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龙之首,关七第二次登场
武功描述有一段强调关七任何武功看一眼就能学会 且比原创者更深入
这部分漫画还未曾提到随意剪贴片段,文意不顺莫怪
京城里一旦出了大事。一定少不了"六分半堂"的人,也更少不了"金风细雨楼"的人。
一一要是在十数年前,更少不了的是"迷天盟"的人。
可是,後来"七圣盟"没落了。颜鹤发、朱小腰先後毙命,邓苍生、任鬼神改而加入"
六分半堂",而今,在前朝功臣元老司马温公旧室屋顶之上乍现的却正是身册诡秘莫测的
五、六圣主,以及一度失踪疯狂、犹如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盟主关七--岁月流转,时光飞逝
,一番人事几番新下来,"迷天盟"原是京师里三大势力之一,而今变为今晚出事、生事的
势力,反为"六分半堂"和"金凤细雨楼"两派势力所监察、留意着。
"动乱"一生,"金风细雨楼"的杨无邪来了。
"六分半堂"的狄飞惊也来了。
狄飞惊是乘在滑竿上、坐在藤椅上出现了街角。
杨无邪则是骑在马上。
荤辔的就是孙鱼。
孙鱼正为关七的出於而震愕,喊出了"三指弹天"。
--同时也喊出了杨无邪心中的震愕。
这震惊同时也在狄飞惊心里发生。
不过他们都一样,不表达於脸上,口中。
一一在这一点上,他们都是那样的接近,如果不是敌我的对立,而简直似是同一阵线
、同一个人。
正如他们赶过来的方式,也选择了最"舒服"的代步:
一个乘滑竿。坐藤椅。
一个则骑在舖着厚绒软缎的马驮上。
他们都懂得让自己过得舒服,懂得养精蓄锐,这样才能把最精最强的智慧和体能,用
在要面对和应付的大事、困难上。
可是来的当然不止他们二人。
--既然"六分半堂"来了人,"金风细雨楼"也来了要人。代表官方势力不可能毫无动静
。
官府也有的是能人。
这个能人来得也很"舒服"。
他是给轿子抬着来的:
他自然、当然、必然就是--
--"四大名捕"中的老大:无情。
无情来了!
来的是无情。
--由於铁手、追命、冷血多有重任在身,给派出去外面办案,所以留守京师大本营,
帮助诸葛先生运筹帷幄的,多是身有残疾不良於行的大师兄无情盛崖余。
他双腿虽废、但反应从来不慢。
不但不慢,他的行动一向最快,而且他的轻功可以说是当今武林中最诡异的,他的暗
器手法也是给武林中尊称为"明器",并以"以一人敌一门(蜀中唐门)"形容之。
更卓绝的是他的机智。
--身上的残障使他更努力引发他过人的才智。
他一向就是一个不听天由命的人。
他的看法一直都是:
我命由我不由天!
而今他来了!
他是乘着轿子赶来的。
--抬轿的是四名青衣童子。
这一下子,乘滑竿的杨无邪、坐有藤椅上的狄飞惊、还有在轿中的无情,都遇在一起
,在这惊变惊动的京华之夜里。
这三人都一起会上了。
他们都是人间智者,同时也是名震八方、一时之杰,都因一个惊变,赶了过来,汇在
一起。
他是朱月明。
--他既是刑部的"老总",也是所有"用刑部队"里真正的"老大"。
他也来了!
--京城里一旦有事,自然也少不了他!
有一段时候,他的地位几乎遭他一手栽培出来的任劳任怨替代。那主要是因为蔡京要
以任氏双刑"取而代之"。
这时际,眉心有痣的杨无邪、双腿俱废的无情以及胖脸笑靥的朱月明,都一样抬头往
中天月下、飞檐屋上仰望。
--在戚少商与孙青霞决战时,他们已有所风闻,几乎是同时赶到,然而这时戚孙已成
同一阵线,他们联手要对付的是一代狂魔:关七!
惟独是一人仍没有抬头。
--狄飞惊。
是不是因为他的颈骨己折,所以才无法抬头张望?还是他觉得人生在世,本就是低首
的时间多干抬头,既然时候未到,时机尚未成熟,他又何必在此际举首抬头?
他显然没有抬头举目去看,但他在听。
他在分辨。
他对温公旧邸飞檐之上的一动一静依然一清二楚。
他虽然没有抬头,但他心里比谁都更加震动。
而且感谢更深:
当日京城三合楼一战,给铁链铐镣着的关七,以一人对敌"金风细雨楼"总楼主苏梦枕
还有他新结义的兄弟白愁飞、王小石,更力战"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还跟自己对了一招
,四五人力战,均取之不下。而今,王小石被迫离京,白愁飞与苏梦枕互相身殁,雷损给
苏、王、白三人联手消灭,今晚,曾经联手对付这狂人战神关木旦的五大高手,已烟消云
散,只剩下自己一人,还在这里。
他当然不无感慨:
看来,关七是更疯更癫,也更无常、更无敌了!
但看去却也更年轻了!
--对关七而言,年岁仿佛是活了回头,心境亦然!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至於他自己,仍一天到晚垂着头,处理各繁忙琐碎、繁重吃力的事务,仍然一直得不
到心里最想得到的爱,他已疲乏了。他已累了,心也老了。
--至少,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心境份外苍老!
是以,这麽多人在这样一个奇异的月夜里乍见这武林传说里的神奇人物:关七,惊讶
的惊讶,震动的震动,不敢置信的,不敢置信。
屋脊上的戚少商、孙青霞、詹别野,以及本在屋里头飞登屋檐一矮一高的蒙面人和惊涛书
生吴其荣,还有刚刚赶到现场的朱月明、无情、杨无邪、孙鱼,连同狄飞惊本人,都无尽
讶异的目睹了那独臂战神关七,扬手弹出了"三指弹天":
这招当年白愁飞名震京师的独门指法!
三指才弹天,局面遂生变。
波的一声,吴惊涛手里的箫,一折为二。
那精悍的蒙面人,好似张口吃了一记拳头,声音忽然哑了。
那修长汉於却在尖啸中失了声。
这一来,现场除了关七的呼号向天之际,一时间就没有别的声音?
"人--命--由--我--桀桀桀桀……"
他咧咀笑。
唇红至烈,就像咀里含了口血。
鲜血--别人的,许或是他自己的!
他桀桀狂笑说了下去:"--岂不由天!"
看来,他不一定是已回复神智,但肯定是已恢复自信。已不自负和狂妄。
然後,他俯视众人,间:"刚才是谁在这几动手的?"
他用手一指戚少商,咧开艳红的咀,问:
"你?"
然後又指孙青霞:
"是你?"
再指向黑光上人,问:
"还是你?"
前前後後,他一共同了三次,指了三指,向三个人。
但三人的反应和遭遇,都有极大的区别:
关七一指,隔空丈七,戚少商只觉全身一热。
他原也有提防。
他怕关七淩空发指。
所以他一闪。
闪开一旁。
按照道理,那一指绝不可能击着戚少商。如果真有指劲,也必击空。
可是,戚少商仍觉得全身热了一热。
不知怎的,的确是全身一热。
相反的,孙青霞觉全身一寒。
寒意浸人。
也侵人。
关七向他那一指,他也侧身让了一让。
如果关七那一指真的蕴伏指劲,那一指也必落空。
但却没有用。
孙青霞仍觉寒了一寒。
由脚趾头寒人心头,再寒上了头。
--这样看来,关七这随意的两指,所蕴的并不是内力、指劲,甚至也不是武功,而是
一种至大无过的、可怖可畏的奇异能量,完全从心所欲也随遇而安的气流振频,在夫七手
上使来,不但五指点将,也点石成金,化玉帛为干戈,超生回死,那是一种非武术的、宇
宙自然间原有的力量,给他把握到了、纵控住了,随手运用,使得来自人的力量完全不可
以抵御、拒
这力量似乎并不可怖。
反而有点亲切。
此力量不算可畏。
却又极陌生。
它是强大的却又是含蓄的,强烈的却又是温婉的,强而有力但又是无形无迹的。
这一刹间,戚少商和孙青霞各自都闪开了那一指--但仿佛又都没有避开,各着一指。
但硬碰和硬接这一指的,却是黑光上人詹别野!
关七的"三指弹天",第一指是"破煞"之势。
这一指蕴而不发。
"三指弹天"的第二指是"惊变"一式,但这一指也点到即
第三指是"天敌"。
这一指却已发了出去。
一一它是给激发的。
诱发这一指的人,却正是黑光国师詹别野自己!
5.天命由我不由天
詹别野一听关七向他问出了那句话,心中就一震。
他乍见关七,就生起了一种心情:
斗志。
--原先他捧剑步上飞檐来,就曾起过一种:跟孙青霞、戚少商一决胜负的那种争雄之
心。
这种燃烧的斗志、近日他已少有,也少见,就算有,他也一直尽能克制。
但今晚都十分狂烈。
--他几乎给这争胜之心烧痛。
今夜的确是个例外。
但他却不知何故。
直至他一见关六,才知道自己给剧烈斗志烧痛的来由,他甚至也几乎找到了为何戚少
商和孙青霞终於免不了一战,以及为何要退到这飞檐上才终於动手的真正原由:
--原来真正的"战神",就在这屋檐下、屋子里!
"它"在,自然便有战斗。
"它"激发了一切人的斗志。
"它"本身就是战和斗。
是以,今晚还没有动过手、但浑身让斗志烧痛的黑光上人,乍遇关七向他隔空出手一
指,他不但不避,还立即、马上、而且也自然而然的作了一个反应。
还了一招。
他双手一抱,合成一圈,一股逆向的、倒错的、对流的古怪劲道,返送了过去,包围
住了那一指之力,就像数十头猎犬围剿一头猛虎似的,如要把它逼人陷阱埋伏里才甘心似
的。
--一旦陷入他的气场里,那就形同坠人深渊,那是无边无际无涯无岸,同时也无生无
死无敌无可抵御的境地,绝对能瓦解敌手的攻势,同时摧毁敌人的性命。
他这一招正是他的绝学:
"黑洞"!
"黑洞"是一种粉碎一切力量、歼灭一切敌人的武功,来自于黑光上人数十年来交熬修
为的"黑光大法"。
--就算敌人再强大,一旦给他卷入"黑洞"里,还是必败必亡必无幸免。
詹别野现在就是发挥这种粉碎、歼灭、剿杀的力量!
也不知怎麽,他忽如其来生起了一种斗志:
--击败关七!
--最好还能打杀关木旦!
--只要能一掌击杀关七,他就自然成为天下第一!
他平时并没有特别强烈的野心要当天下第一,可是此际却非常强烈!
是以,当关七一指指向他,他马上就以"黑洞"相逼。
他要硬接这一指。
他要面对关七的攻击!
他甚至要挑战关七!
所以他也立即遇上了反挫。
原本关七是否有意发出这"三指弹天"中的"天故"一指,这是谁也不能推测的事。
可是一旦詹别野使出了"黑洞",引"敌"人"洞",然後再激发出灭绝痛击,使得关六突
然撤去了"天敌"一借。
"天敌"一去,只听关七像倾诉股的哆出了一句:
"惊梦。"
这句活只有两个字。但在关七说来。像一个十分销魂的梦,而且还相当有感情。
--就使一场美得十分颠覆的爱情。
他出招甚缓。
徐徐。
徐徐出招。
"惊梦"之指。
--慢而缓、香而甜,就像是一个午後的梦。
梦醒必空。
--梦後的惆怅。
"天敌"尽去。梦醒惊觉,像一场失落,却直攻人"黑洞"的核心。
就如长空划过一道极光。
电光直攻人"黑洞"的中心。
詹别野已不及撤招。
这个时候,他若不打下去,那只有给人直捣黄龙,粉身碎骨於噩梦之中。
他只好发动了:
"黑光大法"。
黑光大法:
那是死的力量!
黑光暴现,正要卷噬那如梦如惊的一指。
但夫七拇指一捺、尾指一挑、中指急弹,这才是真正的发出了"破煞"一指。
"惊梦"之情的虚主力量戳破了"黑洞","破煞"的霹雳雷电迎战"黑光、
那黑光忽发生了异变:
一一一白!
那光倏然转了形态:
一一黑!
一下子,黑白倒借、扭曲、逆转,詹别野只觉脸上好像有一块膜,突然外的一声碎了
,甚至连耳、心膜都一齐裂开了、撕开了,"黑光大法"已有了缺口,而且也失去了凝聚之
力!
他大叫一声,但语音突然嘶哑:
"先天一一"
他的话陡然中断。
他的话给关七的尖啸切断:
"人命由我一一"
他一面说,左手三指,已弹出"小雪",右手三指,亦攻出"初晴"一式,夹攻詹别野!
--这是当初白愁飞成名绝技"惊神指"中的二大杀着。
詹别野的黑光已破,黑洞已穿,眼看再也无还手之力。
可是就在这一刹之间,黑光上人詹别野却似变了。
他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团黑气。
妖气。
他全身好像一道扭动着的龙卷风,那"小雪"、"初晴"二指破空而!但到了这"黑色地
带",也顿失劲道,好像只变成了两条无形的飞絮,已不是任何杀伤力。
关七的多黑少白的眼一翻一瞪,猝叱了一声:"好!"
突然,一长身,就跃了下来。
他只一动,也没见他怎麽动,便已到了黑光上人的身前。
他一伸手,向那黑气中心就是一探。
也不见他怎麽动作。他只一神手就出击,就像他的手是一柬电、一把刀似的,一戳就
戳人了妖气的核心。
下听哑哮半声,黑光上人横走十六八步,身形一阵摇晃,脚下一阵跄踉,满头散发,
黑气布脸,骇然失声叫道:
"先天无形--"
语未说下去,已说不下去,显然在关七一探手间,他已吃了大亏。
关七一招出手,见詹别野以"黑洞"迎击,他脸上出现的尽是喜之色。
--仿佛有人敢对他出手,是一件绝对值得他高兴的大事!
所以他撤"天敌",改而发出"破煞"和"惊梦",这两指原是攻向减少商、孙青霞的虚招
。
可是詹别野虽然尽落下风,但依然能接得住他这两招,以他的"黑光大法"。
到这时候,在关七脸上闪现的已不再是欢喜。
而是狂喜!
他立即随手弹出了"小雪"和"初晴"。
黑光上人却仍是以"天下一般黑"的气功,吸收化解了这两招。
这时际,关七才真正的出手。
他不只动手。
人也动了。
他一掠便到黑光上人身前,正式在近距离中出手。
此时,他脸上不止是狂喜之色。
--虽然仍是狂喜,但却隐伏了无尽苦痛的狂喜之色。
仿佛,喜欢到了极处,欢喜到了最後,那就是痛苦,到底还是苦痛。
他一出手就破了詹别野的"天下一般黑"的气功。
这之後,他脸上痛喜之色渐去,换上来的是一种寂寞之色。
寂寞之意。
不过、这落寞的神色一闪即逝。
狂喜乍现。
因为在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
不,是忽然出现了凡种特徵,其中包括:
色。
味。
那是一种极其斑烂的色彩。
也是一种非常优美的音乐。
更是一种十分好闻的香气。
甚至也是一种相当微妙的悸动。
这四种感应形成了四种不同的力量,一齐罩向关七的背门!
