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tcookie (没有脑袋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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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风姿物语(卷十二)第二章─近乡情怯
时间Tue Mar 15 23:36:29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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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姿物语(卷十二)第二章─近乡情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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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到武炼,妮儿很难想像,自己这趟被挟持的逃亡之旅,居然变成一场奇遇。
在路上巧遇的那名白袍女子胭凝,居然就是白鹿洞的前任掌门陶潜,这点实在是
荒唐而且滑稽,因为在妮儿记忆中,一切有关陶潜的记载资料,除了说明陶潜是个男
人外,还说他非常迂腐罗唆,在白鹿洞里成天对人训话,像个老头般念着教条,弄得
人人走避。
可是,此刻坐在自己眼前,一手抱提着半空的酒瓮,一手抽着浓浓大麻烟,眼神
中闪着恍惚光彩的女人,简直和传说中差上十万八千里,妮儿无从想像怎麽会有这麽
大的差距。
「……联军解散以後,我失业了,公瑾那家伙要我回去上班,不然就找个坑埋掉
自己,所以我就回去了。後来他们觉得我之前太过恶名昭彰,就要我黏胡子扮成男人
,用男人的形象出现,日子久了,糊里糊涂当上了掌门,薪水多了点,可以买好酒好
菸,生活过得去,总之就是上班族的人生。」
「我知道啦,你不要一直把烟往我这里喷,我头好晕……可是,你一点都不罗唆
啊,为什麽外头都说你是老学究、老古板呢?」
「就是因为我讨厌罗唆啊,整天在那里上班,烦都烦死了,就会想要翘班。我托
无忌小弟帮我造了一台太古魔道的假人,外型与我的男装打扮一样,还会走会动会说
话的那种,放在书院的走廊上,这样子每个人都看到我的替身,我就可以合理翘班了
,不过那台假人有些瑕疵,好像什麽地方不是很好……」
胭凝皱起眉头,抓抓头发,最後拍掌道:「想起来了,是AI,我也不知道那是
什麽意思,好像是什麽人工智能吧,总之那台机械假人的AI有够差劲,不管看到什
麽人,都只会念白鹿洞三十六大戒、七十二小律,如果念久了当机,头发还会冒烟着
火,最後搞到书院每个人见到它就逃。」
妮儿笑了起来,依稀可以想像,白字世家那台满口门规教条、还会头发冒烟的机
械假人,是怎麽样横行於白鹿洞里,造成各处儒生相争走避的情形。
不过,对於胭凝所说的那个故事,包括她与铁面人妖如何结识,如何参与叛军,
後来又如何回到白鹿洞,这些完全属於过往的故事,让妮儿觉得十分困惑,原来这个
女人与白鹿洞之间,竟然有如此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
那麽,如今的胭凝,又是怎麽样的心情与想法呢?
对胭凝的好感,使得妮儿不愿意与她成为敌人,所以她私下向老兽人们打听。这
是一件不轻松的工作,因为每次陷身在老人们的长舌阵中,惨遭精神轰炸的妮儿,常
常觉得自己生不如死,像这次一开口,还没问出几句话,就被老人们主导了话题。
「丫头,你去武炼自治区做什麽?」
「我……我去探亲,顺便……旅游吧!」
「探亲?丫头,你是咱们武炼人吗?看不出来啊。」
「喂!这麽说太失礼了吧,我好歹在武炼土生土长,虽然十几岁以後就出去闯荡
,但我十几岁以前,都是在花果山下生活的,那里的一草一木我都记得很清楚,别把
我说得像是陌生人一样。」
妮儿得意地说着,心情也有点回到初离家乡时,觉得人类狡狯奸诈,远不如武炼
的邻居那般有情有义,现在能够回到武炼,重见久违的纯朴人情,那种感觉确实是很
棒。
但周围的老兽人们似乎不这麽认为……
「不像不像不像,就算是离开很久,可是你看起来完全不像武炼人,问你什麽东
西你都答不出来,连花果山有什麽特产都不知道,这哪像是武炼人?」
「我……我只是忘掉了……我稍微一回想,马上就能记得起来,到时候你们就晓
得我没说谎了……」
老兽人们的质疑,意外命中了妮儿从未思考过的心理死角。自从到外面世界闯荡
後,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又或许,该说是下意识地回避了。眼见花果山区就在
眼前,即日可到,妮儿心中反而出现了近乡情怯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为了排遣这种感觉,妮儿四处走动,她身上的伤势这几天已经好过大半,目前僻
处荒野,更无须担心敌人前来攻击,她自然相当放松。但当她不自觉地走近胭凝的紮
营处,却听见那里正在骚动,气劲激荡的声音不住传出。
(有人在动手?是谁?石崇他们来偷袭了吗?)
