个保险,省得等
一下若是抢拍不到,也不是白忙一场...
这些都很过瘾,唯一感到不满的,就是底下这女人的反应过於镇定,不知是
不是迷药被用得多了,看到自己逼近,居然不哭不叫,让自己少了乐趣。
「...啧,早知道,就不该放那麽多迷香...算了,时间紧迫啊...」
高承恩惦着风险,先是在那秀挺的酥胸摸了一把,略满足手慾,跟着就去解
她的扣子,急急忙忙解开两个,露出了雪嫩的颈项与小半截锁骨,冰肌玉肤,尤
其让人心动。
正要继续往下解衣,忽然看见美人的嘴角,一丝血线缓缓流淌下来,高承恩
吓了一跳,以为这美人性烈,咬舌自尽了,却听她很吃力地一字一字吐出。
「你...你若...我...我一族定...定不放...」
迷药发作,话都说得模模糊糊,估计早已意识不清,拚着最後一丝灵识,想
要咬舌,却立道不足,只咬伤舌头,多了几分清醒,勉力说出话来。
「哼!」
高承恩恼羞成怒,重重一巴掌打过去,雪白脸蛋登时出现一道红印子。
「臭娘们,还想威胁老子!像你这样的婊子,老子一年要干几十个,龙家了
不起吗?你在这里被卖,他们不照样不闻不问?」
高承恩恼怒道:「妈的,老子现在就干了你!」
一句狠话,高承恩掀开嫁衣的红色裙摆,露出底下白皙的粉腿,自己同时伸
手去解裤带,而看着他的动作,龙云儿终於显得慌乱,眼角泪珠闪现。
「喀!」
关键的一刻,门外传来轻响,有人正在开启已锁上的门,龙云儿固然惊惶,
高承恩更整个化为石像,僵立当场,唯一的钥匙照说早在自己手里,主持拍卖的
也都是自家人,早打过招呼,有谁会在这时候进来?进来做什麽?
丑事不可外扬,高承恩连忙闪躲,仓促间也不及跑远,就躲到一个柜子旁边
,根本都还没藏好,就有人推门进来。
「美人儿,这下不怕你钻到地底去!」
轻手轻脚,悄声关门,顺手扔掉用来开锁的铁丝,进来的男子年约二八,苍
白的脸色,似有重病在身,五官倒是清秀,却满眼淫秽,嘴边狞笑,笑得比高承
恩还要狰狞,一面搓着手,一面盯着瘫软椅上的龙云儿。
「口桀口桀,小娘子,本郎君最爱与佳人相会,等会儿上场拍卖,买你回去
还要浪费钱,本郎君抢喝了头汤,看等下哪个冤大头买你回去!」
窃声低笑,病容青年快步走近,他比高承恩还心急得多,一边走就一边撩起
衣袍,解着自己裤带。
「居然连裙子都掀起来了,你还真是心急啊!不怕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小娘
子,本郎君每月要干几十个,嘿嘿,别以为龙家有什麽了不起,等会儿你就尝尝
欲仙欲死的滋.....卧槽!」
说到一半的话语,就在病容青年走到椅旁,看见缩着身体藏在柜子侧边的高
承恩时,四目交接,戛然而止,剩下来的,就是龙云儿的彻底楞然,还有室内两
个男人心中,不住返响的「卧槽」、「卧槽」、「卧槽」之声...
高承恩傻眼,那个裤子脱到一半的病容青年也呆住,两边互瞪,高承恩真是
想破头都不明白,这人是打哪来的?有什麽理由自己这麽衰爆,精心策画的一次
偷香窃玉,却碰上这种意外?
如果是平常,只要叫喊一声,大批手下就会蜂拥而来,这里毕竟是高家的地
盘,可偏偏是这种状况,喊一堆人来,以後还怎麽见人?
诡异的僵持中,还是病容青年率先打破沉默,他拱手为礼,堆满笑容,道:
「兄台请了,人生相逢不如偶遇,在下人称玉面狂情翘郎君,敢问...」
因为拱手,没有抓住裤子,说话时候裤子就猛往下掉,露出了底下的双腿与
底裤,高承恩再次傻眼,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这麽傻呼呼被人牵着走,随即怒容
上脸,低喝道:「混帐东西,你...」
「狗东西!本郎君心情好,这才给你三分颜面,你竟不识抬举,真以为本郎
君好欺负吗?不怕告诉你,爷上面有人,哥哥爸爸、爷爷老祖,个个伟大,你只
要敢碰爷一根寒毛,爷反手就灭了你全家,要你鸡犬不留全家死光男盗女娼地老
天荒不亮也光@#&!*...」
一长串话炮仗似的炸出口,说得无比熟练,把高承恩又吓一跳,这些话平常
自己倒是常讲,可这人说得比自己还溜,摆出的架式比自己更具气势,不知平常
是怎样的欺男霸女、为祸地方?
高承恩怔住,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正想说话,对面那人已经转了表情,笑道
:「不过,大家都是男人,志同道合,出来不过是寻开心,何必闹闲气?这样吧
,你我一见如故,不如交个朋友... 来吧!你前我後,或是我前你後,我们一起
来和这女的乐乐...」
太过复杂的话,龙云儿听不懂,愣在那里,而听得懂的高承恩也愣住,心里
再次狂叫「卧槽」。
「...怎麽了?哥们,别愣着啊,春宵一刻值千金!」
病容男子催了两句,欣喜表情忽然冻结在面上,惊疑不定地看着高承恩,道
:「难道... 你不想和我分先後,而是想在我後面,或是逼我在你後面... 呔,
男儿可杀不可辱,你有这念想,本郎君先与你拚个死活!」
一下正经,一下又似疯癫,高承恩委实被弄至神经紧张,再没有什麽寻欢的
心情,只咬牙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病容青年微微一笑,神情沉静了下来,彷佛一直就在等着这句问话,耸了耸
肩,淡然道:「江北高家、埋皇剑塚,听过没有?」
「...高家的人?」
高承恩目光一下紧缩,江北高家是帝国头等的门阀之一,不是自己这种地方
家族能够比拟,埋皇剑塚更是庞然巨物,自己的家族万万招惹不起。
「你给我走着瞧!」
不敢肯定对方来历,又怕惹出大麻烦,高承恩恨恨而去,预备先摸摸敌人的
底,再来决定是要像个孙子一样躲远远,还是要让这疯子屍骨无存。
也直到高承恩气呼呼地跑出门以後,病容青年这才扬了扬眉,穿好了衣服,
慢慢来到龙灵儿的身前,居高俯视着她。
「... 知不知道现在一个女人出门,能平平安安回家的机率有多少?答案是
四成!你的人生,随时有六成机会遇到这些狗屁事,早点习以为常吧,你该庆幸
,如果你不是中了迷香,我绝不会来管这档子事,因为我讨厌尖叫的女人多过犯
人。」
俯视人的态度,龙云儿一点也没有被解救的感觉,对方像是专程来奚落自己
的,若不是全身麻痹,自己真想顶回他的话...
病容青年瞥着龙灵儿的光裸粉腿、起伏的酥胸,犹如无物,从旁边抄起一个
茶壶,手一翻转,满壶茶水就这麽淋在龙云儿头上。
「... 下次再遇到这场面,别尖叫,翻起白眼,高唱那种土爆了的儿歌,那
就对了。有四成机会,对方兴味全消,转身落跑...没人想对疯婆子用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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