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在拿到《街とその不确かな壁》以前， 赶快再把《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再看一次， 然後这回也一时兴起，也看了原始版的《街と、その不确かな壁》， 就顺便来做个个人观点的心得笔记。 《街と、その不确かな壁》（街、与其不确定的墙）的来历， 先前已经有网友做过介绍了（#1a4qvwTF） 所以不再赘述。 总之应该大部分的读者，都知道《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的 〈世界末日〉的部分，是从这部中篇小说铺陈发展来的。 而村上在2023年的新作《街とその不确かな壁》， 推测应该也和这部有相当的关系。 （我写这篇文章时，答案应该以揭晓了， 　但我现在还完全不想被剧透，所以没有去做确认， 　所以推测有误还请包涵，也请不要对我剧透） 但虽然〈世界末日〉是从《街、与其不确定的墙》发展而来， 要说是不是大致相同……我是觉得还好而已， 并不像〈萤〉之於《挪威的森林》或 〈发条鸟与星期二的女人们〉之於《发条鸟年代记》那样， 一看就有很强烈的拷贝贴上感。 《街、与其不确定的墙》第一印象上的背景设定， 还有故事流程，的确乍看和〈世界末日〉很像。 部分文字段落也有流用到〈世界末日〉， 但仔细看，会觉得差别很大， 即使是类似的情节，也可以看得出村上有几乎整篇重写， 两部作品想表达的主题，好像也不太一样。 其中最显而易见的，就是这两部的结局完全相反， （这年头剧透《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应该没关系吧？） 《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主角是让影子独自逃走，自己留在「街」里， 而《街、与其不确定的墙》则是主角与影子一起携手成功逃离。 光看这里，就可以体会村上在写这两部作品时， 他的心态和想表达的，应该是完全不一样。 比较有可能是村上只是借用《街、与其不确定的墙》的架构， 来重新说一个不同观念的故事。 《街、与其不确定的墙》内容分为28章， 但每章内容都很短，感觉都只有〈世界末日〉各章一半不到。 所以明显的，即使是类似的情节， 〈世界末日〉都描写得比《街、与其不确定的墙》 更细腻、更深刻，整个就是《街、与其不确定的墙》加强版。 但相对，《街、与其不确定的墙》也有一些 没有被〈世界末日〉流用的情节桥段。 一部分大概是因为设定有改动，已经不适用而删去， 比方《街、与其不确定的墙》中， 女主角有讲述自己的家庭背景与生活状况， 上校也有谈过自己的过去往事。 但〈世界末日〉大概是为了更凸显这些角色都没有心， 都是主角所创造出来的虚构存在， 虚构存在是不需要有私生活与过去的，所以就把这些情节删掉了。 不过在不与〈世界末日〉抵触的情况下， 把这些被删掉的部分，当作是〈世界末日〉的里设定来看， 也许也有另一种趣味感。 总之我个人粗略看过，觉得这两部作品主要不同的地方有： ◎《街、与其不确定的墙》有个〈世界末日〉没有的 独立开头（在前往「街」的路上，主角在心中回忆与胡思乱想？） 与结尾（离开「街」以後，对这一连串事情的回想反思）。 ◎《街、与其不确定的墙》中的「墙」是有人格的， 故事中有好几段是主角与墙做心灵对话。 当然要解释成主角其实是在自说自话， 只是藉由与墙对话这样的方式来呈现。 ◎《街、与其不确定的墙》很明确的点出 影子就是人心中负面、脆弱的部分，也就是黑暗之心。 相对於〈世界末日〉，《街、与其不确定的墙》的主角 对影子并不是那麽关心， 影子也没有那麽机敏，有一直设法帮主角出谋划策。 〈世界末日〉应该是改动了影子的设定， 无论把影子解释成「心」，或记忆，或第一回路人格都好， 总之应该是不再强调负面的那个部分， 而变成一个人心人性中更中性的那个部分。 另外这个「黑暗之心」可以说就是 《街、与其不确定的墙》的核心主题， 但〈世界末日〉也不再强调这个要素了。 ◎同样的，〈世界末日〉中的古梦虽然难以理解， 但同样是一种没有好坏善恶的存在。 而《街、与其不确定的墙》中的古梦， 则被描述「都是黑暗、悲伤的」。 《街、与其不确定的墙》中古梦的容器，并不是独角兽的头骨， 而是各种不同大小、颜色，摸起来如大理石的蛋形球体， 也不知道来源是什麽。 独角兽的意义，则是作为街的「安全阀」， 但具体上是以什麽方式运作，故事中并没有说明。 ◎《街、与其不确定的墙》中， 没有女主角的母亲（只作为交代家庭背景时一语带过的存在） 接近这个角色的定位与作用的，则是女主角的影子。 也完全没有发电厂、乐器、歌曲相关的段落， 这些都是〈世界末日〉全新补写的。 对森林也没有太多着墨， 关於森林中的居民，也是全新设定与补写。 ◎《街、与其不确定的墙》中， 梦读的正式职称是「预言者」。 ◎《街、与其不确定的墙》可能还没有 「街是主角自己内心创造出来的」这个设定， 而是一个特殊的异空间。 虽然故事中也有暗示这个空间并非现实， 「这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不知什麽用意志力勉强建造的」， 但这「不知什麽」是什麽，并没有很明显的线索。 也许是反映这样的设定， 《街、与其不确定的墙》的女主角、上校、门房， 都让人觉得比较有人性、人情味。 相较下〈世界末日〉中的这些角色， 就比较有好像缺了什麽感情，不太完整而冷淡的印象。 附带一提，《街、与其不确定的墙》的男女主角， 也就是「我」和图书馆里的助手，是把追求与接纳表达出来， 两人是有发展到恋爱与肉体关系的。 不过女主角只出现在图书馆与回家路上， 并没有像〈世界末日〉的女主角经常陪着主角四处走动。 ◎〈世界末日〉不再强调 《街、与其不确定的墙》一再提及的黑暗之心。 相对的，〈世界末日〉最重要的关键词── 「世界末日」，也还没有出现在《街、与其不确定的墙》中。 是说我一直觉得这里的「世界の终り」 应该要翻成「世界的终点」比较好。 「世界末日」语感上比较强调时间上的终结， 但故事中描述的「世界の终り」， 是时间空间都失去意义的一种静止状态。 虽说《街、与其不确定的墙》是未收录的传说中的作品， 不过在网路时代，应该有办法看过的人都看过了。 但也许有人还没有机会看，我还是稍微说明一下全部28章的内容大纲， 可以看到基本上故事流程和〈世界末日〉差不多， 但也有不同，另外一些比较细节的差别也列举出来： ---------------------- 1. 「我（仆）」在月台上等车，一边在内心碎碎念，以一种暴力的、愤世嫉俗的态度， 想着对於「语言」的一些看法与考察。 2. 18岁的「我」和「你」在河畔约会的青春一景。 「你」告诉我，在这里的你并不是真正的自己，而只是影子。真正的你，活在一座被高墙 所包围的街市。而那座街，是为了「我」而存在。 因此我对那座街有了憧憬，并且在知道你（影子）的死讯後，我决定「回到」那座街寻找 真正的你。 3. （不知怎麽的，「我」已经来到了「街」） 本章基本同〈世界末日〉第2章关於兽的生态与描写街景的部分。 没有门房与切眼球的部分。 4. 「我」第一次前往图书馆，遇见了真正的「你」。 与〈世界末日〉第4章部分相同。 5. 门房到这边才登场，告诉「我」关於墙的事情。 与〈世界末日〉第10章中间的段落部分相同。 6. 叙述「我」对於「墙」的感受。 而且「我」对「墙」是有正面观感的，认为墙是美丽的、能温柔包容我的。 7.「我」已经在图书馆读了一个星期的古梦。这天工作结束後，我第一次表示想送「你」 回家。但女主角还要做收拾，所以我到河边的咖啡屋等女主角下班。 相当於〈世界末日〉第6章前半，但对於梦读的工作内容和方式，并没有像〈世界末日〉 中设定与描写的那样明确仔细，两段的文章相似性不高。 另外也出现了〈世界末日〉没有的咖啡屋与店员，但就只在这边登场一次。 8. 在送「你」回家的路上，互相聊了关於自己的事情。 这段与〈世界末日〉也没有明显的相似性，可能是因为「你」的设定有改动。在这个版本 中，「你」和双亲还有两个妹妹一起生活（母亲是存在的！