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exwood (hume)
看板HsiaYu
标题[评 ] 简政珍 - 夏宇论
时间Sun Nov 18 18:09:54 2007
本篇选自台湾新世代诗人大系(下) 林燿德、简政珍 主编 书林出版 1990
夏宇目前只出版一本诗集,但她就以《备忘录》这本诗集在诗坛树立相当的
地位。《备忘录》於一九八四年自费出版,八六年再版,增加两首新作。整本诗
若除掉两「首」有图无诗的「歹徒丙」和「社会版」外,计五十首。
在这五十首诗中,夏宇在当时展现了令诗坛相当惊奇的写作方式。大体说
来,夏宇的诗富於机智。机智使她的语言具新鲜感。因此夏宇的诗夹在五、六0
年代蒙胧晦涩的超现实主义的时代和七、八O年代一般平白浅易倾向的诗之间,
别具一格。
语言充满机智的火花,在她较成功的诗里,如(鞋)的开头「关於落榜的事
/并且问候你/腐败的胃」写来亲切自然,而在淡淡的语气中,隐藏浓厚的情感。
这和一般写感情常以浓烈煽情的字辞掩饰粗陋的情绪恰好相反。「野餐」也一样:
「父亲在刮胡子/唇角已经发黑了/我不忍心提醒他/他已经死了」。
至於「一般见识」写女人的月事,以蛀牙写爱情都让人耳目一新。《备忘录》
里大部份的诗仍和女性最擅长的主题──爱情有关。只是这些诗中的爱情不像许
多(包括男性诗人)的诗,充斥着软调的形容词和僵硬的意象。夏宇的诗使这几
千年前就被吟唱的主题再不是诗人的禁忌。爱是人间最值得珍视的感情,诗人刻
意加以现避,也是文学史的损失。问题是这老旧的主题,怎样能在历代诗人耕笔
下断的开錾下,还能发现新的矿苗呢?夏宇让我们看到这样的意象:「4月4日天
气晴一颗痘痘在鼻子上/吻过後长大的/我照顾它」(<疲於抒情後的抒情方式
>);「我只对你的鼻子下放心/即使说谎/它也不会变长」(<愚人的特有事
业>)。显然爱的软调已注入了玄思,使意象坚实,不流於情绪语的疲弱。十七
世纪英国玄学诗人约翰顿善於使爱情富於玄学的巧思,把爱人比喻成圆规的双脚
就是有名的例子。夏宇在这些意象中也显现了类似的诗趣。
夏宇的诗随着诗兴的贲发;时有佳句。但诗兴和机智来去飘忽。若诗甚短,
如<甜蜜的复仇>,仍有佳篇。若诗较长,则可能有佳句;但观之全篇,则有前
段较佳,但略有後继无力之感。读者似乎感觉到,诗人灵光一现写下机智精巧的
诗句,但接下去的诗行则稍嫌平凡。前面所提的<鞋>和<野餐>都有这种倾
向。至於集子中的两首长诗<南瓜载我来的>,和<蜉蝣>,後者和短诗差可比
拟,而前者则相去甚远。大体说来,夏宇擅长的是机灵的短句。
夏宇诗作的另一特色是,文字享有开阔的游戏空间,从既从有诗的语码规范
下解放。她的机智极适合如此的诗作。<连连看>让读者随意连接两组字辞,构
筑各种组合。<造句>七首,随心所欲,富於谐趣,如其中的第二首<就>:「就
走了/丢下脏话:/「我爱你们」),「我爱你们」是「脏话」,当然突破所
有既定的文化语码,但这却是极真实的观照。现实人生中,随口说一声「我爱你」,
但这只是口头禅,而非由衷之言。「爱」的被滥用已是对「爱」的亵渎。
这就是夏宇诗最大的旨趣,藉由语言的自我嬉戏暗指现实人生的名实不符。
符徵和符旨的乖离是这个时代的表徵。诗人将现实虚浮的假面解构,直指人生的
真象。
但夏宇的诗仍以爱情的题材为主,现实人生入诗的不多。机智和游戏使爱情
迭生新义,不过游戏若无人生的沉潜垫底能支持多久?新鲜经不起重复。这爱情
的「备忘录」已成记忆,接下去读者可能预期夏宇更开阔的题材,使游戏加上一
层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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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mar Augus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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