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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峥嵘洲之战 刘裕的船队分作三队,以“奇兵号”为首的主力部队共三十二艘战船,包括十二艘双头舰 ,藏在峥嵘洲的束端,如敌舰顺流而来,一意全速直扑下游的寻阳,将于过了峥嵘洲後方 惊觉他们的存在,且顺流水急,其时悔之已晚。这支船队战力最强,“奇兵号”固有老手 这水战高手把持,负责双头舰的又全由原大江帮精于水战的兄弟掌控,肯定可把敌人的船 队分中截断,变成缠战的局面,桓玄势失顺流胜逆流之利。 另两支船队各二十五艘战船,分由刘毅和何无忌两人率领,埋伏于峥嵘洲下游两岸,当桓 玄的船队被截断,前头的战船被逼往下游躲避,他们会从藏处奋起狠击,杀敌人一个措手 不及。 三十座投石机和二十架火弩箭,卸往峥嵘洲,布於南北岸缘处,覆以树枝草叶,以掩人眼 目。这个陆岸战阵由程苍古指挥,刘裕拨了二千战士给他,当桓玄的船队大乱的当儿,他 们对敌舰的破坏力是无可估量的。 刘裕于天明前抵达峥嵘洲,到日上中天的时候,一切布置均已妥善完成,余下的就是等待 桓玄来自投罗网。 “奇兵号”的舱厅里,刘裕和魏泳之吃午饭之时,高彦神情兴奋的回来,报告道:“警报 系统完成,用的是我们荒人的手段,第一个哨站设于离峥嵘洲五十里处的上游高地,日间 以镜子反射阳光,晚间则以灯火传信,保证可先一步掌握敌人的形势。” 又道:“晚间通信用的是由我亲自设计的大灯笼,五面密封,只有一面见到灯光,不虞会 给敌人看到。” 魏泳之笑道:“我们北府兵也有这个玩意,也是由你设计的吗?” 高彦笑道:“让我威风一次成吗?我这条不知是什麽命,无论到哪里去,总有人爱和我抬 杠。咦!为何不见我的小雁儿,她肚子不饿吗?” 刘裕道:“不用担心,我们已照你小雁儿的吩咐,把饭送到她的舱房去。嘿!她像有点儿 怕我,你究竟在她处说过我甚麽坏话呢?” 高彦叫屈道:“我不但没有说你坏话,还在她面前大赞你英明神武、够江湖义气,绝不会 因当了大官忘记昔日的江湖兄弟。” 不待刘裕答话,又向魏泳之道:“老魏!特制灯笼或许是你有我有,没啥出奇,但传信手 法却肯定是老子我独创的,可精确报上敌舰的情况,例如分作多少队,前後左右分隔多远 ,桓玄的帅舰在哪个位置诸如此类,明白吗?” 魏泳之没好气道:“我现在明白的是为何会有这麽多人和你过不去了。” 刘裕道:“你猜桓玄大约於何时到达这里?” 高彦看看毫无反应的魏泳之,讶道:“你在问我吗?” 刘裕淡淡道:“你是边荒的首席风媒,最善观风,不问你问谁呢?” 高彦大感光采,道:“据老子猜测,现在吹的是柬风,桓玄是顺流,我们则是顺风。哈! 扯远了!如果桓玄没有作中途停留,该于戌时前抵达峥嵘洲。” 魏泳之摇头道:“桓玄是不会作中途停留的,要偷袭寻阳,必须借夜色掩护,先烧掉我们 泊在码头的战船,随之登岸把寻阳包围,待陆上部队到达後再全力攻城。” ? 刘裕平静的道:“我要教桓玄来得去不得。” 高彦道:“桓玄今仗肯定输个一败涂地,甚至全军覆没,不过桓玄逃生的机会却比任何人 大,因为这奸贼的胆子比我还小,你们没有听过吗?他的帅舰旁永远跟着四艘特快的风帆 ,每艘有六个力士负责撑舟,名之为护航,事实上是桓玄怕死,形势不对时,只要跳上其 中一艘,立即可以远扬,逃之夭夭。” 魏泳之讶道:“你怎能知道得这麽清楚?” 高彦傲然道:“我是甚麽出身的?以出卖消息维生的人,最懂收买情报。有钱使得鬼推磨 ,我买通桓玄下面的人,自然甚麽都清楚。” 刘裕道:“你到过江陵吗?” 高彦神气的道:“今时今日我是甚麽身份地位?何用我去冒险?只要发出指示,自有两湖 帮的兄弟去做。” 刘裕头痛的道:“如给桓玄逃返江陵,要抓他须再费一番工夫。” 高彦道:“他今次是倾力而来,留在江陵的兵员只有数百之众,桓玄岂敢待在江陵等我们 去宰他?我敢肯定他回家後,立即踏上逃亡之路。” 接着双目亮起来,道:“我有个擒杀桓玄的计划,就是我先一步赶往江陵去,亲自指挥在 江陵的情报网,设法收卖桓玄的将领,只要桓玄返回老家,他的一举一动将全落入我眼内 ,那时不论他逃到哪里去,也没法逃出刘爷的掌心外占。” 刘裕精神大振,又担心的道:“我最怕你有甚 闪失,我如何向你的小白雁交代呢?” 高彦信心十足的道:“我别的不行,但说到跟踪和逃跑,却是一等一的高手。待我现在去 和雅儿说几句话别,立即上路:哈!她肯定会随我去的。” 刘裕道:“记着!不论情况如何变化,桓玄的小命必须由我负责收拾,明白吗?” 高彦答应一声,一缕轻烟般的去了。 夜雾迷茫里,荒人兵分二路,朝军都关进发。 经议会讨论後,荒人修正了向雨田最初提出的计划,令整个行动更切拿现实的情况,更能 生出效用。 一路是负责突袭军都关石堡部队,人数不过五百,但全是高手,包括燕飞、向雨田、屠奉 三、卓狂生、慕容战等在内。他们深入太行山,攀山越岭,昼夜不停地赶路,到此时已走 了一昼半夜,中间只小休半个时辰,是为要在抵达军都关後,仍有数个时辰好好养息,恢 复元气,以待适当时机攻夺要隘。 另一路是近万的荒人战士,人人轻服轻骑,携带三天的乾粮,由王镇恶指挥,紧贴太行山 西面借林木掩护,昼伏夜行,务求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往日出原。这支部队还派出百个精 选的好手,由姚猛、小杰、红子春和姬别领队,在前面开路,遇上敌人的探子,先一步把 对方收拾,以免泄露主力大军的行藏。 崔宏的五千拓跋族战士和粮车队,则依原定路线行军,目标地点是燕人营地南面五里处的 平原。 这时领路的向雨田刚登上一个山岭,蹲了下来,往下望去,还向後方的燕飞等人打出停止 的手号。 屠奉三忙令随来的荒人止步,留在各自的位置。 燕飞等直抵向雨田两旁,齐朝下方瞧去,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太阳刚下山,刘裕收到桓玄船队进入五十里的警戒范围,立即全军动员,舰只纷纷起锚, 移往指定的攻击位置。 “奇兵号”在六艘双头舰的护航下,埋伏在峥嵘洲东南角的位置,舰上不论投石手或火箭 手,人人蓄势以待,只要接到命令,立即向敌舰发动最猛烈的攻击。 立在指挥台上的刘裕,心情亦不由紧张起来,不过他晓得这只是暂时的现象,当战争如火 如荼的展开,他的心神会晋人澄明通透的境界,像当年谢玄于淝水之战般,带领军队取得 全面和决定性的胜利。 江风徐徐吹来,峥嵘洲及其上下游一带水域,暗无灯火,一片死寂,愈发蕴含着一股暴风 雨般欲来前的压力。 身旁魏泳之看罢峥嵘洲南面近处山头的灯号传信,欣然道:“桓玄的船速没有半点慢下来 的迹象,桓玄今次肯定中计。” 刘裕深吸一口气,道:“离我们有多远?” 魏泳之答道:“还有十五里!” 刘裕道:“我们尽量让敌人驶往下游去,最好是敌人全驶往下游,我们才顺流吃苦他们尾 巴追杀,如此将可在这里解决桓玄。” 魏泳之道:“恐怕很难办到,据灯号显示,桓玄的舰队分作三队,每队又分左右两组,光 头部队共三十艘战船,与中队的五十艘战船相隔两里许的距离,主力舰队离中队更远,足 有三、四坚。当先头船队越过峥嵘洲,桓玄的“荆州号”仍在七、八里外,如果我们尚不 发动,会失去时机。” 又道:“最佳的攻击时机,是当敌人中队驶经峥嵘洲的一刻,我们可把敌队断为两截,再 借峥嵘洲的投石机和弩箭机,迎击敌人停不下势子顺流而来的主力船队,当无忌他们重创 下游的敌舰後,便可逆流而上,与我们合歼敌人的主力船队。” 刘裕骂道:“胆小鬼。” 魏泳之晓得他骂的是桓玄而非自己,笑道:“幸好他是胆小鬼,否则我们可能仍在攻打建 康呢!” 刘裕低声道:“来了!准备!” 布在他们身後的号角手、鼓手、旗手、灯号手,人人提起精神,准备把刘裕发下来的命令 第一时间传送开去? 卓狂生脱口嚷道:“我的娘!” 他们伏身处离下方峡道尚有四、五里远,山岭间更是水雾缭绕,却完全不影响他们的视野 ,因为峡道灯火通明,映照出数以千计的大燕战士,正在辛勤忙碌的开山劈石,把峡道扩 阔。 从他们的位置看下去,可见到军都关的石堡和中间那截三里许长的山道,首尾都在视野之 外,不过叮以想像情况该与眼前所见相同,燕人正忙个不休。 路中坐着一批批燕兵,人人精赤着上身,显是暂作休息,回气後会接替力竭退下来的燕兵 ,继续开阔山道。 军都关顶彷如城墙,四周由垛子环绕,中设城楼,内藏往下层去的信道。石堡位於山道正 中的高地,接通石堡的山路往东西倾斜,形成两道长坡。石堡本隔断东西,不过此时石堡 两边均开出通路,可从左右绕过去。 石堡顶上布满箭手,山路两旁的高处亦有燕兵站岗守卫,刁斗森严,令人望之生畏。 众人昼夜不停地赶来,却从没有想过会有眼前局面出现。 燕飞道:“你们看!” 众人循他的指示瞧去,在石堡西道斜坡的两旁,大批燕人在砍伐道旁的树木,树倒下後立 即去枝清叶,只剩下主干後,便送往坡顶,堆满路边。 