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好赶上造神运动，上小学，老师就规定，无论何时何地，做什麽事，只要听到总统　 蒋公这个四个字，站姿时要立正，坐姿时要端坐挺起胸膛。 作文也是一样，写到　蒋公要空一格，否则会扣分．．．．．，学校平常考、大专联考、 高考、普考．．．．，不论作文或申论题，一律比照办理。 别以为自己写作文、答题，不喜欢这名词，避开就没事，在反共抗俄的那年代，常常作文 题目就会如此，「总统　蒋公训示『以天下兴亡为己任．．．．．．』」试申论之．．． ．，，不想文不对题拿个大鸦蛋，看你怎麽避？ 课堂上也经常穿插着，　蒋公天纵英明的小故事，什麽以筷测喉、看逆流的小鱼、以德报 怨．．．．，总之与众不同，伟大的不得了，了不得就是了。 初中、高中又加了一些肉麻兮兮的歌，只是唱着唱着，心中渐渐起了疑惑。 大学就自由多了，不会有人管你，有没有立正，有没有肃然起敬，教授更不会扣你操行分 数，所以也不用什麽个人崇拜了。 大三那年，神还是殒落了，那全国悲恸的场面，恐怕北韩的民众还没学到全呢！也不知道 北韩，是不是也是这样个玩法？ 接着当兵，部队里长官带头的崇拜，更是变本加厉了。 新兵训练的第一天，每个人绝对会拿到一本叫「蒋公遗训」的书，此後每天起床，潄洗後 整完内务，就要带小板凳连集合场读训，从无例外。 莒光日则是总其成，要小组讨论，要写心得。当然是要照着做以保平安。 下基地时，第一次行军，连续走了三、四天，累得不成人形，回到驻地隔天就是莒光日， 又要玩蒋公多伟大的把戏，一时冲动就在莒光簿直写「蒋总统万岁，中华民国万万岁。」 ，就这样填满了一整页交差。 我的两个班兵，看我写得快，竟然依样画葫芦，也来个中华民国万万岁，晚上擦枪时，辅 导长就找来了 「你当班长，怎麽可以带头起哄？」 烦透之下，竟然当众硬顶 「蒋总统万岁，中华民国万万岁，那里错了？」 全连轰然大笑，不过也没得意多久，也不知辅导长打了多少小报告，连长从此就专门钉着 我，甚至一再的威胁要送我军法。 在士官队就更严苛了，读训时，肃然起敬不够快，胸膛挺得不够高，可以操得你，昨天吃 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人在屋檐下，就越装越像了。真的就是要我们拿着香，照三餐对着遗 像三跪九叩也都行。 七十年代中期，在一个以纪念蒋公的机关任职，顾名思义就是蒋公崇拜了。 这个机关当然会有蒋公铜像了。 就座落在两栋主体建筑中间，应有二、三楼层高，是找雕塑大师设计监建造的，三面墙壁 上还浮刻着革命史蹟，也是出自於名家手笔。 座像上方顶着青天白日徽章。白天，阳光穿过透明玻璃，直接洒下来；晚上，顶灯、侧灯 ，加上座灯强力投射，绝对是金碧辉煌的。 这座铜像在当地，算是最具代表性的，也因为如此，让我继续见识了蒋公崇拜的行为。 先说官方的，每年四月五日，市长总会率领着各单位的首长，到铜像前鞠躬致敬。偶而也 会接到通知，某外宾要来献花致敬，於是我们的警卫队就会穿起大礼服，戴上亮晶晶的钢 盔，担任礼兵，好不威风。 官方的就是排场大，但不容易看出来有多少的真诚。 民间版的就不一样了， 晨间运动的老伯伯，经过时必恭必敬的鞠个躬，然後继续动作； 带着小孩子的游客，边介绍着这是蒋公，边领着小孩子双手合十的拜着； 也有外国人也跟着鞠躬的．．．．．．。 这些绝对没人强迫，用不着装模作样，存乎一心，都是真诚。 其中有位老伯伯，风雨无阻每天必定来三鞠躬，刚开始隐隐知道有这一号人物，倒也敬佩 他的恒心和执着，後来他管起事来，我们就开始头痛了。 首先嫌铜像太脏，看了看果真如此，还有斑斑的鸽粪。 那简单，找了人架上梯子，着实抹个乾乾净净。 过了不久又来见怪，说是负责清洁的小伙子，对蒋公不敬。 不会吧？谁会那麽无聊？ 现场一看，梯子只能够架到肩膀上，小伙子就双脚夹着蒋公的脖子，一手揪着耳朵，另一 手伸着长长的，努力的来回擦抹着大光头。 