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ssiping 板


LINE

※ 引述《AlexHsieh (What Will David Do?)》之铭言: : ※ 引述《nantonaku (nantonaku)》之铭言: : : 发现有些人在po文或是写东西的时候 : : 写到你 或 他 这类左边可换成女旁的字时 : : 一定会写 你 或 她 : : 不管这个指称的 你 或 她,是不是女性 : : 总之一定写女旁… : : 後来渐渐发现,会这样写的,也都算比较有自己见解的人 : : 後来某次发现,某位对女性主义很有了解的教授,也是这样 : : 请问这样写,跟女性主义之类的,是不是有关呢? : : 还是有人了解呢? : : 请不吝指教 谢谢各位^^ : 基本上 女字旁的 你 她 是後来才有的 : 古时候没有这样分 : 但是呢 本着尊重女性的态度 : 越来越多人刻意用女字旁 : 主要是想要让文字中的沙文主义消失 : 实际上 很多国家的语文 "主词"是分的很细的 : 不只是男女之分 像是法文中的"我" 就有很多种说法 : 但是呢...我个人觉得 : 越是刻意 越是让人觉得女性是需要"被注意" "被提升地位" : 这样反而让人觉得 女性好像真的地位很低... : 女权的提升 不在於区分出男女之分 或是让女生也做男生的事 : 重点是 要互相尊重 不只是男女 同志 双性恋等 : 应该是要大家相互包容的 : 女性主义四十年来经常被质疑的 : 就是在於"到底如何才叫做女权的提升" : 鲜少见到有具体的目标 : 反而大多集中在批评阳具中心的思维 这我觉得满可惜的 : 个人意见啦... : 该不会变成感想文然後又变成战文................. 以下这篇文章是我在2005年七月写成的文章 写了大概一年多 最後是献给我已经过世的外婆 里面说到了这些女字旁代名词的由来 也说到了我对目前台湾性别解放浪潮的看法 是我为自己七年大学生涯所做的学士论文的一个部分 我没有出版我的学士论文 只印出来一次 目前存放在台大历史系副教授林维红老师那里 对我论文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访问他跟他借来看 不过不要跟我借 因为我当兵前电脑发生爆炸 所以我自己也没有那些亡佚的诗歌篇章了 有空的人可以看一下 没空的人可以直些按END 纪念外婆专辑 消失的他者,永恒的异己 林思佑 摘要:「你」与「她」是食洋不化的女性主义者与其好朋友同志运动家作茧自缚而又自作 聪明的荒谬发明。 关键字:殖民地内,爱吃类固醇,充满道德优越感,奋不顾身,然而缺乏哲学教养,酸橘 子,女性主义者 我的外婆 王黄宝玉女士於二00四年的三月二十五日因肺炎病逝,享年八十二岁。桃李 不言下自成谿,他生前虽然不具有阅读与书写能力,但他的精神却足以使他如同中国传统 文人所谓的立言般地不朽。倘若没有这位坚毅女性的养育,我将失去宝贵的母语资产,而 他一生不争不取的虚怀人格,更为我立下一个最卓越的道德典范,我的一生受用不尽他的 遗泽。献给我的外婆,他将以柏拉图的形式永恒存在。 Words, as is well known, are the great foes of reality. -J. Conrad 文化的意义必须透过语言传递,语言决定了我们的世界观,因而透过语言的深究我 们可以进入一个人的心灵世界。语言是最深刻的建构力量,连上帝都得透过圣经向世人启 示,女性主义者便以他们的措辞为我们应许了一个美丽新世界…… 「请写下你(你)的答案,寄到台北邮政……」,「我可以看到他(她)们是如此的兴致 勃勃,原来是在……」。曾几何时,所有的广告文案,连同小说家的创作,都非得在原有 的代名词後面再添上一个括弧,深怕漏掉了任何一个顾客的意见,担心遗失每一位读者关 爱的共鸣。尤有甚者,具有更强性别意识的文人索性连原有的代名词也一笔抹掉,直接将 括弧里的「你」与「她」救脱出附庸的地位,成为唯一的指称,原先与「自我」对立的「 他者」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也开始被写成「她」者。在摇头派对大行其道之前便已出道行走 江湖的酷儿小说文字里面,读者大概更难见到「你」或「他」这种过时的代名词,通篇所 见不管是男女主角,一概以「你」或「她」相称。不需我多作解释,您也该知道这葫芦里 卖的是什麽药。 说「你」与「她」是新颖的用语,是相较於「你」与「他」所言。