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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乔治算是相当喜欢非魔法族群的。 当然啦,这种喜欢不是像他父亲那种狂热又一知半解的痴迷,毕竟他从小就和哥哥出於兴 趣混入附近的城镇,和麻瓜孩子们玩在一起。 哥哥和他捏造出「父母很保守,所以在家自学」的藉口,这样才能解释为什麽他们没有出 现在学校过(其他孩子的反应是一脸同情)。他们在公园踢球,溪边钓鱼,有时候也成群结 队到处乱逛,多年下来早就把速食餐厅、图书馆、电影院、撞球厅、唱片行都摸了个熟门 熟路。 镇上的寻常居民都满和善的。广场晒太阳的老人们都会操着浓重的得文郡腔招呼两个红头 发的「小兔崽子」过去和他们说说笑话,时不时地还会有小饼乾、牛奶和零钱招待。那里 的女孩们也很漂亮,虽然主要是哥哥在和她们打招呼说笑就是了。 总而言之,麻瓜世界挺不赖,只是他们的医院真的很不怎样。 乔治坐着的椅子不只太硬,甚至连椅背都没有。充满消毒水味的空间冰凉又苍白,就算挂 满红绿相间的圣诞装饰也没什麽帮助。最糟的是,头戴圣诞帽的护士看起来一脸不爽。乔 治可以理解为什麽-没有人喜欢在年末假期间加班工作,他自己也一点都不想要待在这里 。 所以到底为什麽他要忍受这些呢? 魔杖就藏在他的大衣内袋里,尖端轻轻抵着他的胸口。 他大可去洗手间或是在外找条小巷消影,可是他的屁股像是被施了恒黏咒,离不开等候室 的椅子。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听爸的话,」乔治纳闷地自言自语:「补充医学,真是见鬼去了...」 他又一次掏出口袋里那张已经摸到皱了的号码单,上头依旧和一个半小时前一样,写着十 六号。 走廊尽头的灯号显示十五。终於快轮到他了。这时时间已经接近傍晚,真是没效率。他想 要直接回家,可是爸充满恳求的眼神让他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一开始,家人们尝试采取传统也是正统管道,可是圣蒙果的治疗师发现,他们没有一个人 有能力处理他的病症。 治疗师们试过了所有的暗示、魔药和咒语,但是他一点都没有好转。有个菜鸟治疗师甚至 建议消除记忆,让他彻底忘记造成障碍的创伤。 对方话都还没讲完,乔治就差点要跳起来揍他一顿,只是家人们拉住了他。他到现在还是 觉得有点可惜。 束手无策之下,向来做事有点欠缺思考的爸有天突发奇想,私下建议他去普通的医院看看 「茎蔘科」。谁知道那是什麽鬼玩意,感觉有点变态,但是总比什麽都不做好,他是这样 想的。问题是... 「十六! 」一个中年护士探头出诊间用兴致缺缺的语气叫喊:「十六号在吗?」 乔治叹了口气,疲倦地举起手说:「来啦,来啦...」 跟着护士进入诊间後,他发现这里比原先想得更小,铺着米色的地毯,摆设简朴,几乎算 是克难,只有放着电脑的办公桌和两张摆成L字型的沙发,灯光被调到舒适的亮度。坐在 电脑前的医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请稍微等我一下...我正在输入上一个患者的笔记。」医生的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他的年纪看起来跟爸差不多,前额浏海略显稀疏,不过跟爸比起来,他的头发算是相当 茂密了。 「然後...好了。以前有看过精神科吗,卫斯理先生?」 「完全没有。老实说,我也不是很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乔治承认,接着补充道:「是家 人叫我来我才来的。」 「家人...的建议...」医生面无表情地敲了几个字,眼镜反射着萤幕的光。「那麽,您有 什麽症状,让家人觉得您需要来就诊呢?」 乔治发现自己不太喜欢医生问问题的方式。听起来是很专业没错,态度也不至於无礼,但 是他总觉得被当作一件有问题的物品一样评估。尽管如此,他还是回答:「自从战争结束 以後,所有人都觉得我和以前不同了。」 「战争? 您是英国陆军? 可是您的年纪…」 「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乔治连忙解释:「应该说是...我的人生里面充满冲突和矛盾的一 段时期吧? 总而言之,这段时期结束後,我发现自己失去了某种能力。我没办法告诉你那 是什麽事...抱歉。」 「原来如此。