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mosher (看什麽看呛你啊)
看板HarryPotter
标题[创作] 没有弗雷的圣诞节 5
时间Thu Jul 9 14:40:58 2026
乔治伸手摸进口袋,抓出一把诡雷,朝着催狂魔那张藏在兜帽底下的脸狠狠甩了出去。
催狂魔没有真正的视觉。那张脸上本该是双眼的地方,只剩下两个空洞、腐烂的眼窝,但
牠们听得见。
尖锐的爆响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紫色火星在牠兜帽前乱窜。那几声近距离的爆炸
显然刺激了牠的感官。牠猛地停住,破烂的兜帽偏向一侧,斗篷下缘像被冷风吹乱似的抽
搐了一下。
原先因为忽然现身的成年巫师而犹豫不决的怪物似乎被激怒了。牠没有发出吼叫,也没有
急促的动作,甚至没有真正的表情,但是乔治觉得周遭变得更湿,更冷,更安静。催狂魔
身上的斗篷像黑翼似地展开,紧接着, 牠无声地滑向他。
每靠近一寸,乔治都觉得有什麽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脚下的雪变得沉重,握着魔杖的手
指开始发麻,连刚才学生奔跑的声音都像是被厚厚的冰封在很遥远的地方。
他的手又摸进外套内袋,「既然你不喜欢吵的,那我们换个黏的。」
指尖碰到一枚扁平的小胶囊。
可携式沼泽。
浮利维教授当年可是爱死了这东西。恩不理居辞职的那年夏天,返家的荣恩告诉他和弗雷
,浮利维时不时地会绕去那个走廊,驻足观赏那一小片被他刻意保留的沼泽,甚至还在课
堂上对其他学生夸赞那是「非常了不起的魔法工艺」。
他把胶囊往催狂魔前方的雪地一甩。
啪的一声,小小的胶囊在地面上瞬间爆开。乌黑、带着淡淡腐殖质气味的泥浆像是有生命
般,咕嘟咕嘟地疯狂膨胀,转眼间便在禁忌森林的边缘开辟出一片泥沼。几根细小的芦苇
像是急着凑热闹似的从泥里钻出来,还很不合时宜地开了一朵粉红色的小花。
催狂魔此时已经滑到了沼泽上方。牠虽然是在低空滑行,但那件破烂、沾满死亡气息的黑
袍下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黏稠的魔法淤泥扯了一下,硬生让那道冰冷的阴影在半空中拽
得停滞了几秒。
抓到了空档的乔治转身就跑。
禁忌森林立刻在他身边合拢。树枝抽打着他的脸和肩膀,积雪灌进他的衣领。他不敢往城
堡的方向跑,学生们正往那里逃;他只能往森林的更深处去,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把枯
枝踩断,把自己变成这片死寂森林里唯一清楚的声音。
身後没有脚步声。
但是催狂魔本来就不会有脚步声。
乔治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那道黑影跟着他,穿过树影,无声无息,像一片被撕下来的、
最深沉的夜色碎片。无论乔治在林间如何变换方向、如何拼命狂奔,它总是如影随形地贴
在他的後脚跟,在寒风中诡异地浮游蠕动。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里,肺部因为吸入冰冷的空气而像火烧一样剧痛。
再往前一些就好。
他依稀记得前面有一小片开阔地。只要到了那里,应该就离那些小鬼够远了。只要到了那
里……然後呢?
乔治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能对付催狂魔的手段。一阵剧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甚至超越
了寒冷。
他其实可以停下来了。
这麽累,为什麽还要继续?
乔治的脚步慢了一瞬。
他想起洞穴屋里所有人的脸。妈妈红着眼眶,爸爸沉默得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旧外套,
荣恩坐在那里,沮丧、困惑,又努力假装自己没有被他那些话伤到。
生气还比较容易处理。最糟的是失望,是那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像怕他再碎一次的眼神
。
店里也一样。即使恶作剧商店大受欢迎,货架上堆满了会咬人、会爆炸、会唱低俗的小调
、会侮辱顾客品味的东西,每天都挤满了顾客,员工还是在他身边走动时放轻了声音,说
话前总要先看他的脸色,像是他不是老板,而是一件刚用咒语勉强拼回去的坏掉商品。
他只能每天早上醒来,开门,结帐,试新品,用僵硬的笑脸回答客人问题,假装自己很正
常,只是少了一只耳朵,而不是少了半个人。
「半个人。」
那个词像冰一样滑进他的脑子里。
巫师界有很多关於双胞胎的说法,有些像魔法理论,有些更接近迷信。有人说,双胞胎不
是两个完全分开的人,而是同一个灵魂在出生时分成了两种面向;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一个先开口,一个接上後半句。
乔治以前觉得这说法比崔老妮的占卜课还要蠢。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如果弗雷死的那个晚上,死掉的不只是弗雷呢?