同一刹那,有一爪三掌,也趁隙攻向关木旦!
那四种感觉,连同着一声大叱:
"吨。波如兰者利!"
一齐攻向关七!
关六全身一震,如遭雷击。
月光阻他脸上。
他狂喜。
他狂热。
他狂。
疯狂。
他猛地回身,面对出手的人就出了手。
向他出手的人正是:
"惊涛书生"吴其荣!
不只是他。
向关七偷袭的还有两人:
两名蒙面人!
高瘦双子一手"落风掌",一手"卧龙爪",攻向关七左右肋。
矮实汉子双手以"无指掌"重击关七心房、喉颈!
两人咀里还发出忽哨。
他们出於当然十分惊人:
惊人的快!
惊人的狠!
惊人的杀着!
一一其变化也惊人的诡奇!
可是对关七而言,受惊觉险的仿佛还不是那色香味触法的掌功和这三记歹毒的暗算!
而是那几声古怪的胡啸和咒语。
他回身,仰脸,月光惨青苍白,正洒落在他头上。
他忽然一掌拍落。
拍在天灵盖上。
他自己的"天灵盖"上。
然後他大吼了一声:
"天命由我不由天!"
6.我命由我不由我!?
关七这一掌击在自己的"天灵盖"上,战况立即大变!
要知道"天灵盖"乃人体重大死穴之一,平常让人击着,也负创必重,何况关七这等绝
世神功、无边大力!
--他就算是对自己出掌,也无不容情。
然而关七却一掌往自己夭灵盖拍落,波的一声,他哧地疾吐了一口血箭,两眼也同时
渗出血丝来!
那一口血箭,正着打在那矮小精悍的蒙面汉子脸上!
这一下,那精悍短小的汉於掩面仰天而倒,一路滚下了飞檐,惨叫之声不绝。
那只是一口血。
一口血就瓦解了这汉子精修苦练数十年的"无指掌",而且还把他打下了飞檐。
然後关七五指急弹,指法千变万化,白愁飞"惊神指"之"立春"、"雨水"、"春分"、"
清明"、"谷雨"、"夏至"、"小暑"、"芒种"一路飞弹,有的指劲发出极尖锐的破空之声,
有的指劲则和着非常好听的乐音,有的指风袭出一缕妖黑,有的指风则绿嫩袅袅,何等媚
人,有的指意飘忽莫测,沉浮不定,指意大开大合,纵横捭阖,有的指势一出,便发出浓
烈的血腥味,有的指力才发,便腐屍般的味道大作。
这些指法,全攻向吴惊涛。
吴惊涛正以"活色生香掌"攻向关七。
关七四击以弹琴般曼妙的指法。
惊涛书生忽然手忙脚乱,本来是"味"的掌功,而今却与"色"的掌法掺杂在一起,变得
不伦不类,而本来是"声"的掌意,如今却成了"触"的掌势,完全弄混了、搞乱了!
他本来的武功,是一动意就马上抖决迸发,已几近于绝代高人的那种:"一羽不能加
,一施不能落,一触即有所应"的最高境界--可如今他完全受关七的指法所制,变得乱作
一团,好像是章鱼的爪子全纠结在一起,又似是一阵狂风乱吹,把蛛网都纠缠在一起了。
这一来,就变得无所施展。
无法施展。
--不是不想有为,而是无可作为;不是不敢作为,而是无能为力。
吴惊涛在这一刹,变成好像是自己"声"的意功要向自己"色"的掌意挑战,而"触"的掌
法又与自己"味"的掌力决战。
他自顾不及,而且还手足无措。
他阵法大乱。
这是惊涛书生出道以来,与敌交手,第一次感觉到这般艰辛、畏怖、且力不从心。
他殚精竭智,全力应付。
他还好。
修长汉子可更惨。
关七一旦自拍"天灵盖"後,也没忘了他,更没忘了他的"落风掌"怀"卧龙爪"。
他也一样出指对付他。
但只出一指:
"惊蛰"。
"惊蛰"这一指,是荧七向那修长蒙面汉子随手弹出的,就像一个熟练琴师手里指间的
一个音符一般,在整首曲子里只是一个独立的音阶,承先启後,但对那修长汉子而言,这
一指却似他命中注定要相逢,已等了七世三生终於遇上的这一指。
修长汉子本来正趁吴惊涛出手对付关七吸住了他注意力之际,与精悍汉子齐出手施暗
袭,可是关七自拍天灵盖,以一口血箭打飞了矮汉,修长蒙面人已知不妙。
他一知不妙,便退。
疾退。
可是关七已向他出指。
他退得再快,也快不过关七的指劲。
---------
那时候,关七真气走岔,已进入走火入魔、半疯狂的状态。
他时常看到天空上有"大飞鸟胡嗡的盘旋",又见到地底下有"长虫轰然疾走",几个圣
主访遍名医,束手无策,只好带他去西南一带的名山秀水野外之地去透透气、休养身心,
结果,他竟说在深山里看到一群身着深绿衫的人、手里拿着一管管会喷人炸响的事物,把
人和树都打得千疮百孔,又竟然在散步於明月夜间,仰首望见"有两个臃肿肥胖的家伙就
在那月光上散步",他们只好又"敬请"他回到京师,结果他竟然终宵不成眠,哭肿了双眼
,因为他居然"梦见"远方城里有群拿着"太阳旗"的倭寇在尽情屠城杀人、奸淫掳掠,而且
竟还"目睹"眼前之地有"手持厉害武器的人在杀戳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年轻人",关七十分
悲痛,从此恶疾攻心,神智不但更患得患失,也幻得幻失,半疯近狂,日益严重,终日难
欢。
大家都不知道他在谈什麽,只知道他是疯了。
他已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他疯,大家可不能陪他疯。
那时候,"金风细雨楼"在苏梦枕领导下,已迅速冒起,席卷半壁江山,而"六分半堂"
,势更快速拓展,并吞掉原属"迷天盟"的多个地盘。
"迷天七圣盟"已处於全面挨打的境地。
其时,"有桥集团"正在窜起,可是面对"六分半堂"雷损在组织上铜墙铁壁,以及"金
风细雨楼"苏梦枕的巩固江山."有桥集团"的方应看和米苍穹,还真无隙可趁、无法可施
。
唯一的方法,便是乘人之危、趁火打劫:把积弱临危的"迷天盟"灭掉,自行取而代之
。
方应看得米公公指示,一切成功得先从团结开始,一切败亡乃先自内乱伊始--他收买
了张铁树和张烈心。
--其中最重要的一役就是,将关七引人破板门、三合楼,让他独战群雄。
疯狂癫痴的关木旦,跟当时京师一系最拨尖的高手,诸如苏梦枕、雷损、白愁飞、狄
飞惊、王小石会战,那是必败必亡的。
方应看和米有桥就没把握打杀关七,所以才设计的"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绝顶
高手联手除去此人的!
可是,惊人的是,关七虽然已半疯近癫,但武功仍然高绝。
高到巅峰。
高到绝顶。
--居然合苏、雷、王、白、狄五人之力,依然杀不了关
尽管在决战之前,以防夫七痴狂杀害自己盟内兄弟为由,让他任由新任的五、六圣主
在他手足上锁链下了禁制,还下了蛊、毒及咒语,但大家依然收拾不了他、打不过他。
要不是他着了雷殛,死的恐怕反而是那一系围剿他的人。
连在暗中窥视,要目睹关七在群雄围攻下授首的方小侯爷。忽也动了不忍之情:
--这人武功高极,且已得了失心疯,若尽为我所用,"有桥集团"还怕不大成!
--是时,"有桥集团",那时就可以名正言顺也顺理成章的易名为"笑看集团"了!
--米有桥要我除去关七这头号大敌,我若用而不杀,有了关七,还非要留米苍穹这老
狐狸不可麽?才不!
--把我的势力称为"有桥集团",也不过是一种笼络这老贼的手段和手法而已!
一一早该易名了!
--也早就应该正名了!
--关七武功那麽高,而且又受了重伤,现在留他,既不怕他反面,又可使他感恩,正
是时候!
这是方应看当时的想法。
所以他立施暗号,让张氏双雄,临时改变计划:
一一救走关七!
於是他们放出了"毒雾"。
雨雾。
方应看暗中亲自接走,也劫走了关七。
可是,他始终制不住关七。
关七神智时好时环,但就是不肯认伏,也不肯为人所用。
方应看既驾御不了关七,又深觉此人极有可资利用处,故也不忍杀之。
於是关七就成了方应看的"烫手山芋"。
方应看无法纵控关七,使他深深的且分外的感悟和体会到:
要独霸天下,自立为王,且要摸抚米苍穹那一股老派朝廷势力,就得要自强不息。
--若有关七的绝世武功,何事不能成!
於是他把着眼点放在元十二限的绝世武功:"伤心小箭"
他要得到"山字经"。
也要得到"忍辱神功"。
他深谋远虑、不择手段的去获取这些武术秘诀。
他忽略了关七。
只任他痴。
任他狂。
而这时际,张烈心、张铁树又为他人所"收买"。
这回"收买"他们的是:
蔡京。
蔡京听说关七的绝世武功,非同凡响,他决定要把关七"占为己用"。
要是用不上,至少,也让方、米二人无可用一这是蔡京的想法。
能操纵像关七这麽个人物,敢情要比手上有十万大军还有份量、力量。
可惜关七已给"盗走"。
他们好不容易才觅得他的下落。
--当然,他们也在蔡京暗中授意下,才能在今夜联袂便闯司马温公旧宅,硬碰硬的要
"抢走"关七。
蔡京失势,静极思动,他比昔时更需要武林高手来助他复出、再起。
所以他自然想到关七。
--因为江湖上已鲜少有人能比关七更有份量。
要利用关七,就一定要抑制住他的疯性狂态。
据他们所说:关七并不是全疯。
他只是痴。
他痴於一个女子。
--这女子是谁,他们也不确定,只知道关七常念着两个
"小白"。
--小白,小白、小白,小白……
那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
--而且照推断还是一个女子的名字。他会走到一些比较奇特的地方,在那儿求生、调
息、吐纳、运功,那些时候,他的神智,就一定清醒多了,甚至行动一如常人。
而且,武功之能,也达至巅峰,令人叹为观止。
可是他武功愈高,却愈痴,愈是念念有同那人的名字。
小白。小白……
--小白是谁?
谁是小白?
在远方洛阳古城,确有位"黑旋风"小白,名动江湖。
但关七所思念的决不可能是他。
因为他是个男的。
而且根据二张的调查:洛阳小白根本没见过关七,而关七一生中既未到过洛阳,对小
白也非亲非故,素昧平生,甚至听到"黑旋风"这绰号,也完全无动於衷。
於是,铁树、烈心把调查的重心改放在治癒关七(或至少使关七没那麽疯)这一点上
,就发现了:关七到过的地方,诸如晶石山洞、矿坑、火山口、庙堂、古宅、古迹乃至当
年名人烈士的故居旧屋,他的"病"都会神奇的"好"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
还功力大增!
--这样的一个绝世武痴、清醒了,但又不完全清醒,然而武功却更高绝,这就是御使
之的最好时刻、绝佳时机!
"六分半堂"在刑部、"风雨楼"、蔡京等人和"迷天盟"各路残部监视之下,要把关七这
样一个桀骛不驯的人,运出京师,只怕不易。
故而关七极可能便在京里。
大隐隐於市。
在城里,这样特别的地方,也不算太多、太杂。
一下子,铁树、开花便收拢了搜寻的范围。
二,第二个推断是一个问题。
只要回答得了这个问题便可以有寻索关七的线索。
问题很简单:
在京城里,除开花、铁树之外,谁还可以解关七疯疯痴痴之禁制?
几个人:大石公、诸葛小花、元十三限、树大风,以及还有一个人。
吴惊涛。
--他擅"活色生香"功法,"欲仙欲死"神功,以晶石灵力练得盖世奇功,说不定,自可
以制造出一种磁场、念力,使关七神智稳定,但依然为其所御。
诸葛小花没有找着关七。
他似乎与这件事无关,甚至不想插手这件事:
--他毕竟是太傅身份,加上又领御大内禁军,手下有四大名捕,总是顾惜身份,不宜
涉及太多武林斗争。
关七不止是武林人,而且绝对可以说是黑道上的枭雄。
诸葛正我老稳世故,自然懂得进退之道,他与之周旋、争斗的人物既是蔡京、王黼、
梁师成这种人物,自然就深谙活命存身之道。
--像这种事,他多插手不理。
大石公是他的至交,也与谙葛先生是同一派系的人。
大石公也理应无涉此事。
元十三限已殁。
树大风已成了"六分半堂"的人,他们当是盯着这个人。
--若树大凤的医术再加上吴其荣的功法,要治癒和纵控关七,决非难事。
基於这两点,开花铁树二人,一个盯紧了"地点",一个盯死了"人"。
终于成功。
他们终於发现吴其荣屡次在这司马温公旧宅出现。
他们也在这月明之夜找着了关七。
於是,他们就在这古宅内斗起法来。
按武功,铁树开花自非吴惊涛之敌。
可是惊涛书生要分心於关七。
恰巧,不知是源自什麽应力量的号召,驱使孙青霞和戚少商就在这上面的屋檐作出一
场龙争虎斗。
这使得杀气充溢。
煞气暴增。
剑气纵横。
侠气峥嵘。
就在悚涛书生吴其荣与张汉、张威互斗之际,关七已冲破禁制,震降屋瓦,冲上屋顶
。
同时也会上了质少商、孙青霞、朱月明、雷滚、狄飞惊、无情这一等一流一的好手。
这一来,关七的功力更被涨发。
斗志大盛。
杀性也完全流露。
汉、威和吴书生造此意被合作联手,先行制住关六的狂态再说,却已无及。
关七好比冲出樊笼的飞鹰,鹰击长空,翱翔九天,再也收不回来,抓不回去。
就在此刻,关七以一口血箭,把张铁树打得惨呼声中滚下屋橹,以十数记"惊神指决"
,对矢吴惊涛的攻势,再以一指"惊蛰",飞袭张烈心。
这使得张烈心只好硬着头皮,面对这一指。
而这一指却使他蓦想起一个人:
一个他一直就怕会死在他手里的人,但又一定不会死在他手上的人。
一个白衣白袍、冷漠孤傲、志大才高的人:
白愁飞!
--想飞之心,永远不死的白愁飞!
月夜。
飞檐上。
铁树开花,惊涛书生、还有黑光上人,对上了白痴狂人关关七特别为修长蒙面汉子张
烈心发了一指。
"惊蛰"。
乍见这一指,张烈心仿似见到那孤做不群但心狠手辣的白愁飞,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这刹间,他只求保命,眼看"惊蛰"一指,破空而至,他的"落凤掌",五指如爪掌如绵
,一手抓住了这淩空而至的指劲!
