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爸爸的副理拿了爸爸11月份的薪资带到办公室给我 看着上面的出勤跟请假天数 让我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出勤 两天 然後是把能请的假都请了 有特休 有薪公假 一直请到父亲过世 人生可以有多无常? 11月1日(四)爸爸跟我一起去上班 11月2日(五)爸爸跟我一起去上班 这天爸爸做了公司办的体检 五点下班後还等我到我五点半下班 再骑车载我一起回家 11月3日(六)爸爸跟同事一起参加公司办的运动会 我五六都不在家 11月4日(日)我晚上六点多到家 爸爸帮我开门 问我电话为何没开机 我说因为没电 所以关掉了 晚上爸爸做了蚵仔煎给我吃 然後照例擦地板洗碗 八点多 穿着他可爱的粉紫色小熊睡衣 下楼拿零食 然後回房看胡瓜的节目 快九点时 爸说他头在痛 姊姊拿了药 水 跟维他命给爸爸吃 九点时 爸爸还叫我看他玩猫 他把奶渣抱起来给我看 九点十分 我在二楼客厅听到爸爸用微弱的声音叫妈妈的外号 我赶紧叫妈妈上楼 但仍没意识到事情非常严重 虽然我已经看到爸爸跌坐在地上 手扶着床 直到妈妈姊姊都冲到爸爸房间 我才知道认知到爸爸倒了 我们抱着爸爸 他说他头好痛 脚都麻了 没知觉了 爸爸说他好像中风了 还说他好像快死了 怎麽办 姊姊跟爸爸说 "不要乱讲话 没事 中风复健就好了 不要怕" 然後妈妈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接着爸爸伴随癫痫的严重呕吐 但是直到救护车来 爸爸都还很清醒 还能跟救护人员说他的情况 (说他头非常痛 脚没有力气) 但平时就爱撑的爸爸 说他吐一吐有比较好了 妈说要送长庚 但救护车说就近送圣X路 接着大家把爸爸抬上担架 抬下楼 然後赶往医院 这就是恶梦 开始了 爸爸送到医院还能讲话 圣XX是个滥医院 把爸爸能开刀的黄金期都浪费掉 牠们虽然诊断出爸爸是蜘蛛网膜下腔出血 却没有任何医生能开刀 听说圣XX完全没有脑神经外科的医生? 何况在晚间 於是他们在爸爸还有意识的时候就把爸爸插管 然後告诉我们爸爸情况非常危急 要立即转到长庚 我们焦急的在医院等 等东等西的 牠们不知道在搞什麽 等到到长庚都已经快过了三小时 爸爸陷入了昏迷 然而还有痛觉 手脚很不舒服的想要反抗 他知道自己被插管 但是他的痛他说不出 我们的心都在流血 为什麽会这样 爸爸正在受的是怎样的折磨? 爸爸在长庚被换了病服 然後剃头 剃头的阿桑问我们头发要不要留着 姊说要 我第一个反应是 为什麽要 爸爸会好起来 头发会再长出来 谁知道我彻彻底底的错了 我们的主治医生是谢X哲 他不信任圣XX照的脑部X光 所以又把我爸推去照 片子出来後 他跟我们说爸爸出血非常严重 已经找不到破掉的血管 说爸爸整个头里都是血合并脑水肿 现在能做的只是开刀 在头上插两个引流管 把血水引流出 但是没有找到的破掉血管可能会再破 到时候情况会非常危险 他必须把这个危险性告诉我们 五个小时过去了 大概凌晨两点多爸爸终於被推进去动手术 妈妈跟我们姊妹三人在手术房外哭着 祈祷着 手术室外面的电视萤幕显示手术的状况 有手术中的 加护病房的 恢复中的 出院疗养的 四点多的时候爸爸的状态从手术中变成加护病房 没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爸爸头包着 被推了出来 医生凝重的跟我们点点头 说手术算成功 现在要进入观察 然後我们一行人把爸爸推送到九楼的脑神经外科加护病房 医生护士请我们在外面等一下 他们要做些清理动作 再让我们去看爸爸 谁知道没多久 