慕容战沉声道:“慕容垂用的是撤兵之计,这些木干是要设檑木阵,阻截追兵。” 屠奉三摇头道:“慕容垂是不甘心就这麽退却的,何况仍未能解决军粮的问题。他开阔山 道,是怕我们於他处死千千主婢时,竟能苦忍着不出手,他便须由军都关撤返太行山之东 。慕容垂确不愧北方第一兵法大家,算无遗策。” 向雨田道:“我同意屠当家的见解,凭其优势兵力,边战边退,慕容垂确大有机会撤往军 都关,再凭关固守,大军改在太行山东面布阵,如此可立於不败之地。至於军粮的问题, 由於我们被阻截于军都关之西,他便可从容四出打猎,采摘野果、野菜,只要中山方面送 来粮食,他将可全面反攻,取得最後的胜利。” 卓狂生道:“现在该怎麽办呢?” 燕飞微笑道:“我们先派人到首尾两端探看,弄清楚整条峡道的情况,然後进入攻击的位 置,一切依原定计划进行,那时棂木阵该已弄妥,敌人的气力亦用得所余无几,我们则至 少有四、五个时辰好好休息,在有心算无心下,纵然对方人数在我们十倍之上,也挡不住 我们突如其来的猛攻。” 向雨田欣然道:“就这麽决定,现在我最想看到的,是慕容垂惊闻军都关被夺的反应和表 情。” 敌舰从两旁鱼贯而去,驶往峥嵘洲下游,只在船首船尾各挂上一盏风灯,像飘荡江水上的 磷光鬼火,情景诡异阴森。 大江一带被水雾笼罩,令人有点分不清楚是雨还是雾。峥嵘洲黑漆一片,埋伏东端的船队 与雾夜浑为一体。 刘裕放下心头大石。如果敌舰遍挂灯火,肯定己方的船队会无所遁形,兼之敌舰为怕撞上 峥嵘洲,采取远离峥嵘洲的航道,使他们能避过敌人耳目。 不到两刻钟,敌人先头部队的三十艘战船,离开峥嵘洲的水域范围。 刘裕发出升帆的指令。灯号手立即传出讯息,灯光只向南北两方发放,不虞被正往下游驶 去敌舰上的敌人察觉。 三十二艘战船上的战士全体动员,帆帐迅速升起。同时点燃挂在主桅的巨型绿色风灯,以 资识别敌我。 此时敌人中队刚至,经峥嵘洲南北的水道,疾驶往下游去,片刻光景,已有近二十艘敌舰 驶经两旁。 刘裕大喝道:“去!” 鼓声立即轰天响起,号角长鸣。 最先发动的是峥嵘洲上蓄势以待,由程苍古主持的伏兵,一时投石机、弩箭机齐奏催命之 音,巨石、火弩箭、火箭分从峥嵘洲南北两岸高地送出,交织出由一道道火痕组成的罗网 ,往驶经的敌舰暴雨般罩去。 埋伏在东端的北府兵舰队,从隐藏处蜂拥而出,战士射出的火箭,雨点似的投往被攻个措 手不及的敌人。 “轰!” 领头杀出的“奇兵号”,铁铸的船首拦腰撞上驶过的敌舰,硬生生撞得对方木屑溅飞,船 体破裂,往横移开,碰上另一艘不幸刚於此时驶至的己方战船,两艘船同时倾斜下沉。 “奇兵号”的战士齐声欢叫。 老手大喝连声,指挥手下,“奇兵号”借风力来个急转弯,逆流西上,一艘正着火焚烧、 迎头而来的敌舰避无可避,又被“奇兵号”拦腰撞个正着侧倾下沉。 随行的六艘双头舰,如出柙的猛虎,凭其灵活的特性,从左右抢出,直攻敌舰。 刘裕朝大江上游望去,已晓得胜券在握,入目皆是溃不成队的敌方船舰,或着火焚烧,或 缓缓下沉,至或互相碰撞,乱成一团。敌人的中队已溃不成军,再无反击之力。 下游方向亦传来震江的喊杀声,显示何无忌和刘毅的两支船队,正向敌人发动无情的攻势 。 视野可见的江面尽成火海,浓烟蔽天,情况惨烈至极点,而大战仍是方兴未艾,敌方的主 力部队收不住势子,随倾泻而来的水流进入峥嵘洲的水域,也进入了峥嵘洲陆岸战阵火箭 投石的射程内,纷被击中。 刘裕再发命令,擂鼓声再起,战船上的战士齐声呐喊,三十二艘战船分作两路,从峥嵘洲 南北水道逆流顺风西上,对敌舰迎头痛击。 第十一章 大局已定 “小诗!到我身旁来。” 容色苍白的小诗,来到纪千千右侧坐下。自天明後,她们被禁止离开营帐,外面的守卫显 着加强。风娘来看过她们两次,每次都是默然无语,神色凝重,愈发添加即将有大事发生 ,那山雨欲来前的紧张气氛。纪千千倒没有甚麽,小诗却抵受不住沉重的压力,怔仲不安 。 纪千千神色平静的柔声道:“我晓得诗诗心中非常害怕。虽然我们看不见,却听到外面军 马调动的声音,大战似将一触即发。但诗诗定要信任我,我和诗诗都会度过难关,今天将 是我们留在这里的最後一天,一切苦难会在今天结束。” 小诗热泪泉涌,饮泣道:“可是……” 纪千千道:“不要哭泣,在这个时刻,诗诗须坚强起来。今天绝不易过,你对我最好的支 持,就是勇敢的面对一切。” 小诗强忍泪水,但仍忍不不抽噎: 纪千千爱怜的搂苦她肩头,凑到她耳旁轻柔的道:“燕郎已想出拯救我们的完美计划,情 况在他的控制之下,慕容垂当然不会这 想,还以为自己稳立不败之地,町是战争从来是 你死我活的无情玩意,事实会令他大吃一惊。” 小诗仰起泪眼,看着纪千千悲切的道:“小姐!如果你有机会逃走,千万不要像上回般错 过,不用再理我。” 纪千千痛心的道:“傻瓜!小姐怎会舍你而去?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一起离开。” 小诗颤声道:“小姐!” 纪千千又凑到她耳旁轻轻道:“我曾告诉你的事是真的,主动权已落入燕郎手中,再不由 慕容垂有别的选择,待会拓跋珪会代燕郎向慕容垂提出单打独斗的挑战,赌注便是我们。 不论发生甚麽事,你都要保持信心,纵然似在绝望的环境襄,也不要失去希望。” 小诗道:“真的是燕公子告诉小姐的吗?” 纪千千道:“到了这个时刻,我还会骗你吗?我们的荒人兄弟,已抵达日出原边缘林区处 ,正等候适当的时机。另一支拓跋族的精锐部队,现朝日出原推进,于正午进入日出原。 ” 小诗娇躯一颤,道:“真的吗?” 纪千千没好气的道:“原来你这丫头到此刻仍是半信半疑。我不答你是真的还是假的,因 为答案立即揭晓,我要你亲身目睹即将发生的事。” 接着秀眸射出憧憬的神色,道:“生命不是挺奇妙的吗?人并不懂得珍惜其眼前所拥有的 东西,直至当他失去拥有的一切,方惊觉曾拥有过的是多麽的珍贵。得而复失固令人难受 ,但失而复得却令人格外惊喜,而最精彩处是你重新得到的再不是以前的东西,因你会以 全新的态度去珍惜和看待它,纵然是以前视之为乎常不过的事物,也有了崭新的意义。小 姐在建康时,总爱追求新鲜的事物,到今天才明白,问题并不在是否新鲜和刺激,而在乎 个人的心境。回到边荒集後,诗诗勿要忘记我这番话,要好好的珍惜周遭的一切,好好的 掌握自己的生命。” 小诗想要说话,纪千千低声道:“风娘来了!” 话犹未已,风娘揭帐而入,神情木然的道:“小姐请随我来,皇上要见小姐。” 拓跋珪负手立在平顶丘东边缘处,俯瞰慕容垂的营地,目光落在燕兵南岸营地正中处的一 座高台。 每逢在乎野立寨,须在周围设置望楼箭塔,以收凭高制下之效。但营寨的将帅,亦必须能 登高望远,俾可掌控全局,指挥作战。燕营高起三丈的高台,正是慕容垂的指挥台,有慕 容垂在其上坐阵,在其粮尽之前,任拓跋族和荒人如何狂攻猛打,肯定是损兵折将而回的 结果。 拓跋珪摇头叹道:“慕容垂你真的可以那麽狠心吗?” 俏立在他右後侧的楚无暇问道:“族主何有此言?” 拓跋珪若无其事的道:“你看不到堆积在营地南端的柴枝吗?如我估计无误,慕容垂会在 荒人到达後,把柴枝移往寨外,堆成小山,然後在柴堆中间竖起两枝木桩,把纪千千和小 诗缚於其上,再引火燃点,先烧外围的柴枝,那时荒人再没有其它选择,只好拚死去救火 救人,而慕容垂则全军出动,顺手夺粮。” 楚无暇道:“可是到来的只是我们的战士呵!” 拓跋珪哑然笑道:“这正是最精彩的地方,当慕容垂看到来的只是崔宏的人,方惊觉又输 一着,且是没法翻身的一着。” 楚无暇由衷的道:“人说边荒集人材济济,奇人异士不计其数,我一直对此心存怀疑,但 到今天再不得不服气。” 拓跋珪心忖奇人异士正是燕飞,若不是他拥有与纪千千互通心曲的能力,今仗肯定败得一 塌糊涂。 楚无暇目光投往地平远处,位处太行山脉北端的军都关,道:“当荒人夺下军都关,族主 会怎麽做呢?难道真的依荒人的计划,为夺得纪千千主婢,任得慕容垂离开吗?” 拓跋珪微笑道:“我的目标是击败慕容垂,燕飞的目标是夺得美人归,乍看两个目标似有 矛盾,事实上却是二合而为一。当纪千千主婢安全回来的一刻,我已完成了对我兄弟燕飞 的承诺,那时将由我主事。明白吗?” 楚无暇一双美眸明亮起来,点头道:“明白了!” 整个营地沸腾起来,燕兵一组组有秩序的在调动,留在本营的亦忙着整理装备,训兵秣马 ,充满大战即临的气象。 纪千千在二十多个燕人高手押送下,随风娘朝高台的方向走去。沿途风娘一言不发,脸无 表情,令人难知她心中正转动着的念头,又或许只是一片空虚。自被慕容垂俘虏後,纪千 千首次生出自己是囚徒的强烈感受。她不理落在身上的目光,保持心境的澄明,默默跟在 风娘後方,也不去猜想慕容垂因何事召她往见。 终於风娘停下来,原来已抵登上高䒷的木梯,纪千千往上瞧去,见到围绕台顶四周的木栏 杆,却不见有人。 风娘沉重的道:“皇上在台上,千千小姐请自行上去见他。” 