抓个正着!
"噗"的一声,他的手背已给指劲贯穿!
--原来"落凤掌"的功力只要运势干掌上,手软扣绵,刀切不断,枪刺不入,可是他的
手掌只要沾在敌人身上(任何一个部位),对方的那处着招的骨胳就会立即软了,而且从
那一处的骨头开始软起,一直软到头骨去。
所以,着了"落凤掌"的人,通常会软成像一滩泥,或者像刚溶化了的冰雪,或者像一
具胚胎原形,但一时二刻还死不去,挣紮求生到头来仍不得不死。
可是,夫七这隔空一指,"哩"的一声,击破了他的掌背。自掌心里直穿出去,仍疾取
张烈心的咽喉。
幸好,张烈心除了"落凤掌",还有"卧龙爪"。
他的"落凤掌"一破,"卧龙爪"立即一封,自锁住了咽喉。
关七那一指,只射在他手心上。
"卧龙爪"本来就是一种极刚猛的"外家拳法"。张烈心却把他完全当作"内家拳"来修习
,爪一攻出,直扣人身十二大死穴,而张开花特别练得高明、高强的,是他出爪更毒辣,
不是抓咽喉,就是挖眼睛,不然便是抓捏下阴、露蹊。
他不仅在对敌跟男的对手出这种歹毒招数,连对付女性敌人时,也一佯递出这等阴招
。
更可怕的是:
由於他把这两种掌、爪功力练到家了,练得他自己也成了不男不女身,这生理状况又
影响了心理状况,使他出手更加恶毒,而且,别人与他交手对拆,以为他出手只要招架得
住便了事,但他的"卧龙爪",却可以透过任何阻碍以内劲传人对手体内,再自要害处爆炸
开来。使他们形同着实中了一爪的效果并无大异。
也就是说,他揉合了"落凤掌"劲的"卧龙爪",只要凝紧内力於爪上、甚至根本不必真
正的抓中对方,就可以同样使敌人致命。
他的爪劲运布,即可在手掌、指尖五尺范围内全面运作。
也等於是,关七这一指射至,根本未挨近他的爪,这一指谅必已让他至柔至阴至毒至
狠的爪掌所化解。
化解?
没有用。
"吃"的一声,指劲冲破爪劲,攻入爪心,血飞溅,张烈心的爪又出现了一个血洞!
幸好张烈心虽连受二创,但他反应奇速,居然猛把脖子往後一仰,就像是着了迎面一
拳似的,仰天而倒。
他这一倒,关七那一指果然射空了。
射了一个空。
--幸好他避得快。
--幸好他精通"卧龙爪"与"落凤掌",先得把关七飞指阻得一阻,耽得一耽,他才来得
及仰脖子避这夺命一指。
由於他把领项仰得如此之急、这般的猛,他甚至可以椎心刺骨也分明的体会到,他的
脖於是扭伤了筋。
这一刹间,虽然惊险,但他隔中居然还掠过了这麽一个好玩的想法。
--不知狄飞惊一直抬不起头来,是不是因为他腰脊断了,还是因为像自己一样,为了
急於救命保身,因而扭伤了颈筋。
痛。
刺痛。
刺痛的感觉令张烈心十分清醒。
幸好,就是因为清醒,所以他的反应更快了。
看到他那一仰,忍不住有人在下面喝了一声彩。
那一声彩,不是发自狄飞惊。
也不是来自在屋瓦上的戚少商。
更不是正与戚少商并肩而立的孙青霞。
甚至也不是在轿中的无情。
马上的朱月明也没叫,他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屋顶上的拼斗,关七大发神威的指法。
连吴其荣也没叫。
他叫不出。
因为关七以一指攻向张烈心,却向他攻了十六、八指,他已应付得手忙脚乱。
他本来就是多汗的人,而今已迅即汗湿重衫。
他平时是一面与人作战,一面以巾帕抹去脸上的汗渍。
而今他已自顾不暇,哪还管那汗儿?只见汗珠已全沾在眉上、眼盖,有的还索性淌落
、淌人眼眶里,惊涛书生已来不及揩上一揩、拭上一拭,哪怕是只空着手去抹一抹,也断
无可能。
叫的人亦不是孙鱼。
他看得几乎屏住了呼息。
当然也不是雷滚。
他不敢叫。
自然也不是杨无邪。
杨无邪这种人,一向处事沉着,天塌下来了,也不见得他会变色。
叫的人却是在黑暗里、长街外、巷子口前的那名"更夫"。
他叫了一声:
"好!"
他失声叫的。
--也许,这一招使的是吴惊涛或同级的高手,那"更夫"显然就下会叫出这一声来:
这一招变化,死里求生,险中舍身,尽时应变,实在已难能可贵。
幸好张烈心有这一招,不然就死定了。
但他有这一招也没有用。
因为他遏止的是关七。
关七向他发出了一指:
他对上的是"惊蛰"。
--白愁飞的成名指法之一。
指劲射空,在天空居然发出了波、波、波三声闷响後,像一记连花炮投掷於夜空发出
连串的炸裂後,指劲竟然没有消失!
它只折了一折,"飕"的一声,在半空往下击落!
依然追击张烈心!
仍然直取张烈心之咽喉。
这一指就像阴魂不散,如蛆附骨一般,对张烈心缠绵下去。
--连关七脸上的神情,似也对自己之一指使得得心应手,而喜溢於色。
张烈心完了。
幸好张烈心是一个应变奇速和反应奇快的人。
他大叫一声,双掌反拍。
他的人已倒了下去。
下面即是屋顶。
他的双掌反击,就是扫在屋瓦上。
轰隆一声,整块屋瓦塌了下去。
--尽管他"卧龙"、"落风"二种歹毒掌功已教关七的"白愁飞指法"洞穿攻破,但他此际
求活运聚的毕生功力,仍是非同小可。
哗啦啦一阵连响,张烈心已在瓦石迸溅中重急坠人那大宅里。
屋顶又坍塌了一大片--要不是这古旧建筑都是用真材实料一一架构起来,如宅主人司
马温公做学向下的功夫和底子。只怕这一上来就瓦坍塌的几下,这屋子早就立不住了,没
有顶
碎瓦四溅。
屋顶穿了个大洞:倒像天还没有崩,地已殁裂了。
对张烈心而言,这就是他最好的、最後的、也是最不能错失的求生契机。
他立即滚了下去。
轰隆隆声中,还夹杂着"嗤"的一声,然後还有一声似有若无的闷响,仿佛吞吐着许多
发作不出的不甘与心翳。
但在屋顶上震怖人心的惨烈格斗中,谁也没再来得及注意这些微的资讯,谁也不愿分
心於这些不重要的声息中。
毕竟,张烈心还是逃过了"惊神指"。
屋顶的破洞内很黑,尘土滚落,弥漫於空,谁也不知道下面的世界。
但他毕竟是活了下来。
--逃过了关七的追击。
只要他能活下来,光是这一役,他就足以扬名天下、名震武林。
"先生为什麽叹气?"
"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张烈心。"
"可惜这一指没杀了他?"
"不。可惜的正是这一指还是杀了他。"
"哦?!他不是到底还是避开了吗?"
"他没有避开。"
"何以见得?"
"关七早已算准他这一避。这人的确是个战神,战天斗地,任何形式的格斗,早他在
胸壑计算之中。他才落下身去。关七那射空的那一指,劲道激在一场飞溅的小碎瓦片上,
那瓦块已击着了张烈心,而且还是在他落下身去的那一刹间命中的。"
"真的命中……?!"
孙鱼还将信将疑。
"你不妨过去看看。"
孙鱼真的穿入屋子里,看个究竟。
不然他不死心。
不然他不服气。
他就是这种年轻人,什麽事都是研究个彻底,不然到底不能服气。
可是他最终也只有眼气。
心中对杨无邪的观察力也只好在心里写个:"服"字。
他穿身入宅。
这是前朝重臣、当世大儒的房子,但而今已年久尖修,形同暖置。
宅内一片黑暗。
孙鱼认准张烈心掉落的地方窜了进去,很夥的他便从瓦碎中找到了这个人。
这个人已死。
额前穿了一个洞,血还汩汩淌出。
的确,在他翻身落下宅里之一瞬,那击空的指劲正好打在一块小碎瓦块上,瓦块飞激
,正好将他的前额打穿了一个洞。
他死了。
他死时双眼瞪得老大。
他死不瞑目。
他到底还是死在白愁飞的指法下。
--尽管白愁飞早已死去多时,他仍是没能逃掉白愁飞这留下来杀他的一指。
孙鱼看了,长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今後要跟杨元邪学习的路还很长,日子也更多。
杨无邪那儿有的是学不光的东西,学不尽的智慧。
他解开了张烈心蒙面的布,态度非常凝重,而且若有所思。
--反正,人已死了,也不必再蒙面了吧?
他沉寂了一会。
然後,他自宅子里抬头,就看见那瓦面上那一个大窟窿外,正在打得天昏地暗,杀得
日月无光。
惊涛书生本来就已跟关七动手,现在也没闲着。
他全身发出好闻香气,好听的声响,甚至双掌挥动时还发出极其美艳的色彩,但无论
他再好看、好听、好闻,关七只要随意向他发出一指,他就马上手忙脚乱。
可是关七并没有面对吴惊涛。
他的指劲也是从背後随意发出的:
--仿佛就凭吴惊涛这个人,还不值得他直接发出攻击似的。
他从背後发出的指法是:
破煞。
--依然是白愁飞的独门指法:"惊神指"。
这是白愁飞"三指弹天"之一:"破煞"!
遇上"破煞"的是惊涛,自然应付得左支右绌。
可是夫七仿佛还不足够。
仍不满足。
他是个战天斗地的人。
他以斗争为乐。
所以他还同时挑上了两儿
孙青霞和戚少商。
他用的武功居然是。
刀和剑!
2.天生不怕
关七只有一只手。
他手上没有刀,也没有剑。
但他使的确是刀,确是剑。
--那是什麽刀?什麽剑?
他用是的"手刀":
"隔空相思刀"!
他使的是"掌剑"。
"淩空销魂剑"!
那是刀气和剑气!
更重要的、更可怕的、更令人吃惊的是,相思刀和销魂剑,本来都是王小石的成名独
门绝艺!
然而,关七都会用!
而今,关七都能使!
--他是怎麽学回来的?!
隔空相思刀、淩空销魂剑,在他手上使来,天马行空,挥洒自如,还一面施"破煞神
指"制住吴惊涛、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已故的白愁飞、已逃亡出京城的王小石的罕世
绝学,全在这半疯半痴的关七身上,源源使来,绵绵不绝?!
关七究竟是什麽人?
--他是人?还是鬼?
--如果是人,是不是圣人了
--要是鬼,是不是魔鬼?
--抑或是什麽都不是,他是一个神。
战神?
战神!
这个人仿似天生不怕:
他不怕战。
不怕斗。
他还好战。
好斗。
他惹了个吴惊涛还不够,居然劈手以极其强劲的刀气剑芒,收手挥洒,攻回戚少商和
孙青霞。
孙青霞挥剑。
他剑冷。
人傲。
他每一道剑光都似是一道闪电。
他身高六尺三,剑长七尺三,剑光朝天,剑势狠,而且辣。
他出剑的原则是:
每出一剑,必杀一人。
他使剑。
他可以称得上是剑中之神:
剑神!
可惜而今这剑神却遇上了战神。
他的剑遇上了关七的剑气。
两雄相遇。
两剑争锋。
然而,他的剑再利,也是实的,关七的剑却是虚的、空的。
实则有。
空则无。
关七随手而发,以无胜有,也无中生有。
孙青霞一向人潇洒。
潇洒是来自性格中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一个人生得要洒脱,才能潇洒,才会潇洒,
寸可以潇洒得起。
他不重视名。
视利如粪土。
他不好权。
他不怕挫折。
也许他唯一重视的,只剑和色。
剑使他活得有意思。
行剑道就是行侠道,对他这种人而言,剑和侠是同义的,分不开的,不可分割的。
色使他活得有活力。
色就是美人,追求美丽女子这个企图和抱负使他活得更快活,更有声有色。
所以他使的是一套洒脱的剑法。
每一刻都潇洒。
每一招都洒脱。
因为他的潇洒是天生的,所以他的剑法也妙造自然,孤芳自赏,自给自造,独步天下
。
他也是一个天生不怕的人。
可是他遇上的是关七。
关七的出手是空的。
一种空的剑。
--淩空销魂剑。
没有剑,却有剑气。
剑气未至,人已销魂。
那是一种无的剑法。
这种空无的剑法,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剑都克制住孙青霞"有"的剑法。
孙青霞的剑法纵再潇洒、再不羁、再无拘束,毕竟那还是"有"剑法的,有迹可寻的,
有法可依的。
但关七却无。
他什麽都没有。
手上无剑。
剑上无招。
关七空手随意挥洒,挥洒自如,仿佛他连心都是空的、无的。
但他的剑却处处克制住孙青霞的剑。
他的剑招也招招压制着孙青霞的剑招。
尽管那剑招似是心随意转、意随心到,但那又确然是王小石的剑招。
他们看过这种剑招。
至少,杨元邪熟悉使这种剑法的人,孙鱼也目睹过这种剑法。
--王小石本来就是一个无所谓的人。
他无所谓胜、无所谓败、无所谓起、无所谓落、无所谓浮、无所谓沉,无所谓喜、无
所为恶、甚至连生死也无所谓。
就是他的无所谓、不计较、自寻快活、不寻烦恼,所以才能练就他这种绝世的剑法:
既无所谓,但又在黯然销魂、悄然神伤中有所为、有所不为。
--一种看去无依无凭,但却有情有义的剑法。
这种剑法而今在关七手上信手使来,招招竟成了孙青霞"朝天一剑"的克星。
孙青霞手上的剑开始发绿。
他一旦斗出真火来,剑就会发青。
他的脸色也一样。
发绿。
也发青。
戚少商的脸色却在发白。
--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白?