医生就出来 说爸爸血压忽然乱掉 脑压爆冲到100多(正常人脑压是15) 瞳孔放大 他们要做紧急处理 接着又把我爸推到二楼做脑部断层 从这时开始 爸爸除了右边瞳孔曾短暂缩小 爸爸的瞳孔没有再回来过 医生说爸爸不幸的又有血管破掉 但还是没办法找到破掉的血管 说以现在的医学 没办法做到 除非病人昏迷指数回升到6~7 才能做血管摄影 定位出破掉的血管 然後做治疗 爸爸的昏迷指数是最低的3 未来4~6小时是关键 必须要能回到6~7 爸爸现在的状况什麽都不能做 否则会有立即生命危险 然而恶梦已经开始就不打算结束 爸爸没有醒来过 他一直重度昏迷 我们展开了住在医院的日子 每天守着爸爸之余 四处奔波求神求人 高雄亲戚知道爸爸住院 当天凌晨就从高雄赶上来 爸爸长官知道爸爸住院 隔天一大早就到医院看爸爸 接着 每天每天 爸爸的同事长官 高雄的亲戚 都来看爸爸 每天每天 来帮爸爸加油 每天每天陪着我们一起呐喊父亲醒来! 这是最恐怖的恶梦 我不知道该怎麽形容 我们姊妹四处找方法帮助父亲 冥想法 自体治疗法 音乐治疗法 穴道按摩治疗法等 曾经一度父亲的血压好转 不用靠人工血浆就可以有漂亮的数字 我们跟爸爸的好同事好长官几乎是相拥而泣的 然而没几天爸爸血压又开始不稳 还伴随心跳加速 医生说病人的器官一直持续衰退 如果脑干无法恢复功能 病人只有慢慢走向死亡一途 虽然听了不只一次 但死亡这个字眼仍让我反应激烈 它让我彻底明白人生最大的痛苦 彻底知道面对老天判的极刑 是什麽滋味 但我们不断鼓励爸爸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你不会醒来 我们仍然相信你会 你是我们见过最坚忍 最有耐心 最懂得奋斗的人 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也从来不让我们难过 所以为了我们也为了自己 你一定会醒过来 一定会好起来 医生的悲观我们无法接受即使可以理解 但对医生而言你是他一百个病人的一个(百分之一) 但对我们而言你是我们的百分之百 你一定会好起来! 11月13日(二)跟往常一样 带着忐忑的心等待着会面时间 上午十一点的会面父亲状况还是很不好 血压只有60几 医生帮爸爸打了最强的升压剂 吊了两包人工血浆 然後输入血小板 下午二时的会面父亲忽然排便 我们就门边等着 让护士做清理 一直到会面时间 快结束 才得以进去看爸爸 爸爸的脚持续发黄 身上的气味变重 手指肿到扭曲 脸也是 越来越严重 我们心里明白这是器官衰退所反映出的结果 但在跟爸爸心战喊话时 我们仍是充满信心 相信一切都会变好 摸着爸爸的手 爸爸的脚 揉着爸爸的小腿 爸爸的膝盖 我们仍然相信着奇蹟 相信老天会眷顾好人 这天好像是加护病房快乐的日子 很多病人都准备转入普通病房 包括在长庚认识的许大哥 他的阿嬷 晚上八点的会面之前 我们跟29号的家属聊天 老阿嬷的儿子气切後奇蹟的苏醒 也准备要转到普通病房 妈妈问她都用什麽帮儿子擦身体 老阿嬷说檀香 妈妈请她帮忙买一点 八点会面时间快到时 爸爸公司的处长跟好朋友阿宾与妙妙 准时来帮爸爸加油打气 阿宾还带了一大推口罩给我们 准备一起长期抗战 但是今晚我们将面对的是天人永隔 一进去 值夜的医生说爸爸快不行了 他们已经用最强的药跟点滴 爸爸的血压还是上不去 只有 57/19 血液含养量也瞬间从94%掉到77% 医生说 是让爸爸留一口气 回家的时候了 请我们拿爸爸的衣服给他们 他们要帮阿爸换衣服了 这天是加护病房快乐的一天 好多床的病人都准备转到普通病房 只有我的爸爸 不行了 要回家了 我们所有的人都惊慌失措 我无法忘记那种全身颤抖无力的感觉 妈妈焦急的在打电话 说老公不行了 呜 