身体某个重要器官，隔着短裤头，就贴在铜像的鼻子、嘴巴间磨蹭着，这动作实在不算怎 麽高雅，就请领班改善改善，这样回答： 「两三楼高，上面没几处可以落脚，要不然怎麽擦？」 还好那时有门禁，园区早上五点半才开门，第一个工作就是清理铜像，老伯伯不会那麽闲 ，一大早就跑来监工吧！ 几次交手，算是认识了，於是同事们给老伯伯起了个绰号 『蒋公铜像』 蒋公铜像前是几百坪的前厅，遮雨、遮太阳，是民众休憩活动的好场所，东一团西一团的 ，有太极拳的、土风舞的、交际舞的．．．．．。 『蒋公铜像』也很有意见， 一下子嫌声音太大，会吵了蒋公， 一下子又说蒋公不喜欢穿着暴露的现代舞．．．．． 实在不胜其烦， 每一起争执，总是劳烦警卫同仁，又哄又捧，低声下气的恭请到队部奉茶，幸好队长是校 级军官转任的，一见面就套关系，兼之对蒋公似有些研究，总能敷衍得过去。 更有一次前厅办了一项发明展，有一个摊位是展示电动麻将的，『蒋公铜像』发现後，一 定要厂商撤摊，说是光天化日之下赌博，对蒋公大大的不敬。 当然没人理他，这下他又使出了纒功，就在摊前罗唆个不停，一付没完没了的态势，谁也 拿他没办法。 最後警卫队长出马了，还真的摆平了，而且是高高兴兴的送走他。 这麽厉害？大家都想知道这戏法怎麽变的？ 「我告诉他，蒋公生前也喜欢打麻将，有了电动麻将，蒋公就不用那麽累！」 「那麽蒋公很会打麻将罗？」 「鬼知道！」 唉！歹年冬．．．．．．．．．．．．．．． 日子一直过，党外势力也越抬头，蒋公崇拜的行为也越来越少见了，反而时有传闻，某个 社团、某个激进人物要来破坏，蒋公铜像似乎变成了累赘。 采光玻璃日久模糊，不再透光，壁上灯具老化失修，原来的夺目的光彩，换成了阴霾幽暗 。 清晨黄昏，远远望去，一尊庞然大物，隐在掩蔽建筑物中，黑气沉沉的，宛如伺机而动的 大魔王，更别说庄严肃穆了。 实在不能怪我们，当初设计就没考虑到维护的问题，顶灯高度绝对超过五层楼，找遍全国 ，没有任何一个梯子可以够得上的。甚至悬挂在横梁的侧灯也够不到。 要换灯泡，简直是伤透脑筋。 唯一的一个办法，就是动用调灯梯，我就玩过一次。 是三节长条形的长方体套在一起，由绞盘绞链带动伸缩，麻烦的是通体由钢铁打造，也不 知道有几吨重。 二、三十个壮丁，各据一方，一声令下，边吆喝，边一寸寸的挪动这庞然大物， 最大的难关，是要扛上约有两层楼高的台阶。 上阶梯时，任何一个角落撑不住，造成滑动，就是无敌铁金钢也顶不住。动线的那一条线 上，有几个人，保证有几个破碎家庭。 换完灯泡，下来也是一样拼命。 後来大概长官体悟到，不能老是为了换几个灯泡，而要同仁玩命，就不再逼促我们换灯了 ，那套重装备也就没再使用了。 於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累积了一定数量，再雇工搭鹰架一起处理。花费也蛮凶的。 一段日子过後，突然惊觉，好长好长的时间，没见到『蒋公铜像』了，是搬家了？抑是追 随蒋公打麻将去了，谁也都不知道！ 政党轮替後的几年，有一阵子流行拆铜像运动，这蒋公铜像被大缷几十块，送往大溪。後 来有关单位，找了原创艺术家进行修补。 重见天日时，竟是一付伤痕累累的样子，是无法修补，或是刻意的彰显粗鲁的破坏？就不 得而知了。 只是，何必有那麽多的恨呢？ 拿到手册之後，提早办了退休，时间就宽裕多了，这几年来，到处的走，到处有蒋公行馆 。 好奇之下，查了网路，维基百科说有三十多处，也有的网站说有二十多处， 已经过了那麽多年了，竟然还没人搞清楚究竟有几处？ 哈！哈！这个厉害！ 不要说当时卫星通讯定位技术，宛如石器时代的阿共，就是二十一世纪，美国最精锐的海 豹部队，运用最先进的科技设备，恐怕也弄不懂他老人家在那里享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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