苍白。
他的剑则绽出寒芒。
剑发白。
白得像透明的冰雪。
这一次,不止是孙青霞遏上了他剑法上的克星,连戚少商也遇上了极其强大的敌手。
只不过,关七对付他的不是剑。
而是刀。
不是剑招。
而是刀法。
戚少商原来使的是一种不要性命了,但仍非常有情怀的剑法。
这是一种孤寂的剑法。
剑意非常失落。
但由於戚少商一向有一种王者之气,他的剑路无意有意间也有一种磅礡的大气,隐含
一种王者的风格。
在他过去的人生长路里,成时称王,败时则为寇,得志则吒叱风云,失意时流亡千里
,然而他的剑法可不是这样子的。
他的剑路纵横,清奇孤高,成也是王,败亦是王。
只有他才可以使出这种世与我相适的剑法。
所以他跟孙青霞交手的时候,孙青霞的剑法的做岸、厉辣,刚好更迫出了他剑法上的
清奇、凄其。
他着眼孙青霞斗剑,就像韩非於所说的:有蛇曰尴,生有二首,二首各不相服,互噬
互啮而死。
也许他的剑法本就和孙育霞的剑路一体两面、单锋双刃。
他的剑法很抒情。
孙青霞的剑法则很写意。
但他的剑法却刚好遇上"隔空相思刀"。
这刀法原创自天衣居士。
天衣居士许笑一本来就是个重情的人。
重情的人自然创出有情的刀法。
但真正发扬这刀法的人是王小石。
王小石是个多情的人。
--他失意过多次。
可是他一向的原则是。
宁可因失恋而继续受伤,决不可以因怕失恋而不敢去恋爱。
这是原则问题。
对情,他是勘不破、看不开、放不下的,更重要的是。
他也不愿放下、勘破、看开。
因为不需要。
做人要做得有乐趣,总得有悲欢离合、七情六欲。
所以他这种感情用事的人来使这种多情多爱多相思的刀法,自然可以使出另一番青出
於蓝犹胜於蓝的境地来。
而今,使这种刀法的却是关六。
关七痴。
他痴於情。
关七狂。
他只狂于武。
是以他以情用武。
他的"相思刀"一舖展开来,刚好处处克制住戚少商那十分抒情、很有情怀的剑法。
也想不相思。
相思令人老。
相思本来就是一把刀,断水水更流,斩情情更深;戚少商那一把斩情、忘清的剑,遇
上这种刀气,正是:斩不断、理还乱,使他如行云流水的剑法,也化为云烟,多障多羁,
莫道不销魂,剑苦有情剑不老,人却为相思所老。
戚少商的这种背叛命运的剑法,遇上这荡气回肠的刀意,就得要化作绕指柔,剧烈不
起来,也激情不起来了。
相思刀,没有刀。
剑却有剑。
相思如刀剑如虹。
减少商开始气势如虹,之後,终为这似有若元、空虚破碎的刀气所纠所缠,像一张无
形的网,戚少商剑若蚊龙,无奈都挣脱不出。
剑作龙吟。
剑意消沉。
刀绵绵。
刀意无意。
刀占了先机。
得了上风。
3.走火人魔
关七一个打三个。
他以白愁飞的"惊神指"困住了吴惊涛,令他左支右绌,屡遇奇险。
他又以王小石的"销魂剑"敌住孙青霞,且以"相思刀"把戚少商打得几乎还不了手。
这还不够。
之前,他还以一口血箭打翻了张铁树,又以一记"惊蛰"打杀了张烈心。
吴惊涛、戚少商、孙青霞都是绝顶高手,然而他们三个人都打不赢一个关七。
杨无邪已观出情形不妙。
他不能任由戚少商折在这里,更不能允可他们的龙头伤在关七手下。
不能。
所以他准备下令:
下令要孙鱼紧急调度"一0八公案",先行缠战、对付关七,让戚少商先行歇一口气再
说。
可是,到头来,令已不必下了。
也来不及下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关七飞身下屋顶,向正在街心、巷口仰首观望的人发出了攻击!
关七正以一人之力对付三大高手。
但还不够。
他突然飞身而下。
本来,戚少商、孙青霞、吴惊涛正与他剧烈作战中,这几人都是当世人杰,只怕难再
有谁能在跟他们交手时能说收招便收招的、要停手便停手的。
可是关七却是要收便收。
说停就停。
更可怕的是:
他虽停了手、收了招,但他对戚少商、吴惊涛、孙青霞三人所发出的"惊神指"、"销
魂剑"和"相思刀",其势依然不减,其怠犹在,仍奇招迭出,让三人奇险频生。
可是他的人已下去了。
就那麽一飞身便掠下去了。
他飞身掠下,第一个找上的对象,便是狄飞惊!
他为什麽要找狄飞惊?
--为什麽要找上这个一向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可怜人?
关七淩空飞身,向夜枭一样,向狄飞惊迎面扑来。
可是在他身形展动之始,他掠过之处,正好是黑光上人立足之处。
詹别野本来目睹关七且以一敌三,精彩绝沦,目为之眩,神为之夺,不意关七说走就
走,而且临走时,还向自己拍了一掌。
这一掌也没什麽。
没什麽特别。
一一若说有诡异处,只是这一掌递出时,掌的周边发出了些淡淡、落落的气体和光芒
。
黑光上人一直是个很谨慎小心的人。
他一向提防人。
--凡是人,就得要提防,因为人是会害人的、伤人的。
他一面观成,一在提防:
既提防上面、也提防下面。
--上有关七这种"战神",下有朱月明这种"小人"、无情这种"公人"、还有杨无邪这种
"敌人"。
可是一旦关七耸身而起,掠过他的头顶,还一掌拍下,他居然没来得及闪/躲/避。
连他也不明白到底为了什麽:
一--是他迟钝了?
--退化了?
--还是着了魔?
--或是他练"黑光大法"已走火人魔?
他自己虽一时省悟不过来,但旁人是了解的。
像朱月明一看,就非常明白:
那是气势。
--关七的气势。
无与伦比。
无可抵御。
像狄飞惊虽然没有抬头,仍然心知肚明:
那是气派。
--关木旦的气派!
那气派吃住了全场。
也镇住了詹别野。
就像无情所理解的一样:
那是魔性。
--关七圣的魔性。
道消魔长。
走火入魔。
那魔性慑住了黑光上人。
也侵夺了全场众人的神志。
飞如杨无邪所知的:
黑光国师已为关总圣主所震--要换作任何一人处於同地同一时际,也一样会像詹黑光
一样,投能、没办法、也没及时避得开去的。
不过,黑光上人虽躲不过,但他依然可以招架、能够还击。
他现在就招架。
便还击。
还击的力量很大。
黑光上人一出手,就仿佛聚集了上夭人地所有的黑、所有的暗、以及所有的黑暗。
这黑是恶的。
这暗是毒的。
他的"天下一般黑"素来是有杀无赦、既恶且毒的。
他一时竟避不了关七这一击。
他避不了便还击。
击!
两击互击!
也互激!
激烈的互激!
黑光和白芒互激互击才一下、詹别野正飞了出去。
他一面飞,一面想抓位些什麽、攀着些事物,结果是唏哩哗啦、辟里啪啦,连同瓦碎
木梁,一齐往下塌,轰隆声中,那古旧大宅又崩塌了一大片、一大成、一大块。
他的人也跌落了下去,一面还大叫:"破体无形剑气!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他的身躯还刚好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这人正勉强恢复过元气来,正要跃起,但黑光上人已压了下来。
詹别野现在身上正聚集了两种力量:
一是他自己的"黑光大法"之力,另一是关七的"元形剑
二道罡气、真气,聚合一体,激动全身,而刚跃起来的人,就撞在他的身上。
这人大喊了一声,喊到中途已没了声息。
这人当然就是。
张铁树。
张铁树本来没死。
他只是给关七的那一口血箭打下屋顶去。
他好不容易才挣紮、爬起、要跃上屋檐来。
但又正好撞着黑光上人。
--和他那一身交擦互激的白罡黑气。
4.走魔入火
黑光上人掉了下去。
关七却陡升了起来,再疾沉而下,如鹰如隼,仿佛他本身的"先天罡气",加上詹朝天
的"黑光神功"使他力道倍增,更强更烈。
他的势道更猛。
更急。
更凶也更暴。
他扑向狄飞惊,一面发出厉问,其声凄其:
"纯儿呢一?!"
他的身形何等之快,呐喊再起,他已探至狄飞惊身前。
他一手就抓了下去。
看形势,他是想一把抓住狄飞惊的衣襟,把他揪了上来。
他的手已抓住狄飞惊的衣裤。
狄飞惊全身忽然一热。
这是一种神奇的扭动。
如遭电殛。
如在痉挛。
然後就在这瞬息间,狄飞惊己抓住他的手,扳仕他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
关七冷哼一声,只间:
"--纯儿呢?!"
他的手同时发出一服白茫茫的罡气,同一时间已将狄飞惊的右手震开。
但狄飞惊的左手又扣了上来。
这次他是双手一齐抓扣住关七的手们。
扣得紧紧的。
关七只剩下一只手。
狄飞惊却有两只。
这几招变换奇速,但杨无邪还是马上窥出了狄飞惊的武功招数。
这次,杨无邪忍不住喊了出来:
"弃子擒拿法!这是大弃子擒拿手!!"
弃子擒拿法!
大弃子擒拿法!!
大慈大悲弃子擒拿手法!㗖㗖
这是擒拿手失传了五百六十六年的绝招,之前的擒拿手,比起这种擒拿手法,黯然失
色,之後的擒拿法,相比这种擒拿绝技,不算什麽。
在运用中,这种擒拿手不但可以钳制住人的筋骨要害,还居然可以医治奇难杂症,甚
至有人给擒拿过了之後,一如中了蛊,开了窍,发了神经,它居然还能改变人的性情!
听说这种擒拿手法,不但站着能使,跃在半空亦能施,甚至坐着、躺着、乃至埋着也
能运用自如。
更可怕的是,据说这种擒拿手法的人,一定要残废--就算不残,也一定得废,纵能不
废,也必定会残。
学这绝技代价大大。
太沉重。
第一个创这擒拿手法的人是。
卜先知。
在他未创这门绝学之前,他的外号人称之为:
"未老先生"。
一旦他练成了这种绝世奇学,名动天下之後,人在其背後却多称他为:
"绝子绝孙"。
他之所以从"未老先生"卜先知摇身一变,变为"绝子绝孙"卜先知,原因很简单,有二
:
一,他的下体受了重创,真的成了"绝子绝孙"。
二,人们从喜欢他童颜鹤发、脸如冠玉,以及敬爱他为人侠义敦厚、洞悉先机,到後
来卜先知性情大变,残暴狠毒,所以人们都怨恨他,都希望他"绝子绝孙"。
他真的也"绝子绝孙",传不了子,只好授予徒弟。
他的徒弟多不死也残废,几乎没有一人有好下场。
--但这种武功太厉害。
--所以,尽管习这绝技太沉重,但还是有人趋之若渴,一旦得人传授,如获至宝。但
学它,就算不致走火人魔,也难无走魔人火。
不过,到头来,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死的死,残的残,废的废,有的还不知所终
,皆无着终,这种绝学到底还是失传
但现在却出现了。
重现在狄飞惊手上。
狄飞惊一出手,便用来对付关七。
而且已制住了关七。
关七是何许人也?
--此人岂容让人轻易制住!
假如关七跟平常人一样,有两只手,以他的武功,当然不易制住。
但他却只有一只手。
一只可怜的手。
一只可怕的手。
上以狄飞惊一出手就以双手扣住了关七的手。
"弃子擒拿手"最厉害之处,不是在擒,不是在拿,而是在手,以及手法。
只要敌人有任一丝破绽。空隙,或任何部位暴露受制於练这种绝学的人之手中,不管
是沾在耳垂。尾指、还是一小撮毛发上,他都一定能将对方整个人完全制住、制伏、并置
之於死地。
何况,狄飞悚已完全拿住了关七的手。
不错,狄飞惊是擒住了关七的手。
关七的手不能动。
甚至连人也不能动弹。
但是他的手指在动。
动得飞快。
而且诡异。
他有时屈着拇指,有时伸着无名指,有时中、食、尾指齐屈伸不已,口里还在念着咒
语也似的一句话:
"临兵斗者皆阵列於前!"
脸色。
狄飞惊的脸色本来就很苍白。
而今却成了惨白。
他奋力绞扭着关七的手,可是到底无能为力。
他只有呼唤了一声,带着不甘与沉哀:
"快慢九字诀法!"
那确是"快慢九字决"。
而且是当年"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的"快慢九字大手印"!
雷损仗之以成名,仗之以纵横江猢,更仗以横扫天下、独步武林!
--可是,那原是雷损的独门绝技,又怎麽出现在关七手上、指间?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快慢九字诀法"来自"密宗九字印诀",当年,雷损在"三合楼"跟白愁飞与王小石、苏
梦枕联手战关七之际,曾使用过,并且曾一时困住了关七。
这密宗九字印法和手印,雷损在施为之时,能把极为强大的真气、技法和念力,三者
合而为一,在瞬息间一动念、一动心、一动指头,就有扭转乾坤、斩神灭鬼之大力。
这"九字诀法"的"九字",原为:"临兵斗者皆阵裂在前"九个字,语出於抱朴子,原文
为"临兵斗者,皆阵裂前行",每个字都可换化为独特的手印,也是密宗行者在顾指翻脸间
与上天灵力沟通相契的方式。
不过,这"密宗九字诀法",有多种手印都必需要双手十指合时施为方可。譬如第一字
印"独钻印"第三字"外狮子印"到第六字诀"阵"字"内缚印"至第九字"前"的"陷形印",无一
不是双手施为的诀法。
由於雷损缺了三指,他虽套上"假指",但这并未使他在运使时有不便/不速/不从心
处,反而他创造了一种用单手比划出这密宗家手印诀法的独特方式。
而所谓快、慢,是他使用这种手印诀法的两种方式。
快有快打。
慢有慢攻。
可是、再怎麽说,雷损还是有一双手--他顶多不过是少了三根手指而已,关七却只有
一只手。
只剩下一只手。
一只手又如何使双手十指联施的:"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的决法?
能。
关七能。
他非但能,而且只见他五只指头、骨节弹动不已,转眼狄飞惊的擒拿手已擒他不下、
拿他不住。
而且反而给他扣住、揩住、克住。
很快的,狄飞惊已凶险百出。
濒临险境。
关七居然以一只手使两只手才能使的"密宗九字诀"。
他一下子便反败为胜。
反制狄飞惊。
化被动为主动。
转弱为强。
他开始只是念念有词:"临兵斗者,皆阵列於前",到後来,他每吐一字,即施一诀,
本来披头散发,一脸煞白的他,此时竟满脸佛光,满身佛性,每一招递出,都透露出神机
、夹着佛法,以念力把大宇宙、大自然、大无地间生克制化的力量,与本身与生俱来的天
性灵力结合为一,再以神佛之力和自身之力融为一体,手势时而莲华时而剑,快时极慢慢
时极快,在印契曲直伸合间发挥了"临兵斗者皆阵裂在前"的杀力、魔力与攻击力。
狄飞惊当然已制不住了。
且为他所制。
狄飞惊遇险。
险极。
--谁能挽救狄飞惊的险境?
