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六》 长巷，暗道。 莺莺，肥牛。 再热闹的市集，总有安静的时候。 这种时候，通常也是寻人最好的时候。 只要人动，声音就至，自然找人最佳。 除非那人不动，不然定能听见些声音。 这样的人太少，活人都还是要呼吸的。 莺莺提着灯笼，走在市集中的长巷。 像她一样美丽的女子，实在不该独自走在这样的长巷。 只是她要来寻一个人，所以她必须来龙蛇混处的长巷。 那人总是待在这市集，那人一直想杀一个少右手的人。 莺莺走到一幢屋子前，在门上敲了三声，推开了门。 里面还是一条路，一条很灰很暗的道。 这里不点灯，因为那人其实用不着灯。 莺莺现在走进了暗道，她似乎很熟悉这里。 这条暗道，不算太长。 莺莺已经到了尽头，尽头的末端是个洞穴。 莺莺停了脚步，因为那人就住在洞穴里面。 一阵风从洞内往莺莺吹来，很凉很湿的风。 有声音从洞里往莺莺传来，很洪很亮的声音。 「为什麽还要来找肥牛？」那人道。 「现在巧手需要肥牛。」莺莺道。 一个瘦至见骨的男人从洞里缓缓走出，是肥牛。 肥牛走路十分笔直，即使他的双目已不能识物。 「右手将我双目毁去。凭什麽我要助他？」肥牛恶狠狠地道。 「是他给了你一切。」莺莺道。 「也他散了我一切。」肥牛怒喝。 肥牛踏碎地上一块大石。 「他已经死了。」莺莺道。 「岂不甚好。」肥牛掉头回洞内。 莺莺叹气。 曾经他们都是街上没人正眼瞧的乞丐，直到碰上右手。 现今他们不再是乞丐，却也形同陌路。还是因为右手。 若肥牛那时不砍了孕妇的头，右手便不会去了他罩子。 若肥牛那时不砍了孕妇的头，他们便不会成形同陌路。 若肥牛那时不砍了孕妇的头，肥牛的头就要被人砍下。 人生无奈，就在於此。 论谁都没有错，谁也不是真理。 唯一能确认的，那些已是逝去的事情。 莺莺留下一记号，走出了屋子。 她相信肥牛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莺莺走出了市集，前方有辆马车。 一辆四头马车，莺莺走近马车。 「情况如何？」不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不算太差。」莺莺回道。 「走吧。我们还有阿狗要等。」不快嘱咐莺莺上车。 马车缓缓驶离此处。 《廿七》 阿狗，从来不会有人第一眼就注意他。 阿狗，打生下就是一个很是平凡的人。 阿狗，所以他能潜入许多地方探消息。 其实他不是很喜欢冒这种险的， 他不是赌徒，所以他不爱拿命去换。 他看过莺莺的眼神，看见右手突围的眼神。 很亮，阿狗喜欢莺莺这样的眼神。 阿狗也想莺莺用这样的眼神望他。 所以潜入，所以埋伏。 有些原因是为了巧手， 更多原因是为了眼神。 莺莺眼神仍然给了右手， 阿狗虽然妒忌，可他认命。 右手本来就是女人愿意多瞧的男人。 就算少了只手，只徒增右手的沧桑。 再者，右手也算是一个让男人佩服的人。 於是阿狗从不说出这个藏在心里的秘密。 如今，右手已经不在。 於是，阿狗下了决心。 阿狗要让莺莺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他伪装宫廷守卫，走遍皇宫各处。 他踏遍皇宫屋顶，为的就是画图。 画一张皇宫的地图。 他走，他画，顺利。 人跟，人盯，拔剑。 几个大内高手早已发现这行踪诡异的护卫。 他们不出声，是为了要一网打尽。 阿狗早已发现这几个跟在後面的大内高手。 阿狗不作声，是为了要完成地图。 地图完成，阿狗将地图卷起。 他开始退，退到皇宫的外围。 往外一扔，地图给扔至空中。 阿狗转身，拔剑。 莺莺跃起，接图。 莺莺的目光与阿狗的剑接触。 阿狗已被几个大内高手围住。 刺！阿狗双膝软倒， 戳！阿狗鲜血直流， 划！阿狗脸露笑容。 他知道莺莺的眼神这次是真的投在这里了。 他笑了，打心里真的笑了。 《廿八》 一个人在夜里喝醉，走在路上。 他应该听父亲的话，喝醉并没有比较快乐。 他摇，他晃。 他哭，他笑。 他终於明白有些犯人家属何以哭得乱醉。 离别，很难受的。 他现在觉得生离比死别还来得痛苦。 若要在失望与绝望之间作抉择。 袁刀现在一定可以选个答案。 绝望，一次痛彻心扉的苦。 失望，无数次往心里面划。 有人认为受一次深深切切的痛好过遭千刀万剐的苦。 也有人觉得遭千刀万剐的苦好过受一次深深切切的痛。 无所谓，这两者没有恒定的答案。 不过倘若袁刀来选，他情愿选择往心上砍一刀就好。 一次很深很重的刀就好，他不要一辈子都想一个人。 是酒喝得太多，或眼变得太迷。 他忘记伤是会结痂的， 越重的伤，痂就也越深。 痂是为了保护伤口，可是会留疤的。 伤好了以後，痂就落了。 痂落了以後，疤就出来了。 最後，还是忘不了这一刀。 他走回家，一个人的家。 桌上有信，小虎写的信。 是给袁刀的，所以袁刀拆信。 小虎说自己不回来吃饭了。 今夜是这样，明晚是这样。 以後都会是这样。 袁刀觉得很寂寞，原来这就是寂寞。 他很希望现在有个人可以出来陪他。 不管是谁，都好。 於是在他失焦的眼中， 有了一个人，一个他心里已经承认的人。 承认那人是捕快第一， 承认那人的确胜过他。 不快。 不快缓慢接近袁刀。 在袁刀手里放了一封信。 不快离开了他的视线。 袁刀的眼也阖上了。 《廿九》 不快，小猴。 莺莺，肥牛。 城外一辆马车，里面有三个人。 不快，小猴，莺莺。 武当，太极拳。 少林，拈花指。 峨眉，忘情剑。 三套绝学，三本秘笈，三种弱点。 宫里三个高手，世出的高手。 若要取皇帝手上的玉玺，这三个高手一定得杀。 三位高手，三人作挡。 一颗玉玺，无人来夺。 沉沉脚步，有人来访。 肥牛上车，有人取玺。 还剩三日，登门拜访。 -- 说书 http://www.popo.tw/books/152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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