但没有进一步的设定与戏分） ，因为家贫，毕业後就开始工作，辗转换了好几个後才到图书馆。 而「我」是从遥远的东方的城市来的。你问我是什麽样的城市，我突然感到疑惑，才来到 这里不过一星期，以前的事几乎都记不得了。唯一想起来的，是在那里，每个人都是拖着 影子生活的。 9. 回想起来到「街」时，门房把我的影子剥离的情景。 与〈世界末日〉第6章中间的段落部分相同。一直到这里，「我」的影子才登场。这里藉 由我和门房的对话，明确的点出，「影子」就是人心中黑暗、虐若、烦恼等负面的部分。 10. 「我」将「你」送到家，互道晚安。 与〈世界末日〉第6章後半的段落部分相同。但对於「你」居住的职工地区的昔日繁荣及 今日荒凉，有比较多篇幅的叙述描写。 11. 说明「我」现在居住的官舍的环境，上校登场。 与〈世界末日〉第8章部分相同。 12. 前半是「我」观察兽的生态，注意到冬天即将到来。与〈世界末日〉第10章结尾部分 相同。 後半是某个夜里「我」送「你」回家，在桥上，我们拥抱并接吻。 13. 「我」为了打发时间，开始绘制「街」的地图。 与〈世界末日〉第14章後半的段落部分相同，但内容很不一样。 画地图并不是影子的指示，而是「我」无聊自发想画的。 此时村上大概也没有对「街」的格局有明确的规划，所以「我」只是任意走动，并没有像 〈世界末日〉那样清楚描写往北遇到什麽、往东遇到什麽之类的。 整段与其说是研究「街」的格局，不如说「我」把注意力放在「墙」，并且与墙做了一段 心灵对话。 14. 「我」发烧病倒了，上校看护。 相当於〈世界末日〉第16章前半，但内容完全不同，并没有描写上校怎麽看护与劝告主角 ，而是让上校讲了一段自己的往事。 15. 病癒後，我再次回到图书馆。 与〈世界末日〉第16章後半部分相同，但後半两人谈起「你」的影子，「我」承认自己爱 的是「你」的影子，但也意识到自己追寻的或许是幻影，但即使如此，并不後悔为了再找 到你而来到这里。而「你」接受了「我」的求爱。 16. 一夜温存後，两人再次回归在图书馆读梦的日常工作。但「我」对无法理解古梦，开 始感到挫折。 与〈世界末日〉第18章部分相同。 17. 冬季来临，我注意到有许多「兽」冻死，上校告诉我门房会把兽的屍体烧掉。 与〈世界末日〉第20章部分相同。 18. 「我」去拜访门房，门房要我跟影子聊一聊。影子向我抱怨自己的现状，并提出想一 起逃离的要求，我只表示在这里事情还没办完，对影子的请求不置可否。 与〈世界末日〉第24章部分相同。但「我」从来到「街」後，感觉就不是特别关心影子的 状况。 19. 「我」找「你」一起出来散步，而来到南边的深潭。 与〈世界末日〉第12章部分相同。但主角并不是带着目的来到这里。 20. 「我」听说影子变得虚弱，而再次前去探望。影子又一次提出一起逃离的请求，并提 醒了一些「街」的不自然之处，於是「我」也开始犹豫。 与〈世界末日〉第32章部分相同。 21. 「我」回到工作中，一边思考着阅读古梦的意义，也和「你」谈起了影子将死的事情 。此时我突然有了感悟(?)，带着你进到书库。「我」一边拥抱着「你」，一边想着影子 ，此时古梦们纷纷开始发光。 像是对应〈世界末日〉的第34、36章，但内容完全不同，而且让我觉得转折得很唐突。 22. 古梦「苏醒」，我在光芒中看到了幻象，但都是一些猎奇黑暗的场面──没有头的军 队、散落在路边的猫屍等等。「我」在幻象中大喊不要，并寻找着「你」的踪影。 而在幻象的尽头，我彷佛身处在无限深的井底，突然在黑暗中开了一个白色的洞，我意识 到那是阳光照射进来，而深深感动。 23. 幻象散去，回归平静，「我」向「你」坦承自己对「你的影子」的思念。 在16岁那年，「我」遇见了「你（的影子）」，你的美好改变了我的世界，从此以後我无 时无刻都只能思念着你。 但这种长久的、不断的思念，就像是流向深潭的水一样，只是在地下水脉中没有目标的不 断旁徨，是属於我的黑暗之心、黑暗之梦。 虽然这思念也让我痛苦，但长久下来，我也无法割舍掉它了。因为割舍了它，我就不再是 我。 所以虽然「我」也想继续在这里，与「你」永远无忧无虑的过下去，但我还是无法舍弃我 的影子。所以我终於能决定要和影子一起逃离这里。 