没有人。
除了他自己。
他用一句话救了自己。
同时也完全转移了关七的攻击。
那一句话是。
"她落在他手上。"
一句话。
五个字。
够了。
局面变了。
完全改了。
关七停手。
转身。
目露凶光。
飞掠。
扑向另一个人。
他扑向这个人就形同攻击两个人。
因为戚少商是跟杨无邪同在一起的。
他们不但同在一个组织里,也在同一条船上,同一阵线上,同一危机和利害关系上。
他们是在一起的。
确是在一道的。
5.走水入魔
"她落在他手上。"
说这句活时候的狄飞惊,眼睛望向杨无邪。
他望向杨无邪的时候,杨无邪也正好望着他。
他很清楚一件事。
在场中,最希望他死的,其中一个,必定是杨无邪。
原因很简单:
这些年来,他和杨无邪,一个在"金风细雨楼",一个在"六分半堂"斗了那麽久了,两
人不管是在苏梦枕还是戚少商当政、或是雷损抑是雷纯掌权时期,仍然稳当第二号人物,
甚称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们勾心斗角,许久以来,结仇必然深厚:不管是杨无邪的计略阴谋下使狄飞惊的手
下心腹中伏丧命,还是狄飞惊的布署谋略下杀害暗算了不少杨无邪的门人子弟,两人虽始
终未能斗倒对方,但仇恨必深,仇怨必多。
杨无邪当然不希望"六分半堂"仍有狄飞惊、他在,就会碍着他的大计。
狄飞惊也必然希望"金风细雨楼"没有了杨无邪,他仍活着,就一定会碍着他的事。
所以狄飞惊自然知道,杨无邪巴不得他死。
对付敌人,狄飞惊的方法一向是:
一,化敌为友,把敌方的攻击力量变为自己的实力,何乐而不为哉!
二,避而不战,他自己下限对方直接交手,可无涉险,也可消耗对方的战力与斗志,
若真要交手,他也会假借他人之力,清除异己,消除障碍。
不到万不得已时,他是决不出手的。
至少是不亲自出手的。
三,若避不开、化不了,只好应战,一旦接战,就不留活口,不留余地,决不让对方
有卷土重来或报仇的机会。
他平生绝少出手,而今,遇上关七,他是不得不出手。
可是他仍敌不过关七。
四,要是他真的打不过敌手,便令马上转移敌人的攻击目标。
他移转敌人的视线的方式有很多种,让敌人知道有更可恨的敌人、或更志在必得的事
物,就往往可以让敌人分心乱神。
一分心,一失神他就可以乘虚而入,有机可趁。
他现在就是这样。
他知道关七要找雷纯。
关七一定会找上他。
盯死他。
同时也钉死他。
所以他把这"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扔给杨无邪!
他遇险,他也祈祷杨无邪遇险。
最好,杨无邪死,而他不死!
关七即刻找上了杨无邪。
他真是说走就走。
要撤就撤。
狄飞惊想要困他片刻都力有未逮。
何况狄飞惊根本不想困阻关七。
他巴不得关七替他杀了杨无邪。
杨无邪本来要孙鱼尽心调度"一0八公案"为戚少商解危。
但却在顷刻间,关七的攻势已变:先把詹黑光打下古毛,又飞扑狄飞惊讨人,数招间
他眼看已有机会格杀狄飞惊,却因狄飞惊一句话而攻向自己。
关七一手抓向杨无邪。
他抓得很直接。
很不客气。
也很嚣张。
--可是他嚣张得起。
别看他轻而易举、旁若无物的随便一抓,这里边蕴含了多少大力、大信和大武功!
这一爪下来,其势决施,决无回圜余地,也绝不容情,但其间自蕴多少复杂变化、包
含多少奇功盖劲,孙鱼只有一眼.已够惊心。
至於杨无邪,甚至不必抬头看,已知来势非同小可!
这是"大力鹰爪手"!
据杨无邪的记忆里和他所收集的资料中,他完全联想不出关七跟"大力鹰爪王"这一系
的人曾有过什麽样的关系?
没有。
但这已不重要。
因为跟前的关七,既会使白愁飞的"惊神指"、"三指弹天",又会使王小石的"隔空相
思刀"、"淩空销魂剑",还会使雷损的"密宗大手印九字诀法"--他还有什麽不能使?下会
使?
问题只是怎麽破?如何对付?
简直不可破!
无可对付!
关七就这样一把当头抓落,竟难破难挽,难分难解!
这时候的关七,已不像是一个人。
像一位神魔。
如果他是人,也必非凡人,而是天人。
--天人合为一体的:
"天人"!
关七的光芒是赤热的。
烘热的。
他一面仍发出凄厉的喝问:
"纯儿呢?!"
一一一纯儿?!
"纯儿"当然就是雷纯!
雷纯当然不在杨无邪手上。
一一一要是雷纯落在"金风细雨楼",那就天下太平了!
杨无邪近日已愈来愈发现:
雷纯也许比她父亲雷损更不好对付!
也许,雷损的武功确比雷纯高多了,可是,雪损的沉着、诡诈和以退为进的老谋深算
,至少还可能预防在先。有迹可寻。但跟雷纯交手斗智,可谓羚苹挂角,深沉莫测,这女
子看似全无江湖经验,纯洁温驯,但有时又机诈百出,笑里藏刀;杨无邪跟她明争暗斗迄
今,竟连她到底会不会武功这一点上也没摸清。
根本摸不清。
杨无邪却有一个推断:
人皆以为狄飞惊是个世间难得的忠义之士,雷损在主的时候,他为雷损尽忠效命,忠
心不贰。雷损殁後,他秉承雷损遗志,鞠躬尽瘁,依然效忠于雷纯,为她卖命,以报其父
识重之情。
杨无邪不以为然。
他认为狄飞惊不是为报雷损而对雷纯忠心耿耿,而是根本狄飞惊对雷纯有思慕之情。
--爱一个人,才会为她不惜一切,也不惜牺牲一切。
像狄飞惊这种人,就算是爱一个人,也不会轻易向人表白。
更何况他爱上的是雷纯。
像雷纯这种人,她真要是喜欢一个人,恐怕也不好表达。
何况她今天的身份是"六分半堂"的代总堂主。
--她是"代总堂主",然而却没有真的"总堂主"。
像狄飞惊这种人,除非不爱,一旦发生情愫,必定会爱得如梦似幻,欲生欲死。
狄飞惊是个深沉的人。
深沉的人自有深沉的爱。
--练武的人,练到痴处,真气走岔,可能导致走火人魔。
爱情也是。
--若说柔情似水,有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故尔不止於走火入魔,走水,何当不能
入魔。
若说人佛之法门有四万八千种,人魔之道何当不有八万四千种?
杨无邪甚至怀疑:
狄飞惊是因为雷纯而忠於"六分半堂",才把一生的精力和智慧都摆了进去,反而不一
定是为了报答雷损的知遇之恩,而为"六分半堂"耗了他的半生。
是以,杨无邪认为:
若自己掌握了雷纯,就大可也能控制狄飞惊。
可是。雷纯当然没受他纵控。
所以他和狄飞惊抗争:
难分轩轾。
"金风细雨楼"仍跟"六分半堂"对垒:
旗鼓相当!
1.魔走火入
关七一手抓向杨无邪的头发。
抓得凶。
也抓得狂。
--他下手也下得大刺刺,仿佛谁也闪不开、躲不了、甚至无可闪躲。
其实,关七出手就是一种气派,光是那种大气大派,已够叫人逃不开、躲不了、甚至
不敢闪躲。
何况,他武功之高,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不知他如何练来的?怎样练成的?
很少人看过杨元邪出手。
因为杨无邪根少出於。
他一向都认定:
对付敌人,要靠脑袋,而不是要靠手脚--人只有两手两脚,能杀得了几人?但用脑想
出一计,往往是杀伤成千上万的
不止杀人,救人也是一样。
所以他不到必要时,决不动手,也不动武。
他不以为武力可以解决一切。
故此他把心力都放在别的地方。
例如资料的收集。
他觉得掌握了一个人的资料,几乎就可以完全掌握这个人。如果掌握的是人才精英,
便可以为他杀许多人、救许多人、也做许多事。
何况准确的资料便是知识。
他绝对认为:知识是力量。
---种比武力更有力的力量。
所以他不断进修,也尊重和重任在他身边有知识的人。
--有知识,便有力量。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重视武功,或忽略了武力。
--有南威之容,方可以论淑媛;有龙泉之利。方可以论决断!
他只要有时间,仍暗底里勤练武功。
只不过,很少人看过他的武功,更少人看他使出独门绝招。
每个都该有他的独门绝学。
--尤其是已建立名威、威信的人。
很多人恐怕都不止有一门是他熟练的,但特别精擅,是谓绝学,每个已在江湖上扬名
立万的人,总会有一项是他所精通的。
--不管那是天文、地理、相学还是数学,是琴、棋、书、画还是剑、刀、枪、箭、棍
,总有一两招、一两种、一二项是他的独门绝艺。
这独门绝学在重要关头、可用作救命、杀敌。
--那麽说,杨无邪的绝枝是什麽?
很少人看过。
没有人知道。
现在杨无邪就使出他的绝艺。
他已不能不使:
无法不施出。
因对手太强。
对手是关七。
杨无邪的绝招是:
刀。
刀是刀。
刀井无出奇之处。
奇的是用刀的人,以及用刀的方法。
杨无邪本来手中无刀,刀从何来?
刀一直都是在的。
在他身上。
在他抽中。
--他用的是袖中刀。
"袖里刀"袖里藏刀,犹如笑里藏刀,令人防不胜防,也猝不及防。
但这种刀法,以杨无邪这样智计双绝的人手中施来,并不令人意外。
--什麽样的人有什麽样的性格。
--什麽样的性格的人便用什麽样的武器!
杨无邪用"袖中刀",仿佛是当然的,也是必然的。
--苏梦枕的"红袖刀",本来就是袖里刀法,杨无邪长时间与苏梦枕相处,在苏梦枕那
儿吸收了刀法的特色,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可是,他们的刀法并不同。
杨无邪在刀法上的特色,有一点与苏梦枕大为不一样:
苏梦枕的刀光如梦,刀意轻怜,连刀影也有於种风情与人说。
"红袖刀"清艳,每一刀都足以令人惊艳。
听说他的刀有一种使人心动的蜜味。
甚至每一刀都令人愿意为它生、为它死、为它而不顾生死。
苏梦枕的刀:
绝世的刀法--像一抹夕晖。
绝情的刀锋--像一场细雨。
苏梦枕的刀法:残酷而美丽。
--也许那是因为苏梦枕本身就是个残酷的人,但他手上拥有一把美丽的刀,正如他也
拥有一颗侠义的心。
无论如何,他的刀法都泱泱大度,气派非凡。
杨无邪则完全不然。
他一出刀,刀意、刀锋、刀势、刀光、刀风都只透露了一个字:
狠。
他不狠也不行。
第一,他的刀短。
只一尺三寸长。
这麽短的刀,要攻击敌人,就不得不狠,使刀的人也不得不悍。
这麽短而锋利的刀,已不能守,只能攻,以攻为守。
第二,他的刀法、武法,当然不如苏梦枕。
--有苏公子这样的绝世武艺、绝顶刀法,当然就可以讲究风度气派。
可是杨无邪不能。
他毕竟是:"只要一有时间,就暗底里勤练武功"--问题就在,"只要有时间":像杨无
邪这种日理万机的人物,平常处理的事务着实是大多大多了,只怕要比苏梦枕、戚少商还
得更忙:因为他们不必亲力亲为的事,他都得揽在身上。是以,他能腾下来的时间,就一
定不多。
所以习武的时间就一定很少。
更少。
习武跟所有的事情一样,若想要有卓越的成就,就一定得要专注和勤奋,也得要有毅
力和恒心。
然後得要加上一点天份和才情。
杨无邪的天份毕竟集中在才智上,但不是在武功上。
--一个人要"走火入魔",也非得要对一件事很专注、很专神不可,要不然,连火都不
冒,只怕走火入魔也不配沾上:学文如是,习艺如是,练武亦如是。
一旦对一件事练习得"走了火",才会"入魔",到头来成了魔,就远离了佛,远离了正
道,就算好不容易,能及时回了头,魔走了,也不见得火就重新再升,佛也不见得能修成
正果。
是以,杨无邪习武,只求达到实用的目的。
他是到运智不成,用计不得的时候,才动武。
也就是说,动武,已是最後关头,迫不得已的事。
所以,他练的武功,就十分井究狠、毒、有效、速战速决。
他的刀法便是这样。
不好看。
不讲花式。
很有用。
他的刀法有一个名堂:
"拦不住刀"。
--他的刀是拦不住的。
要命的。
--每一刀都攻向要害的。
2.魔火走入
他一刀剁向关七的手。
刀好快。
刀势突兀。
关七只有一只手,当然不想这剩下的惟一只手再受到任何伤害。
关七一缩手。
缩手只是一种自然反应,不是武功招武。可是关六随随便便的一缩手,就避去了一刀
。
他才那麽把手微微一缩,又第二次出手,一出手,就是一
这一抓,可有名堂来历:
这一爪,竟是"卧龙爪"。
--张烈心所使的"卧龙爪"!
这一爪正向杨无邪当头抓落!
杨无邪大叱一声,不退反进,一刀向关七的手指反撩过
这一刀反应极快。
关七的双目,突然变了:
变得更厉。
更凄。
更疯狂。
只听他喃喃地道:"纯儿……纯儿呢?……"
他的眼呈雪白,本来绿芒大作,但而今却似走人了两朵魔火,使他整个眼神都燃烧了
起来。
目焚了起来。
--是魔火走入了他的眼,还是魔性潜进了他的心。魔火。
心火。
他的手一振。
指一震。
全身也一颤。
他的爪势已变,从"卧龙爪",易为"落凤爪"。
那也是张开花的独门绝学。
--张烈心已着他"惊神指"而死,但他的独门武功指法,却在关六身上信手施为。
这一下,以柔制刚,"落凤爪"阴柔绵密,杨无邪的刀,跟着要落到关七手中。
但杨无邪的刀,可也奇怪。
他的刀见风即长。
长得好快。
---下子就长了三尺七八寸。
刀一长,形势就不一样了。
一一本来是关七抓他的刀,现已变成是他反切关六的脉门
关七也没想到有这一刀。
--竟有这样的一刀!
刀好险。
刀法极险!
关七五指一缩,竟直屈入掌心,手掌变得像鼓把一样,反扣杨无邪的刀身。
他的变招极忙!
他已先後从"鹰爪手",变成"卧龙爪",又变为"落凤爪",而今又易为张铁树的独门绝
招:
"无指掌"!
无指掌。
--没有手指的掌法。
不。
应该是毒得连手指都失去了的掌功。
呜的一声,杨无邪掌中刀给震飞。
刀飞去。
但刀势依然在。
且一刀斫向关七。
--下带一抹刀光。
没有刀光的刀。
没有刀锋的刀法。
--那是自杨无邪手中发出来的刀:真正的"拦不住刀"。
他以袖发刀。
他的袖本来就藏着锋利的刀片,薄薄而快利。
袖中刀!
关七着了一刀:
--戚少商、孙青霞、詹别野、张烈心、张铁树、吴其荣、狄飞惊……等高手刚才都跟
关七交过手。
都制不住关七。
而且都还隆象还生。
他们当然都杀不了关七。
还伤不了关七。
可是,而今,关七竟受伤了。
--竟为杨无邪所伤。
杨无邪的武功,只怕是这些人中最低微的一个,
他能伤关七,唯一的原因恐怕是:
他用的不是武功。
--至少不是传统或正统里所谓的"武功"。
他是用了暗算。
--不过,不管传不传统,能打败、杀伤得了敌人的就是好的武功,管它正不正统?