根据台大历史系胡又天 的研究,「你」与「他」在中国五四运动之前是不分性别的,民国九年刘半农首创「她」 字,刘半农的创举不见得与当前的女性主义者有共同的信念,他发明此字的灵感,更多是 来自於翻译外国文学的需求,除此之外他也不认为这个字有多大用处。不过女字旁的「她 」倒是从此之後蔚为风潮,形成了对抗父权体制的武器之一。因此所谓青出於蓝更甚於蓝 ,从约莫三四十年前开始,女字旁的「你」也被渐渐被大规模地合法使用。根据教育部的 国语大辞典,「你」乃「嬭」的异体字,「嬭」的原意是乳房或母亲,并没有代名词的作 用。据胡又天先生的考证,在一九六0年以前没有字典有收录「你」字或是收录其今义, 或许「你」作为代名词的用法在一九六0年以前便已出现,但它正式获得官方认可,是近 四十年才发生的事。 姑且先把刘半农先生当时发明「她」的动机搁在一旁,当代的女性主义阵营极度偏好与依 赖以「她」与「你」来作为女性意识认同打造的符号,这样的灵感很明显的是来自於从英 语等欧语世界的刺激。自西方的女性主义运动出现後,便不断地对於西方传统文化中以男 性为中心的语言惯习提出批判。女性主义作家最常喊出的一句话就是"A pen is a penis.",最喜欢拿"history"这个字大做文章(不过会这样做的其实仅限於没有深厚语源 学教养的美国女性主义者)。他们去批判洛克只在乎男人的生命自由财产权,批判杰弗逊 生而平等的只有男人而没有女人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右派充斥着性别盲的愚 蠢,但在他们眼中左派也好不到哪里去,马克思说历史是人所创造的,不过总是男人( men)在创造。西方的女性主义者指出在欧语中女人被两种方式弱化第一种是「附属化」 ,女人的身份永远屈从於男性。先有male而後有female,有了man而後才有woman,有了 duke与actor,之後才有duchess和actress。除此之外,阴性化後的名词其义还有明显的 地位贬抑,男性的巫师叫作wizard,这一词可被翻译成法师或魔术师,同时还有贤人奇才 之意,但是女性巫师则被称为witch,它同时有丑女人母夜叉等义。再看看governor,此 字乃指总督,但它的阴性形式governess则竟然有「住在学生家中的女家庭教师」之意。 女性地位在英语中的低落可见一斑。另一种语言贬抑女性的方式就是「边缘化」,如前面 所言,男性才是所有人类的代称,或者说,只有男人才被看成是「人」,女人则不被置入 human being的范畴中。man与he不只是男人,更是所有人的指涉。为了对抗这种起跑线前 的不平等,女性主义者试图重新出版古典文献,把里面所有有性别歧视的字眼全部删除, 以符合当代价值标准的修辞替代。在女性主义者的努力下,两三年前美国出版了第一本完 全符合性别平等概念的圣经,而越来越多的职称也被中性化或去性别化例如主席一字被改 为chair-person或直接称chair。he也不再是普同性的唯一代名词,she一样可以当成是抽 象状态下的主词,也因而一些新奇的字例如s/he 也逐渐普及,而这波语言重新性别化的 努力也与性别权力差距的日渐消弭,似有似无地具有若干统计学上的正相关。 ﹡﹡﹡ 深受西方女性主义思潮影响的台湾女性主义者,对於这套语言规则的反转斗争显然具有浓 烈而旺盛的性趣,因而开始吃到饱地无量引进这套格斗理论。这套论述的最大基石就是男 与女的互斥与分离,所以第一步必定得先从「他」中解放出「她」,如此往後的赛局才进 行得下去。不过这种依样画葫芦的抄袭显然不足以彰显出台湾女性主义者的创意与独立性 ,我们的女性主义者继往开来承先启後,秉持本地麦当劳一贯的咖哩饭理念,挪用了传统 中「嬭」的异体字「你」来作为第二人称代名词,用开始运用这些法宝着书立说而成一家 之言。影响所及,连那些毫无性别意识的人们也开始有样学样地喊两声同工同酬两性平等 ,并在各式文书中加上了小括弧。能让这群顽固却又天真的野人开始步入识字的文明生活 ,他们人文化成的伟业远绍仓颉、直追史籀,更非程邈李斯许慎之徒能望其项背。此一文 化史上断裂式大进击破坏式大进步革命式大进化,台湾的女性主义者居功厥伟! 不过仔细看看这套从海外进口的舶来品,真的不会有任何水土不服的问题吗?首先我们就 应该先了解,中文的宇宙观在本质上就与印欧语系不同,它并非是一个gender language (gender的本意即为阴性阳性中性等语言词性),所以中文里面的名词本身不会带有性别 的分别,所以「老师」「医师」,「护士」「司机」,这些名词本身不特别指向男性或女 性,必须靠前面的形容词才能知道其性别。