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exwood (hume)
看板HsiaYu
标题[评 ] 万胥亭 - 日常生活的极限
时间Tue Oct 30 12:12:31 2007
本文选自七十四年〈文学批评选〉尔雅出版 陈幸蕙 编
日常生活的极限
读夏宇诗集「备忘录」
一
这显然是一部自资出版的诗集,出版社及出版年月日皆付诸阙如。一个巴
掌大小的开本,朴素的单色封面,似拙而巧的题字,别出心裁的美工编排以及
标题设计,还有带点克利或杜步非趣味的插图素描,在在显示不可和一般因陋
就简的自资出版品同日而语。一般的情况,作品要自资出版是件挺伤感的事,
尤其是自资出版的诗集,它几乎意味着只能「分赠诸亲友,对於茫茫漠漠的广
大读者,它恐怕连披遗忘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它根本就不会进入记忆。但是这
本袖珍诗集似乎是个例外,它之自资出版不像是情势所迫,朴实若拙的设计似
是针对着包装俗丽的商业出版品而发,也的确予人耳目一新的效果,其实它所
费的巧思恐怕更甚於一般的商业出版品(所以它的价格也毫不逊色)。整本诗
集的旨趣乍看之下,也无非是对於工商社会极度发展下的现代生活型态极尽反
讽调侃之能事。有诗为证:
「鱼躺在番茄酱里/鱼可能不大愉快/海并不知道海太深了/海岸也不
知道 这个故事是猩红色的/而且这麽通俗/所以其实是关於番茄酱的」
(鱼罐头──给朋友的婚礼)
这算那门子的诗!我猜想大部分的读者会有这样的反应,集中还有似乎更
离谱更不像话的作品,本文的旨趣就是企图理解:为什麽会有这样的诗以及这
样的诗有什麽意义。
二
一个人在一生当中总不免会碰到一些难以承受的极限状况,就像从风平浪
静的航程突然陷入惊涛骇浪的暴风圈,平常视为可靠稳定的事物一下子都迸裂
粉碎,四散纷飞,毫无依傍的自己完全不能自主。这似乎是二十世纪初期存在
主义的哲学和文学所津津乐道的主题,人生的真相必在「极限状况」中始能被
触及。其实这还是相当浪漫的想法,一个更真实的状况是,大多数人的一生是
风平狼静,乏善可陈。人生固然有难忘的长夜,却有更多的一宿无话,如果说
这样的人生是不真实的,那麽,面对这不真实的人生却是非常真实──人不能
要求难忘的长夜永远不去,无聊冗长的明天永远不来。这样的人生不是别的,
就是我们吃饭睡觉工作的日常生活。现代文学与传统文学的差别,除了极限状
况的突显,更大的差别或许就在於日常生活的发现。无论是中西的文学传统都
很少面对这平庸无聊的一面,从这里去挖掘人生的意义。这基本上是一种理想
浪漫的心态,而现代文学则有反浪漫的虚无倾向。
但文学毕竟还是浪漫的,所以即使像卡谬的「异乡人」,将一个人的极限
状况刻意地淡化到最低的程度,吊诡的是,这种什麽都不在乎的虚无心态却也
一度成为浪漫的时髦。贝克特名剧「等待果陀」则是一个刚好相反的对比,将
日常生活的无聊极度的夸张,夸张到一个像极限状况一样难以忍受的程度。上
述二者,对於此间的读者而言,都有过分夸张的可能,或许是由於环境背景的
差异,无论在极限状况或日常生活中,我们所感受到的人生虚无还不至於那麽
严重,所以这样的描写或许较能相应:
「有一种绝衰每天都比你的/眼睛先睁开来/长命的绝衰/而其实你痊癒
的速度/和草的生长/一样快/你不容易不太容易死去/不太容易 死去
的/和你的Texwood一样蓝的天/你不容易/死去/你只是碎裂/只是
/慢慢/碎/裂」(和你的Texwood一样蓝的天)
当我们低念:「你不容易不太容易死去/不太容易」,的确也是把日常生
活的平庸无聊推到了一个极限,但是这个极限就是日常生活本身,只是透过一
种诗意的转化,将无味的生活转化为有味的吟诵。当然,是不是真的有味还有
待商榷,就如前面引的「鱼罐头」一诗,恐怕在某些人眼中根本就不算诗。我
想,最後的评断只有诉诸个人直觉的感受,不只是对於文字的直觉,还有对於
日常生活身历其境的体会,如果读者在两方面都近似作者,自然就不会视这样
的诗是荒诞不经。今日的社会已经进入一个後工商文明的阶段,不同於当年的
存在主义或嬉痞所反抗的社会,变的或许不是社会的型态或结构本身,而是生
活在其中日渐适应或麻木的人群,昔日披发邋遢的嬉痞变成今日高贵时髦的雅
痞就是最明显的对比。这是世界性的发展转变,此闻亦难自外於潮流。所以现