没什麽好道歉的,那些都是您的个人隐私,」医生点点头,继续问道:「所 以说,在这段,嗯,混乱的时期间,有发生什麽带给您强烈情感冲击的事件吗?」 「我……」 乔治原本以为自己会直截了当说出来,结果话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失去了我的哥哥。」 「我的双胞胎哥哥。他叫做佛雷。」 一个半小时後,浑身消毒水味的乔治在洞穴屋外现影。 老妈的花园一片萧索,只剩下一些耐霜的甜菜和芜菁还留在土里。温暖的光芒从窗口向外 流出,但是好像听不到里面有什麽人声。 乔治没有急着进去。他先从大衣中掏出魔杖 – 十三寸又四分之三寸,核桃木,核心魔法 物质是独角兽的尾毛,犹豫了一会,接着集中精神挥动魔杖,念道:「疾疾,护法现身。」 什麽事都没发生,和过去两年一样,发出银白光芒的喜鹊护法没有出现。 预料之中的结果,但是他免不了还是觉得有些落寞。他端详着魔杖;这是他和佛雷十一岁 那年一起去斜角巷买的,使用至今还没有让他失望过,魔杖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可以发出 任何咒语,但是就是对护法咒完全没有反应。 乔治叹了口气,收起魔杖。 霍格华兹大战以来,他只有回过家两次...还是三次? 妈有唠叨过几次要他更常回家,但 是他把大部分的时间用在经营恶作剧商店上,日常起居也都是在店铺上层,似乎完全没有 回家的必要。 况且,乔治其实不太想回家。说得更精确一点,他不想回自己的房间。虽然家里楼上楼下 随时都有人声,可是只有他一个人独占的房间还是太安静,太空旷了。 乔治把靴子一脱,连门都没敲就推门进屋。 客厅里只有哈利和荣恩舒服地坐在炉火前的躺椅上,脚边放着晚餐托盘和马克杯,桌子上 的巫师棋盘一片狼藉,应该是刚才大杀了几场,卒子、骑士、主教都倒得七零八落。这让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置身葛莱芬多交谊厅的错觉,如果再多几面学院挂旗那就会很有味道了 。 不知道为什麽,这个想法让他感到有点刺痛。 「嗨,乔治,圣诞快乐。」哈利懒洋洋地微笑,身上穿着一件全新的卫斯理太太牌毛衣。 妈还是保持着帮哈利织毛衣的习惯。看来这个习惯已经要变成传统了。 「啊罗!!」荣恩满嘴食物,含糊不清地举起手打招呼。从托盘上的碎皮馅料看来,是猪肉 小馅饼。 毕业以後,荣恩在正气师局工作的时间和哈利一样长,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哈利看起来 已经很有正气师的样子了,荣恩看起来却还是非常的...好吧,像个荣恩。 「嘿! 这不是我的小弟弟和『活下来的男孩』吗?」乔治边回应边随手把大衣挂在衣帽架 上,一屁股在两人旁边坐了下来。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称号了。」哈利有点困扰地抓了抓一头乱发。 「现在他在职场的新称号是『干掉他的男人』。」荣恩说。 「可不是吗?真是了不起的家伙,这个哈利波特。」乔治用手肘顶了顶哈利。「不过话说 回来,就你们两个而已?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耶。这里未免也太冷清了一点吧?我还以为 进门以後会看到两打人呢,结果只有你们。其他人呢? 」 哈利和荣恩对视一眼。「大家都在呼噜跳。」 「呼什麽? 」 荣恩开口: 「呜呜掉,就日...」才说几个字他就呛得咳了起来,把不少饼屑肉渣喷到闪 避不及的乔治身上。 这人怎麽这麽不长进? 乔治皱起眉头拍了拍衣服。「谢谢你喔,亲爱的小弟。不过还是 请你稍微控制一下,行吧?」 「抱歉,老哥,我不是故意...」 「没事。」乔治挥了挥手,一边纳闷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很不友善。「无论如何,呼噜跳到 底是什麽?是什麽发明时我没有参与到的有趣玩意吗? 如果是的话,我可是很难接受的喔 。」 「呼噜跳就是...这个嘛,你看喔,洞穴屋太小,所以没办法一次塞那麽多人。」 乔治挑了挑眉。「我在这里住过十六年,竟然不知道这件事,真奇怪。然後呢?」 哈利接口说:「贝壳居也同样不够大,不过派西的房子倒是够宽敞,所以一开始卫斯理太 太提议乾脆就...」 「但是我说谁会想要去啊,」荣恩插嘴。「派西家这个不能碰那个不能碰的,在桌面留下 一点指印他就要大惊小怪。」 