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算几银了，这是刚刚停机贴在无名个板的） 老爸终於买了房子。 而13号这天晚上，终於请了宴客，新居落成，足足请了四十桌。 这对老弟来说，没啥感觉，毕竟他生长的环境比我和老哥好太多了， 他没有像我们一样走过那种最艰苦的日子。 对老哥来说，我也不知道，对他而言，他只有对我说过：『接下来就是我们了！』 对我来说是什麽呢？ 很高兴、很复杂，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悦与感慨吧。 喜悦的是，从小，我过了几乎可以说是颠沛流离的生活二十多年，而现在， 老爸，终於，买了一间房子。 感慨的是，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还要过多久， 才能回去跟阿嬷灵前高兴叙说同样的事情呢？ 我知道，我是在台中水湳出生。 我最早的记忆，是在四岁。 我不知道，什麽是马麻。 连面都没见过，直到现在，二十三年。 那时，住在新庄民本街里面某条巷子公寓的五楼，阿嬷和阿公，总是很疼爱我。 而我当时的记忆，也仅止於这些很模糊的东西。 五岁，是在台中市的天水西六街。 那个时候，老哥正在大仁国小努力的打棒球，而把拔，总是常常带不一样的阿姨回家。 後来遇到一个阿姨，她，在我七岁时，成了我现在的老妈。 六岁，搬回了云林乡下褒忠老家，和阿公阿嬷一起生活，应该说， 我真正比较有记忆的时候，是在这个时候开始。 我有把拔，但为什麽总是没看到他？ 没有马麻，所以常常葛格骑脚踏车载我放学时会被一堆小孩子从後面丢石头边丢边讥骂： 『垃圾小孩死杂种，无父无母...』之类的。 还好老哥从小就比一般孩子壮，所以他总是会保护我，跟那些小孩打一架。 而全校只有六个班级，一个年级一班。 全校只有我和老哥不必让联络簿给家长签名的， 因为阿公阿嬷，根本不识字。 七岁，突然有一天，把拔要结婚了，而我多了一个新马麻。 可是我已经叫她阿姨叫习惯了啊，那为什麽把拔总是要打我一定要我叫她马麻呢？ 我知道阿姨很疼我啊，可是， 她真的不是我马麻啊。 可是被把拔打的好痛喔，我终於还是开始叫她马麻， 而且一叫，直到现在，就是十六年。 八岁，把拔带着我和葛格和阿公阿嬷，一起搬到了台中，西屯路二段。 当时老爸做的生意如日中天，每天看把拔忙进忙出， 我也只有放学回来跟阿公阿嬷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比较高兴。 每次考试考的好，阿公就会给我几百块钱去买原版的魔动王模型耶！ 那时候进口的新生魔动火王一只只要三百台币有找。 我还把我骑的小台脚踏车取名为『新生风王』。 我还是知道她不是我马麻，但是我必须叫，我没有选择余地， 而且，我不只一次，在早上六点多时，听到早起的阿嬷敲把拔房门叫他们起床时， 把她的名字不小心喊成了... 马麻的名字...... 九岁，老爸生意失败，负债两三百万。 不得不带着我和葛格搬到台中大甲，距离外婆家很近。 而我终於和阿公阿嬷分离，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离开亲人的眼泪是什麽滋味，九岁。 但是搬到大甲这一住，我就在大甲这地方，生活到了国二。 老爸刚开始租了一间三层楼透天高的房子，在经国路（30米路）和兴安路旁边。 老爸去通霄的火力发电厂上班，一个月薪水只有两万二， 而房租就要九千，我才小三，老哥才国二， 而我同父异母的底迪，才正要出世。 而实际上外公和外婆也帮助老爸和老妈很多很多， 毕竟外婆家在大甲当地算是糕饼业的望族，而老妈是大女儿。 後来长大才体会当年那种环境观念下， 老妈敢下嫁给老爸这样一个三十多岁还有两个拖油瓶的男人，真的是很带种的。 （老妈回忆：『啊就爱到卡惨死啊！』） （作者按：老爸在小时候就告诫我们兄弟：「能娶回家的女人，是那种在你白手起家、 什麽都没有最困苦的时候，还愿意一路陪你支撑你爱你的女人，美丑不要紧， 一定要娶回家疼爱她一辈子！」） （老爸，你说的对，但是在现代我是不是要去挖化石才找的到呢？） 