阶段的现代诗如果还作出六十年代那样甚嚣尘上凄厉乖张的呐喊,则未免浪漫
而天真了。取而代之的,夏宇的这本「备忘铢」该算是一个新的典型。不再是
强烈的批判,而是半开玩笑的反讽调侃,以一种不怀好意却又无伤的狡黠来面
对日常生活中任何单调乏味的事物。「鱼罐头」就是,人像挤在罐头里的鱼,
披一些既定俗成的事物所围绕,像黏黏稠稠的番前酱,觉得不怎麽样却也无可
奈何,而海,或许象徵着什麽较永恒伟大的存在吧!当然与任何卑琐的事物都
不相干。如此地落於言诠确是非常无趣,原诗的效果可不,它先是令读一愕:
「这算那门子的诗!」继而发出会心的微笑;反讽调侃都在其次,重要的是玩
笑背後所蕴涵的个中深意──人生存在的本质性的无奈被心照不宜地揭显出
来。
三
如果以上的诠释还不太离谱的话,那麽,我们不妨换一个较为形式的观点
作更进一步的理解。
诗人自己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写一些离题的诗,容纳各种文
字的恶习」(一九八四),这是什麽意思呢!有点像杜步菲所提倡的「坏
画」,诗人似乎也在提倡一种「坏诗」;事实是这样的,现代文学艺术起於对
传统美学观念的反动,其实每一代的新潮流无不如是,但很少有这麽激烈严
重,反动到对传统所认定的一切皆提出质疑,传统认为好的偏说不好,传统认
为不好的偏说好。这虽然有点小孩子使性子的味道,但对於衡破任何僵化老去
的形式却也有其积极的一面。一个最显着的例子就是儿童画的无透视的扑拙造
型给予现代艺术莫大的启发。杜步菲「坏画」的意义或许在此,职是,所谓的
「坏」不是真坏,而是带有辩证意味的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坏」。夏宇的
「坏诗」未尝不可作如是解。
还有一个可能的意思是:诗人是在对诗的创作或诗的存在本身提出质疑。
有诗为证:
「总而言之/诗显得太奢侈了/而且/有点无聊」(诗人节)
以及
「但他实在是一个好人/又不过写了一些坏诗……但真的/是一些坏诗/
押韵的坏诗/但他继续写/怎麽办/那是他道歉的方式」(歹徒甲)
如果就这一意义而言,我们可名之为「後设诗」,如同新小说中的後设小
说;创作者随时意识到创作行为与创作意图的不连续性、题材风格的模式因
循,语言使用的局限性及武断性、世界的不可理解以及意义的自我解构,这首
「一九七七」是个典型:
於是我就退隐到自身最最隐密的角落去、谁的声音都无法进来,我开始像
一支圆规,不断的重复和陷溺,而你知道,人们怎样以一支圆规来满足他
们象徵的癖好……。
无论是「坏诗」或「後设诗」,都可能令一般读者难以理解和接受。「坏
诗」很容易变成无聊的文字游戏,集中就有这样的作品,如「连连看」、「随
想曲」等;或者为了追求「大巧若拙」的境界而柔性扬弃技巧,如同前卫艺术
中的观念艺术、行动艺术之流。「後设诗」更可能沦於乖张晦涩,令人不忍卒
绪。
四
所幸诗人并未真的扬弃技巧,文字游戏也只是偶一为之。关於「後设诗」
的内涵,诗人也不只是停留在形式概念的层面,而能进而用以彰显日常生活的
徽妙心境。「後设」原就是对於意义的连续性及统一性提出质疑,不只是针对
语言文字本身,更针对语言文字所欲反映的实在,从形上的本质理念到百姓的
人伦日用都在质疑之列。最常用的质疑手法就是一种嘲弄式的模拟,譬如这首
「一生」:
住在小镇/当国文老师/有一个办公桌/道德式微的校园/用毛笔改作文
:/「时代的巨轮/不停的转动……」
最後两句就是嘲弄式模拟的具体而霉。嘲弄式模拟可说是故意佯装出一种认同
姿态,使读者意会到作者实际所认同的与模拟的对象之间有一段距离。只是作
者实际所认同的究竟是什麽往往相当含糊,幸好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作者的
模拟可带给读者莫大的乐趣,犹如我们常以模仿某人的声态表情作为取笑他的
手段;我们不难发现,模拟的对象若越典型,越具代表性,则嘲讽的效果就越
高。职是,用典的技巧可与嘲弄式的模拟结合起来。这是学院派诗人常用的手
法,将西洋或中国的古典氛围与现代的情境并置,透过奢暖味歧义的对比关系
引生文学的张力。夏宇的诗有部分亦带有学院派色彩,但大体说来是颇异其趣
的,夏宇对於日常生活模式的嘲弄模拟较成功的例子不是那些学究式典故的运