一瞬间的分心,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沉重的大衣摆已经死死勾在了灌木丛的枯枝上,几乎
是同一时间,他的脚也被地表盘错的树根狠狠绊住。
乔治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向前栽倒,惯性带着他猛烈
地冲出了最後一层灌木的束缚。
眼前的密集树影在这一刻毫无预警地向两侧退去,他整个人直接摔进了一片突如其来的空
旷之中。
那是一片被古老巨石环绕的林间空地。降雪铺满了地面,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一层近乎
病态、发青的微光。这里乾净得可怕,没有任何树木,也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阴影。
他与催狂魔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屏障。
乔治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撑起身体,连滚带爬地不断後退。
他的手脚在冻硬的雪地上疯狂抓挠,试图拉开距离。但在这片没有任何掩体的空地上,他
的挣扎显得无比徒劳,那件漆黑的斗篷已经铺天盖地地逼到了他的头顶。
乔治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眼前的视线开始发黑、扭曲,耳边再次响起大战时那些
差点将他逼疯的爆炸声。但这一次,声音变得无比清晰。他听见了石墙砸落的巨响,听见
了周围人的哭喊,最後,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弗雷死前那最後一个、还挂在嘴角却永远凝固
的笑容。
催狂魔那只乾枯腐烂的手爪已经虚悬在他的脸部上方,冰寒的恶臭铺面而来,他的灵魂彷
佛正一点一滴地被抽离这具躯壳。
乔治的指尖在厚重的皮大衣口袋里盲目地抠弄着。这是濒死前最後一点毫无意义的挣扎。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什麽都没有了,没有任何可以拿来对付催狂魔的东西。
然後,他的指尖碰到了一枚扁平、冰冷的硬币。
他反射性地把它攥进掌心。那动作快得几乎不像思考,更像是快要溺水的人抓住漂过眼前
的任何东西。可乔治心里很清楚,这甚至连救命稻草都算不上。
今晚,前DA成员们可能有人正把最後一颗亮晶晶的玻璃球挂上圣诞树,有人正把烤得太硬
的姜饼人从烤盘上撬下来,有人正因为圣诞拉炮里弹出的纸皇冠颜色太丑而大声抱怨。他
们的壁炉里应该有火,杯子里应该有热奶油啤酒,餐桌上应该有烤马铃薯、肉汁、派和布
丁。
没有人会在大战结束两年後的平安夜,忽然去察看那枚早该失去用途的假加隆。
他忽然想起弗雷。
不是某一个清楚的画面,而是很多破碎的记忆一起涌了上来:弗雷转头看他的侧脸,弗雷
在店里大笑的声音,弗雷站在他身边时那种理所当然的重量,彷佛这个世界原本就该在他
右边多站着一个人。
乔治张开嘴,想喊他的名字。
弗雷。
可是他的喉咙像是被冰封住了,只剩下一点破碎的气音卡在舌根後面。那个名字明明就在
那里,却怎麽也吐不出去,眼前的画面似乎变得越来越黑。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却知道
那张藏在兜帽下的脸已经离他很近了。
乔治死死捏着大衣侧边口袋里的那枚假金加隆。
接着,它开始发烫。
乔治一开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已经冻得麻木,掌心里那一点微弱的热意显得遥
远又不真实,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的一声敲击。
紧接着,他胸口也跟着烫了一下。 不是心脏。 是大衣内侧,靠近胸前口袋的位置。
乔治迟钝地低下头。 那里也有一枚假金加隆。 弗雷的那枚。
两枚硬币像是共鸣似地,一前一後,在他身上微微发热。 乔治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把胸前那枚硬币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两枚硬币在此时贴合在了一起。
硬币表面的数字正在剧烈变化。
那些细小的刻痕像被看不见的火焰重新烧亮,一点一点,在月光下浮出了新的字。
「我在这里。」
有关弗雷的记忆像烟火似地在他心里炸开。
他们曾经躲在城堡里对着奎若的头巾施咒,让雪球一颗接一颗追着它砸;後来乔治每次想
起那件事,都觉得他们或许是全世界唯一拿雪球攻击过佛地魔的人。
他们还把劫盗地图塞给哈利, 像把霍格华兹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违规工具交到它名正言顺
的继承人手里。
三巫斗法大赛那年,弗雷和他一起喝下药水,信心满满地跨过邓不利多画下的年龄线,下
一秒就被弹飞出去,脸上长满白胡子,活像两个刚被圣诞老人开除的实习生。
在校的最後一年,他们到处乱放失控的烟火,还设下了走廊里那片谁也不准清掉的可携式
沼泽。他记得学生们的尖叫和欢呼,还有弗雷骑上扫帚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没