老爸也没让外公外婆失望，老爸确实很拼，最起码老爸在做人处事的手腕上面相当圆滑， 让所有亲戚都看得到起码嫌不到老爸哪里， 真要讲的话，唯一的代价，就是那个时候， 我和老哥，成了外公糕饼工厂的固定长工。 这或许是老爸在奋斗於外公家庭这边的人际关系上，把我和老哥，当作是付出的代价吧？ 老哥怎麽想我真的不知道，但对我来说，? 九岁到十四岁的心灵几乎常常在想的是： 「为什麽别的同学放学回家之後功课写完就可以出去玩出去打球？ 为什麽我几乎回家都要去工厂帮忙到十一二点才能回家写功课？ 为什麽常常放学後直接到工厂帮忙来不及洗制服外套， 隔天穿去学校还要被同学讥笑外套上的油污味？ 为什麽中秋节前一个月就要开始敲鸭蛋敲到手都被蛋壳刺破被盐巴刺痛到爆， 然後腌过的蛋的蛋白腥臭味又薰得满身都是，同学经过看到捏着鼻子笑我我还不能哭？」 我不懂，真的不懂。 而当时懦弱的我上了大甲国中也只有被同学欺负的份， 国一甚至还被同班比我矮的同学拖倒在垃圾桶然後吐口水在我脸上。 在走廊上不小心挤撞到学姐回头道歉却还被拦下来甩耳光。 （作者按，後来老哥对我说：「因为你实在看起来就太好欺负了！」 我终於下定决心学习自由搏击和其他武术。） 十四岁，我终於离开大甲，被老爸带上来台北，新庄。 是的，又是新庄。 然而离开之时，其实我已经把大甲当成我第二个故乡了。 尤其是在大甲的六年左右，我遇到了人生几个至今最好的朋友， 还有人生当中最大感情的遗憾。 搬上来新庄之後，老爸在做的是非法电玩的生意。 当然，每天和那些警察喝酒交陪甚至是遇到其他场子闹事得打架都不是没有过。 直到十五岁，周人蔘事件爆发，老爸毅然而然决定收山， 一方面是已经做不下去了，一方面的原因是：『老弟年纪还小，不要让他受污染。』 （十五岁的我听到第一个感觉是： 『那处在青少年的我呢？不怕我被污染吗？还是因为我已经被污染够了？』） 然後，老爸竟然开始决定做普通的，五谷杂粮批发生意。 有社会经验的或许知道，这行业，利润低的可怜，全部几乎都得以量制价。 一袋砂糖五十公斤得送到客人那边利润却只有五六十左右，这是很正常的。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老爸这一做，就是直到现在，八九年了。 老爸刚开始做时，根本没有认识的上游厂商愿意批货给他，没资金，又不熟悉， 就算有厂商愿意批货好了，谁能保证会不会被海削？ 老爸那时候是开着跟舅舅借的厢型车，我还记得那时，都得靠外公的关系人脉， 回到大甲载货，然而每次载起来的，只有， 三包砂糖，十五袋面粉，两袋绿豆，一袋红豆。 这怎麽做？你说？ 所有以前的邻居会到我家打麻将电动的邻居，每个都看虽老爸， 说老爸绝对不可能做的起来， 顶多两年一定会挂掉。 而老爸，或许是真的遗传到，也最直接被阿嬷影响到吧， 那种『绝不要被看不起』的精神。 老爸在我高一时，那时他已经四十一岁，决定去考取烘培食品乙级证照。 要知道，乙级以上的证照都是没有题库的，就算有历年考古题，顶多也只能当参考。 更何况烘培食品要考的是包括食品法规、食品烘培观念原则等等繁复的东西。 就算学科读够熟了，术科还不一定能够保证会过。 重点是，老爸那年，已经四十一岁。 我那时只知道，老爸每天在客厅翻着厚达三四公分的食品相关书籍、原文书， 每天读到三四点。 然後六七点术科部份再跑到认识的好友「师仔」那边去恶补。 然而，老爸考过了。 我永远记得，看到老爸拆开信封知道自己考取时的那种喜悦。 还有，老爸的乙级烘培食品证照，编号是 000966 意思是，当年，全台湾考取的，加起来不到一千人。 讲个更简单的，一般要出来开面包店或是烘培蛋糕坊，只要有丙级就行了。 而丙级，只要你是烘培食品科出来，一定都会考，那根本是有题库读的东西。 可是这些店家哪些有乙级证照？ （不信各位可以去家里附近面包店看看。） 而老爸最高的学历是，板桥某私立学校夜间部。 老爸一考出来，所有邻居亲戚全部改观，甚至强烈建议老爸转开面包蛋糕烘培坊。 老爸只是笑笑：『考这个是为了要更了解我做的生意的原料专业知识， 面包店竞争太激烈了。』 於是，老爸的事业，又慢慢的，蒸蒸日上。 但是，关於家，我们还是没有办法固定。 最早我搬上来时，住在成德街，也就四维路和八德街的中间，以前叫做无名巷的路。 十八岁，老爸终於又在民安路租了一间很大间的一楼店面，一半当住家，一半当仓库。 而成德街，就只剩下我和老哥住。 