「於是我们决定把洞穴屋、贝壳居,还有古里某街用内部呼噜网连起来分散人流,这样一 来不用一次所有人挤在一起。我和荣恩发现洞穴屋完全没有人,现在就只有我们在这里偷 懒下棋聊天。」哈利做出总结。 「哦! 真棒,我喜欢! 所以今年我不用听瑟莉缇娜.华蓓的魔音传脑罗,这不会是做梦吧? 」乔治走到厨房想给自己倒了杯水。「我老早就说了,每一年都在听一样的东西,爸妈迟 早会老人痴呆。」 「说到老人痴呆,麻瓜医院如何?」荣恩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乔治完全没有想到爸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家人,一时之间觉得有点窘迫。 「呃…不怎麽样。」 「什麽? 不怎麽样是怎样? 你好歹说清楚一点嘛!」 梅林的裤子啊,荣恩,学会看人脸色行不行?「就算要我说清楚也...总之就那样吧? 算是 普通? 真的没什麽好谈的啦。」他乾笑着抓过水壶,从碗架上拿了个沥乾的马克杯。 荣恩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尴尬,继续追问:「我的意思是说,他们有帮到你的忙吗? 那些麻 瓜医生?」 乔治忽然觉得,不管是荣恩期待的眼神,还是那种近乎兴奋的语气,都让他难以忍耐。 「没有欸。」他透过牙缝吸了口气。「拜托,老弟,你真的觉得麻瓜能帮巫师找回弄丢的 魔法能力吗?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可是—」 不是都说得很清楚了吗?这个白痴到底还想怎样? 「荣恩,他们没帮上忙。」乔治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跟你一样,一点忙都帮不上,只 会弄得我烦得要死。我这样说你满意了没有?」 荣恩愣住了。 乔治却已经停不下来。 「我试过了,还是放不出护法咒。你还有什麽想知道的吗?还是你终於发现你其实可以闭 上嘴,让我安静喝口水了?」 客厅里陷入一片沉默。 那沉默来得太快,像有人忽然施展了默默静,把炉火的声音也一并抽走了。乔治握着马克 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见荣恩脸上的表情,又看了看哈利,不知道该怎麽把刚才 那些话收回来。 「荣恩只是关心你而已,乔治。」哈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替荣恩挡着 。「而且……我们也想知道医生怎麽说。」 乔治看了看荣恩,又看了看哈利。 好吧。好吧。 他把马克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木面,发出一声很小的声响。 「医生认为,」乔治乾巴巴地说,「我有 PTSD。」 荣恩皱起眉头。「什麽 PP?」 「PTSD。创伤後压力症候群。」哈利说。 他的眼神里没有困惑,也没有同情到让人难受的怜悯。乔治忽然明白了。哈利是真的懂。 「乔治,我可以继续说吗?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乔治耸肩。「没差。说吧。」 荣恩皱着眉,像是努力把刚才那番话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东西。 「可是那跟护法咒有什麽关系?」 哈利沉默了一下。 「我想,关系很大。」他说,「护法咒不像漂浮咒或缴械咒。它不是只要手势对、咒语对 ,就一定能出来的东西。你需要抓住某个很强烈的、真正快乐的记忆,然後从中汲取力量 。」 他看了乔治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 「如果一个人的脑袋一直被困在伤痛里,那些记忆可能就没那麽容易取回了。」哈利继续 说,「一般来说,护法咒其实不是那麽多人会重视。毕竟催狂魔这种东西,在过去的年代 ,普通巫师很难真的遇到。但是—」 「对啊,对啊。」荣恩急忙点头,还露出一个不太成功的笑容。「反正也只不过是护法咒 嘛。」 话一出口,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很好,乔治心想。至少他还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算是进步。再给他十年,搞不好他真的 能学会在说话以前先让脑子动一下。 他几乎想把这句话说出口。 