妮儿有这个猜想,但当她毫不犹豫地闯进树林去,看清楚了里头的景象,却惊讶
得说不出话来。
树林里头确实有人在打斗,尽管激烈,但却是非常低层次的战斗,後悔自己为何
闯进来的妮儿,甚至想立刻掉头离开。
孤身一人,被凌厉的劲风围卷在中心;以高速身法造成那些劲风的黑影,是奇雷
斯,说得更正确一点,是因为身受重伤,外型退化成一头蝙蝠黑猫模样的奇雷斯。
退化成为猫形,奇雷斯的杀伤力大为减退,但即使如此,他仍是这世上最危险的
一头猫科动物,高速移动化作一道黑风,旋绕着缠住胭凝,伺机发出攻击。
胭凝一身白袍随劲风飘动,笑吟吟地站在包围圈的中心,似乎对眼前的杀意困局
视若无睹,妮儿也不知道她是有真本事,亦或只是大麻抽得过多,脑子麻痹没感觉了
。
(对了,她说她以前在白鹿洞当过狩魔使,专门捕杀来到人间界的魔族,和当时
的奇雷斯交过手……唉,这两个人不该被放一起的。)
胭凝看来不太像是很大方宽厚的女人,奇雷斯更是有仇必报,把这两个危险人物
放在一起,新仇加旧恨,哪有不出事的道理?妮儿悔时已晚,待要出声劝阻,外头的
战局已然一变。
奇雷斯终於发动攻势,但饶是他的行动奇快,进退如风,每次要靠近胭凝周身时
,却像是碰到一层铜墙铁壁,不管怎麽扑击,都无法突破那层无形气墙。
胭凝动也不动,看不出凝神运气的迹象,妮儿定睛看去,终於在她脚边发现了五
枚颜色各异、拇指般大小的彩色晶石,从摆设来看,似乎是某种结界阵法,难怪胭凝
可以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早就做下了布置。
(我忘了,她对我说过,她是白鹿洞的仙道士,和铁面人妖一样会东方仙术……
)
妮儿记起了这一点,而她的目光也点醒了奇雷斯,注意到下方的五枚晶石,怒吼
一声,立刻改朝胭凝脚边扑去。
「哈,老朋友,这麽晚才注意到,就不能说我不给你机会了。」
娇媚的长笑声中,胭凝出手如电,擒拿手法更是玄奇诡异,看似要擒拿奇雷斯的
颈项,但奇雷斯稍稍一避,她手法立变,轻巧一抓,已经拿住了奇雷斯的尾巴,跟着
扯住猫尾,毫不留情地重砸向旁边的一颗大岩石。
「浑蛋魔族,一百多年前我就叫你滚回魔界别再来,现在你为什麽还在这里?有
话说不听,你说你自己是不是犯贱?是不是活该在这里被我痛扁一顿?」
胭凝口中叱喝,手里可是一点都不留情,揪扯住猫尾,频频向岩石砸去,使劲既
重,那岩石虽然质地坚硬,却没有多久便被砸得石屑纷飞,像是被大刀巨斧砍伐一样
。奇雷斯首当其冲,他在香格里拉所受的伤势未癒,化为猫形之後,实力又大受影响
,哪堪这样的冲击虐待?没过多久,点点血花就洒溅出来,在碎石上留下怵目惊心的
斑斑血迹。
妮儿本来一直在旁边观看,但是当血花洒到她脸颊上,热辣辣地一阵疼痛,她才
顿时清醒过来,一个箭步往前窜去,夹手一夺,阻止了胭凝的敲击行为。
「住手,别再打了,再打下去就真的死了。」
妮儿也不是对奇雷斯有什麽好感,只不过是之前大家同患难、共生死,总算有点
情分,现在总不好就这麽看他被凌虐,所以夹手夺过奇雷斯,把那头伤痕累累的黑猫
护在胸口,跟着连退数步,防止胭凝的追击。
「你们白鹿洞的圣人不是说,要以德报怨吗?你下手那麽狠毒,哪里像是个白鹿
洞人啊!」
「呵,小小姑娘,说话挺有趣啊,你读过白鹿洞的哪些典籍?儒?道?墨?法?
