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扩张似乎无边无际，周而复始的骤雨与烈日，崩裂我在盆地蜗居 的耐心。那就逃到最高的地方去吧。心底那个声音是这麽说的。 http://www.pixnet.net/album/quazarkid/1865796 上东埔停车场的夜晚是平地冬天，我们披着满天星星踢楠溪林道，头上 灿烂的星空也是冬季。毕宿五，昴宿星团，御夫，双子，以我极不熟悉 的方式闪耀着。我怀念那年，在山庄睡到自然醒才搭车进登山口，还被 司机念「你们有没有要搭车啊？你们是今天最晚出发的了。」 走完2.8k，正式步入玉山步道。夜色浓厚得化不开。很多人都爱（或不 得已）走夜路，只要闷头一直走，所有地形挑战都可以看不见。但这次 我只觉自己被漆黑夜色架着前进，即使有头灯，也看不见路旁花草与里 程牌。 在孟禄亭，我看到了眼睛亮起橘光的小动物，像是一座小灯塔。 2k之後，我慢慢能辨识出景物。对岸巨大的小南山鸡冠，崩壁，很努力 站在峭壁上的铁杉林，楞楞的白木林，拥挤的箭竹。阳光还没普照，就 觉得他们跟我一样尚未苏醒。 西峰观景台下，一只金翼白眉觊觎我们手上的蜜李，馋样地在我们周围 跳来跳去，我想起嘉明湖不怕人的水鹿，便保护好手上的水果。我一伸 手过去，牠便迅速飞走。 主南棱线上光芒万丈，我等了好久的日出，转眼间被隔绝在森林之外。 一直觉得排云之前的路段颇像卧虎藏龙的场景，这次仔细看倒不像了。 反正是一种气氛，只要站在棱上诚心许愿，往下飞跃就能实现愿望的满 足与解脱。 排云之後是漫长的之字上坡，逐渐挣脱森林的怀抱，迎接太阳的辐射， 毫无余地。往後四峰的路绕过碎石坡，通往更高点的雨量计。三个礼拜 前，我是该在那条路上的。上次走这段是夜登，手触碰的是冰冷且结实 的岩块，眼前只有山下辉煌的灯火，以及悬着弦月，冷峻如魔多的主峰。 里程牌只剩0.5k，虽然身体不累，但喘息愈来愈密。一定是高度和我的 海洋性贫血所致，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却不肯放慢脚步。我想起之前 一位朋友说过的，当离终点不远，却又苦撑时，就唱歌吧，唱完几首歌 就到了。我唱过陈奕迅的好久不见，苏打绿的迟到千年，Marija Serifovic 的Molitva，主峰顶还是没到。Ｘ，上当了。 离开排云一个多小时後，我终於站在主峰上。风凉爽舒适，阳光洒在身 上好温暖，我无法想像山下是如何度过38度的猛暑。因为爬的山还不够 多，周围的山景大部分都只是憧憬，没办法像某些人能细数山头，回忆 在山里流浪的日子。不过我还是想起那个愉快地吃着蛋塔晒太阳的冬日 郡大，以及沿棱惊叹美景的三叉向阳。 岩鹩、金翼白眉在主峰顶追逐跳跃，啄食登顶山客遗留的食物残渣，也 许说他们是被豢养的也不为过。原预定山顶只停二十分钟，没想到眺山 赏鸟拍照就让我们多堕落了半小时，心情就跟天气一样好得不得了。 经过岔路口，走下一小段北峰岔路，云朵开始漂流，他们一副也要去北 峰的样子。经过热烈的讨论後，再度与北峰擦身而过。我早已准备好一 百个不去的理由说服自己。真的不知何时才能顺利造访，於是我只能像 预约雪山十年後十年份的圈谷日出一样，告诉自己"总有一天"。 中午坐在排云观云，听着来来去去的山客兴奋讨论路上的风景、哀嚎已 经以及即将受的苦，伴着午餐囫囵下咽。 下山的路被云雾吞噬，只剩登山杖的敲击声，以及偶发的孤寂鸟鸣。回 到登山口明明还没到接驳车收班时间，但司机拒载，只好继续走林道下 山，雾气愈来愈浓，视野只剩十公尺，如果就这麽走进异世界里我也不 会有丝毫惊讶。 到了傍晚才云开雾散，东埔山庄外的夕阳无比璀璨，透明的云气附着山 棱，游客疯狂拍照。不过我只剩浓厚睡意，听着房内几个明日要登玉山 的大学生吱喳，慢慢拔掉意识。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4.8.10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