杨无邪确是斫了关七一刀,
伤了关七!
关七挨了一刀。
怔了怔。
他似乎没想到有这一刀,有这种刀,以及这样的刀法!
所以他自己也喊了一声。
"好!"
然後他就一手接过了刀。
--那柄正落下来、本来在杨无邪手里的刀。
他一刀就向杨无邪砍下去。
他刚才连战七大高手,都没有用刀。
也没有用过兵器。
他现在却用上了刀。
这一刀所落,似没有出手,没有刀,也没有人,只有美丽的刀光,如情人的倩影;微
香的刀风,像一声呻吟。
刀过处,弯如美丽处於的柔眉。
刀落时还带着些许美丽的风华。
刀清。
刀艳。
刀令人惊艳。
杨无邪一见,就呻吟半声。
"红抽刀……"
--"金风细雨红袖刀",那正是他主子苏梦枕的绝世刀法。
遇上这刀他没办法。
他躲不了。
避不开了。
他只有瞑目。
彻底。
等死。
可是夫七一招却又是怎麽来的呢?
--苏梦枕几时又将"红袖刀法"传了给他?
3.魔入火走
杨无邪没有死。
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孙鱼。
孙鱼一见关七向杨无邪动手,他就知道这一场已免不了。
自己也免不了。
他蓄势已久。
所以在这於钧一发的时候,他一枪就发了出去!
他是山东"怪物场"大口孙家"神枪会"的後裔。
他用的当然是枪法。
他的枪法擅於点穴、攻穴、取穴。
他用的是枪,但使枪法之灵便、灵动,一如掌法、指法。
他像是在使"判官笔"。
他一笔疾取夫七腋下:"攒心穴"。
他是攻其所必救。
关七只有一只手,他不能不促住自己尚存和仅存的一只手。
"攒心穴"也是人身死穴之一,夫七武功再高,也不能不保住这个大穴要害。
他攻的是关七腋下,只要关七自救,只剩一只手的他,只有抽手一途。
--收手,就杀不了杨无邪。
他算准了,就出手。
一出手,关七怆哮了一声,果然撤了那一刀。
他已不及斫杀杨无邪。
他回刀。
一刀便砍下了孙鱼的枪尖。
才一刀:
孙鱼算尽机关的一记"屈神枪",只"消耗"了关七一招:
一刀。
一刀甫过,第二刀又斩出。
仍斩杨无邪。
一一依然向头斩落。
这一刀,斩得大气大派、大磅大礡,杨无邪避不了、拦不住、闪不得。
眼着刀起头落,突然,一物飞掠而过。
像鸟。
很轻。
--一只没有脚的鸟。
没有足的鸟,在它的一生中,岂不是只有拼命的飞,不能驻足不能停?
--那它怎能休息呢?
那已不是一种不幸。
而是大不幸。
---旦不飞,就得摔死。
一如白愁飞的抱负:
--想飞之心,永远不死。
魔入火走,冤魂不散,来的莫不是白愁飞?
不是。
来人比白愁飞还轻。
这人飞身而至,像一只鸟一样,在关六面前打一个盘旋
(在关七如此神威、独战八方之际,他居然还故意在夫六身前打
了一个回旋),一扬手,发出一声清叱:
"住手!"
扬的是他的左手。
左手只发出一道白光。
没动的右手却作出十六道红、黄、蓝、绿、黑、白不等的
微芒,飞射关七。
关七一见,大叫一声,"唆"的一声,劈手一刀飞投向那比白愁飞更精、更俊、也更怨
更冷、更年轻的青年!一指一印,即
大叫一声,宛若霹雳雷霆,声威惊人。
漫空暗器尽去。
全给他的"密宗诀法"打落。
但还有一枚他打不下的。
--那正是这青年左手打出独一无二的暗器!
这暗器独一无二。
更独一无二的是他发射暗器的手法。
他的手法用四个字便可以形容:
"光明正大"。
--仿佛他施放的绝对不是"暗器",而是"明器"。
大概世间也只有一人是这样发放暗器的:
那当然就是"四大名捕"之首:
无情。
那一道暗(明)器、说时迟,那时快,已飞打至关七脸门!
关七的"九字决法大手印"拿捏不住,这一枚"明器"就像越过千山万水、千蟑万峰的一
缕精魂,始终要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回到他的残躯故上去;
而且还要定在那里。
--钉死在那儿。
就连关七这样的绝世人物,也避不了,更不易躲,甚至无法招架!
--好一道"暗器"!
关七大喝一声。
轰的一声。
然後是隆隆。
--隆隆声是来自半空,在苍穹、云霄深不知何处阵阵传来,仿佛在云层边上。有一两
团似碟形、又似蜻蜓形状。当然是极大极巨的)的光芒,若隐若现,乍闪乍灭。
然後他一拧头。
甩发。
--散发飘飞。
乱发飞激。
他一把发,卷住了无情那一道"明器":
也打落了那道"暗器"!
无情打出来的"明/暗器",一时尽为之落空。
但关七淩空飞掷的刀,仍飞袭无情。
这一刀势烈。
意刚。
无情发出了他的"杀手镧",身形正要疾落陡沉下来。
他一双腿子已废,所以更要急促找到落足点。
他不是无足的鸟,足能飞,不能停,不可栖止。
但关七的那一刀已然到了。
这飞掷的刀,不止於关七飞投之力,还加了了关六在刀脱手的一刹间伸指弹了一弹,
打出了一记指法:
"惊梦"。
--白愁飞绝招"三指弹天"之最厉害的一招:"惊梦一指"。
现在指法已融人了刀意之中。
刀就是指。
指出了道。
刀就是追。
刀光如梦。
刀却令人惊梦。
梦加人生。
不朽若梦。
一--这一刀,正寻找一个落脚点的无情怎生避得去!
一一那一指,双足俱废全无内力的无情怎能接得下?
一刀既出,非死不可!
这一刀破空掷出,连街头巷角那打更人也"咦"了一声。
那像是一次失声。
也以一声浅叹。
"惊梦刀--"
他喟息。
月下,这人深置罩住了脸容,但手上照路的灯笼反照之下,只见他下颔有几缕稀落的
苍黄胡子,无风自动。
--许是因为激动才动吧?
他的梆很厚,很沉,也很澄黄,仿佛就是真金、黄金打造的。
他手上的"打狗棒"很长,而且十分沉甸,棒尖很细。
--大概也有百数十斤重吧?
他当然不是普通的更夫。
--他是谁呢?
4.关魔发狂
刀挟指劲至!
指劲做刀引!
--无情如何避开这一刀?
天知道。
因为无情没有避。
但他也没有死。
这一刀,已有人替他接了。
--居然有人接得起关七这一刀!
而且还是"硬接"的。
接刀的,不止一个人。
而是两个人。
接刀的是剑。
--两把剑。
两位剑客:
戚少商。
孙青霞。
他们已掠下屋檐来,双剑合一,一齐也一起挡住了这一刀,格掉了这一刀。
没有他们两剑合璧,接住这一刀,无情是不是就躲不开这
不知道。
若没有他们及时应付了"淩空销魂剑"和"隔空相思刀",无情是否就丧命在这一刀之下
?
不知道。
如果戚少商和孙青霞不齐心合力,两人联手,光以个人之力,会不会也接不下这要命
夺魂的一刀?
不知道。
对未发生的事,人只能估计猜测,永远也不知道真正"後果"如何?
但"偶然"常会改变"历史",而"历史"也亘常是"偶然"事件造成的。
刀落。
剑起。
一把剑"痴"。
一把剑"错"。
--痴痴错错,人间里,准不痴?谁没错?人的一生,就是在痴痴错错、错错痴痴里走
过、走遍、走完、走尽。
戚少商、孙青霞一起面对关七。
并肩作战。
战!
--关七仿似已给"战志"焚烧。
战火中烧。
--越烧越炽,愈演愈旺。
他一咧口,喉里发出咕咕之声,奇怪的是,上空月下,仿佛也有呜呜之响回应不已。
--苍穹里隐伏了什麽?像有一百万只苍鹰,九千万只大麻蜂,在那儿一齐发出咕嗡胡
嗡的怪吗。
然後关七又出手了:
攻向戚少商,也同时袭击孙青霞。
色彩。
孙青霞看到美丽的色彩。
--简直是美极了、眩目极了、艳丽极了!
(如果丧生在如此美丽妖艳的色彩里,真是死也心甘!)
色彩只是一种色相,色相不是利器,如何攻人杀敌?
但关七而今正是用"色"作武器。
--色即是凶。
色彩就是他的凶器。
他攻向孙青霞。
--以色。
色相要命。
要命的色相!
--令人着魔!
声音。
戚少商听到的是动人心弦的声音。
--简直是悦耳极了、好听极了、清脆极了!
(要是丧命在这样优美动人的音乐中,真是死也愿意!)
音乐只是一种声音,声响原就不是武器,怎样杀人攻敌?
可是关七此际正用"音"以作利器:
杀人的利器!
--以声杀人。
他杀向戚少商。
--以声。
声波慑人!
夺命之音!
--使人发狂!
戚少商和孙青霞本来都是非同小可的人物,若是他们只对抗声波和色相,或许还可一
战,尚能一敌。
可是,当声相和色相同时侵袭二人之际,同时漫发着一股香气。
香气袅袅,在戚少商鼻端嗅来,仿似檀香,仿佛佛显金身。大慈大悲,宝相庄严,要
他即放屠刀,回头是岸。
他手上没有刀。
却有剑。
--他的剑,能在此际放得下来吗?
放下了剑的他,就能成佛吗?
一仰或是佛成不了,却成了鬼:关七的刀下亡魂呢?
戚少商半生中有杀孽无算,而今,一场场如梦悚心,尽现心头,四起四落,三翻三覆
,生死一爱,成败一线,岁月如流。人生若梦……这一时间,他,竟失去了斗志。
--一个失去了斗志的戚少商,又怎麽斗得过仿佛全身都给斗志烧痛的关七?
孙青霞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闻到这股香味,犹如处子身上的幽香,无限理想,中人欲醉
,既是诱惑,也是召唤,要他惜玉怜香,弃剑投入温柔乡。
他手中有剑。
剑在手。
--他能不能在这时候弃剑?
弃剑是对?还是错?他的剑错?抑或借的是他?
--放弃了剑,就有他的爱吗?握住了剑,便能斩尽情愫麽?斩不了情,切不了爱,没
了剑,到头来,会不会成了关七手下亡灵呢?
孙青霞在过去爱过女人无数,而今,一个个温香玉软的女子,掠过心头,哪一个爱到
发烧,哪一个恨得发狂,哪一位欲拒还迎,哪一位委婉承欢,哪一次求之不得,哪一次得
偿所愿……这一瞬间,他,居然没了战志。
--一个丧失了战志的孙青霞,又怎能战得过好像战神一样的关七圣?
戚少商、孙青霞均在极度的迷茫之中,但更惊粟的,却是另一个人。
吴惊涛!
惊涛书生虽狼狈不堪、左支右绌,但总算也把关七那一轮"惊神指"的余劲应付下来了
,他正要飞掠下檐,对付关七,不意凝神一看,看出了全身冷汗来--
原来仿佛跟天有仇也与全天下为敌的关七,正在用一种他最害怕、最惊惧的武功,来
对付孙青霞与戚少商:
那独门绝艺竟是他的绝活儿--
--活色生香掌法!
(天!)
(我的绝技几时落在关七手里!?)
(他是几时学会了我创悟的武功!?)
一一那还是刚才他向关木旦使出的掌法和内功,而今,竟一一都在关七手上信手使来
,且使孙青霞与戚少商,一起也一齐的堕人险境!
这一个发现,令惊涛书生目定口呆,一时不敢飞身下掠,加入战团。
他只能愣在古屋檐上,在极大震恼中,还微微感觉到苍穹天心,仿佛有沽沽恐恐之声
,在上空微微震动掠过。
--是有什麽东西在天空回翔、飞过麽?
他已无暇细思。
他的人已被惊愕充满。
充满震愕。
5.着魔
吴惊涛在揩汗。
他淌的是热汗。
--愧。
他愧的是自创的武功绝学怎全在关七手上使了出来,而且还施得比自己还好!
他流的却是冷汗:
--怕。
他曾经在好一段时间里以咒语、迷香禁制过关七,尽管当时他已觉察出这是个不世人
杰,但要到这时际,他眼见关七以寡敌众,却占尽上风,使他连孙青霞、戚少商的战团都
打不进去,插不了手,他这才明白关七的武功有多好,才气有多高!
他一时吓住了,束手无策。
他虽无策,但有一人却及时想出对策。
这人当然能想出应对之策--因为他的外号本就叫做"算天遗策":
他另一个名号是"童叟无欺"。
他当然就是:
杨无邪。
关七发出"活色生香掌",打出"欲仙欲死神功",跟着便要一拳打杀戚少商和孙青霞。
他其实没有必要杀这两人。
他跟这两人其实没有仇。
他也没有意思要杀他们。
但他不得不杀。
在他而言,是一个试炼。
--他要试验出一种武功来。
这是一种创新。
他已给创意充满。
他像一个小孩子,玩得正高兴时,得意忘形,全身神智已让创造的喜悦所充溢,欲罢
不能,也乐此不疲。
他眼里发出奋光。
他的人也手舞足蹈。
他的"新招"已发了出去一
他要试验到底。
他就像着了魔一样。
--或许,他就是魔:佛魔谁能定分界?
问题是:你要试自己有多大力气,你大可以向木石、猛兽比比力。
你要试验自己有多大魅力,大可去发挥、施展,看有多少人甘於为你所奴役?多少美
女为你所诱惑?
你要体验钱的力量,大可去从商、做生意:你要知道权的魅力,大可以去从政、做官
;如果要晓得哪一种药材或是多种药草的混合能治恶瘤,最好便是找一个患有恶瘤的人下
药给他试试看。
但试"新招"却下一样。
--"新招"需要人来作试练。
因为只有"人"才能"接招",也因为人"招架"的能力,所以才要"变招",创"新招"、使
"绝招"。
但这种试验是需要极大的代价的。
代价也极高。
--代价是:
人命。
世上一切,都不比人命可贵。
人命价最高。
因为没有了人命,就没有了一切。
爱情是生命中的至甜,所以极重要;自由是生命里的最好,所以更重要--但如果没有
了生命,便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享受不到了:
所以生命最重要。
至重要。
关七已着魔。
他不管一切;
他要试验出一个结果来。
--他才不管谁生?谁死?死的是谁?牺牲的是不是罕世绝有的英杰人材!
可是,戚少商和孙青霞若全力一搏,能遁得过这试炼吗?