是哪本经书里头说要以德报怨的?」
在胭凝的轻笑声中,妮儿涨红了脸,她平常缺乏耐心,不爱看书,这些话只是听
人提过,但要问起出处,鬼才知道那是从哪边出来的!
「而且你完全搞错了,说这句话的圣人,从来没有赞成过以德报怨,反而提倡报
怨要用椅子,这里找不到椅子凳子,我找一颗大石头,那也算是举一反三,符合圣人
教诲啊!」
看胭凝说得一本正经,妮儿只觉得满头雾水,虽然自己书读得不多,但从没听说
过报怨要用椅子这样的荒唐事,这女人是不是存心戏耍自己啊?
「胡说,我从没听过这种事,你别以为多读两本书,就可以信口胡诌,圣人哪会
说这种话?」
「唉,没知识就是没有知识,连别人告诉你了都没有用。自己拿去看看吧!」
胭凝洒脱一笑,扬手把一样东西抛出,妮儿伸手接过,右臂一松,不愿意多受庇
护的奇雷斯趁机逃跑溜掉,妮儿也无暇多管,只是望向手里的东西,发现那是一本书
,还刚好已经翻出了一页。
「这是……」
妮儿看着首行「论语‧宪问」四个大字,接下来两行记载着一段对话。
以德报怨,何如?
子曰:「何以报德?椅子报怨,以德报德。」
在这两段对话後,有白话注解,说明「以德报德,以眼还眼」的道理,而天下间
最趁手易得的物体,莫过於折凳、椅子,无论茶坊酒肆,或是家中庭院,均是随手可
得,所以如果窄路相逢,遇到仇家,无须思索,拿起所乘坐的椅子,狠狠敲下去──
椅子报怨。
「怎、怎麽会有这种道理……这书是白鹿洞出版的吗?」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妮儿把书翻过来,先是看到一行「陶胭凝编译‧民明
书房出版」的字样,跟着就翻到封面,看到上头的字样,又惊又错愕地大叫出声来。
「什、什麽?《春秋武者群像‧你所不知道的孔仲尼》?!」
叫声中又是好笑,又是满满的怒意,少女的怒吼声盘旋在深山密林里,惊得群鸟
飞逃,走兽奔窜,久久不散。
正如之前胭凝的预告,这一趟旅行已经接近终点,无论妮儿愿意与否,他们距离
花果山域只剩下一日路程,第二天一早,众人继续启程赶路,到了傍晚时分,终於翻
上了山脊。
照胭凝先前的说法,只要朝这方向纵走,穿越过去,就可以抵达水濂镇,而妮儿
近乡情怯的心情,并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是越是靠近一步,心跳就更快了一点,整个
登山过程,在她来说似乎变成一场激烈的抗战,心越跳越快,连汗水都不停从额上流
下。
自己的记忆不会有错。家乡的模样、故居巷口卖香茅鸡的芳香气味、左邻右舍在
晚上叫嚷的声音,那种同时包含兽人语和人类语言的吵杂,自己全都深深记在脑海之
中,就连离开水濂镇的一路上,村口左边小路上摇曳的桃红色野花,那个影像都如此
清晰,恍若昨日。
这就是自己生长的地方,正因为如此,自己可以很安心地驳斥奇雷斯的谎言,同
时继续告诉自己,无须烦恼所谓的出身问题,自己是兄长唯一的妹妹,是雷因斯的护
国公主,一切就是这麽简单。
「真是难看,小丫头,你汗流浃背啊?爬个山会让你这麽疲累吗?看来,你的天
位力量也不怎麽样嘛!」
「少、少罗唆,我只不过是伤势还没有痊癒,如果我的伤好了,这点小山,我才
不放在……」
「何必解释那麽多呢?勇敢地踏前一步,亲眼确认你想看的东西吧!从这里,可
以直接俯视水濂镇。」
背着赤红色的晚霞,胭凝大方地伸出手来,白皙的手掌,柔嫩细致得像是白玉,
