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三那年的音乐课，因为上课的时候太吵了，被老师拉上台唱「爱的真谛」。在老师 的责骂加上损友们的鼓吹，我也就红着脸上台。 　　「爱是宽容…」才唱完第一句全班就已笑翻了，我瞥向老师一眼，老师却没有放我一 马的样子，就只能尴尬地把这首歌唱完，然後摸摸头回到位子上，摆出一个自以为无奈的 模样潇洒地耸耸肩。 　　下课後，因为不喜欢跟大家挤着离开音乐教室，就慢慢地走。却发现音乐老师走在我 旁边。 　　「其实你的音质很好，等这段时间的变声期过後，我相信你的歌声可以更动听。」老 师笑笑地这样跟我说。 　　从那天起，我开始接触了唱歌这个世界。我把我仅有的「我要的幸福」、「周蕙精选 」拿起来反覆一遍一遍地跟着唱，可是我是个男生。我始终低着八度Key唱歌。 　　我对唱歌没天份我自己知道，男生的歌从头翻到尾我没有一首歌可以唱。直到周董的 「以父之名」出来後，我意外在三年二班找到了一种共鸣点。一瞬间，我竟从不能唱到很 会唱。 　　 　　然後我跟着「飞机场的十点三十」拉高音，一起跟着朋友嘶吼着「I'm OK」。 　　那段日子多快乐，唱歌几乎占了我生命的一半… 　　高一的时候，跟着同好朋友吃午餐唱游鸿民一起乱扯互呛哪个歌星好那个歌星会唱， 可是一切都被打灭都很快，那看起来是多麽地不真实。 　　化学实验时，以我为主做化学反应地操作，上头类似抽油烟机的东西将呛鼻地气体吸 走。可一切都是多麽地突然，就在化学物反应之时，上头的吸气机器刚好被旁边地同学推 开。所有的气体在一时间竟被我吸入鼻喉中。我瞬间跪倒在地上说不出半个字，我很清楚 地了解，完了，我的喉咙完了… 　　从那天起，我发现我几乎没有办法唱歌了，当我朋友试着逗我唱歌的时候，我当然知 到他们的好意，他们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我。 　　我怕他们不敢在我旁边唱歌，於是我也是着唱唱看，然後从此以後，他们终於发现， 我是真的没办法唱了… 　　每个字每一句的声音挟带着无数的嘶哑声，判定我在这条路上直接出局。 　　 　　我不甘心，我很不甘心。在事件过後，高二的时候我遇到一个标准唱将。他大概是在 那之前我遇过最会唱歌、唱得最动听的一个人吧。也因此，又再度点燃起我对歌唱的热爱 。然而，我的声带依旧无法让我轻松地唱歌。每次唱歌时候大概已经把一半的力气拿来掩 饰我声带的不完全。想当然耳，不会有人认为我的歌声是好听的。不过我也没办法位自己 辩解。毕竟这种只提当年勇的行为等於是在为自己现今的不能找藉口。 　　於是我开始改变心态，开始说服我自己。对，原本我就是一个不怎麽会唱歌的人，我 原本就只是一个对唱歌没有天份的人，我何苦在这方面上自寻苦恼呢。 　　 　　改变心态後的我，开始着只是纯粹地唱歌。找一些网路上唱歌教学的文章，有事没事 就轻松地唱，甭论动听与否。只要我自己唱得开心就好。 　　渐渐地，喉咙那嘶哑的声音我已经能轻松地处理。音域也比从前还广，只是很可惜的 是，永远没办法想过去那样唱得那麽轻松… 　　高二那年的才艺表演，我试着在台上演唱。整首歌的高音全部上不去，卡在台上好尴 尬，然後我把自己扮演成一个丑角。一首抒情歌把全班逗得笑声不断；另一边我心中的泪 声不断。 　　高三的时候，我喜欢上一个女孩。是她认同了我的歌声。她在很多的歌唱比赛里面夺 过无数的奖盃，却一直对自己没有信心。於是我在她身边整整一年，每天给她鼓励，或者 是课业的帮助、交友的帮助之类的。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声音，当我听到她轻轻地唱起「爱一直闪亮」。 　　在两年的黑暗中我抓住了一丝光亮的她，然後我又开始唱。 　　高二时遇到的那个标准唱将，永远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如果说要唱歌，不会有人 不会想到他。在学校如此，在班上抑是。 　　如果要说，那就是因为他我压抑了我自己。毕竟，我跟他是很好的朋友。因为我也曾 是个对唱歌很有研究的人，所以对他，我常常会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我从来不抱有任何 的私心。我只希望一个对唱歌有如此天份的人可以保有他的天资，然後好好地雕琢成一个 天才中的天才。 　　於是我帮他录了一张Demo，那原本是要给自己录的东西。我帮他找了一些歌唱的比赛 ，那原本是自己能参加的比赛。 　　 　　然後我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唱着自己的歌… 　　然後，因为女孩，我耗了我泰半的时间。学测考完，我的分数能上我觉得不错的学校 ，如果慎选的话还可以超出我预期的好。只是相对的女孩的成绩却是一蹋糊涂。 　　我想都没想，就直接决定要跟女孩一起考指考。因为我知道我如果决定要推甄上学校 那我绝对没有办法好好地帮助女孩。 　　