可是荣恩看起来太像荣恩了。坐在炉火前,耳朵一点一点红起来,手上还沾着馅饼碎屑, 满脸都写着「我刚才是不是又搞砸了」。 乔治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和佛雷一人抓着荣恩一条胖腿,手忙脚乱地替他包尿布。那时 候荣恩简直像只比较肥胖的花园地精,只会尖叫、踢人、把所有事情弄得一团糟。 比尔和查理早早就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事、自己的世界。派西年纪倒是近得多,可派西 是派西。他从小就像是急着把自己塞进一件熨得笔挺的长袍里,满脑子都是规矩、成绩、 级长徽章,还有各种各样别人不准碰的东西。 荣恩不一样。 荣恩是那个一直跟在後面的跟屁虫。是那个他们嫌烦、捉弄、嘲笑,却也理所当然会替他 撑腰的小弟弟。 他们在後院打三人魁地奇,用老妈的晾衣柱当球门,在泥地上画几条歪歪扭扭的线就算球 场,规则每次都不太一样。荣恩总是最先大喊不公平,也总是下一轮第一个嚷着要重来。 他总是最慢,最吵,也最容易把事情搞砸。 佛雷不在了。 只剩下这个甩也甩不掉的跟屁虫弟弟。 这个念头让乔治喉咙一紧,紧接着又冒出一股近乎恼怒的羞耻。荣恩不该被拿来比较。可 他就是忍不住。 他忽然觉得客厅里太暖、太亮,荣恩脸上那种懊恼的表情碍眼到让他难以忍受。 乔治把马克杯放回桌上。 「好了,」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期中更僵硬。「我想我差不多该走了。」 荣恩愣了一下。「这麽快?」 「怎麽?审问还没结束吗?」 荣恩张了张嘴,又看向哈利。 哈利带着询问的表情,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他。 荣恩惊恐地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乔治。 「现在就要说?」他用一种乔治完全听得见的耳语问哈利。 哈利偏了偏头,表情明白写着:你自己决定。 荣恩吞了吞口水。「我也不知道现在适不适合说这件事。」 「你会这样说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不适合。」乔治把马克杯往旁边一放。「说吧。」 荣恩清了清喉咙。「我是想说……你的店需不需要人手?」 乔治愣了一下。「什麽?」 「我不想一直当正气师。」荣恩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一点就说不出口。「我不是说我 马上就要辞职。至少现在不会,现在局里还有很多事。只是……哈利很适合那里,你知道 吗?他真的很适合。可是我有时候觉得,我只是跟着他走到那里去的。」 荣恩抓了抓後颈。「所以我在想,也许我之後可以去店里帮忙。」 乔治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 荣恩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怎样?」 「正气师才当多久,这就没耐心了?然後你觉得你适合经营恶作剧商店?」乔治摇了摇头 。 「我觉得我还挺搞笑的。」 「你那是可笑,不是搞笑。两者差很多,老弟。一个是你让别人笑,一个是别人不知道该 不该替你尴尬。」 荣恩的脸僵了一下。 哈利微微皱眉。「乔治—」 「怎样?我只是实话实说。」乔治说。他把视线从哈利身上移开,重新落回荣恩脸上。 「我再怎麽样也不能睁着眼睛说这种瞎话。我就问你,你以为经营恶作剧商店是靠什麽? 是点子,是手感和幽默感,懂吗?你呢?你只会像只无头苍蝇横冲直撞,问一堆不该问的 蠢问题。」 哈利低声说:「乔治,别说了。」 乔治听见了。可那些话已经挤到喉咙口,像吞不回去的恶咒。 「荣恩,你根本比不—」 「比不上谁?」荣恩忽然问。他的脸色已经白了,耳朵却红得吓人。「佛雷?」 客厅里死寂一片。 乔治看着他,觉得胸口遭到重击。那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应该闭嘴。知道荣恩只是想帮忙 。也知道眼前这个满脸倔强的小弟弟,从小到大都只是在努力跟上他们。 可是这些念头都太慢了。 怒气比它们快得多。 「对。」乔治轻声说,「你比不上佛雷。」 荣恩像是被那句话打了一记耳光。 然後他的表情也变了。 「那你呢?」 乔治眯起眼。「什麽?」 「现在的你,又让谁笑得出来?」荣恩的声音发着抖,却没有退缩。