而在这之前，十七岁时，阿嬷，走了。 原因是因为太过操劳，肝癌末期。 有学过医的应该都知道，什麽癌症要及早发现都还不是很难，只有肝癌， 只要一发现几乎都已经是末期了。 阿嬷晚年，包括老爸在内的所有阿伯，都一直劝阿嬷带阿公上来北部定居。 毕竟所有子孙几乎都在北部，一定比较容易就近照顾。 但是，老人家观念，总认为，云林老家，是他们的根本中的根。 她不想上来，而且，阿嬷，一向不希望给儿孙麻烦。 （她认为上来北部给儿孙照顾养老是件麻烦妨碍儿孙的事情！） 再加上，阿公晚年，得了帕金森氏症，类似老人痴呆吧。 而且症状越来越严重，一件事情有办法在十分钟内问你三次。 阿公老人家因为这样又有老人蕃，那确实是很难照顾的。 所以，阿嬷说什麽都不愿意搬上来北部。 直到真的阿嬷身体不舒服到老爸和阿伯们都觉得不对劲了，硬是带她上来林口长庚检查。 没想到，住院进去， 一星期， 阿嬷就走了............ 我永远记得，阿嬷在住院之前，我曾有机会和阿嬷两个人单独聊天。 我一向是阿嬷最疼爱期待最大最高的孙子，阿嬷一向这堆孙子里一直以我为荣。 我也因为不知道什麽是马麻的关系，从小，我只把阿嬷当马麻。 我那次问阿嬷：『阿嬷啊，你甘有希望咱这些儿孙按怎无？』 阿嬷笑笑，她那眼睛睁开大概只有两mm的都是皱纹的假牙微笑： 「哎呀，阿嬷甘那殷望恁这些儿孙喔，看有法度大家拢读到大学毕业无？ 咱张家巧耶一堆，就无钱看到一个大学毕业耶，尤其是你喔！ 看有法度大家拢买一间啊厝，娶一咧耶顾家阁相意爱耶某， 安捏阿嬷就真欢喜啊啦！」 （哎呀，阿嬷只希望你们这些儿孙喔，看有没办法大家都读到大学毕业？ 咱张家聪明的一堆，就是没钱看到一个大学毕业的，尤其是你喔！ 看有没有办法大家都买一间房子，娶一个会顾家又相爱的老婆， 这样阿嬷就很高兴了啦！） 老人家，的观念，认为大学毕业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而阿嬷，对我的期待又如此之重。 可是当时阿嬷在对我说这句话时，正好是我因为太多因素包括家里经济和自己年少轻狂 而离开学校之後没多久， 阿嬷或许有感而发，或许真是希望如此，才会这样对我说。 而且，我们整个家族，刚好就是在阿公这代，家道中落。 阿公他绝对是个好爷爷，他疼死了我们这些孙子。 （尤其是我，真的！） 可惜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爸爸。 我当时也因为叛逆期还没过吧，只回答阿嬷： 『阿嬷，我尽量啦！』 万万没想到，阿嬷，就这样走了。 我人生唯一一次连续哭三天三夜，真的是三天三夜，抱着阿嬷生前最爱的台式改良旗袍， 三天三夜，完全没阖眼，只知道哭，只知道我还友好多好多话没有跟阿嬷说， 只知道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到让阿嬷高兴。 只知道我做了好多事情让阿嬷叹气摇头。 可是，阿嬷还是走了。 阿嬷，享年七十七岁，而那年，我十七岁。 阿嬷，正好大我一甲子，一样是癸亥年。 而我，因为其他太多外力因素，在那时间根本没有办法回去读书。 老爸，也哭得凄惨无比。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看见，老爸哭得鼻涕都忘记要擦然後哭到沙哑。 十九岁，我终於和老哥搬到树林，两兄弟彼此扶持， 老爸的生意还是慢慢往上爬，真的是『慢慢』，因为毕竟这种生意利润太低， 真的是非常实际的『薄利多销』。 二十岁，因为当时女友的事情，我和老哥终於没有办法在一起生活。 我正式一个人开始住，所有东西，自己扛起。 然後，到现在，二十三岁。 老爸，终於在半年前，买了这间房子，不大，26坪而已。 水电工程全都是老哥做的，（老哥本来就是做这个。） 而我，负责做新家和店里的监视器连线，（我也是本来就做资讯业的。） 当听到老爸买下来时，那种感觉，那种复杂的感觉，就已经很强烈了。 直到13号晚上， 老爸正式宴客，新居落成，在店门口八德街某巷内，一摆就是四十桌。 老爸也是早期资讯玩家，他是从80286就开始玩起还有当火腿族的。 当然资讯这方面一些流行它也不会过时，所以他三月多买了台sony的DV， 而我在这天被赋予担任摄影师的工作， 一路拿着摄影机从头拍到尾，该做到的我自认已经尽力了。 