似在邀请,又像是在向妮儿挑衅。
「有什麽了不起,本小姐怕你吗?」
妮儿轻抿了一下唇,毅然伸出手,握住胭凝的手掌,一下借力,踏上了高处的山
巅,花果山另一侧的景象,马上映入眼帘。
「这个……是水濂镇。」
居高临下,水濂镇的景象一一在目,在那个凹陷的山地里,妮儿最恐惧的景象没
有出现,尽管那里正被一片白霭霭的浓雾所笼罩,但仍看得出来,那里有一片房舍,
井然有序地坐落在浓雾笼罩间。
最担心的景象没有出现,眼前所见的,并不是一片空荡荡的荒地,妮儿整颗心登
时被重归故里的喜悦所占据,也不管身旁还有多少人看着,她欢呼一声,快速奔跑下
山,朝着山下的城镇赶奔下去。
下坡的山路颇为陡峭,行走不易,但以妮儿的武功,自然也毫不在意,在陡峭山
壁上一蹬,整个身体飞了出去,跃往另一块突出岩石,几下起落,轻而易举地来到山
下,冲入五里浓雾之中。
随着奔跑,城镇的景象逐渐清晰,村内的吵杂人声也随风传来,熟悉的感觉正如
过去,就连入口路旁的花草都一如离去时摇曳摆动,似是欢迎久违的故人归来。
「各位,有客人来了,我回来了。」
妮儿叫嚷着冲进村子,过於狂喜的心情,让她入村後第一时间往自己的故居跑,
却忽略掉一个怪异的事实。
本来在村外听到的吵杂人声,在她踏入村口的那一瞬间,全部消失无踪,整个村
子变得一片死寂,没有半分人声,而在她朝着故居前进的一路上,也没有碰到半个村
人,被浓雾所笼罩的村子,正似一座渺无人踪的死城。
沉浸在心头喜悦的妮儿,对这些现象恍若未觉,跑到村子西边的第七间屋子,那
是一间小小的草屋,尽管简陋,但却整齐,散发着茅草被太阳晒过的浅浅香气,是妮
儿记忆中最深刻的气味,而那扇不甚牢靠的破木门,每逢雨天,都要另外挑来一块大
石抵住,才不会被风吹得摇晃不休。
「嘿!」
照自己最熟悉的习惯,一脚把门给踢开,妮儿进入这间数年未曾有人居住的草房
,本来她一直担心这房子会否因为乏人照料,年久失修,里头肮脏得满是蜘蛛网,甚
至破败倒塌,但是开门一看,整间茅草屋乾乾净净,没有一丝脏乱,简单的桌椅整整
齐齐地搁着,彷佛它的主人只是刚刚才推门离去,数年的光阴全不存在。
(为、为什麽会这麽乾净?照理说……至少蜘蛛网……)
妮儿很快就想到答案,肯定是好心的邻居帮忙照料,所以屋子才会这麽一尘不染
。
想要感谢邻人的妮儿一个箭步冲出门,却惊愕地发现,周围左右的浓雾渐渐散去
,空旷的街道上,并没有任何人迹,并没有男女老少,并没有任何生物,而入村前才
听到的吆喝吵杂,此刻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彷佛所有的人声从不存在。
「怎麽会这样子?大家都跑到哪里去了?」
妮儿旁徨地举目环顾,试图寻找一些东西,但即使不用眼睛去看,不用耳朵去听
,她的天心意识也告诉她同样的事实,方圆百尺之内,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一点都没
有。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此刻也会发觉不对,妮儿茫然地漫步在街道上,一一看过每
一间房舍。那确实是她记忆中的房屋模样,一草一木,完全没有丝毫改变,就连半开
的窗子,那个位置,都与记忆中毫无分别。
为什麽会这麽一致?为什麽几年的时光没有发生改变?为什麽村里的人都不见了
?