我们本来可以知道答案的。
可是却没有答案。
因为有杨无邪。
杨无邪在。
他当然不能允让他的朋友丧命。
--他更加不能允可他的朋友为他而牺牲。
所以,他一见孙青霞和戚少商遇险,就叫出了一句话:
"雷纯在他那儿--给他抓了。"
他一面叫,一面用手指着。
指着一人。
遥指:
--他指的是谁?
谁抓了雷纯?
--雷纯是不是真的落在他手里?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在战斗中的关七,他已完全不管一切:他心目中最重要的是"玩"一一一
他是天生战斗狂。
他"玩"的是决战。
他是全心全意、全神贯注、全力以赴的去,"玩"他就像一个孩子,对他所喜欢的玩意
儿正玩得痴,玩得近痴,玩得发狂。
但却有一个例外。
只有一人例外--
当他听到。
雷纯
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一切都变了--
--变得着紧、着急、着意和着了魔似的焦切与愤懑!
"谁!?"
他发出一声遮天舖地卷天噬地盖天掩地崩天裂地震天塌地的大吼:
"一一一谁劫走了纯儿!?"
谁!?
谁也不知道是准。
但大家从杨无邪指尖所示,只看见了一个人。
狄飞惊!
是狄飞惊让他涉了险,他就把这个还回给狄飞惊。
--杀人偿命。
一欠债还钱。
这是江湖规矩,也是武林法则。
这更是杨无邪所信奉的守则。
--狄飞惊为祛开关七的狠命攻袭,故把这可怕的狂魔引来对付他,所以他如今也把对
方所给予他的还给对方。
他恐怕关七不信(对方只是痴了,但决不是个傻於,这人只是疯了,却绝对不是笨蛋
),还戟指狄飞惊嘶声道:
"--雷家小姐一直都控在他手里,他是挟雷纯以令六分半堂!他对纯姑娘意图不轨已
久,雷纯小姐处境险矣--"
这几句话,很要命。
关七脸上充血,眼中喷火。
那不再是战志。
而是杀志。
6.发狂
狄飞惊乍闻,一惊。
抬头。
他终於抬头。
--"低首神龙"狄飞惊,终於抬起了他的头!
他的眼有感情,很忧郁,瞳子左、右、下三方呈白,眼睫毛长而微微蜷曲,显得十分
的敏锐、漂亮、好看。
哪怕是美女的眼神也不若他好看。
--何况,此际他的眼色还带着微惊:
一种震悸和轻栗。
这使得他这双多情的眼,分外令人心动、艳丽。
--纵只看一眼,也令人动心。大家都看得舒服,除了给他"看"上的人。
狄飞惊只动了一动。
他的姿态尽管在受惊中、震怖里,但依然举止温文,优雅好看,潇洒自如。
看了令人舒服。
也令人担心:
--像他这麽个漂漂亮亮、文质彬彬的,在京师这等卧虎藏龙之地,在武林这般鬼魅魑
魉之所,在六分半堂如此龙蛇混集的帮会,他是怎麽活下去的?生存下去的?还生存得这
般自若、自如、自在、自成一派的!?
不过,狄飞惊再气定神闲、再处变下惊,现在也不可能再镇走如恒了。
因为来了!
那狂魔来了!
关七已转向他、飞扑向他、腾空飞攫下来,还在半空咆哮了一声。
"还我纯儿来一一!"
他一手就抓了过去:
却不是抓向狄飞惊,而是--
孙青霞。
--他在这节骨眼上,他竟还对孙青霞发动了攻袭!?
他向孙青霞发出攻击却是为何?
他跟孙直剑无怨、亦无仇,他为何非要杀他不可?
--他有必要非置其於死地不可麽?
没有。
他不是要杀孙青霞。
他只是一手夺了他的剑。
世上任何人,只要去夺(碰/攻/对付)孙青霞或他的剑,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通常都非常惨重。
只要他是人。
不是神。
也不是魔。
但他是战神。
也是斗魔。
不过,纵他是战斗的魔神,他能攫取得了孙青霞的剑,也得要运用了技巧,且必须付
出代价。
他取的是孙青霞的剑。
但攻的是戚少商。
他仍以"大密宗九字诀法"攻向戚少商,手印忽虚忽实,指法时快时慢,人也变得半神
半魔。
只不过,他这一次运使"密宗九字太手印",跟刚才的情形大是不一样。
他现在是每攻出一指,即行大喝一声。
每一声皆如春雷乍绽,元气充沛。
惊人的是:他已连战数大高手,且转战数场,他非但不累,而且真气更盛,实力更强
,连斗志都愈打愈炽。
"独钻印","大多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
"日轮印"、"隐形印"一轮发了出去,当手印发到第三家"斗"时,戚少商已吃不消,快招架
不住了。
孙青霞马上挥剑而上。
急援。
这一援使关七正中下怀。
也使孙青霞眼前一"黑"。
不错是黑!
--那是"天下一般黑"!
黑光上人的"黑光大法"黑的"黑"!
这一"黑"之下,孙青霞便给关七劈手夺去了剑。
一道青龙,已落在关七手里。
--但一道血虹,也在月下乍现。
是谁受了伤?
一时间,杨无邪只乍见:
戚少商脸上溅了血。
孙青霞衣上沾了血。
关七的身上也激起了血光。
--到底是谁伤了谁?
谁现血光?
这一刹间,戚少商与孙青霞相顾骇然。
他们自己心知肚明,本来,两人已全为关七的"活色生香掌"所制,心智也几为"欲仙
欲死功"所控,幸在此时,杨无邪喊话发声,分了关木旦的心和神。
由於关七还不能算是全盘通透熟悉吴惊涛的心法武功,是以心神乍分,功力顿减,效
果失控,孙青霞和戚少商险死还生,但也立即脱困。
不过他们还来不及定过种来,反击反挫,关七已向他们发出"大手印"。
但这刹瞬间,孙、戚二人,心意相连,也立时有了对策:
戚少商正面撄其锋锐,戚少商再从旁攫袭。
戚少商那"一字剑法",遇上"快慢大手印诀"。在三招後已力不从心,六招後己凶险百
出。
但孙青霞的"意马剑"到了。
他攻的是关七胸前。
关七一手就夺了他的剑。
但却负了伤。
伤在背後。
--孙青霞是攻在身前,杀着却在後头!
关七着了一剑。
但他手上已夺得了一把剑。
他像发狂一样,跟天有仇,地有仇,同世间所有人都有十冤九仇似的,只见他:
长身。
飞掠。
直扑狄飞惊。
他一剑就疾刺了过去。
剑暗青。
--青色的剑。
剑名为"错"。
--只不知他这次一剑递了出去,是对是错?
对他而言,对错有没有分别?他心里还分不分对错?
没有错,哪有对?
--天下间的事,对对错错,痴痴智智,怎分得清,容人分说?
剑刺狄飞惊。
狄飞惊惊。
狄飞惊一惊而起。
一惊而掠。
一惊间,已避过一剑。
这招避得潇洒俐落,连无情也叱了一声:"好:"
可惜,一剑才过,第二剑又至!
一见这一剑,狄飞惊只有浩叹。
戚少商却发出了半声呻吟。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的剑法:
一种背叛命运的剑法。
--那原是他独特独创的剑法,而今却在关七手上使出来,活像是天生就是他所创的剑
招一样。
遇上这样子的情形,遇上这种天生战狂,你教戚少商除了呻吟之外,还能说什麽?
还能做什麽?
狄飞惊没接这一剑。
但他却(及时也适时地)反攻了一招,用的是语言。
--他不是用手用脚用兵器,甚至连招式也不用,他只用一句话"反攻"。
他的"武器"是问题:
"你记得小白吗?"
关七一怔,剑放缓了,招也慢下来了。
狄飞惊继续道:"小白就是雷姑娘。"
这句话,一听,大家都心里豁然。
--"小白"原来就是雷纯,这点不算大意外,因为关七既在神智未复时天天吟看"小白"
,而今一旦稍为清醒,又发狂似的要找"纯儿",那麽,"小白"很可能就是"雷纯",更何况
,"纯"和"白"本来就是很相近的两个字,所以,它所代表的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女子。
--同一个关七所喜欢、钟情乃至深爱的女子!
只听狄飞惊又道,"雷姑娘是我们堂里的代总堂主,我是她部下,我维护她还来不及
呢!可是,而今小白却给人逮去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一顿。
果然关七厉声喊问。
"谁!?谁把她抓去了--!?"
狄飞惊这时才说:"有谁能随便抓人?--当然是刑部的人。"
他说着的时候,便望向朱月明。
他甚至不必用手去指。
他已不必。
他一旦提起"刑部"两个字,大家自然都望向朱月明。
--这个人几乎已代表了刑部。
他本身就是"刑总"。
刑部就是他的。
他就是刑部。
然後狄飞惊又说:"小白已给他们抓去了--你说雷纯姑娘会落在谁的手上?"
他问出了这句话的同时,关七也已挥出了他的剑。
向"笑脸刑总":
朱月明。
--现在,一向笑态可掬、笑容满脸的朱月明,可真是说什麽都笑不出来、挤也挤不出
一了点笑意来了:
剑至。
剑青。
剑也把他肥肥白白胖胖嘟嘟肉墩墩的脸映青。
--甚至变绿。
他的确连眼都绿了。
他的确没料到关七会突然找上他,就为了狄飞惊的几句话。
他刚才还好好的在这几隔山观虎斗,可是,才不过是只几句话间,一切都变了:
他已经深陷危境之中。
--他已惹上了这战狂的大忌。
这半魔已找上了他。
--以一种不死不休的愤慨!
狄飞惊用活"转移视线/目标"的这一招,很是用了点技巧:
由於关七已给"雷纯"下落的事,从狄飞惊身上又转落在杨无邪身上,且又从杨无邪身
上再转尔回狄飞惊身上,狄飞惊若再用这同样的方法"转赃"到别人的身上,关木旦便可能
不一定会信。
一旦不信,必定更狂。
他一发狂,那就椎也制他不住,敌他不过。
是以,狄飞惊先提出"小白"的下落。
--"小白"是关七一向对雷纯的"昵称"。
这种事,别人许或难以得悉,但狄飞惊因身份、地位、人事各种方便,自然就瞒不过
他。
他当然知道。
而且还在这危急关头,运用了出来。
他如果对关七故技重施,说是杨无邪抓了雷纯,关七可能不信。
--他只是痴,不是傻。
一他不过狂,并非蠢。
所以他先来个"转折"。
他说是"小白",不说明是"雷纯"。
然而在关七心里,"纯儿"就是"小自"。
他为小白而痴。
他因纯儿而狂。
然後他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朱月明。
朱月明一向都有自知之明:
他素来都知道,有些人,是惹不起,也惹不得的。
一一在文在武,在朝在野,诸葛正我都绝对是其中一个。
若说"迷天七圣盟",早已"风烛残年",不堪一击,怎麽说也不是"大老鼠"。
至於"发梦二党"、"象鼻塔"这些组织,又多与"金风细雨楼"有关联、有瓜葛,若要"
动"这些帮会门派,不如直接去铲平"风雨楼"还省事些。
这不能碰,那不好碰,有些又不值得去碰,到头来,只好去碰:
"六分半堂"。
--"六分半堂"也完全符合了朱月明要"动"它的条件:
一,它的确是"大老鼠"。
二,它确在失势中。
三,它是蔡京的"江湖後盾"。
朱月明若要立功,就得要铲平它。
是以,他已暗中传令"刑部"、"六扇门"的人,暗中钉死"六分半堂"。
"六分半堂"爪牙遍布,自然很快便知晓此事。
因而,"六分半堂"的领导人也恨死了朱大胖子。
这才惹起今日狄飞惊的"一石二鸟"、"一举两得"之计。
--他把那个"天降战神""让"给了朱月明!
他这一"脱袍让位",结果如何,尚未得悉,但关七和朱月明已各中了一击。
一一至少是各自如同着了一击。
重击。
狄飞惊并没有出拳。
甚至没有出手。
但"攻击"的确是来自他身上:
--何有的"击"?
打击力是来自他的。
眼。
--眼神!
狄飞惊一抬头,先是看了关七一眼。
关七只觉眼神一疼,像有两记烧热的针炙,刺进了自己的眸子里,就像着了两道:"
眼刀"。
他不为意。
但大家都看到了:
他曾用手腕揉了揉眼睛,然後再战。
他扑向朱月明。
--但与此同时,他的眼睛竟冒出了血,还淌下了两行血泪。
触目惊心。
更心惊的是朱月明。
他当然设想到狄飞惊会突然向关七提起了他。
--他真是受惊若宠。
狄飞惊并没有用手"指"向他,只是在适当时候"盯"了他一眼。
也"钉"了他一眼。
他马上感觉到如同着了两刀。
--眼刀。
好疼。
其实不只是夫七在这一瞬间有这种感觉,就连场中的人(无论是谁)在这一刻里曾跟
狄飞惊对望了一眼(且不管距离有多远),刹瞬间後,双目都有刺痛的感觉。
至少感觉到酸涩。
这一息间,至少有几个高手(他们也一直都在揣摸狄飞惊的为人武功已久)都同时顿
悟了一个道理,也作了一些类近的推测,而且都是关于狄飞惊的底蕴估计:
一,狄飞惊此人果然深薄不露。
二,狄飞惊果然有过人的武功。
三,就算他已"露"了,不见得就是他唯一的绝学,最後的绝招:这个人,永远还有绝
招,永远会留下最後一招。
四,狄飞惊这种人,是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人。
五,所以,他一出手,就是旷绝古今的"大弃子擒拿手法":他一抬头,便可以用目力
发射内劲。
六,也是结论:狄飞惊此人不可轻视,非但不容忽视,还得要重估。
这是杨无邪、戚少商、无情以及那"打更侠"对狄飞惊这"一出手"的看法。
但不是关七。
关七是首当其冲者。
是他亲挨了狄飞惊"两刀"。
眼刀。
他眼痛。
他马上闭上了眼。
他的反应很简单。
也很直接。
他只意识到一点:
--好,原来内力是可以这样从眼神里透发出来的!
一一他可以,我也可以做到。
他本来就可以做到。
当年,在"三合楼"一战前,他只不过望了一眼,连斗志强悍、野心不息如白愁飞者,
也竟在登时斗志全消。
甚至萌生死志。
死。
--如果没有天堂地狱、因果循环、生生不息、轮回投胎的道佛观念,死就是死,死就
是生命的结果,一切的寂灭。
朱月明的样子像在涅磐。
因为他长得就像一座佛。
大大的头,肉墩墩的脸,胖嘟嘟的身子,眯着眼笑,像座大肚能容天下事的大欢喜笑
佛。
他当然不是佛。
连他也常自嘲说:"我是佛首蛇心。"
像他那麽一个欲求贪婪的人,他也自以为当然不能成佛,他也想修佛,不过,像一般
人一样,只拜拜神。上上香油,初一十五戒斋,平时偶然布施积德,做点小善行,就祈望
有神明保佑、出入平安、长命富贵的那种人。
--在拜神佛的时候,他当然暂时把他满手杀戮、一生血腥丢忘一边去。
他对道、释、儒的学问,都很有一套,也极有识见,要不然,他也就不会一帆风顺的
升迁到那麽举足轻重的三煞位置上去了。
--他是用他的学识去讨好上司,管辖同僚、以及对付他的敌人、控制他的下属、广交
他的朋友。
像他这样一个人,当然贪生怕死。
他想活。
活得富贵、开心、而且长命百岁--最好是一百五十岁当个健健康康快快活活的人瑞:
要不然,做个老王八乌龟他也不在乎、不在意。
只要活下去就好。
可是他这刹间也突然萌起了求死之心。
原因无他。
他本来还在笑。
--尽管战斗惊险已极,但他依然满脸堆欢。
笑态可掬,一向都是他的态度。
也是他的武器。
俗语有谓:强拳不打笑脸人。他笑得像弥陀佛的一张脸,谁忍心打他?谁狠心打得下
手?