纪千千往风娘望去,风娘垂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纪千千暗叹一口气,走前两步,正要举步登阶,忽然心生惊兆,但已来不及应变,风娘的 十指像十支利箭般刺在她背上,刹那间击中她三十多个大小穴道。 纪千千浑身麻痹,血气不畅,似是全身提不起任何劲力,往後便倒。风娘从後把她扶着, 凑到她耳旁凄然道:“小姐!对不起!我只是奉命而行,到这时刻我已没有别的选择,只 好听天由命。我这套手法只会禁制你的真气,令你没法提气运劲,其它一切如常,酸麻过 後,你会回复气力。禁制的功效只有六个时辰,禁制会随着你气脉的运转天然解除。唉! ” 纪千千方寸大乱,也不知该否恨风娘,果然酥麻的感觉转眼消失,她又凭自己的力量站直 娇躯。 风娘退後一步,回复平静,冷冷道:“小姐!请登阶。” 到这时候还有甚 好说的,纪千千往上望去,慕容垂正凭栏看下来,淡淡道:“千千!上 来吧!” 纪千千心忖刚才风娘偷袭自己的情况,定是在慕容垂的监视下进行,难怪风娘说没有别的 选择。暗一口气,举步登上木阶,慕容垂往後退开。 纪千千一步一步的走上去,暗想幸好这不是慕容垂的帅帐,而是光天化日下众目睽睽的高 台,否则後果不堪想像,她纵想自尽也有心无力。不过又想到慕容垂行事难测,他要干甚 麽便做甚麽,谁敢干涉他?幸好又想到风娘绝不会让他公然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心裹稍 有着落。就是在这种忐忑不安的恶劣心情下,纪千千登上高台。 慕容垂正凭栏远眺日出原南面草野尽处的丘林。沉声道:“千千!请到我这边来。” 纪千千轻举玉步,抵达他身後,叹道:“我们之间还有甚麽话好说的呢?” 慕容垂满怀感触的道:“我们怎会发展到这种田地?上天对我真不公平。” 纪千千默然不语。 慕容垂旋风般转过身来,双目厉若暴闪,灼灼的打量纪千千,道:“这是千千最後的一个 机会,只要你说一句话,血流成河的场面便不会出现,否则不但燕飞要死,你的荒人兄弟 亦没有一个能活着回边荒集去,一切已控制在我手上,没有人能改变这个情况。” 纪千千冲口而出道:“情况真的控制在你手上吗?” 慕容垂双目射出警觉的神色,倏地街前,探手抓着她双肩。 纪千千抿嘴不语,心知他误会了,以为风娘阳奉阴违的没有制着她,故此她仍有自尽的能 力。 慕容垂现出古怪的神色,显然察觉风娘的禁制仍是牢不可破的生效,接着双目炽热起来。 纪千千心叫糟糕,知他因接触自己致兽性发作,失去自制力,意欲侵犯她。 纪千千终斗不过心中恐惧,挣扎道:“放开我!” 慕容垂摇头叹道:“放开你!这算甚麽话?我得不到的,任何人也得不到,千千太不明白 我了。” 就在此时,号角声起。 慕容垂一震放手,转身望去。 蹄声从草原南面传来,忽然间数以下计的骑士从林木间驰出,队形整齐,旗帜飘扬,燕营 内的战士人人举头望去。 慕容垂像忘记了纪千千似的,瞪大双目,直抵栏缘处。 纪千千松了一口气,差点想趁机溜下高台去,又舍不得居高临下目睹眼前动人心弦的情景 。 太阳高悬中天。 她心忖:燕郎没有骗我,拓跋族的五千精锐果如他所言般,于正午抵达日出原,攻击军都 关的时候亦到了。 数千战上浪潮般涌来,直抵燕营南面五里许处,布成战阵,还不断叱喝呼叫,上气激昂至 极点。 随後而来的是八组骡车,秩序井然地到达骑阵後方,然後一字排开。不论是纪千千还是慕 容垂一方的人,均晓得二百多辆骡车是特制的,随时可变身为有强大防御能力的骡车阵, 不怕冲击。 慕容垂纵目四顾,忽然目光凝定往东面十多里处军都关的方向,脸现恐惧之色。 纪千千心想你现在该知主动再非在你手上,也不由佩眼慕容垂脑筋的灵活,当发觉来者没 有荒人,立知不妙。 营地惊呼四起。 一团又一团的浓重黑烟,从军都关峡道处冒起来。 慕容垂尚未有机会作出反应,蹄声骤响,无数的荒人战士,从贴近太行山的林区疾驰而出 ,像冲破堤岸的河水般倾泻往日出原,沿太行山万马奔腾的往峡道的入口铺盖而去。 营地的燕人除了目瞪口呆外,再没法作出任何阻止的行动。 慕容垂不是没想过敌人封锁退路的可能性,他派出猛将精兵,据守军都关,又开阔峡道, 设置檑木阵,正是针对如眼前般的情况。只要一方面固守峡道,另一方面出兵夹击,肯定 可粉碎敌人的图谋。却从没有想过敌人拿捏的时机如此精确,乘军都关守军连续三天不停 工作,力尽筋疲的一刻,发动猛攻。 大批的燕人被荒人突袭军都关的部队驱赶出来,当他们惊觉荒人正从左方漫野杀至,登时 失去斗志,亡命的往营地奔去。 军都关已告失守。 现时燕人唯一的退路,只剩下连接桑乾河两岸的四道浮桥,先不说浮桥负荷力不足和难抵 从上游来的攻击等问题,纵能撤往对岸,要返中山,还要绕过太行山,在缺粮的情况下兼 要应付敌人的追击,後果不堪想像。 慕容垂别头往纪千千瞧去,脸上再没有半点血色。 风帆抵达江陵城的码头,入目的情景,令桓玄看得心惊胆颤,不明所以。 江陵城门大开,城民扶老携幼的从城门逃出来,出城後四散落荒而逃,却不见任何守兵。 码头上一片混乱,舟船纷纷驶离,彷如末日来临。 桓玄不待风帆靠岸,从船上跃起,落在码头上,向四周狼奔鼠窜的人大喝道:“发生了甚 麽事?” 一人迎了上来,後方还跟着十多个守军,道:“禀告皇上,千万勿要入城,城内乱民作反 ,非常危险。” 桓玄定神一看,才瞧清楚来人是心腹大将冯该,失声道:“桓伟到了哪里去?” 冯该答道:“皇上船队于峥嵘洲被伏击的消息传回来後,桓伟大将军立即收拾细软财物, 离城去了,臣将曾劝他留下,他却说了一番难听的话,然後不顾而去。” 桓玄整条脊骨寒森森的,体内再没有半丝暖意,更忘了痛瘗桓伟,不能置信的道:“消息 怎会这麽快传回来的?” 冯该颓然道:“峥嵘洲烧船冒起的火光黑烟,数十里内清晰可见,往东去的渔舟货船纷纷 折返,消息已传遍整个荆州。” 桓玄脸上血色褪尽,颤声道:“朕该怎麽办?” 冯该道:“现在江陵再不可持,皇上必须立即离开。” 桓玄生出众叛亲离、山穷水尽的绝望感觉,急促的喘了几口气,道:“到哪里去?” 冯该仍保持冷静,道:“愈远愈好!如能逃往蜀境内的汉中,当可保安全。臣愿全力保护 圣驾。” 汉中由桓玄堂兄弟桓希镇守,念在亲属之情,当肯收留桓玄。 桓玄不由回头朝风帆瞧去,昨夜他见大势已去,立即知机跳上风帆,凭其轻快灵活,掉头 逃回来,幸保小命。回想起来,仍犹有余悸。 冯该看穿他的心意,道:“皇上绝不能经大江入蜀,听说毛修之的船队正沿江东下,朝江 陵驶来,要走便须走陆路。” 桓玄环目四顾,身边剩下不到二十人,自己则如丧家之犬,举目无助,当日威风八面的进 占建康,哪曾想过会有今天一日。 桓玄惨然道:“我还有甚麽路可走呢?就走陆路吧!” 第十二章 决战之前 日出原上,形势清楚分明。 表面上,慕容垂夹河成阵,虽是三面受胁,仍是占有上风。可是荒人据军都关之险,进可 攻退可守;崔宏的部队,则有骡车阵作防御屏障,亦可稳守阵地。如两方相持下去,一俟 燕人粮尽,将是慕容垂末日的来临,现时慕容垂手上唯一可讨价还价的本钱,就是纪千千 主婢。 震骇过後,慕容垂回复无敌主帅的气概,移到高台西栏处,遥望月丘。 纪千千默默立在他後方,强压卜心中的兴奋和激动,不露於形色,以免触怒慕容垂。 此时一队人马从月丘越壕而争,直抵燕营外二千多步的近处。 慕容垂发出不得妄动的指令,紧盯着一马当先的拓跋珪。 纪千千还是首次见到拓跋珪,心情古怪,一方面她晓得拓跋珪是可活埋数以万计生人,而 容色不变的狠心人,又知道他是燕飞最好的兄弟,她和小诗的命运正控制在他的手中。 拓跋珪勒马停定,身後的百多个亲随连忙止步。 慕容垂双目杀机大盛,冷哼一声。 拓跋珪现出一个冷酷的笑容,大喝道:“拓跋族之主拓跋珪,请燕主慕容垂对话。” 慕容垂从容道:“两军相对,只有手底见个真章,还有甚麽废话要说?”他没有提气扬声 ,声音自然而然的广传开去,营内燕人无不听得清楚分明,齐声叱喝,以助其主的威势, 表示死战的决心。 远在数里外的荒人和拓跋族战士虽听不到他们的对答,但却闻得燕人的喝叫,忙作反应, 一时呐喊之声此落彼起,震动草原。 待喊叫声渐消,拓跋珪目光箭矢般射往高台上的慕容垂,冷然道:“我说的是否废话?燕 主听过後自然分明,敢问燕主仍有一听的兴趣吗?” 慕容垂後侧的纪千千暗叫厉害,拓跋珪正针对慕容垂的话作出反击,欺的是慕容垂被逼处 下风,尽管心中千万个不情愿,也要听清楚拓跋珪要求对话的原因,看是否会有有利於他 的转机。 果然慕容垂脸色微变,显是心中大怒,但仍不得不压下怒火,道:“我在听着!” 拓跋珪肃容道:“我拓跋珪今回来此,是要为我的兄弟燕飞向燕主叫阵,双方单挑独斗一 场,如果燕主得胜,我拓跋珪立即送上粮车百辆,并立即撤返盛乐,在燕主有生之年:水 不踏入长城半步。我拓跋珪於此立誓,以拓跋族的荣誉作出承诺,没有一字是虚言。” 他说的话传过来的一刻,燕营变得鸦雀无声,只有战马的嘶叫声,点缀沉重的静默。 纪千千芳心遽颤,这才明白燕飞说过的,拓跋珪会开出慕容垂没法拒绝的条件,後果竟是 这般严重。 