无数个疑团在脑中出现,妮儿先是感到惊惶,想要大跳大叫,但随着事实的逐渐
清晰,压力把希望变成了绝望,她只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无底的深洞,迅速地往下沉
去,再也看不到半丝光亮。
像个游魂似的晃荡半天,最终发现自己无处可去的妮儿,回到了故居,坐在小桌
旁边,为自己倒了杯水。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有人推开门进来,妮儿没有回头,单单只是靠感觉,
她就知道来的人是胭凝。
「坐,欢迎光临我家,要不要给你倒杯水?」
没有等待回答,妮儿自行拿了个杯子,缓缓倒水。她面上的表情无喜无悲,只是
一丝放弃希望後的苦笑,眼光映着杯中摇晃的水波,显得无比凄清寂寥。
「好奇怪,我离家都几年了,没有人帮我打扫,屋子还这麽乾净,连这茶水都还
那麽新鲜……」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後是一声「滴答」轻响,晶莹的泪水从面颊滴下,落入
杯中的清水,荡出小小的涟漪。
「把该告诉我的东西告诉我吧!」
仍握着杯子,妮儿转过头来面对胭凝,表情已经回复冷静与稳重,像是为自己的
心防添上一具坚实甲胄,但尽管如此,胭凝却仍能够看见,在那层似是坚强的理智防
线後,少女的心仍旧旁徨与无助,正在崩溃悬崖的边缘狂吼着。
「这麽肯定我会有话对你说?」
「世上怎麽会有那麽巧的事?白鹿洞的前掌门,跑到武炼深山里头带旅行团,还
恰好救了我一命,又护送我来到这个穷乡僻壤。我哥哥说过,一天死一个老爸是巧合
,一天死十八个老爸就不是巧合……」
说着俏皮的话语,但少女疲惫的声音里,却听不出任何的笑意,反而露出强烈的
请求,胭凝知道自己该有所回应了。
「好吧,既然你已经有了充分准备,那麽……」
胭凝走出屋外,妮儿不假思索地跟着走出去,只看见一群年老兽人正站在屋外,
围了个半圆形,好像很担忧似的看着她;变成猫形的奇雷斯则是不知去向,但目前也
无暇理会。
「百多年前,小乔与公瑾举兵时,曾经来这里开垦过,形成聚落,一直到他们离
去,还是有部分的人选择留下,包括後来脱离叛军、回到这里居住的人们,把这里变
成了水濂镇,有过短暂的历史。不过,在八十年前的一场瘟疫後,这里就已经没有居
民,所有人或是病死,或是离开避祸,水濂镇的历史也就宣告结束了。」
胭凝环顾周遭的房舍与街道,淡淡道:「而你现在所看到的景象,是这个城镇的
记忆。」
「城镇的记忆?」
妮儿听得有点糊涂,但很快就明白了一切。胭凝扬手一挥,眼前的景象迅速有了
改变,本来整齐乾净的草舍木屋,渐渐扭曲变形,跟着就回复到它们的真实面目,一
幢幢或是破败、或是坍塌的房舍遗迹,而空旷的街景也变化为树木野草蔓生,落叶累
积,腐败成泥的荒凉景象,任何人一看到这情景,都会一眼确认这个村落里久无人烟
。
「至於你现在看到的东西,则是这个小镇存在於世界的真面目。」
像是一场难醒的恶梦,妮儿的理智想要清醒过来,但却只能看着犹自握在手中的
茶杯,迅速扭曲、腐朽,最後变成一滩腐臭的污泥。
自己应该要非常震惊的,但是心里的感觉却十分平静。带点悲伤的平静,或许最
震惊的时间已经过去,又或许……自己心里对这情形早就有所预料。
「漂亮的小妞,不用难过啊!」
「故乡这种东西,是属於过去的,你的眼睛应该往前看,不要留恋过往。」
「从梦里清醒,会有一阵子不好受,但人的价值不在於作梦,而在於他们清醒以
後做了什麽事。」
体贴妮儿的失落,老兽人们围了上来,拍拍妮儿的肩膀,或是叹息、或是关心地
为她打气,如同这一路走来那样地鼓励着她。
这样的关切,并没有让妮儿好过多少,但她确实很感谢这些老人们的心意,只不
过当她想要说谢谢的时候,却看见这些老人们的身影正逐渐淡化,越来越模糊,含着
慈祥笑意的面孔变得透明,缓缓挥动的手消失在空气中,终至无痕无迹。
「这……他们……」
回应妮儿惊呼的,是胭凝平淡的说话。
「他们是水濂镇的原住民,是最後一批生存在这里的居民,多数曾经参与当年的
鬼夷叛军,亡故在距今八十年前,是我把他们从冥府召唤上来,用意是让你有一趟安
心的旅程,并且为旅程的终点作见证……从结果来看,这很成功,你应该感谢他们,
让他们安眠。」
妮儿听着胭凝的言语,只觉得一切都显得那麽不真实,自己所居住的故乡,是一
个早已毁灭的废墟;和自己一路跋涉过来的同伴,原来是死去多时的亡灵。
往者已矣,但自己的过去却尽成虚幻,当自己回首来时路,站在这里的这个个体
却没有过往痕迹可循。
「城镇的记忆与亡灵……水濂镇在八十年前就毁了,那麽,我也死了吗?站在这
里的我,也是亡灵吗?」
「不,你记忆中的水濂镇,只是城镇的过往记忆,还是鬼夷之乱刚结束时候的事
,但你却不属於这个记忆,现实中的你,从来不曾到过这里。」
胭凝淡淡一笑,轻声道:「真相已经摆在你的眼前,只看你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去打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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