「自从佛雷死了以後 ,你一直这样。你不回家,不让人提他,不让人靠近你。谁想拉你一把,你就刺谁。你把 店当成坟墓,把自己关在里面,然後假装那叫工作。」 「我这样怎麽了!」乔治猛地站起来,椅脚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不能哀悼我的 哥哥吗?我犯罪了吗?那正好啊,这里刚好有两个正气师,要不你们现在逮捕我如何?」 荣恩脸色惨白,但耳朵已经红成了猩红色。他也站了起来。 哈利立刻开口:「荣恩不是那个意思—」 「你先等等,哈利。」荣恩举起一只手,眼睛还盯着乔治。「我自己跟他说。」 哈利停住了。 荣恩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起来气得要命,也怕得要命,可是声音居然比刚才坚定。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所有人看了都难过。爸妈很难过,你知道吗?查理、比 尔、派西、金妮……还有我。我们不是要你不准难过,也不是要你假装没事。可是你不能 一边把所有人推开,一边又怪大家没有人懂你。」 乔治张了张嘴。 有那麽一瞬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麽反击。 荣恩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成熟了? 墙上的钟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指针晃了晃,从「贝壳居」滑向「洞穴屋」。 乔治看着那根指针,嗓子乾涩得像吞了一把灰。 「我觉得,」他说,声音冷了下来,「不快乐的乔治最好现在就离开,行吧?免得扫了大 家的兴。」 他一把抓起大衣,大步朝门口走去。 「乔治!」荣恩喊道。 乔治没有回头。 「干嘛?」 荣恩的声音低了下来。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两个哥哥。」 乔治握着门把的手收紧。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推门出去。 下一秒,乔治在卫氏巫师法宝店里现影。因为定位不够精确,他整个人撞上展示架,害一 整排假魔杖、诡雷、会咬人的橡胶鸡劈哩啪啦砸了下来。 他破口大骂,但是十几个诡雷同时被触发,震耳欲聋的声响瞬间吞掉了他的声音,假魔杖 朝着四面八方喷出七彩火花,而那些橡胶鸡则像中了邪似的咬住他的袍角不放。 好在店早就打烊了。平安夜前夜的斜角巷仍有零星购物的人影,但卫氏巫师法宝店的门牌 已经翻到「圣诞节後再营业」。该买的人早就买了,不该买的人也多半已经被说服买了。 橱窗上那层专门防止尖叫类商品、诡雷和其他节庆道具惊动邻居的静音咒,也还算尽忠职 守。没有人冲进来问他是不是把整间店炸了。 真可惜,这个事件荒谬到甚至可以充当广告。 等诡雷的回音散去、假魔杖不再尖叫、橡胶鸡终於松口之後,乔治总算可以一个人安静地 收拾残局。 收拾完毕,时间已经接近晚餐时间了。斜角巷的瓦斯灯一盏盏亮起。隔着橱窗,可以看见 几个披着斗篷的巫师匆匆走过,有人抱着包装好的礼物,有人拉着小孩,有人一边走一边 低头确认购物清单。 乔治站在柜台後看了一会儿,然後转身走向店後的小厨房。 晚餐是半块冷掉的肉派,两片硬得足以拿来挡住黑魔法的面包,还有一小块表面乾瘪到像 是已经放弃当乳酪的乳酪。 乔治盯着它们看了几秒。 「节庆大餐。」他大声宣告。 他把肉派丢进锅里随便加热,又拿出只剩半瓶的欧登牌火烧威士忌。原本只是想倒一点, 配着那块可疑的乳酪喝下去,至少能让晚餐像是有某种成年人该有的体面,同时润滑一下 大脑。 喝第一杯时,乔治还算清醒。他一边嚼着硬得令人肃然起敬的面包,一边翻开柜台下的帐 本,试图把注意力放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例如圣诞节前最後一周的营业额。 数字非常漂亮。漂亮到足以让任何正直的父母怀疑这间店是否正在腐化整个英国巫师界的 下一代。 仔细想想,这个只存在他脑海中的指控并非全无道理。 毕竟,连佛地魔都从来没能让那麽多学生心甘情愿掏钱学坏;加入食死人甚至不用付订金 。 乔治忍不住傻笑了几声。 第二杯下去以後,乔治开始端详手里那片面包。 这搞不好是新的商机,因为,经过长时间脱水、遗忘,以及店主本人极其不负责任的保存 方式,它已经进化成一种足以反弹低阶诅咒的坚硬物体。 