慕容垂双目射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沉声道:“败的是我又如何?” 拓跋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登时化去了他予人狠辣无情的感觉,道:“燕主仍可得到百 辆粮车,但必须立即送还毫发无损的千千小姐和婢女小诗。燕主如肯接受我的建议,请为 此立誓,以保证履行承诺。” 慕容垂回头瞥纪千千一眼,才再望往拓跋珪,道:“如何方算分出胜败?” 纪千千心中忐忑狂跳。在整个日出原数以万计的人里,她是第一个晓得慕容垂心中决定的 人。从慕容垂看她的眼神,她掌握到他的心意,他明亮起来的眼睛,正显示出他心中因能 扭转败局而来的兴奋和必胜的信心。 拓跋珪笑道:“高手对决,谁胜谁败,自是清楚分明,如果我的兄弟燕飞不幸落败的话, 我拓跋珪留下百辆粮车,收屍掉头便走,不会再有多半句说话。” 慕容垂长笑道:“好!你的兄弟燕飞既要送死,我慕容垂怎会拒绝?并於此立誓,一切如 拓跋族主所言,如有违诺,教我慕容垂永远回不到中山。” 拓跋珪欣然道:“好!好!请燕主派人到我营地来,商量大家可以接受的安排,希望决战 可在日落後立即进行,燕主可有异议?” 慕容垂大喝道:“一切如你所言,日落後,我便与燕飞决战于日出原上,看是他的蝶恋花 厉害,还是我的北霸枪了得。” 话声刚落,燕营已爆起震天喝采声,令人感受到燕人对慕容垂近乎盲目的信心。 纪千千心中一阵激动,在敌人的营地里,只有她明白这场决战得来的不容易,同时亦患得 患失,心忖若燕飞有甚 不测,自己想自尽亦办不到。 拓跋珪哈哈一笑,掉头返月丘去了。 在西斜春阳的照射下,桓玄随着冯该,在三十多名亲兵护送下,沿着大江南岸慌不择路的 急奔,忽然冯该停了下来,桓玄来到他身後,滔滔江水横亘前方。 桓玄讶道:“为什麽停下来?” 冯该道:“皇上听不到追兵的马蹄声吗?” 桓玄功众双耳,果然东面处隐隐传来蹄音,自己因心神不属,竟没有留意,骇然道:“怎 麽办?” 冯该冷静的道:“我们泅水到江中的枚回洲,休息半个时辰,待天色全黑,再泅往北岸, 如此必可避过追兵。” 桓玄不悦道:“那为何早先我们不坐船渡江,节省时间?” 冯该从容道:“皇上明察,我们首要之务,是要令敌人不知我们逃往哪里去,故必须采取 惑敌之计,方有机会潜赴汉中,如果人人看到我们在北岸登陆,便难收惑敌之效。” 桓玄一想也有道理,同意道:“我们泅水过去。” 领头投入河水里去。 纪千千回到帐幕内,小诗不顾一切的投入她怀里,喜极而泣。 纪千千拥抱着浑身抖颤彷如受惊小鸟的爱婢,怜惜的道:“没事了!没事了!” 小诗只懂哭泣。 纪千千此时与一般弱质纤纤的女子没有任何分别,辛苦的扶她坐下,道:“诗诗现在相信 了吗?” 小诗抬起头来,泪眼现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愧然点头。 纪千千举起罗袖为她揩抹泪痕,微笑道:“诗诗该笑才对!今晚我们便可重获自由了。让 我们再次举行夜火会,由庞老板主持烤羊腿的庆祝仪式。还记得庞老板的烤羊腿吗?建康 高朋楼的烤羊腿也还不如呢?对吗?” 小诗点头同意,又担心的道:“燕公子真的可以打赢慕容垂吗?” 纪千千正为此忧心,只好安慰她,凑到她耳旁轻轻道:“让我告诉诗诗一些秘密,甚麽竺 法庆、孙恩全是燕郎的手下败将,他们均是有资格与慕容垂一争长短的绝顶高手,还有甚  好担心的?” 小诗根本不晓得竺法庆是何方神圣,但孙恩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闻言稍觉安心,乎静 下去。想说话,忽又害羞的垂下头去。 纪千千兰心蕙质,观其神知其意,欣然道:“诗诗是否想问,庞老板是不是来了呢?” 小诗霞烧粉脸,不依道:“小姐!” 纪千千微笑道:“来营救我的诗诗,怎可以缺了庞老板的一份儿?待会诗诗便可以见到他 。” 接着又道:“顺便告诉诗诗,高公子因事留在两湖,故今次并没有随大队来。” 小诗点头表示知道,却没有丝毫介怀的神色。 倏地帐门揭开,风娘神色古怪的现身帐门处,举步而入,帐门在她後方垂落。 纪千千心叫糟糕,自己因穴道受制,不能察觉她来到帐门外,凭风娘的灵耳,也不知她听 去她们多少对话。 风娘来到两人前方,缓缓跪坐,难以置信的道:“小姐怎晓得边荒集的首席风媒到了两湖 去,今次没有来呢?” 小诗吓得花容失色,望向纪千千。 纪千千则强作镇定,若无其事的道:“我只是随口安慰诗诗,大娘不必认真。” 连她自己也感到这个藉口牵强,要安慰小诗,该说高彦来了才对。同时也晓得慕容垂对荒 人做足了搜集情报的工夫,故清楚高彦的行踪。 风娘用神的看纪千千,满睑疑惑之色,道:“可是小姐说得一点也没错,高彦的确到了两 湖去。” 纪千千知道自己愈要解释,欲盖弥彰下,愈会惹起风娘的疑心,只好苦笑道:“我还有甚 麽话好说呢?” 风娘审视纪千千好半晌後,叹道:“甚麽都好!希望今次因小姐而来的危机,可以用和平 方法解决,只要大军能安全回到中山,其它的事我便不管了。唉!也不到老身去管。” 纪千千低声问道:“大娘以为燕飞可以胜出吗?” 风娘神色凝重起来,道:“我不知道。不过我们由上到下,都没有人认为皇上会输给燕飞 。最关键的原因,是皇上可杀死燕飞,但燕飞却绝不能杀皇上,小姐该明白当中微妙的情 况。” 纪千千点头表示明白,道:“既然如此,为何大娘的语气,却似看好燕飞?” 风娘苦笑道:“或许只是我的愿望,希望你们能重获自由。还有另一个原因,像拓跋珪这 种人,绝不会因兄弟之情而断送了民族的未来,如果他不是有十足的信心,是不会答应这 样的一场决战。” 纪千千欲语无言。 风娘道:“是时候了!千千小姐和小诗姐请随我来,拓跋珪开出的其中一个条件,是你们 必须在最前线观战,让他们清楚你们的情况。” 桓玄和手下们甫登枚回洲南岸,对岸便传来人声蹄音,往西而去,不由暗叫好险。 冯该喝了一声“搜”,其手下的十多个亲兵立即四下散开,隐没在江岛的林木里去。桓玄 心中一阵感动,想不到自己落难之时,仍有如此忠心耿耿之士,誓死追随。 他生为桓温之子,一生呼风唤雨,横行霸道,哪想过有这麽的一刻,心中的惶恐,确是难 以向外人道。不由想起当日司马道子仓皇逃离建康,也该是这般的心情,这个想法,令他 的心酸痛起来,非常难受。 冯该道:“皇上请随臣属去!”领路穿过岸林,直抵位於岛中央的空旷平地。恭敬的道: “请皇上好好休息。” 桓玄和亲随们折腾了一夜,又徒步赶了十多里路,身疲力倦,闻言连忙坐下,此时日降西 山,江风徐徐吹来。冯该道:“臣属们会在四方放哨,如有追兵到洲上来,我们可立即从 江水遁走,保证可避过敌人。” 桓玄感动的道:“将来朕东山再起之时,必不会薄待卿家。” 冯该连忙谢恩,然後离开,当抵达桓玄视野不及之处,展开身法,往岛东的一座高丘掠去 ,登上丘顶,奔下斜坡,两道人影从岸缘的林木间掠出,拦着冯该去路,赫然是高彦和尹 清雅。 冯该欣然止步,道:“幸不辱命!” 尹清雅雀跃道:“奸贼中计了。” 高彦老气横秋的道:“冯将军做得好,统领大人必重重有赏。” 冯该谦虚的道:“能为统领大人效劳,是冯该的光荣,只希望以後能追随统领大人,为他 尽心办事,便心满意足。” 一个声音从林内传出来道:“冯将军肯为我效力,我无任欢迎。” 冯该大喜望去,只见一人龙行虎步地领先从林木间大步走出来,身後是数以百计的北府兵 将。冯该慌忙下跪,恭敬道:“末将冯该,拜见统领大人。” 刘裕来到他身前,双手同时打出手势,部下们立即兵分两路,从他左右绕过,潜往桓玄的 方向。 刘裕把冯该扶起来,双目闪闪生辉,轻描淡写的道:“桓玄的时辰到了。” 日出原。月丘。 百辆粮车,聚集在燕营南面里许处,让慕容垂派人检验,以确保没有欺骗的成份。崔宏亲 自领军监督,如慕容垂稍有异动,试图夺粮,会立即发射火箭,焚毁粮车,当然交易立告 中断。依协议当慕容垂战败放还纪千千主婢,粮车会同时让燕人驾返营地,一交一收,清 楚分明。 在月丘阵地和燕营间的正中处,插着数十支尚未燃点的火炬,围绕成一个直径约五百步的 大圆圈,界划出慕容垂和燕飞决战的场地。 太阳此时降至西面地平上,在平城後方散射着艳丽的霞光,衬托得平城似接连起仙界,乎 添神秘诡异的美态。 平顶丘上却弥漫着使人心情沉重的紧张气氛,虽说人人对燕飞信心十足,可是谁都知道要 击杀慕容垂,燕飞可以办到,可是在不杀他的情况下,要他输得口服心服,或无法不认输 ,却是难比登天的一回事。荒人盼望多时的一刻终於来临,但战果是如此难以逆料,怎不 教荒人心如铅坠,被得与失决定于一战之内的沉重压力,逼得透不过气来。 拓跋珪一方的人更不好过,比起荒人,他们对燕飞的了解和信心远有不如,但燕飞的成败 却决定着他们未来的命运。燕飞一旦败北,他们多年来的努力和所流的鲜血,将尽付东流 。 