卓处长先开车载姊姊回家收拾东西 阿月阿姑的亲家是做葬仪的 也到我家就绪 许大哥提醒我先到家属休息室收拾东西 我哭着说我快没有爸爸了 他拍我的背 说现在有要紧的事要先弄 先不要哭 但我真的快没爸爸了 阿宾跟妙妙跟我在家属休息室收东西 收完以後我们决定先把东西都送回家 我真的不敢看爸被送出来的画面 妈妈跟妹妹留在医院 回家的路上 是那麽寂静 女儿的啜泣声 跟爸爸好同事的哀伤面容 这一切把地狱还可怕 我没有看到那心碎的时刻 但就妹妹转述 爸爸被穿戴整齐的推出加护病房 然後病房内开始播着佛经 一到家 屋外已经聚集爸爸其他长官跟同事 约九点二十 救护车到家了 哭声与呐喊声不绝於耳 "诚仔到家了 病都好了 不痛了 " "爸爸到家了 病都好了 不痛了" 这是崩溃的时刻 爸爸出着他最常穿的白衬衫 加上姊姊去年他生日时送他的背心 还有西装裤 回家了 身上还插着管 伴随手动氧气气球 葬仪社的人看好时辰 要我们女儿开始为爸爸按压氧气气球 时辰到再放开 再把管子拔出 这是人间地狱 人间最痛苦的与至亲死别 我们在爸爸身边按着氧气气球 看着爸爸胸膛最後的起伏 时辰到了他们把管子拔出 爸爸真的离开了我们 但他看起来好祥和 不再痛苦 他知道他回家了 他最爱的家 所以他放心了 他放心了 隔天一早的法事前 隔壁八十岁的老奶奶出现在我家门口 她跟我们很亲 爸爸每天都会跟她聊天 抱着猫孙子给她看 她每天看爸爸早出晚归 为我们牵车停车 每天看到爸爸在等垃圾车时与邻居话家常 她哭着问我 "爸爸(手弯弯的比着死亡的手势)?" 我哭着点点头 然後我们抱着放声大哭 她说她好难过好难过 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麽 我也好难过好难过 心好痛好想随着爸爸去 好希望这只是恶梦 做了好久的恶梦 但最终只是恶梦 我们会醒 然後爸爸会在门口 找我跟他一起去爬山 跟我天南地北说故事 就跟平常一样 为何爸爸已经醒了 徒留我们在恶梦中? 我真的很爱我的爸爸 但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爸爸跟一般的台湾父亲不一样 他每天都跟我们说他很爱我们 他最常跟我说的就是 "挖揪爱哩A NE"(我很爱你耶 - 台语) 然而我从没跟他说过 "挖马揪爱哩A NE"! (我也很爱你耶 -台语) 我这辈子只有幸拥有他23年 但他给我的父爱 亦师亦友的爱 可能比很多人一辈子能得到的都多 我很想爸爸 很爱他 我很伤心"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件事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但是我自己错过去过23年可以孝顺的机会 怪不得任何人 我不是没机会 而是失去了才理解这一切 父母恩重 生世难报 希望还有机会孝顺的人 不要错过任何尽孝的机会 世界上最幸福的是 不是到我梦寐以求的国家旅游 而是跟爸爸到离家最近的虎头山爬山 牵着爸爸的手 干 我们是这样平凡又认份的家庭 为什麽这种事要发生在我们身上 我知道生离死别每个人都会面对 但不是这麽早 爸爸才51岁 还有好多梦想跟快乐的计画 怎麽可以这样 呜 也要送 我自己一大干 失去爸爸才知道爸爸有多好 我真滥 真不孝 爸我真的好爱你好想你啊 ..... -- 我是一棵小树 爸爸是一棵大树 我们一起踮着脚尖 窥视天堂 窥视天伦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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