於是「我」与「你」互相道别。 24. 「我」告诉上校自己即将逃走，上校只提醒我要小心「墙」，墙一定已经注意到我的 决心了。 清晨时，我趁着门房外出时前去救出影子，准备一起逃离。 与〈世界末日〉第32章中间一部分相同。比较不同的，是「我」也有向上校告别，影子离 开时则带走了门房的角笛。 25. 我背着影子所以跑不快，影子吹了角笛，诱使「兽」往大门聚集，门房不得不去开门 ，而争取到了更多逃离的时间。 与〈世界末日〉第32章後半一部分相同。而影子在这里利用了「街」的规律性，制造了一 个突破口。 26. 「墙」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出声警告与嘲笑，又忽隐忽现。「我」和影子继续 奔逃，影子要我不可听「墙」说的话，并说明了他的计画是要从南方的深潭逃出。 与〈世界末日〉第32章後半一部分相同。 27. 在深潭前，「墙」再次出现，给予警告。这里墙说的话，像是呼应第1章主角对语言 的考察（总之我看不懂村上想表达什麽……）。 但「我」的心意已决，不能认同藉由割舍人心中的黑暗、或将黑暗之心锁在图书馆的书库 ，以此交换永远的安详的做法。 於是我和影子牵着手，一起跳进深潭。 最後. （这章的标题不是数字，而是就标作「最後に」） 我回到自己原本所处的世界，虽不知自己是不是做了正确的决定，但并不後悔离开「街」 。 而在漫漫长夜中，我有时仍会注视着自己的影子，一边想起在「街」所发生的事情。 ---------------------- 《街、与其不确定的墙》全篇的内容，大致上是这样。 最後说一些我自己的感想， 说真的，先看过了《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 我觉得《街、与其不确定的墙》不是很好看。 从故事情节的娱乐性、完整度， 作品所呈现的氛围，作者字里行间的企图心， 我觉得都比不上〈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的荒凉与静谧，人与人之间没有真心的关怀， 徒留的疏离、寂寞与感伤， 在村上春树的作品群中，是特别让人印象深刻的， 但作为原型的《街、与其不确定的墙》， 我觉得是还没有到达这个境界。 尤其《街、与其不确定的墙》有一种…… 作者过於企图想说教、想表达理念， 为了让作品看来像是有思想上的深度， 反而写得矫揉造作的做作感， 尤其是那个开头，真的读起来蛮尴尬的。 总之，《街、与其不确定的墙》虽然因为没有收录在任何单行本， 又是评价较高的《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的原型， 所以一直被村上的书迷，视为一篇充满神秘感的传说中的作品， 但我个人是觉得……如果当作独立的作品来看， 真的不是一篇特别好看或特别精巧的小说， 尤其是有了加强版的〈世界末日〉後， 一比就真的觉得高下立见。 不过如果就是当成一种比较， 或者想藉此更来理解村上写《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的心路历程， 我觉得如果有机会，《街、与其不确定的墙》还是可以看一看， 看了就会知道，《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真的很好看（欸） 另外就是有些没有沿用到〈世界末日〉的段落， 其实也是很村上，比方这部中就已经出现了「井」的意象， 或是上校过去的故事，也很令人玩味。 而接下来就是期待重制後的《街与其不确定的墙》 （如果真的是重制的话） 与原始版的《街、与其不确定的墙》与《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 又会有什麽样的关联与变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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