乔治眯起眼睛。 「防咒吐司面包。」他喃喃道。 「卫氏便携式诅咒反弹早餐盾。」 「咒你老司。」 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怎麽会以为这行得通? 第三杯,「咒你老司」开始听起来没有那麽糟了。 这显然是个危险的徵兆。 乔治把那片面包立在桌上,眯着眼看它。如果要卖,就得有展示效果。 他想着想着,伸手从柜台下面摸出一面小镜子。 那面镜子原本是拿来练推销用的。很久以前,他和佛雷会轮流用镜子练习,测试哪一种笑 容比较像「值得信任的年轻创业家」,哪一种比较像「刚刚把值得信任的年轻创业家塞进 柜子里的小流氓」。 最後他们一致认为,第二种形象大获全胜,反正他们也装不来第一种。 乔治把镜子立在桌上。镜子里的人也把一片硬得不像食物的面包立在桌上。 红头发,苍白的脸,歪掉的衣领,少了一只耳朵的侧脸。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太久。久到那张脸好像终於不再只是自己。只要他稍微偏过头,换一种 表情,它就几乎可以是佛雷。 「你看起来糟透了,缺耳的,好像才刚刚跟催狂魔亲热过。」镜子里的人用佛雷的声音说 。 「你自己呢?你看起来死透了。」乔治给自己倒下一杯酒。「荣恩说他不干正气师了,想 来我们店里工作。」 镜子里的人挑起眉「太可怕了。他大概会把『鼻血牛轧糖』介绍成『牛血鼻轧糖』。」 乔治点点头。「他还说他挺搞笑,你相信吗?」 镜子里的人露出一副受到冒犯的表情。 「更可怕。我们家对『搞笑』这个词的标准什麽时候降得这麽低了?我合理怀疑荣恩是领 养来的。」 「没办法想像他跟我们有血缘关系。」乔治笑了几声,拿起酒杯。「我跟他说,他那是可 笑,不是搞笑。」 「这句不错。」镜子佛雷说。「有点恶毒,但很有教育意义。」 「我还说他比不上你。」 「你真的这麽说了?」镜子里的人收起了刚才那副夸张的轻浮表情。 「我…」 乔治握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他看着镜子,镜子里那个少了一只耳朵的红发男人也正看 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空洞又陌生。 乔治闭上眼睛,把头埋进掌心里。 店里太安静了。那种没有人回应的死寂,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恶毒的魔咒都还要折磨人。他 可以在脑海里精准地模拟出佛雷的每一个咬字、每一种语调、甚至每一个挑眉的弧度,因 为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咬字、语调和挑眉。 但是不管他演得再怎麽像,他都不是佛雷。 他对荣恩撒了谎。荣恩没有比不上佛雷。至少荣恩还在往前走。至少他在正气师局里跟着 哈利横冲直撞时,眼睛里还有光;至少他把饼屑和肉渣喷了乔治一身之後,还是有胆子说 想来店里工作。 荣恩是个活人。 真正比不上佛雷的,是他自己。 是这个连护法咒都放不出来,只能躲在打烊的店里,靠半瓶火烧威士忌和一面镜子,把自 己演成两个人的乔治・卫斯理。 如果那天晚上死的是他,佛雷一定不会像他这样委靡不振。佛雷比他外向得多,佛雷是那 个永远不需要看人脸色就能炒热气氛的行动派,是那个不管遇到什麽惨剧都能一脚踢开大 门、带着所有人继续往前冲的领袖。佛雷会把圣诞大特卖的标语贴得满街都是, 会把每 一盏灯都点亮,会活得吵闹、刺眼,像是在故意跟死亡作对。 佛雷是烟火。 他只是炸剩的灰烬。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後站了起来。 这间店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个被打烊牌封起来的棺材。 「我要出去走走。」他对空荡荡的店说。 这听起来很合理。走路有助於思考。许多伟大的商业灵感都诞生於散步途中。至少乔治决 定相信这一点,因为另一种解释听起来太像逃跑,而他今晚已经逃得够多了。 他抓起外套,又顺手拿走那瓶只剩三分之一的欧登牌火烧威士忌,塞进口袋。 几分钟後,乔治走在斜角巷里。 雪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下了。细细的白点落在招牌、屋檐和关闭的橱窗上,把整条街盖得 安静又陌生。平安夜前夜的最後一批购物人潮已经散了,商店一间接着一间熄灯,只剩几 盏瓦斯灯在雪里亮着,像快要睡着的眼睛。 