拓跋珪在此等生死成败的时刻,尽显他对燕飞的兄弟之情,以坚定不移的神态,下达一个 接一个的命令。 燕飞是丘上神态最轻松自如的人,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双目闪闪生辉,令人感到他正处於 巅㗖的状态下。 荒人领袖除王镇恶留在军都关指挥荒人部队外,全体移师平顶丘,好作此战的观者和见证 。 此时卓狂生、庞义、慕容战、屠奉三、拓跋仪、红子春,姬别、姚猛和向雨田在燕飞左右 排开,目光全投往燕营的方向, 卓狂生道:“只要小飞能把慕容垂击倒地上,那任慕容垂如何不服气,也要俯首称臣。” 屠奉三叹道:“像慕容垂这样的高手,只要一息尚存,便不会倒下。” 庞义道:“不如就令他北霸枪离手,他亦不能赖账不认输。” 慕容战苦笑道:“都说你是外行,要慕容垂钢枪离手,恐怕比击倒他更困难。” 向雨田沉声道:“慕容垂被誉为北方第一高手,数十年来从未遇上敌手,可知他的内功枪 法,已臻达凡人体能的极限。要击败他,却又不能杀他,只有非凡人的的武功才能办到。 ” 众人听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岂非是说,根本没有人能在这样的限制下挫败他吗? 燕飞却知道向雨田在提点他,须以小三合的终极招数,方有击败慕容垂的可能,但如何巧 妙的运用小三合,又不致发展到变为硬拚个你死我亡的局面,并不容易。 另一个晓得燕飞非是一般凡人的卓狂生,闻言精神一振,点头道:“对!只有非凡人的武 功,方可以击倒慕容垂。” 庞义担心的道:“最怕在某种情况下,小飞不得不全力反击,一时错手杀了慕容垂,那便 糟糕透顶。” 姚猛打个寒噤害怕的道:“如果慕容垂命丧小飞剑下,燕人肯定会把千千和小诗姐乱刀分 屍。唉!” 红子春“呸”的一声,喝道:“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我最怕的是小飞因不敢伤慕容垂的小 命,有所忌惮下发挥不出威力,变成一面倒的捱打局面。” 姬别苦笑道:“老红说出我心中最害怕的情况。” 拓跋珪的声音在众人後方响起,笑道:“对我的兄弟最要紧有信心,小飞我祝你旗开得胜 ,载美而归。是下场的时候哩!” 第十三章 一战功成 纪千千和小诗并骑而行,随大队缓缓驰出营地西面的出口,往决战场去。自离开营帐後, 风娘一直不离两人左右,女兵们则换上慕容垂的亲卫,看外表便知无一不是精锐高手。 依协议双方可各派出五百人在近处观战,其它人则必须留在本阵里,且不得有任何军事上 的调动。 纪千千往月丘方向瞧去,由於内功受到禁制,令她的视力大受影响,如此远的距离,只勉 强看到己方人马同时离开月丘阵地而来。 圆形决战场的百多支特大火炬正熊熊燃烧,映得草原红光闪耀,情景诡异可怖,尤增人心 头沉重的压力。 纪千千往右旁的风娘瞧去,她似是满怀心事,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纪千千循她目光望去 ,发觉她在注视慕容垂。 慕容垂离她们十多个马位,簇拥着他的是二十多个胡汉大将,包括他的儿子慕容隆和慕容 农。他们正在交谈,人人神色凝重,似乎在争论某件事。 纪千千心中一颤,照道理若有事商量,该在离营前说好,且慕容垂说的话就是命令,岂容 其它人争辩。想到这裹,禁不住用心去听,只恨内力被制,除马蹄踏地的声音外,再听不 到任何对话。 就在此时,丹田忽然滚热起来,纪千千尚未弄清楚是甚麽一回事,被风娘施法後一直没法 凝聚的内劲,倏地利箭般从丹田往後街上督脉,过玉枕关,经天灵穴,再下通任脉,真气 运转,听觉立时回复灵锐,刚好捕捉到慕容垂说的话,道:“个人荣辱,比起民族的盛衰 存亡,是微不足道的事,我意已决,你们照我的话去办。” 慕容垂这番话结束了争论,再没有人敢发言。 纪千千又惊又喜。 惊的是慕容垂这番话该是大有深意,但她却没法掌握他意之所指;喜的是风娘的禁制竟然 约束不住她的至阳之气,令她提早恢复武功。 队伍此时离决战场约半里的距离,依协议停止前进,队形变化,改作打横排开,令人人可 面对决战场。在风娘指示下,纪千千和小诗移往最前方的位置,风娘则策马来到两人中间 处,不着痕迹的把她们分隔开。 纪千千朝前方望去,登时视野无限的扩阔,以火炬筑成的决战圈呈现眼前,越过不停跳闪 的焰火,己方的队伍已抵达另一边离决战场半里许处,以同样的方式变阵。她的心忐忑狂 跳,不由自主地搜索燕飞的影踪,蓦地其中一人跃下马来,大步朝决战场走去。一股莫以 名之的动人感觉进占她全心全灵,他的步伐是如此肯定有力,充盈着节奏的美感,显示出 一往无前、排除万难的决定和信心。 在这一刻,她直觉感到,即使强如慕容垂,亦没法阻止燕飞。 慕容垂冷哼一声,在纪千千右方甩鉴下马,没有看纪千千一眼,直朝燕飞这个他平生最大 的劲敌和情敌迈开步伐。 太阳没进西山之下,枚回洲漆黑一片,河风阵阵拂来,可是冯该和他的手下却一去不回, 没有任何动静声息。桓玄终按捺不住,派出亲兵去问个究竟。 他的气力回复大半,开始感到饥肠辘辘,才想到已十多个时辰没有吃过东西,想到自出生 後,一直丰衣美食,今天还是首次捱饿,大感英雄气短,又心生悔意,後悔没有听桓伟的 忠言,鲁莽出兵,致招峥嵘洲全军覆没的苦果。自医事以後,他不论做甚 事,都从不後 悔,此刻尚是首次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恨悔之已晚。 再等了一会,前往寻人的亲兵亦是去如黄鹤,桓玄不妥当的危机感觉愈趋强烈,倏地跳将 起来,众亲兵连忙随之跃起,人人面面相觑,手脚冰冷,心寒胆跳。 桓玄道:“我们走!” 话犹未已,猎猎声起,四周千多步外现出无数火把光,把他们团团围在正中处,数以百计 的弓箭手,正弯弓搭箭,瞄准他们。 桓玄和众亲兵吓得魂飞魄散,没有人敢移动分毫。 前方一人大步走来,喝道:“除桓玄外,其它人只要抛下兵器,可自由离开,这是最後一 个机会。” 桓玄压下心中的惊惶,怒叱道:“来者何人?” 那人仰天长笑,笑声透露出无尽的悲怆,然後笑声倏止,道:“桓玄你听清楚,本人刘裕 是也。” “叮叮当当”,武器立即抛满桓玄四周的草地上,接着众亲兵一哄而散,保命逃生去了。 到刘裕来到桓玄前方三丈许处,只剩桓玄孤零零一个人。 刘裕打出手势,包围的箭乎收起弓矢,改为拔出长刀。 桓玄现在最想做的事是硬闯突围,可是刘裕的气势正紧锁着他,令他不敢妄动。在这要命 的时刻,桓玄心中浮现出司马元显被俘後,押送来见他时的脸容神态,耳鼓内似乎仍响起 他说刘裕会为他报仇的那句话,当时自己还讥笑他,却没想到司马元显的话竟会变成眼前 的现实。 两人还是首次见面,目光像刀剑般交击。 刘裕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自淡真死後,他一直苦待的一刻终於盼到了,想起若非此人,自 己的一生绝不会如眼前的样子,一时百般滋味在心头。冷然道:“桓玄你想不到会有今天 的情况吧!念在你贵为『九品高於榜』的首席高手,我就予你一个决斗的机会,看看你的 断玉寒有多大的能耐?” 桓玄生出希望,连忙道:“胜的是我又如何呢?” 刘裕哑然笑道:“你以为会如何呢?如果你真的这麽有本领,便试试看能否再避过万箭穿 心贯体的死运。哈!” 桓玄大怒道:“这不公乎!” 刘裕神态轻松起来,耸肩讶道:“公平?你何时曾对人公乎过呢?你以前恃势淩人、以强 欺弱时,有想过公平吗?桓玄你不但愚蠢,且是混账!” 桓玄露出疑惑神色,忍不住的问道:“我有一个奇怪的感觉,我们不是今天才首次见面吗 ?为何你却像对我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犹记得当年王淡真纵体投怀的一刻,她毫无保留炽烈的爱,令他变成天地间最幸福的男人 ,拥有她便像拥有人世最珍贵的宝物,但正是桓玄,以最鄙卑可恨的方式,把淡真夺去, 令她含辱而终。那种仇恨,是倾三江五河之水,也没法清洗的。 刘裕沉声道:“当我的刀子贯穿你身体的一刻,我会让你知道答案。” 恒玄仰天长笑,然後笑声倏止,双目凶光毕露,道:“我只想问一句,我们动手期间,会 有其它人插手吗?” 刘裕摇头叹道:“每一个人都在进步,只有你这蠢材不住退步,这是否高门子弟的劣根性 呢?从来不懂得从错误中学习。” 蓦地拔出佩刀,照头向桓玄劈去。 桓玄断玉寒出鞘,架着刘裕的厚背刀,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眼看应是势均力敌,桓玄的脸孔忽然胀红起来,接着挫退半步。 众人齐声欢呼喝采,更添刘裕的气势,叫得最凶的是小白雁。此时人人看出若纯以刀劲论 ,刘裕实胜桓玄半筹,但高明如小白雁者;更知桓玄已被逼处下风守势。 桓玄却是心中叫苦,若在正常的情况下,他这半步不但不会退,且可施展精微手法,绞击 对手的厚背刀,来个连消带打,只要能抢占上风,大有机会杀死对方。