用,而是把日常生活中的陈腔滥调用得像典故一样。集中有几首颇具规模的大
手笔都是建立在典故与现实的对比上。「南瓜载我来的」一诗学院派色彩较
浓,以灰姑娘的童话和现代人的爱情生活并置对比,诗的前半段刻意模拟灰姑
娘的情节:
「十二点了,根据童话,」他说
「你该走了。」
「当然,」我说,惊慌,力求
镇定:
「我应该逃走,然後,
遗失我的鞋。」
「随便你,老实说
那对我并没有什麽分别。」
「不,根据童话,你应该
爱上我的鞋,终於找到我,
然後我们过着快乐的生活。」
「不,我改变主意了
──我疲倦了。」
「对我?」
「对童话。」
实际上是对於现代生活的倦怠和无奈:
「这个城市,我们惊讶於这许多/与我们类似的人/被童话放逐的人/『
不,被我们自己。』/每日,我们在街道上漫游/逐渐熟悉彼此的气
味」「一张床/一种仪式 原始的/仪式 原始的 日渐容易/与熟悉
的仪式,我们却变得艰难了因为发胖」
整首诗堪称颇具巧思,佳句亦多,但严格地说,并不顶好,主要还是学院
派的调调已不新鲜,极易令人生厌。另外还有两篇大手笔;「乘喷射机离去」
和「蜉蝣」,前者更是失败之作,以一首西洋流行歌曲当背景音乐,把一些不
相干的事件硬凑在一起,整首诗刻意地不分段落,诗人似乎企图表现现代人际
关系的冷漠疏离却又莫名其妙的共同的命运关连。给读者的感觉则是冗长而无
趣,或许正是刻意造成的效果吧!
「蜉蝣」一诗则堪称成功之作,各方面的表现都很均衡,平稳而不失曲
折,没有太大的瑕疵,主题虽是老掉牙的「人生如戏」的模式,却能旧瓶装新
酒,「戏」变成现代的电影和剧场,「人」也变成现代都市的上班族,整首诗
就是剧场与人生的重叠对比,诗分十二节,各节目成一单元而能彼此呼应,颇
难句摘,我们引第一节以见一斑:
最复一幕近千夜时/结束了,演员在逼真的/布景前面合拍团体照/「笑
。「导演说/剧场终将彻底解放/於完整的幻觉/但不妨先来一张团体照
/让光影记录/落幕的虚无/寂寥 在场次/与场次间的空隙/观众从座
位起身/抽烟小便回家
不过集中最动人的部分寸能还是那些断句和联想乾净有力的佳句,诸如:
「涉水/我们正走过暴雨中的城市/城墙轰然/塌毁」,「他的眼里灯火
辉煌/对峙着我/微微的忧虑」,「远处有音乐传来/孩子跑过/草木生
长/落日温暖」(南瓜载我来的)
「坐公车,左边第三排的位子/强大的灰尘在午後的光束中充满/飞舞旋
转/时速四十公里/整个域市平均的速度/微微的颠簸中/时代轰轰的过
去/留下黝黑的洞口」(募志铭)
「你光光的脚丫搁在几上/不在意/日影怎样汹海/泅我为/一尾/忙碌
的鱼」(鞋)
还有几篇近乎平铺直叙,却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像这首「说话课」:
有些人永远不可能跟他说话/有些人只说一些说/有些人可能比一些还多
/另一些极少极少的/也许只有一个/可以说许多许多 那说了许多的说
了又说还说/那说一些的不曾再说/比一些多的也只是比一些多/那永远
永远不说的/始终始终/永远始终永远不说 这一切/不如不说/这一切
,不如不说
这样的叙述方式竟然也能成诗,真是匪夷所思,的确已臻「坏诗」的境
界。当然,对於某些读者,这不止是坏诗,根本就不是诗;对於另一些读者,
则这样的坏诗或许比许多好诗更值得记忆。
五
现代主义的发展犹如现代社会的流行时尚,迅速而容易过时。西方在三十
年代就已有人对现代主义提出质疑和批判,台湾的现代主义则在六十年代披靡
一时,七十年代饱受攻击,元气大伤。无论中西,反对者的理由不外乎是基於
写实主义或社会主义的立场,批判现代主义是资本主义意识型态的产物,是精
神的自阉,不足为训,因而重新摆出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姿态,颇有复古的
意味。当然,还是有人继续坚持现代主义,一往无前,死而不悔。
夏宇的诗不妨视为现代主义「穷则变」的一个挣扎努力,虽然指给我们的
似乎并不是一个前景乐观的坦途,能不能「变则通」还有待来日,但在这本
「备忘录」中已有不少值得称道的精彩表现,应该不会披遗忘的。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无论是复古的写实主义或往而不返的现代主义,都强
调要回到日常的现实生活,但是在他们作品中所呈现的却是如此地不同,这证