有害怕,只有一种荒唐、灿烂、无可救药的确定,好像他们这一生本来就应该用这种方式
从学校毕业。
卫氏巫师法宝店刚开张的那一天,弗雷站在货架之间,张开双臂,像个刚刚成功炸掉半个
世界的疯子。
「看吧,」他在原地转起了圈,边转边喊,「我早就说过这肯定行得通!!」
乔治连连点头,说那是因为他们非常英俊、非常聪明,而且非常擅长把危险商品卖给毫无
戒心的学生。
弗雷却回头看着他,脸上露出恶作剧大成功的笑容。
「错得离谱,」他说,「这间店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我有你。」
乔治记得自己当时嗤了一声,顺手把一盒鼻血牛轧糖塞回架上,说这大概是弗雷这辈子讲
过最恶心的一句话。
那时候,乔治没有多想。他们从来不需要多想这种事。他们站在一起,说话接上彼此的後
半句,闯祸时同时转身逃跑,被骂时一起露出无辜的表情。那是如此理所当然,理所当然
到几乎不需要被说出口。
可是现在,那句话变成了某种无法摧毁的实体。
因为我有你。
一股熟悉的喜悦毫无预警地灌满了他的胸口,巨大又明亮,像火光一样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和黑暗。
乔治站了起来,直视着催狂魔。他的左手紧握着两枚温暖的硬币,右手举起魔杖。
他没有念咒。他甚至想不起任何咒语。
他只是张开口,说出他哥哥的名字。
「弗雷。」
一道刺眼的银色强光毫无预警地从乔治的魔杖尖端喷涌而出,将几乎贴上乔治脸庞的催狂
魔狠狠推了出去。
在那片冰天雪地的开阔地中央,银光没有变成任何动物。
它在半空中翻涌、拉长,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黑暗里拉出形状,最後渐渐凝聚出一个
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那个背影挡在他身前,散发着温暖而耀眼的银白色光芒。肩膀微微歪着,站姿散漫得近乎
嚣张,却又稳稳地、一马当先地拦在乔治和催狂魔之间。
催狂魔在银光前方扭动着。牠试图重新靠近,枯黑的手爪从兜帽下伸出,却在碰到那片光
芒的瞬间猛地缩了回去。
那个银白色的人影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乔治,面向催狂魔。
雪花落到他身上,立刻化成一点点细碎的光。乔治看不见他的脸;他只看见那个背影瘦高
、年轻,宽阔的肩膀微微斜着,头发像是刚从爆炸现场逃出来一样乱翘。
催狂魔再次向前滑来。
银白色的人影终於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咒语,没有声音,只是那样懒洋洋地、毫不讲理地往前走去,像是准备把一个不受欢
迎的客人从自己的店里轰出去。
银光随着他的动作猛然暴涨。
催狂魔被逼得连连後退,整个身在光里变得稀薄、破碎。最後,牠终於支撑不住, 转身
败逃。牠掠过雪地,撞进林间最深的阴影里,沿途留下的寒意被银光一寸寸撕开,像是像
被狂风吹散的黑烟,逸散无踪。
周围被冻住的空气终於裂开了一道缝,远处的风声重新灌进森林,飘落的雪花轻盈又温柔
。
那道银色的背影在空地中央站了一会儿。
祂微微侧过头,似乎想回头看他一眼,但光芒已经开始淡去。祂的轮廓在夜风里一点
一点散开,化成飞舞的银星,消失在雪夜之中。
乔治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雪地里。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任由那股压抑了太久的伤痛在胸腔里一阵一阵地撞着。
然後,他忽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一开始很小,几乎只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点气音。接着它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
住,在这片刚刚才从死寂里醒来的林间空地里显得荒唐又清晰。
乔治往後一倒,仰躺在雪堆里,一边喘气,一边笑得肩膀发抖,像个刚刚完成了史上最伟
大恶作剧的孩子。
乔治慢慢将合拢的双手贴在胸口。大衣里,那两枚假金加隆此时正隔着布料,散发着微弱
却无比真实的余温。
他闭上眼睛,在漫天风雪中深深地吸进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他还活着。
而弗雷,也从来没有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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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 GGwings : 能懂得的情感... 07/09 22:55
※ 编辑: shmosher (116.241.174.139 台湾), 07/10/2026 05:36:01
※ 编辑: shmosher (116.241.174.139 台湾), 07/10/2026 14:17: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