最理想当然是制着 刘裕,那时便可讨价还价,保命逃生,只恨现在却非是正常的情况。 从峥嵘洲逃到枚回洲,是他一生中最惶恐无助的时刻,彷如从天上的云端直掉到地上的污 泥里,体能大幅消耗,心胆俱丧,武功发挥不出平时的五成,纵有拚死之心,却无拚死之 力。反之刘裕却正处於最佳的状态下,这平乎无奇的一刀,实是刘裕精气神全注其内的一 刀,有撼天摇地的威势。 桓玄终於明白刘裕刚才冷嘲热讽的含意,是笑自己仍是不明形势,眼前摆明是绝不公平的 情况,而这种情况正是刘裕一手营造出来的。刘裕并不是要予自己公平决斗的机会,而是 一心要杀死自己。 明白归明白,可是高手过招,棋差一着,回天乏力。桓玄真气被刘裕狂猛的刀劲硬逼回手 上去,逆脉而街,登时血气翻腾,眼冒金星,不要说反击,能于退半步後立稳已非常不容 易。 刘裕郁积的仇恨和怨气尽泄於此一刀之中,心中的痛苦却是有增无减。更晓得已争取得主 动上风,厚背刀从断玉寒弹起,旋风般转身,厚背刀回飞一匝,横扫桓玄腰身,不予桓玄 回气的空档。 他之所以在反攻桓玄的连场大战中,取得节节胜利,皆因战略运用得宜。今次与桓玄的决 战,亦经过精心的部署。 他一直深深记着屠奉三的提点,桓玄纵有千万缺点,但无可否认的是桓玄确为武学的奇才 ,其断玉寒能继九韶定音剑後,成为江左高门的第一名器,实非侥幸。而他的目的是要手 刃桓玄,为淡真洗雪耻恨,而非是要得到击败“九品高手榜”上第一高手的荣耀,所以他 巧妙布局,务要削弱桓玄的体力斗志,使他在众叛亲离、四面楚歌的绝境裹,失去战力和 高手的沉着。 正因掌握了桓玄的弱点,所以一上场,他采取以硬撼硬的策略,逼桓玄硬拼,他要让死亡 的阴影笼罩桓玄,令桓玄恐惧害怕,受尽压力和折磨,直至他授首的一刻。 当他旋转之际,刘裕一直强压着对王淡真的思忆和爱怜,此刻似山洪暴发,狂潮般涌过心 灵的大地,再抑制不了。 “当”! 厚背刀横扫在桓玄反手疾挡的断玉寒处,发出如闷雷般劲气正面交锋的响音,相击处绽出 火花。 今回桓玄更是不济,被刘裕扫得连人带刀,横跌往左方。 四周爆出轰天呐喊声,人人看得喜出望外,皆因料不到战况如此地一面倒,桓玄如此不中 用。 北府兵一众将领,却明白这样的战果方是合理,此更马上惯沙场的北府将领如何无忌、魏 泳之者,看不起高门子弟的原因。刘裕的刀法是从沙场实战千锤百炼培养出来的刀法,而 养尊处优的高门子弟如桓玄者,却欠缺这种没有其它方式可取代的锻炼。在正常的情况下 ,桓玄或可以压倒刘裕,但在沉重的压力下和逆境里,刘裕登时把桓玄比下去,更何况桓 玄正处於绝境,其意志力连一个普通上惯战场的北府兵也不如。 刘裕的心神正处於极度异常的状态中,他的心被复仇的恨火熊熊燃烧着。最大的痛苦,来 自他对王淡真噬心的内疚,如果当日他不顾谢玄的反对,与王淡真私奔往边荒集,王淡真 便不用受辱自尽。另一方面他的精神却保持在晶莹通透的巅峰状态下,有如在烈火里一点 永不溶解的冰雪,完全绝对地掌握着最大仇敌的状况,更清楚桓玄已失去平反败局的能力 。 桓玄根本没有机会发挥他精微的刀法,刘裕的以拙制巧,打开始便克制着他。 刘裕狂喝一声,厚背刀如迅雷击电般袭向桓玄。 桓玄睑上血色褪尽,奋起还击。 “叮叮当当!” 刘裕的厚背刀坚定不移的向桓玄砍去,一刀比一刀强劲,一刀比一刀刁钻,全无成法可言 ,却是沙场杀敌最实际有效的刀法,每一刀都是避强击弱,针对敌人的破绽弱点而发,如 水银泻地,无隙不觑。 桓玄节节败退,全无反击之力。 围观者人人心向刘裕,摇旗呐喊,高彦首先带头大嚷道:“桓玄倒下!”接着全体附和, 只听“桓玄倒下”的呼喊声,潮水般起落,撼动着枚回洲,刺激着桓玄的心神。 “呛!” 桓玄跆踉跌退,刘裕则凝立不动、厚背刀锋直指桓玄。 四周登时变得鸦雀无声,人人睁大眼睛,看桓玄会否就此一倒不起。 桓玄终於勉强立定,披头散发、容色苍白如厉鬼,双唇颤震,握刀的手也抖动起来,再没 有半点风流形相,更不要说帝皇的风采。 接着桓玄的左肩、右腰和右大腿处同时现出血迹,渗透衣裤,原来已中了刘裕三刀,变成 强弩之末。 刘裕仰天笑道:“桓玄你有想过会有今天一日吗?还呆在那里干甚麽?是否想流尽鲜血? 还不过来受死?” 桓玄狂喝一声,提起全身劲气,箭矢般往刘裕投去,断玉寒化作长芒,反映着四周的火把 光,直击刘裕。 王淡真盛装坐船往江陵的情景,浮现刘裕心湖,这是令他最神伤魂断的一幕,他永远不会 忘记,不过一切会随着即将发出的一刀作个了结,过去会随他手刃桓玄深深埋葬在记忆的 渊海里,他要面对的,正是眼前扑过来拚命的人,间接或直接为他缔造的未来。 刘裕心神晋入止水不波的武道至境,左拳击出,正中断玉寒,轰得断玉寒激荡开去,收回 拳头时,腰身猛扭,趁桓玄空门大露之时,厚背刀直搠而去。 桓玄留不住势子,几乎是把自己送往刀锋。 厚背刀贯腹而入。 桓玄全身剧颤,软伏刘裕身上。 刘裕凑到他耳边以他仅可耳闻的声音道:“这一刀是为淡真送给你的,淡真正是我刘裕最 心爱的女子,桓玄你清楚了吗?” 桓玄双目射出难以相信的神色,接着两眼一瞪,就此断气。 纪千千同时矛盾得要命。 她终於想通慕容垂那几句有关个人荣辱的话,极可能是与他履行诺言的誓约有直接关系, 因为慕容垂立誓时说,如有违誓,他将永远见不到都城,那亦只是与个人有关,非如拓跋 珪的以整个拓跋族立誓。慕容垂赴决战场时没有看她,是不是心中有愧呢? 以拓跋珪的精明,怎会察觉不到慕容垂在誓言中取巧。或许对拓跋珪来说,只要慕容垂死 掉,其它的事再不放在他心上,但拓跋珪难道没想过慕容垂即使战败,拚着牺牲自己的个 人荣辱,也不会把她们主婢交出来吗? 这个与她和小诗最有关系的切身消息,也是最关键的消息,她却没法向燕飞传送,怕的是 扰乱燕飞心神,令他因方寸大乱而饮恨于慕容垂的北霸枪下 。 这是生命里最奇异的时刻,她再分不清楚甚麽是希望?甚麽是绝望?两者间似难有明显的 分界线。 当慕容垂甩鉴下马的一刻,燕飞的注意力从纪千千和小诗处移开,集中往慕容垂去。 向雨田说得对,慕容垂的武技确已臻达凡人体能的极限,任何一个动作,动作与动作之间 ,都是完美无瑕,不露任何弱点破绽。要在不杀他的情况下击败他,是根本没有可能的, 而最有可能的结果,是自己在避忌下,落败身亡。 要击败慕容垂,须要双管并下,就是出奇不意,再加上使出小三合的终极招数。 由於两人曾经交手,所以慕容垂对他早有定见,对他的剑法更是心中有数,正是慕容垂这 种柢固根深的偏见,成为慕容垂没有破绽中的唯一破绽。 破绽是慕容垂的心。 慕容垂不但是兵法大家,且是武学的一代宗师,不论群战独斗,经验均无比丰富,一旦让 他守稳阵脚,展开攻势,而自己又不能施展小三合与他比拼谁能捱至最後的一刻,将会重 演当日与向雨田诈作生死决战的情况,他燕飞只能见招拆招,以保不失,陷入被动的劣况 。 而凭慕容垂的识见眼光,会逐渐摸清楚他的虚实,阴水阳火对慕容垂的威胁力,将不住削 减。 当那种情况出现时,他唯一保命的方法,就是以小三合作反击,结果仍是不是你死便是我 亡,这也是燕飞最不愿见到的情况。 此时他和慕容垂离决战场各有百多步的距离,两人以同一速度缓缓迈进,宛如预先约好似 的。 整个日出原鸦雀无声,除了火炬猎猎作响,和夹杂在吹过草原长风中的马嘶骡鸣,天地一 片肃杀。 两方於近处观战者,无不生出透不过气来、难堪压力的沉重感觉。 燕飞晓得自己必须在这百步间想出取胜的方法,否则他一是永远再没法凭自己的力量离开 战圈,一是永远失去纪千千和小诗。 荒人的所有希望、拓跋族的盛衰存亡,全落到他肩头去。 对! 要击败慕容垂,胜负须决定於一招之内,如此方能出奇不意,以奇制胜,便像今次慕容垂 在战场上被逼处下风,不得不冒险接受挑战,正因他们有纪千千暗中通风报信,遂能以奇 制奇,令慕容垂一筹莫展,不予慕容垂另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 同样的道理,可用於眼前的决斗中。 “轰!” 燕飞的脑际如被闪电击中,元神提升,阴神阳神浑融为一,精神灵觉提高至超越凡人的无 上层次。 一切都变慢了,慕容垂的速度也似放缓下来,事实当然是一切没变,变的是燕飞本身的速 度,他的感觉正以快上一线的速度在运转,相比下慕容垂的步伐慢了起来,虽然只是微仅 可察的变化。 离战圈只余十多步远。 慕容垂双目神光电射,一眨不眨地瞪着燕飞,每一步都是那麽肯定,每一步都保持同样的 速度,由双手持枪改为单手持枪,接近他的炬焰呈现出受压的异况,往内弯折过去。 燕飞体内阴水阳火同时运行,在这一刻,他忽然感激起孙恩来,如非与孙恩有合力开启仙 门的宝贵经验,他燕飞将没法拿捏开启仙门力道上的轻重,现在他却是心中有数。 “嗤嗤嗤嗤!” 慕容垂的北霸枪弹上天空,化作无数枪影,形象姿态威猛至极点,尽显其北方霸主不可一 世的气概,令人见之心寒瞻丧,却没有人呐喊喝采,因为观战的每一个人,心中的负荷实 在太难消受了。 两人同一时间进入决战场。 “铮!” 蝶恋花出鞘,人人生出奇异的感觉,反映着焰光的蝶恋花,再不是普通利器,而是充盈灵 性的神物。除向雨田和纪千千外,没有人明白为何对蝶恋花有这种古怪的感觉,可是事实 偏是如此。 慕容垂踏入战圈,矛影消去,北霸枪真身现形,被他以右手握着枪尾,直指星空,情景诡 异。 蝶恋花遥指慕容垂。 蓦地北霸枪从高处落下,到枪锋遥对蝶恋花剑锋的刹那,慕容垂改变单手擎枪的握枪法, 变为双手持枪,接着也不知是人推枪还是枪带人,北霸枪如离弦之矢,以惊人的高速向燕 飞标刺而去,观者立时生出惨烈的感觉,彷似草原星空、天和地,全被此能惊天地、泣鬼 神的一枪牵引,这在真气积蓄至顶峰发出的一枪,实有无可抗御的威势。更令人震栗的是 慕容垂在战略上的高明处,把长兵器和重兵器的优点发挥致尽,只要抢得一线的上风,可 乘势追击,直至对手落败身亡。 就在慕容垂发动攻击的一刻,燕飞掠出,蝶恋花横过虚空,往慕容垂的北霸枪刺去,正面 迎击慕容垂。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对手慕容垂在内,燕飞在在移动的速度上是克制着的,极力保持 着与慕容垂同样的速度,依目前双方的距离,蝶恋花和北霸枪的交击点,恰在战圈正中的 位置。 绝大多数的人并不明白,燕飞为何如此愚蠢?纵是两人功力所差无几,但如此正面硬撼, 慕容垂势占上长兵器和重兵器的便宜,尤其是北霸枪为精钢打制,燕飞的蝶恋花动辄有寸 断碎裂的可能性。 没有人能在事前料到,情况竟会如此发展。 慕容垂虽感到不妥当,可是他的北霸枪已成一去无回之势,连他身为物主亦没法改变即将 发生的事。 围起决战场的百支火炬均呈现焰火收缩的奇异情况,可见两人的气场,是如何强大和惊人 。战圈一带倏地转黯,令情况更趋凶险。 倏忽间,两人从五百步的距离,缩减至三十步,眼看剑枪眨眼间交击,令任何人都意想不 到的变化出现了。 在快无可快的速度下,燕飞蓦地增速,这个超越了凡人体能的改变,顿然令似是注定了的 命运彻底改变过来。 交击点再不是在圈内正中的位置发生,而是偏往慕容垂的一方。 高手相争,特别是慕容垂和燕飞这个级数的绝顶高手,每招每式,均心连手、乎连兵器, 自然而然达至最精微的计算,得出最佳的成果。慕容垂的一枪,正是这种计算下的攻击, 其真气的运转,恰于接触对手剑锋的刹那,攀上最巅峰的状态,催发出他能臻达最强劲的 攻击。燕飞的改变,是根本不可能的,偏偏在眼前铁证如山的发生,登时令慕容垂预算落 空,出现了差之毫厘的破绽,可是慕容垂已没法变招,根本不可能变招。 燕飞一方的拓跋族战士和荒人,来不及喝采叫好,不但因他们紧张至难以呼吸,更因战况 变化得太快,没有人赶得上那种速度。 二十步。 燕飞臻至他阴阳二神合一的速度上限,蝶恋花再生微妙变化,由直击改为往下沉去,然後 往上斜挑。 人人心头遽颤,上挑的力道当然及不上直击,且燕飞如此临时变招,肯定在气势和劲力上 都及不上先前直击而去的威力,纵是可挑中枪头,肯定没法改变慕容垂的枪势,燕飞为何 如此愚蠢? 只有燕飞和旁观的向雨田明白,别人的不了解是当然的,因为燕飞用的并不是凡世的招数 ,而是能破碎虚空的终极绝招--“仙门诀”。 水中火发,火中水生。 至阴之水和极阳之火,从燕飞腕脉注进蝶恋花去,最奇异的现象在观者不能置信的情况下 出现,长剑一边变得雪般净白,另一边则化为火般通红,便像一白一红两道光焰,从下往 上以一个充满了某种无法形容玄理的弧线,疾挑北霸枪锋。 燕飞和慕容垂在万众期待下,终於正面交锋。 蝶恋花挑中北霸枪。 四周火炬同时熄灭。 所有人期待剑枪交接的声音没有响起,战圈在两方火把光不及的中间处没入黑暗里,决战 的两人也似从草原上消失。 在敌对双方所有人的心脏似要跃咽喉而出,紧张得要命的时刻,战圈中心处现出一点强烈 至今人不能直视的烈芒,接着是激雷般的爆响。 最奇怪是烈芒的照射并不及远,只映照出蝶恋花挑中北霸枪尖的刹那光景,倏又消去。 “轰!” 除燕飞和向雨田外,没有人能明白发生了甚麽事,但後果却是清楚分明。 燕飞和慕容垂再次现出身形,感觉便像适才他们被绝对的黑暗吞噬,星光月照再不起丝毫 照明的作用,到此刻黑暗才再次把他们吐出来。 两人同时往後抛飞。 燕飞首先着地,舱踉挫退数步,方勉强立定。 慕容垂却如断线风筝直往己方抛掷,落地後直滚往地上,翻翻滚滚十多步,始跳将起来, 手上仍握着北霸枪,但只剩下枪柄,枪锋两尺多长的另一截,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的距离拉远至十多丈,慕容垂更跌出战圈外。 草原上鸦雀无声,刚才发生的事太震撼了,两方的人均尚未回过神来。 慕容垂握着枪柄在发呆,既不能相信,更不明白。 卓狂生等则全看呆了眼,没有可能的事终於变成可能,燕飞不但成功把慕容垂击倒地上, 还成功使他的武器“离手”。 燕飞此时全身发软,刚才在蝶恋花剑锋开启了一个一闪即逝的“小仙门”,虽未足供人穿 越,但已成功破掉慕容垂惊天动地的一枪。 所有人仍是骇然无语,目光则全落在提断枪呆立的慕容垂,看他肯否认败服输,履行诺言 。 燕飞更担心的是,慕容垂虽受创伤,却并非很严重,如果他坚持再战,真力过度损耗的自 己,肯定会丧命於他的断枪之下。 慕容垂仰望夜空,脸上现出决断的神色,忽然抛开断枪,沉声道:“我输了!” 拓跋珪的一方首先爆起震天的喝采欢呼,接着是月丘和崔宏的战士,最後轮到军都关的荒 人狂呼大叫,人人都知道燕飞赢了。 燕人观战队伍内的纪千千亦欣喜如狂,却因周围所有人都神情麻木,故不敢表现出来。纪 千千把握时机呼唤燕飞,可是燕飞却因耗用真元,茫无所觉。 慕容垂目光投往燕飞,没有说话。 呼叫声逐渐沉落下去,片刻草原又回复先前肃默的情况。 另一边的拓跋珪容色不变的看着慕容垂,他最希望看到的情况,正在眼前发生着,对燕飞 ,他是尽了兄弟的情义,现在一切就要看慕容垂是否肯履行誓约承诺。他保持缄默,因他 比任何人更明白慕容垂,不愿因自己的说话影响情况的发展。 燕飞的真气逐渐回复,但仍未达可以再次全力出手的程度。 慕容垂往後退去,连退二十多步後方停下来,缩短了与己方人马的距离,背向着己队,沉 声喝道:“给我把千千小姐和小诗送过来。” 小诗惊喜的“呵”的一声叫出来,往纪千千瞧去,後者却现出戒备的神色,没有响应她的 目光。 左右众将正欲执起牵引纪千千主婢的马缰,风娘喝止道:“千千小姐和小诗两人,由老身 负责。” 纪千千朝风娘瞧去,见她一脸坚决的神色,显然在此事上绝不会让步。 慕容农睑现难色,道:“这是……” 风娘毅然截断他,接着两手探出,分别抓着纪千千和小诗座骑的缰绳,排众而去,在这样 任何微小动作也可招致误会的时刻,谁敢动粗阻止她? 荒人们大感不妥当,照协议,此时慕容垂该先行派出手下,把粮车驾回营地去,收粮和还 人同时进行。可是因纪千千主婢仍在慕容垂手上,没有人敢出言反对。 燕飞亦心生疑惑,只恨最少尚要-盏热茶的工夫,他方可勉强出手。由於他现时距离慕容 垂近五十丈,远水难救近火,妄然出手反会招致慕容垂的激烈反应,故只能静观其变,心 中的焦虑,直接影响到他复元的速度。 纪千千往风娘瞧去,她看来神情平静,纪千千却晓得风娘如自己般,正怀疑慕容垂履行诺 言的诚意。 刚才慕容垂的全力一击,仍在纪千千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天下间恐怕只有燕飞能破他 这力能裂石开山的一击,自己虽然有长足的进步,可是未成气候的至阳之气,实是难抵慕 容垂如此一击。 她终於明白了,际此民族生死存亡的关头,慕容垂不但抛开了个人的荣辱,还抛开了对她 的爱恋,准备牺牲她和小诗,好惹得荒人亡命来攻,拓跋珪则进退两难,当荒人被收拾後 ,拓跋珪的末日也不远了。 看着愈来愈接近的燕飞,她的情绪愈趋低落,双方是如此接近,可是无形的刑场却把他们 阻隔开来,刽子手正是离她只有三十多步,背向着她的慕容垂。纪千千默默运功,提聚功 力。 从没有一刻,她是如此痛恨慕容垂。 倏地慕容垂拔身而起,在高空连续两个翻腾,淩空一拳朝纪千千轰去。 拓跋珪一方人人惊骇欲绝,向雨田首先飞身下马,如飞奔去,接着屠奉三、慕容战等夹骑 冲出。 拓跋珪大喝道:“杀!” 领先追着荒人而去,登时带动全军,人人不顾性命的朝慕容垂所在处杀去。 这边的慕容农亦祭出佩刀,大喝道:“为慕容鲜卑族而战。”领军朝前冲去。 燕飞就在慕容垂双脚离地的一刻掠出,只恨速度及不上平时的一半,不由生出绝望的感觉 。 谁都知道,没有人能挽回即将发生的惨事。 拳风令纪千千差点窒息,她没暇去看小诗的情况,正要拚死还击,旁边的风娘已跃离马背 ,大喝道:“小姐快带小诗走。” 纪千千醒觉过来,完全出乎慕容垂和风娘意外的腾身而起,掠往小诗,安然落在小诗身後 。 “砰!” 慕容垂一拳命中风娘胸口,连他也没想过风娘会全不挡格的捱他一拳,风娘眼耳口鼻同时 绽出鲜血,全身骨骼碎裂,但死前一双眼神仍似在告诉慕容垂,她再没有欠慕容垂甚麽。 