明现代世界真的是一个多元世界。意识到这个世界多元化的事实,也就不必为
了肯定自己的存在而否定他人的存在,重要的是如何为这多元化的世界寻找一
个意义普遍沟通的共同基础。
注释
(1)「後设诗」一词并不是已被认可和沿用的文学术语,只是一个自拟的方
便假名,透过与「後设小说」的类比,用以描述夏宇诗的某些特质,诸如自我
指涉的吊诡、对困袭的文学形式的嘲弄模拟……。
(2)「现代主义」一词,一般用以泛指西方第二次工业革命後,十九世纪未
至二十世纪初,对浪漫主义及理想主义产生反动,而兴起的各种内涵新形式的
文学艺术派别,可以象徵主义为滥觞,主要包括立体派、超现实主义、表现主
羲、存在主义、抽象派等等。现代主义与现代哲学彼此有敌为密切的关连呼
应,基本上都是以科技工业文明所带来的社会生活的转型为背景。
现代主义引进中国,可以三十年代李金发的象徵诗为滥觞,真正产生影响蔚为
风尚则是在五、六十年代的台湾,表现於现代诗、现代小说及现代画的模仿吸
收。
现代主义的特质及其在西方和台湾的论战,简单的评介可参看:
郑树森「欧洲三十年代的现代主义论辩」文学理论与比较文学 时报出版公司
尉天骢「由飘泊到寻根──工业文明下的台湾新文学」 中国论坛创刊十周年
专辑
原载十一月二十四日商工日报「春秋」副刊
编者按语
「夏宇,是所有女诗人中的一个异数,她的思路使人无法捉摸,她、永远有使
你意想不到的怪招在诗中出现。」
──这是「七十三年诗选」编者向明先生,对诗人夏宇所做的按语。然
而,这样一个风格独特的诗人,评论她作品的文章,却并不多见;因此,「日
常生活的极限──读夏宇诗集『备忘录』」的出现,便似乎格外值得珍视了。
当然,初读此一诗评时,我们难免有几分讶异,因为很少有诗集的评论,
如万胥亭此文的模式一样,是从自资出版的话题开始的;但这样从与诗无涉的
外沿,切进正题的方式,却不失为一聪明且饶具暗示性的作法。
因为「备忘录」确是一本别致而令人虽忘的小册子:不同流俗的美工设
计、不同流俗的出版方式,多少显示了这是个不同流俗的诗人,因而当万胥亭
最後结论出夏宇的诗,乃是不同流俗的「坏诗」时,我们便不免莞尔会心,觉
得理所当然,而不致有大多的唐突。
其实,所谓「坏诗」,在本文中,乃是一个褒词;基本上,万胥亭认为夏
宇不按牌理出牌的诗作,既是个人才情与创意的发挥,同时,也是现代主义
「穷则变」的一个挣扎努力,是对传统文学的一种反动──内容上的反动和形
式上的反动──因此,她的作品颠倒了既有的写作习惯,一方面在内容上,义
无反顾地选择了中西文学传统中甚少面对的素村──平庸无聊的日常生活──
为创作主题;另方面,则企图在形式上突破僵化老迈的困局,做一种「容纳各
种文字恶习」的实验。
在此,万胥亭比照「後设小说」(metafiction)的定义而创「後设诗」一
词,特别指出夏宇惯用嘲弄模拟的方式,来达成质疑或批判的目的。虽然如此
的尝试,容易流於恶性的文字游戏,造成乖张晦涩的结果;同时,夏宇如此企
图突破现代主义困局的努力,也未必前景乐观,但万胥亭还是肯定定了夏字精
彩的个人表现,并且认为「备忘录」中那些带有辩证意味、大智若愚、大巧若
拙的「坏诗」,实在「比许多好诗更值得记忆」,应是不会被遗忘的。
万胥亭与林燿德,是今年选集中较为突出的两个名字,因为他们都是来自
校园、极年轻的批评工作者;林曜德专论诗,万胥亭在诗评之外,则亦兼及散
文和小说;我们实在乐见,文学批评的江山,代有如此富潜力的人才出现。
--
Yomar Augus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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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21.169.22.8
1F:推 vm3cl4bp6:童话,话误植为诂 10/30 19:18
※ 编辑: texwood 来自: 221.169.22.8 (10/30 23:24)
2F:推 texwood:啊错得太离谱了,谢谢vm3。(好像我每篇都会有错字) 10/30 23:24
3F:推 geken:推 10/31 0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