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一日，即使是好天气太阳也很快就要沉没，我却下午四点了才 入山。沿着拇指山棱线往东行，日色已呈露疲态。在转入古道小径之 前，我顺便登上拇指山顶，四下俯瞰，市区和邻近的山头皆裹在一层 不分明的灰霭里；早月像一颗只剩下脆薄外壳的蛋，惨白地浮升天际 。风吹来是冰的。 切回古道，起初仍见得着天色，但走没多久即隐入浓密的树林，踩着 窸窸窣窣的落叶，此外一片沉寂。由於林叶重重遮蔽了，脚下所踏石 头便有些滑溜青苔，而大凹壁就在附近，内里供奉一尊白色观音，然 水塔、棚架、帆布等物件杂然共陈，显得非常凌乱。所幸，跨越乾溪 沟未久，密林逐渐打开了，眼前豁然一亮：成群的树梅林乍看似乎蔓 延了整个山坡，底层遍生着同等丰盈的芒萁。整体观之，有种纤柔且 凄清的美感。 但美好的风景并未维持太久，才拐个弯，几步路又出了林子。之後古 道略陡，彷佛朝着竹叶交错的暗影里陷落下去，忽然，一阵钟磬之声 摆荡而来（应是来自附近的圣德宫吧？）缭绕片刻便逐渐消弭。研究 院路上的车喧开始变得清晰，伴着震天价响不绝於耳的犬吠。走下竹 林，望见菜圃和坑头土地公庙，知道路已尽了，即原途折返（自忖毫 无面对群狗的勇气）。 我回到树梅林，心底明白待会儿势必要摸黑了，却仍然眷眷地回望这 凄寒的景致：天空灰白如纸，挂着稀疏叶片的细瘦枝柯宛如魅影般勾 人心魄。然後重新踏进浓密的荫底路，顿时，夜色如潮水似铺天盖地 淹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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