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轻的时候 在外面工作 脾气都很不好 他说因为要养家 有很大的压力 妈妈也说：刚结婚的时候他人很好的 常常笑 也很和气 很温柔 妈妈说，有我之後 大概在我两岁 他才开始脾气变不好 妈妈年轻时长得很漂亮、很清秀，有白白的皮肤 是牛奶白那样 摸摸感觉像丝缎 眼睛也大大的 长长的 一点点向上扬 妈妈的头发很细 柔柔的 亮亮的 她有时候会扎一束起来 有时候放下来 妈妈讲话的声音也轻轻的…她每天都抱着我在她的怀里念报上的故事给我听 有时候看到文章里的笑话 自己还没念完 都笑歪了 我忘记第一次看到他打妈妈 是我几岁的时候 但是那个景象我还是记得非常非常清楚 旧家的窗帘是草绿色的 客厅很小 地板是鹅黄色的 嫩嫩的 那天早上还有阳光 从右边的窗户照进来很大一片 他们之前就常常吵架 那天早上我第一次看见他那麽狠打妈妈 我不知道他为什麽要打她 他踹她 很用力那样 像踹路上的一只猫…或一条狗 我看过他这样踹过一条狗 他把她踹在地上 嘴巴里还不断骂着夹杂的脏话 很大声 很吵 很杂 他两手把她抓起来 推到大理石的桌子旁边 抓起她的头发 猛力地砸… … 我真的很难过 因为我有记忆後 我对他的记忆就是常常打人 打妈妈 打我 他对我像有一万个不满 後来我长得比较大了 懂得威胁他要带妈妈去验伤 他就不太敢张狂地打她了 我也有弟弟妹妹 但他不常打他们 他有时用铝制的水管 有时用皮带 有时用勾铁门用的细铁棒 有时用脱鞋 打我 他在我小时候 最常对我说的话 就是：我们家生出你真的很倒楣 很衰 「生在我家，你就认命吧 算你衰！」 他说：爸爸就是你的天！我错了你也不能说什麽 他在邻居面前都会说 自己很为小孩着想 他都扮演好好先生 我最常被打的时候 都是在他刚工作回家 晚上十点以後 很晚了 可是他追着我家里跑 我哭得很大声 很用力 最後一定要跟他磕头下跪 说我错了 说我下次不敢了 小时候 我就常常这样 学会不甘心 学会带着眼泪睡到第二天 邻居有时会取笑我 说常常听到我大叫 听到我哭 说我们家很吵 搬到新家後 他还是常常打我 不管是我错 或者他错 有几次只是洗好澡 忘了打开浴室的透气窗通风 那天晚上又被追着跑 又被狠狠抽了几下 有一次 是在回家的车上 我跟他说 哪家店发来了一张粉红色的传单 回到家 结果是我记错了 他找不到 很生气 又很得意 证明他说的才是对的 我又被打 被皮带抽 被打头 他用找得到的东西 砸在我头上 小时候也是 他常常在妈妈还没下班时 教我预习数学 遇到不会做的题目 他没有耐心了 就把厚厚的评量参考书砸我头 砸好几次 很用力 他年轻时只会用拳头 逼我认错 说我自己错了 他每次都赢 有一次 他要我整条街的邻居面前 跟他下跪 磕头十次 要听得到磕头的声音 说：对不起 我错了 我被邻居按着头 磕了十次 他骂自己的女儿：「你是被狗屌的！」 … 国二考高中的前一年 他常常对我说的就是：你没有那个命，你不是念书的料！你不要拚了 白费力气！ 带着讪笑 我考上公立的第二志愿高中 他又说：你就不是念第一志愿的料阿 你的实力就是这样而已 X X 高中 就是专门收"像你"这样的啦！ ...他自己也才国中毕业而已...可是我不明白 为什麽他对我讲话总要很不屑 他总以为他说的都是对的 他以为他早活了我几年 他看得比我多 我上了高中 他还是会打我 ...被打得流血 淤青 要一两个礼拜才会好 国中的导师也知道他和我的情形 但她都是帮他讲话：他是你爸爸 你要可怜他 他已经用旧观念活了半辈子了 … 国中到高中到大学的亲师座谈会 他都要到 跟每一个老师讲 他多麽关心自己的小孩 阐述自己用心良苦的教养理念 …他跟妹妹辩解说 常常给我苦头吃 是因为要我清楚习惯以後"出去社会 也会遇到的不公平" "比这个更险恶的都还有！"他说 干！ ... ... 对不起 我不常骂脏话 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不喜欢丑恶 不喜欢恨一个人 我没有恨过任何其他人 但是到了现在 我大学了 住在外面了 晚上睡觉时 还是会常常梦到他说过千百种羞辱我 对我不屑的话 还是会梦到他用皮带打我 在我房门外要把门撬开 冲进来打我 还是会梦到 还是会梦到从前害怕的事情 还是会梦到 梦到常常哭着睡 梦到不明白的心纠在一起 痛的感觉 ... 这样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睡不着了 因为很想哭... ... 我不知道到底该怎样处理这种情绪...妹妹总是说：你还记得这种事情！ 她是个太理想的理性的人 她嘴上说说我应该忘记 ... 被强暴的女生 也很容易忘记那样的事吗？ 我真的很难过 很想永远都不要在跟他有任何关系 很想永远摆脱这样的回忆 我真的很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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