你若打不下手,他可要打你了。
--他一旦出手,可是鸡犬鸭猫耗干都不留!
只不过,他一向绝少亲自出手。
而且,非到最後关头,他也不出手。
可是,如今,他以为大可以袖手旁观之际,却突然来了个恶客!
--天降斗神!
他的笑意仍在。
僵在脸上。
关七已向他出手。
一出手,就是辣手。
--大弃子擒拿手!
刚刚狄飞惊对关七施用过的"大弃子擒拿手"!
--尽管,关七似乎还来不及融会贯通,来不及消化吸收。但这仅得其形的"弃子擒拿
手",仍有其神,亦得其意,甚至有声、有势!
更可怕的是。
关七的来势!
3.杀神
关七固然可怕。
他已下似人。
而像神。
--一位杀戮的神祗。
杀神!
---名连神灵也敢杀的战神!
尽管他的杀气最大,但他还不是最难防范的。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关七大开大合、直来直去、敢拼敢傅、要死要生,他当然是"明枪"。
--其实"明枪"也一样不易挡,但"暗箭"在"明枪"掩护下来袭,就更加不易防患了。
"暗箭"是谁?
"它"不是人,而真的是"箭"。
什麽"箭"?
"眼箭"。
这"眼之箭"依然来自:
狄飞惊!
狄飞惊抬目之後,"总共"望了两眼。
也"发"了两招:
一刀一箭。
"刀"是向关七而发的。
"箭"则是向朱月明"发射"。
朱月明原没料到狄飞惊会这般突兀的,也公然的找上他的碴,所以在狄飞惊一面说话
一面向他望来时,他也一面惊聆一面看向狄飞惊。
这一对视,眼便痛。
一一像遭针刺。
这一刹间,朱月明不禁闭上了双目。
同一瞬间,关七已然扑至、攻到!
关七一把就扣住了他,也揪住了他的衣襟!
这一下,朱月明可是终年逮人、今回几可给人这个正着
世上到底有没有报应这回事?
如果有,那没有比一向下令旗下鹰犬到处逮人、抓人、整人、坑人甚至杀人的笑脸刑
总朱月明,而今给关六像拎小鸡一样一手抓住揪了起来更印证"因果循环"这回话语了。
不过,朱月明的确是老狐狸。
而且是只十分狡猾的老狐狸。
--老狐狸最擅长的是什麽?
溜。
关七是抓住了朱月明。
不过他现在也有点哭笑不得。
因为他手里只剩下了一件袍子。
袍子当然是从朱月明身上卸下来的。
朱月明的确是给关七一把抓住了,但他马上一个"脱袍让位",就自关七掌握中"溜"了
出来。
也许,如果关七有两只手,又或者对狄飞惊的"大弃子"手法更熟练一些,朱月明想要
开溜,也决溜不掉,走不了。
关七一招抓了个空,朱月明一旦脱身,便张大了口,正要解说,却乍见迎空一条青龙
,直击而来:
那是什麽!?
那是剑。
剑名"错"。
那原本是孙青霞的剑,在关七转而攻向朱月明的时候,他原要生擒此人,故而先将剑
脱手飞出,而今一抓落空,但他以意御剑,一剑淩空飞袭朱月明。
剑本来不是关七的。
剑也不在关木旦手上。
他只有一只手,但他居然可以气御剑,那剑像给一只无形的手纵控着,掠空直射,攻
向惊魂未走的朱月明。
朱月明哪还来得及分说。
更何况他这时眼睛刺痛。
--狄飞惊那一记"眼箭",令他目力一时难以恢复。
这时,他已笑不出来了。
完全笑不出了。
青光已近。
剑芒盛。
剑到!
着!
"错"!
剑是射中了,而且还钉死了。
剑把朱月明串钉在地上。
一一错!
那不是朱月明。
而是朱月明的衣服。
朱月明已不见。
他一记"金蝉脱壳",已窜了出去,但也换来了一额冷汗,一阵惊悸:
他设想到关七连分辩的机会也不予之,就要把他一剑刺杀!
其实关七也不是要杀他。
他原意是要擒住朱月明,追究雷纯/小白的下落。
可是他的眼睛痛。
他看了狄飞惊的"眼刀"。
太痛了。
痛使他闭上了眼睛。
疼痛使他斗志更盛。
他以气御剑之时,已合上了眼睛。
他只能攻,不能收。
是以,这一剑飞激,足以使朱月明魂断当堂!
但朱月明的"壳",的确脱得快!
一一要是那一剑刺空,剑势必然不休不止,仍然追袭朱月明。
不过,而今却刺"着"了。
虽然只是朱月明的衣服。
剑势已止。
剑钉於地。
可是朱月明并没有脱险。
他依然给"拿"住了。
给关七"拿"住了!
朱月明还是给关七逮住了--这点并不出奇。
希奇的是:关七是闭着眼睛"抓"住朱月明的。
合上眼睛的关木旦,单手使擒拿,凭感觉出击,以感应出手,居然使得比刚才睁开眼
睛出招还纯熟、阅练、精奇,这点不单令人叹为观止,连狄飞惊也为之羡愕莫已。
为什麽?
原来关七使的,已不是"大弃子擒拿手",而是"小弃妻擒拿手法"了。
这一点,对当场大部份的人而言,是分辨不出来的--虽然他们都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
,都悉闻这是一种绝世罕见不易应付的擒拿手法。
只有狄飞惊自己最是心知肚明:
因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单手使"大弃子擒拿手",有多困难:只有他才清楚,当世芸
芸众生中,只有他才得这种擒拿手的真传;也只有他才惊悉,关七现在使的"小弃妻擒拿
手",是他仅知其名也未学会的"大弃子擒拿手法"的更进一步、最高境界!
这可好了:
--连他也不会的,却不知关七是怎麽学得?
这"小弃妻擒拿手"是擒拿手中的极致,"未老先生"卜先知以"绝子绝孙"的代价,虽然
练成了"大弃子擒拿手",但对"小弃妻擒拿手法",仍望名兴叹,始终无法练成。
据说,这擒拿手法原是一位绝顶高手的爱妻所创的绝招。这高手武功已登峰造极,天
下无敌,成为当时天下第一大派"血河派"的掌门人,可是,他却非常无情。他一旦得志,
就抛弃爱妻;由於他武功高绝,他做什麽事,也无人可以制裁之。是以,他绝顶聪敏的夫
人便创出了这一套擒拿手法,无论这人武功有多高、内力有多深,她都能以这一套擒拿手
制伏之,不让他逃离自己身边半步。
到头来,连那绝顶高手也心悦诚服了:
他的确是逃不过她的擒拿。
--尽管他武功冠绝天下,仍逃不过他爱妻的纤纤五指!
由此可见,这种"小弃妻擒拿手法"何等精巧、利害!
听说"未老先生"就是因为见识过这种擒拿手法,是以才要下决心苦练。
可是始终练不成。
练不成"小弃妻擒拿手法"的卜先知,结果练成了"大弃子擒拿"手法,自有一番过人艺
业,不过也付出了极为惨痛、沉重的代价。
对于"小弃妻擒拿"手法,未老先生卜先知只有感叹:
"那是女人家才能学得的功夫,我不行。"
他不行。
所以他终於放弃。
但今天,这种擒拿手法居然在一代杀神的关七手指上重现了!
--如果说"大弃子擒拿手",只要拿着对方任何一个部位,甚至是一个"点",哪怕是耳
垂、尾指还是头发,都足以制住敌人,那麽,"小弃妻"擒拿手则是:
只要自己身上任何一个部位,或者只是一个"点",不管是头发:趾头还是衣袂,只要
触及对方任何一处,哪怕只是他的衣襟、衫裾、胡髭还是帽巾,他都一样可以将对方制之
丁死地!
"小弃妻擒妻"手法之精微、奥妙,亦可见一斑!
然而关七竟然能使!
关木旦居然会用!
狄飞惊却只会施"大弃子擒拿"手!
连他也不会施展"小弃妻擒拿"一一是以,他内心之震愕。可想而知,也可以想见!
关七闭着眼。
只一只手。
他以一手,"拿"住了朱月明。
朱月明也正合着眼。
就在关七"擒"住他的刹那:他突然变了。
--变成了一堆衣服!
关七一手就抓住了他,但他一碌就碌到了丈八外.关七手里只剩下了一堆衣服。
关七皱了皱眉,闷哼了一声,放弃了衣服:
转而拔剑,面向朱月明。
这时,朱月明已有点脸无人色。
他面对剑锋,以及那持着剑连脸都映绿了的神煞。
关七已睁开了眼。
--狄飞惊的"眼之刀"只能伤他双目於一时。
朱月明此际亦已张开了眼。
--虽然痛,但狄飞惊的"眼之矢"并不能使他的眼长久不能视物。
可是,这时候,杨无邪,无情、戚少商、孙青霞,连同那刚翻身跃起、力图振作的詹
别野都同时有一个憬语:
关七使的是擒拿手,竟是闭着眼睛时使得更精更妙更好更天衣无缝。
同样,朱月明的"霸王卸甲"身法,却是在合上双眼时,更加倏忽无定、无迹可寻。
这两人,在这一刻,凭感觉交手,竟是那麽的接近,那般的相契。
狄飞惊却比在场的人都多透悟了一点:
--原来"小弃妻擒拿手"是应该以独臂施为,而不是双手并使。
难怪卜先知练不成"小弃妻"擒拿手法了!
狄飞惊为悟出这点,而感觉到一阵悚然:狂喜的颤悚。
但他随而又为另一事而颤哆起来。
那是一句话。
朱月明说的话。
这时候,朱月明才刚喘得过一口气来。
但他仍未喘定,又得面对关六。
还有这神煞狂魔手上的剑。
不过,这时他已可以说话了。
也未得及发话了:
"雷纯不在我处,你误会了。"
关七龇齿厉声嘶道:"他说她在他处,他又说她仍在他那儿,他现在说她在你处--你
们耍我!?"
他一连几个"他","她","他",可见情急,以他的武功和宗师身份,本不该说话如此
失却条理。
不过他所说的,大家皆明其意:
他的第一个"他"是指狄飞惊,第二个"他"像指杨无邪,至於"她"当然是雷纯,而"你"
,当然便是朱月明了。
朱月明当然会听。
他也当然不敢"耍"关七这神煞。
--何况,而今,这神煞已凶神恶煞的向他迫近。
他忽然"爆"出了一句:
"你弄错了。"
"我--弄--错一!?"
"雷纯是雷纯,小白是小白,小白不是雷纯,雷纯也不是小白。"
"小白……雷纯……,
"你找的是小白,而不是雷纯。"
"--我我的是……小白……!?"
"对!你深爱的是小白,雷纯只是替代了她……耍你的不是我,而是狄飞惊,还有雷
纯!"
轰隆一声,关七如遭雷顾。
他自拍了一记"天灵盖",这一下之後,他双目、双耳、鼻孔、嘴角都淌(渗)出了血
迹。
苍穹中又似有什麽事物掠过,一只只锅盖似的,又像一只大碟子、更似一只形迹诡秘
的大蜻蜓,只听胡胡琐琐的声响一直不断,轧轧勒勒之声隐约时大时小。
"小白不是雷纯,雷纯不是小白……"关七按额狂呼:
"你们耍我……你们耍我……你说谎!你在说谎一……!"
"我没打诳语!"朱月明急切地道:"你找的确是小白,而不是雷纯,你别着了六分半
堂的诡计!"
"我找的是……小白……"关木旦眼欲喷血,以手按头,喃喃自语,摇摇欲坠:"我我
的不是……不是雷纯……!?"
"对!"
朱月明这句话回答得一点也不蛇。
而像钉子。
--一记敲进了关七心内的钉子。
恶毒的钉子。
锐利的钉子。
对关七而言;这仿佛比任何交战更令他受伤,更使他沮丧。
"我我的不是雷纯--"他哀呼道:"--而是小白!?"
1F:推 firstkiki:END......至少撷取重点上色吧,太长了 08/14 22:47
2F:推 dunhill10:人--命--由--我--桀桀桀桀…… 08/14 22:53
3F:推 JGB:温的特色 就是一大堆名号....数不清的名号.... 08/14 22:55
4F:推 seraphmm:他的叙述常会让人忘记现在到底主题是啥?__? 08/15 00:04
5F:推 cksimon:好精彩 多谢分享!! 08/15 00:06
6F:推 dchris:第一次看到温瑞安的笔风 08/15 01:03
7F:→ amaranth:补充一下,詹别野,孙青霞,戚少商跟狄飞惊都是高阶名捕级 08/15 06:58
8F:→ amaranth:另外三指弹天是白愁飞的大绝,关七之前看过一次就会了 08/15 06:58
9F:推 amaranth:米穹苍是介於名捕跟小花之间的S-等级高手 08/15 07:02
※ 编辑: NT300 来自: 59.115.85.32 (08/15 07:32)
10F:推 pantani:但狄飞惊给人感觉深不可测 或许比其他人稍高 08/15 08:05
11F:推 ices:写的好乱的小说,看的好累,也好,看漫画就好了。 08/15 20:56
12F:→ scottandk:觉得好乱是因为这篇是拼贴的XD 看实体书就还好~~ 08/15 21:18
13F:→ NT300:是可以帮忙贴完整版但不妥,才只贴关七有关的情节 08/16 08:16
14F:→ NT300:原着自然也有许多回顾叙述 有些来龙去脉甚至傲追溯其他本 08/16 08:17
15F:→ NT300:如果有其他人愿意帮忙贴完整版那是最好了 08/16 08:19
16F:→ NT300:特别是温柔一刀网路上欠缺後面恰好最精彩的章节 08/16 08:19
17F:→ amaranth:其实有的网路版是有那一段的....只是最常见的版本没有 08/16 20:43
18F:→ NT300:转贴完整版小说 本板是否允许? 08/17 08:59
19F:推 Kendai:看温瑞安小说真的是很过瘾,前後期的风格也有很明显的不同 08/21 01:51
20F:→ RASSIS:温瑞安前期的作品 谍中谍中谍 除了主角 任何人都可能是卧底 08/21 19: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