乔治把酒瓶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火烧威士忌一路烫下去,烫得他胸口短暂有了点活人的感觉。 「找灵感,」他含糊地说。「市场调查。」 街道没有反驳。 这很好。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卖飞天扫帚的「优质魁地奇用品店」时,他整个人贴在橱窗玻璃上, 看着最新款的光轮扫帚,突然觉得这世界对魁地奇的想像力太过贫乏。他要在这家店对面 开一家竞争对手,专门贩售一种「谦虚飞天扫帚」。这种扫帚平常飞得很好,但只要一感 应到骑在上面的人开始吹嘘自己的球技、或是试图在学妹面前耍帅,扫帚柄就会变成一条 沾满黏液的巨型蚯蚓。 这是个好点子。 大概啦。 反正荣恩需要一把。 他想把它记下来,却发现自己没有带羽毛笔。於是他又喝了一口,作为补偿。 雪越下越密。斜角巷越来越不像斜角巷,反而像某个被遗忘在玻璃球里的小世界。乔治走 着走着,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在找灵感,还是在找一个不会有佛雷的地方。 这念头太蠢了。 哪里都会有佛雷。 店里有。洞穴屋有。霍格华兹有。连他自己的声音里都有。 乔治停在街角,把酒瓶举起来,对着空无一人的斜角巷晃了晃。 他也许可以出一款「卫氏自恋威士忌」,喝完之後会觉得自己英俊、聪明、前途无量,而 且完全不需要为刚刚说出口的任何蠢话道歉。缺点是效果通常只有本人感受得到。 荣恩也需要一瓶。 不,荣恩需要一整箱。 「敬伟大的市场调查。」他说。 然後他喝了一大口。 後来的事情变得不太连贯。 他记得自己和一个圣诞花圈进行了短暂但富有建设性的辩论。记得自己差点把一盏瓦斯灯 看成麦教授。记得某个橱窗里的假雪人看起来非常欠揍,而他很可能对它发表了一段关於 商品陈列的演讲。 再後来,他记得自己觉得很冷。 冷得连火烧威士忌也没什麽用。 他似乎找了个地方坐下。 只是坐一下。 只是闭眼想一个新商品名字。 等乔治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躺在一丛修剪得非常不友善的冬青树里,半边脸贴着冰冷的泥土,外套上沾满雪和叶子 。那瓶欧登牌火烧威士忌倒在旁边,瓶口插进土里,像是某种非常失败的圣诞装饰。 乔治盯着它看了很久。 「市场调查,」他哑着声音说,「结果不佳。」 他手脚并用地爬出冬青树丛,灰白的下午光沉沉地压在雪地上,冷得像一层结冰的布。 远处有几栋覆着雪的屋顶,烟囱冒着淡淡白烟。再远一点,是一条被雪盖住的小路,路牌 歪在路边,上面积了一层白。 乔治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活米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和雪的长袍,又看了看那瓶倒在树根旁的威士忌。 「好极了。」他说。 这显然已经超出一般市场调查的合理范围。 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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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lovehwa : 好看 推 06/15 16:26
2F:推 Nessa1103 : 乔治也有脑子里的催狂魔需要应付 06/15 18:26
※ 编辑: shmosher (116.241.174.139 台湾), 06/16/2026 00:38:45
3F:推 z101924512 : 写的很好,创伤却又带刺还会懊恼的复杂情绪都层层堆 06/16 08:43
4F:→ z101924512 : 砌起来了 06/16 08:44
5F:推 wayneshih : 神作 06/16 11:53
6F:→ cs2208209 : 文笔真厉害,彷佛身历其尽般的体验乔治的悲伤 06/16 20:48
7F:推 Jane2026 : 很像JK本人写的,只是更短了 06/17 08:24
大概因为我也单亲一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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