没想到的是，我没想到老爸这几年竟然生意已经做到人脉如此之广！ 席开四十桌，因为老爸认为一些客户万一主动发帖子给对方， 可能人家会以为我们在乱丢炸弹。 所以老爸真的只发给亲朋好友和一些真的从客户变成好朋友的。 没想到，当初一大堆没想到会出席的，都到了。 甚至连前市长和现任市长，老爸都没放帖子，就都自己过来跟老爸喝几杯再加祝贺词了。 立委，也来了三个，而且老爸他自己也说：『我根本没通知他们啊！怎麽好意思！？』 但是他们还是来了。 甚至某立委还对老爸开玩笑：『张仔你入厝这麽大事情没叫我来我是会生气喔！』 整个入厝，新居落成，宴客，完美圆满结束。 而其实全家除了今年国二的老弟什麽都不会只会吃喝之外， 老爸一路都在敬酒，老妈一路都在陪老爸敬（不过她只会喝麦仔茶啦 囧） 老哥一路都在负责和各路亲戚朋友聊天联络感情加招待， 我则是右手DV左手相机一路拍到底， 全家根本一直到整个结束都还没吃东西 Orz 直到送走所有亲朋好友，包括大甲外公外婆。 踏入老爸买的家， 其实，我感觉还是很复杂，我不知道这有没有伴法说是『我的家』？ 毕竟我都搬出来住四五多年了。 但是确定一点很感动的是， 但是确定一点很感动的是， 过一阵子，老爸可以请公妈厅进来家里摆供奉的时候， 我们家再也不必每次要拜拜都得跑到阿伯家去了。 我们家，想要供奉阿公阿嬷时，再也不必跑到阿伯家去了。 老爸、或是我、老哥，想要独自和阿嬷说说话时，都不必跑到阿伯家去了。 而另外一件喜事，也是更让我感觉到复杂喜悦的是， 老哥，在今天，也正式对所有亲戚好友宣布， 他会在今年中秋过後，挑个日子，和已经爱情长跑十年的女朋友，结婚。 （我是很早前就叫嫂子了啦 囧） 这种感觉............ 当然很祝福老哥，这是真的，毕竟从小到大，那是血浓於水的兄弟情。 可是，被闪的成份也是闪到无以复加...... 嫂子甚至还开我玩笑笑我：『啊找你当伴郎，你的伴娘咧？』 嫂子啊......卖安捏啦...我才刚归团没多久又差点做错事情捏......Orz 过不久，要当伴郎了， 或许要当叔叔了，在今天这种日子，听到老哥决定的喜讯， 是一种祝福和压力一起出现...... 压力是啥？ 接下来被所有亲朋好友问说：『啊啥时要娶老婆啊？』的， 就是我了.....................（抱头掩面） 回到独自一个人住的十一坪的家里，拿起十多年前阿公阿嬷和我们三兄弟的合照， 我喃喃说着： 『阿嬷，我一定一定会做到你的盼望！我一定会回去跟你讲！』 『阿嬷，你甘有看到？...阿公，你甘有看到？阿爸买厝啊捏... 接下来就换我和哥了...请你们保佑我......』 我一定要做到！ 干点？ 我第一次不知道干点怎麽说...除了老爸买房子的干点外， 最大的干点就是老哥要结婚闪到我超大而且还被嫂子开玩笑问我说我的伴娘咧...... 干！！......老哥要结婚了...... -- 我可以徵一个伴娘顺便当终身伴侣吗？ 歪妹最好，宅女更棒，因为我有正妹恐惧症......Orz http://www.wretch.cc/album/shiningwing 我还是回来贴文章了...这种事情...不想用分身贴......Orz -- 请连署支持福山芳树来台演唱！让超时空要塞macross7中， 战场的歌豪、巴萨拉的歌声在台湾响起！！http://tw.club.yahoo.com/clubs/fukuyama/ バサラ：『山よ！海よ！银河よ！俺のハートを、俺の歌を聴け～！！』 满是尘埃的银色吉他，不断地发出～梦想实现～的哭叫～ 并不是把当初的约定给忘掉了，而今仍用相同的坚强及速度跑在梦的途中 Remember16～ 并不是失去了那份专一的爱，而在失落的时候总是想起　Remember16～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9.68.101.82 ※ 编辑: shiningwing 来自: 219.68.101.82 (05/14 11:05) ※ 编辑: shiningwing 来自: 219.68.101.82 (05/14 12: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