风娘屍身往後坠跌的一刻,纪千千催马斜斜街出。 慕容垂临危不乱,先消去风娘护体气劲的反震之力,双脚落地後横移过去,又一拳往纪千 千背心击去。不过气势已泄,加上刚才一拳牵动到被燕飞重创的内伤,此拳实大不如前, 用不上平时两成的功力。 纪千千见燕飞已奔出战圈,离她和小诗不到百步的距离,精神大振,抛开对慕容垂武功的 恐惧,扭身反手,一掌往慕容垂的铁拳击去。 拳掌相接,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啪”的一声,纪千千娇躯剧震,慕容垂却应掌 抛飞,还淩空喷出一口鲜血。 赶来的燕飞、向雨田、荒人和拓跋珪一方的战士,人人喜出望外,不能相信。 纪千千不理翻腾的血气,一手控缰,另一手搂着小诗,双脚则不住夹马催行,战马放开四 蹄,如飞奔向燕飞。 拓跋珪一方欢声雷动。 燕飞此时眼内只有纪千千和小诗两人,再没有闲心去留意慕容垂的情况。 纪千千勒收缰绳,令战马减速,一股莫以名之的喜悦,在全身流动,唯一的遗憾,是风娘 牺牲自己,以换取她们的生命和自由。 小诗浑体抖颤,今回却不是因惊慌所致,而是不可能的事终於变成可能,再没法控制心中 的激动情绪。 燕飞终於赶至,大叫道:“千千!” 纪千千从马背上俯身落下,投入燕飞安全温暖的怀抱里。 战士们从他们两旁驰过,潮水般往敌人冲杀过去。 後 记 老人叹道:“终於说完这台书了,多少天哩?” 团团围着他坐在宗祠长石阶上的三十多个小孩子,连忙竖起小手指数日子。这里小孩最大 的只有十二岁,最小的不到五岁,其中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首先嚷道:“今晚是第二十三 夜哩!” 在老人两旁的风灯映照下,三十多双天真的眼睛充盈着期待、渴望和好奇的神色,牢牢的 瞧着他。 自从老人到这个民风纯朴的小山村後,村内的孩子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娱乐,晚饭後集中 到这襄来,听老人讲边荒的故事。 小男孩抱怨道:“书还未完结呢!怎麽就说说完了?” 说书老人大部份脸庞都被花白的发须掩盖,令人感到他额头上三道深深的皱纹特别明显瞩 目,一双眼睛更被眼皮半掩着,有点似看不见东西,可是当他说书说到心驰神往的时候, 他的眸珠会从眼皮内射出慑人的神采。闻言微笑道:“任何故事,总有终结的时候,今夜 将是我在曲水村最後的一夜,你们有什麽事想知道的,趁现在问,错过今夜将再没有机会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会到哪里去,更不晓得会不会回来。” 一个小孩嚷道:“那恶人慕容垂最後是否被燕飞宰掉了?” 老人乾咳两声,点头道:“问得好!慕容垂虽然伤势颇重,但在手下拚死保护下,逃回营 地去。如果慕容垂能抛开一切,立即觅地疗伤,说不定可以复元过来。可是他为了大燕国 ,强把伤势压下,连夜通过浮桥往北岸撤军,绕过太行山东端,欲返回中山去,还亲自领 军抗拒拓跋珪的追击,终於伤势复发,未到中山便一命呜呼,应了他违诺的誓言。自此大 燕国一蹶不振,而拓跋珪则取慕容垂而代之,成为北方的霸主。” 另一个小女孩问道:“纪千千有没有嫁给燕飞呢?” 老人拈须欣然道:“荒人并没有参与追击慕容垂的战役,大队返回边荒集去,边荒集由那 一天开始进入她的全盛期。纪千千有没有嫁给燕飞,没有人清楚,也没有人着意,边荒集 从来不是一个讲礼俗的地方,只知燕飞和纪千千一直形影不离,他们在边荒集生活了近三 年,然後飘然而去,从此不知所踪,再没有人见过他们,也没有人听到关於他们的消息… …唉!” 年纪最大的小孩讶道:“老公公你为何叹气呢?” 老人苦涩的道:“没什麽,只是一时感触吧!至於纪千千的爱婢小诗姐,成了第一楼的老 板娘。老庞是个认真的人,迎娶小诗时在第一楼大排筵席,但宾客太多了,结果喜酒喝足 七日七夜,是边荒集罕有的盛事。” 年纪最小的女孩羞怯的问道:“之後呢?” 老人双目射出缅怀的神色,道:“燕飞携美离去後,边荒集的兴盛仍持续了十几二十年, 直至边荒集的元老死的死,走的走。到最後一个元老、夜窝族的领袖姚猛离开边荒集,边 荒集终走上衰亡之路。此时的天下,逐渐形成北方的拓跋珪和南方的刘裕对峙的局面,两 人均明白边荒集在战略上的重要性,在再无顾忌下,双方力图取得边荒集的控制权,荒人 夹在中间成为磨心,情况转趋恶劣,商旅更视边荒集为畏途,再不能回复以前的盛况。” 又叹道:“唉!我真的要走了!” 众孩童纷表不依。 老人微笑道:“我也舍不得你们,可是别村的孩子正等待着我呢?” 一个小孩天真的问道:“你说的故事是真的吗?” 老人缓缓起身,道:“你当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你当它是假的,它便是假的。真真假 假,人生本来就是这麽一回事。” 接着从纷纷起立的小孩之间穿过,踏上通往村口的石板路。众小孩追在他身後,直送他至 村口。 老人转身张开双手,拦着孩童,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庞老板的婚宴虽长,七天后 还是结束了。回家睡觉吧!愿你们今晚人人有个好梦。” 接着转身便去。 其中一个小女孩高声叫道:“边荒集还在吗?” 老人长叹道:“为何要知道呢?”接着以他苍老沙哑的声音唱道:“北望边荒犹万里,狂 歌烈酒惜凋残!英雄美人今何在?孤石大江独钓鱼。” 歌声远去,随老人没入林木间的暗黑里,但他悲怆的歌声,仍萦绕众人的耳际。 义熙十二年八月,刘裕大举北伐,先锋部队分四路挺进,一路由王镇恶、檀道济自淮、泗 进取许昌、洛阳;一路由沈林子、刘遵考率领水师,以配合和支持王镇恶;一路由沈田子 、傅弘之领军,进攻武关;最後一路是王仲德的水军,自淮入泗,自泗入清,由清水进入 大河。 刘裕则亲率主力大军,进入边荒,直扑边荒集,当他抵达边荒集,荒人早作鸟兽散,人去 楼空彷如鬼域。 刘裕在众将簇拥下,由东门入城,策骑於东大街上,第一楼矗立前方, 记起前尘往事,当年在边荒集的日子,不胜稀献。 “边荒集终有一天,毁在你的手里。” 屠奉三这句话,言犹在耳,似是在昨天说的,但眨眼已过十多个寒暑。 刘裕生出无奈的哀伤感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次北伐不论成败,边荒集将再不存在。 胜的话,边荒重归版图之内,变成帝国其中一座城池;如是无功而返,他必须下令彻底摧 毁边荒集,以免落入劲敌拓跋珪手上,成为拓跋珪最前线的基地、攻打南方的踏脚石。忆 起了往昔在边荒集的动人岁月,比对起眼前荒凉圮毁的情景,尤添愁绪。 边荒集的故人中,他见过高彦,前年高小子从两湖携妻儿来见他,方晓得小白雁为他生了 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刘裕还破戒陪他喝了三晚酒。 自手刃桓玄後,他没有一天闲着,无法抽身到边荒集去探一众老朋友,到得知燕飞和纪千 千离开边荒集,也就大感意兴索然,再没有动过到边荒集来的念头。今天终於来了,却是 这麽的一个局面。 正想得入神,亲兵来报,说在古钟楼上发现一个铁箱,以条子封着,条子上写着“刘裕亲 启”四个字。 刘裕大讶,连忙催马朝古钟场奔去,直上钟楼之巅,只见在观远台正中处,四平八稳放着 一个尺半见方、高二尺的铁箱子,封条果然写着“刘裕亲启”四字。 刘裕认得是卓狂生的墨蹟,心中一动,道:“你们给我退下去。” 众亲兵亲将依言离开,到只剩下他一个人,刘裕在铁箱前曲膝跪坐,撕去封条,找到铁盒 的开关,揭开盒盖,一看下热泪登时夺眶而出,再忍不住被边荒集勾起缅怀不能挽回的过 去的深刻情绪。 铁盒内装载的是一叠厚厚的手抄本,上书《边荒传说》。 全书完!! 非常之感慨,唉……,不知道如何说起,想念有边荒的日夜!! OOXX 给我这样就完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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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30.12.182
1F:推 drinks:看完真是orz... 203.73.236.51 04/29
2F:推 beezee:终於看完了....orz.... 210.59.215.213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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