於是我把我指考之前的时间全部留给女孩，我的行程表永远都是空白，只等着手机另 一头的来电让我出门教她她所不会的、不解的。 　　女孩是我在歌声穷途末路上的贵人，我没有理由不帮她。 　　於是七月中，指考成绩公布。我的成绩跌落谷底。我没怨谁，也默默地填入那个成绩 能上的学校，而相对地，女孩上了她理想中的学校、科系。 　　然後，我与女孩渐行渐远。 　　我在我的学校寻找我未来的理想、目标。那女孩呢？ 　　或许她也已经找到了属於她的理想、她的梦想，努力实践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上大学後还努力寻求她的影子。我加入了KTV社，希望能在这里 找到我高中所找不到的。 　　大学的朋友们，也都认同了我的歌声我很感动。那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那是我用 努力换来的。我喜欢他们称赞我的歌声，我喜欢他们夸张地说我是歌神，那给了我无比的 信心。三不五时就跟一群朋友跑夜唱，只为满足我从未有的虚荣心。 　　 　　然後，声带又受伤了。 　　 　　对自己太有信心，所有夜唱几乎跟到。我滥用了曾经的努力，毫不保留地滥用。我该 恨我自己吗？还是…？为什麽我常常做出一堆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而事後又总 有办法说服自己那只是无可避免的，然後再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伤害… 　　这天，我拿起手机，按下了曾经熟悉的十码。这次，我听不到熟悉的歌声，取而代之 的是陌生的嘟嘟声…竟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很快乐的九十分钟，女孩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有被任何的现实感染或中伤。 　　该欣慰吗？还是…？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傻傻地做着和从前一样的事情，跟你开开心心的聊天。 　　但是，我好像已经改变了些什麽。学会冷漠、学会割舍、学会… 　　我想我不用担心你，早在一年前我就已经把我能给的都给了。只是你不相信那个运， 但是我深深地相信。 　　因为我已经没有了… 　　你可以活得快快乐乐的吧。我今天不想给你我的MSN…因为我只是想跟你说最後一句 话。我也不知道为什麽阿…为什麽为什麽这麽久了，你还一直在我心里面霸道地占了这麽 大的位置… 　　 　　是不是我没有完成什麽？我好反覆好对不起你，突然回来找你又说突然要走，你能原 谅我吗？只是我真的好想哭一下，我不愿意啊！为什麽我自己的事情我永远做不好，为什 麽我自己的感情我永远处理不好。 　　我一想到从前我就好累…即使以前很快乐… 　　对不起对不起… 　　我坐在回家的公车路上，夜晚的风很凉，但是我在咳嗽。昨晚KTV的嘶吼真的很伤。 　　对阿，是你。要不是你，我的歌声没有今天的成就。你一直认为是我在给你信心给你 鼓励，其实你错了，早在很久以前我就说过，我们是互利共生的，我在你身上也得到了好 多的信心。每次每次，我都要放弃唱歌这条路了，因为曾经的意外我伤了喉咙。但是每次 跟你聊完天，就觉得一切好像其实不用看得这麽严重。每次唱歌的时候，都会想到你，要 不是你我哪来这天的光荣。 　　窗外彷佛有雨，载着老旧公车的嘶哑声。这条路，那次我们一起搭过呢。该感伤呢 ？还是单纯的只是念旧？我的脑袋转个不停地想着想着… 　　百货公司的尴尬、圣诞的卡片、几千字的信、录过的歌、补过的习、听过的歌、唱 过的歌、算过的数学、我家楼下的蛋糕、不嫌远的公车站牌、母亲节遥远的85度c蛋糕、 聊过的天、流过的泪、放着你的歌的iPod、很好吃的金沙、装便当的生日礼物、生日当天 很好吃的午餐、不好笑的笑话… 　　其实很疯狂，你知道吗？但是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我还想再多做一点事情，但是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或者该说…时间早已经没了。 　　 　　夜晚的街灯，一闪一闪的掠我的眼际；曾经的往事，一页一页的掠过我的心海。 　　然後，我依旧唱，即使那嗓音永远都是嘶哑着的喉音… 　　即使，那嗓音的沧海隐藏着是如此的悔恨… 　　 　　於是，我笑了。我不是一个惯於处理事情的人，不管事什麽事情。我不精明也不能 干，如果要说一滴泪底下的悔恨有多大，一篇长恨文底下的往事有多悲，那还不如一笑 置之。 　　「原来只一泪尚在眼中，便花般飘零风自送。 　　　　　　　销不尽满面泪哀痛，一举愁杯中。」 　　所有的恨意就这样，轻轻地藏在这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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