虽然英文已经大幅简化了gender在语言中的影 响,不过从先前几个例子中我们还是可以看出英语作为欧洲语之一的gender遗绪,因而在 翻译「actor」时,由於中文欠缺性别的分类概念,会掩盖了「actor」当中的男性意涵, 而将它转翻为中性的「演员」,这样的性别「盲目」必需要到面对「actress」时才会被 中文的使用者意识到,而造成这种性别「盲目」的原因,则是来自於英语世界中将女性存 在边缘化的倾向所致,使得「actor」可以成为所有演员的统称,这种以偏盖全的性词汇 ,在进入对性别不设边防的中文世界後,自然可以继续维持它一贯道貌岸然的表象。即因 如此,中文结构其实从不会以性别当成是区分第三者身份的标定,无论男女中文一律以「 他」作为指称代名词,只要是人,就一律可以「他」代称之,对於早期汉文化而言,第三 者的本质区别在於人与物的对立,因此只发明了「他」与「它」两字,也许後来中国人还 陆陆续续发明了「牠」与「祂」作为不同范畴的事物指涉,但无论如何,性别始终不是中 文的文字所要处理的课题,也不是对世界进行认识的分类方式。而从「他」、「祂」、「 牠」、「它」的细密分类体系中,我们可以很清楚知道处理本我与他人、本我与天地万物 间的关系才是中文世界里的核心议题。我无意暗示使用中文的人就比较不会有性别歧视, 我只是想指出中文中的性别歧视是以其它方式进行,例如透过外在於文字本身的文化模式 与性别刻板印象,如提到医生与强盗总是会想到男生,提到护士与菩萨则想到女性,如果 「演员」一词使汉语的使用者浮现男性的形象,这并非是语言本身在定义上便排除女性, 而是社会以男性为常态的想像与建构所导致,虽然英语与中文世界中皆存在以男为常的价 值态度,但是却是以不同的伎俩递现,反应的是不同的统治思维,所以在古典的西方文献 中常可以找到「Men are ….」来表示普世的全称命题,但是我们却很难找到中文的古籍 中会以「夫男乃……」统称天下所有的百姓。然而台湾的女性主义者目睹台湾女性处境低 落,因此希望如同西方一样以「她」与「你」的推广,激起女性的自主意识,使社会正视 女性的存在。但是这套反抗策略的最大问题在於它在试图提升女性地位时,由於忽略了中 文的深层结构与文化脉络,所以反倒使女人的地位被边缘化。「他」与「你」都是以「人 」为部首,因此指涉的对象是所有的「人」,只要是人,皆可以「你」或「他」称之(「 你」能包含的范围甚至可以超出人的范围,因为中文中并没有牛字边的「你」,当我们对 任何事物说话时,皆可称他(或它)为「你」),将女性独立於「他」与「你」所暗示的 将是,女人已经不再属於人的范围,所以与畜生一样不再是人,因此将和畜生一样必须从 「他」的范畴中脱离出来。中文中「他」与「她」的关系绝对与he和she之间的对立不同 ,因此硬拿「她」来对比「她」不仅是一种理论的误用,反应的恐怕是一种面对西方学术 帝国时的知识菁英沐猴而冠挟外自重的买办性格。 女性主义者当然可以说「人」从来不曾指涉过所有的人,而总是带有特定我群的概念。此 言不假!十八世纪的欧洲人进入澳大利亚看到当地原住民时,也曾疑惑他们到底是不是人 ,即使在美利坚合众国建立後,黑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中,也不被看成是完整的人,而 仅具有五分之三的人格,我们也不能保证孟子在说:「人之异於禽兽者,几稀矣!」时, 在他的意识中的确也一并把女人纳入考量。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人」却是一个不断扩展 的概念,每一次的扩展,都是人类历史上的一大突破。从洛克开始,先把「人」的范畴从 亲王贵胄扩展到资产阶级白男人身上,随後随着公民权不断向不同族群延伸,最後终於在 一九四八年以联合国的世界人权宣言,将所有的人科动物通通纳入「人」的范畴当中,这 是有史以来首次以普世一同的观点建构与认识人的价值与地位。但是台湾的女性主义者如 果将自己隔阻於「他」的范围之外,无异是承认了「男人是人,人是男人」,女性在人的 范畴终将永远是特殊而边缘的一群,因此在所有的女性团体上都必须比男人多冠上「女」 字,例如,女狮子会,女青商会,基督教女青年会,但是男性似乎永远不必在意自己的身 份与存在,一切的意义就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就如同异性恋从来不必称自己去的酒馆叫异 性恋PUB,但是同性恋聚集的地方一定会被称为同志圣地,女性在称谓上就注定了其第二 性的宿命。但我并非暗示目前这套指谓体系就是独厚异性恋男性的语言系统,因为在称呼 一个歹徒为「同志大盗」,不也先验地暗指了「大盗」似乎是异性恋的专属身份?这就好 比当我们习惯於「男护士」这个名称的同时,也就在老早预设了护士的女性本质。如果我 们听到不标记其他身份的「大盗」一词,就会让我们直接联想到他是一个异性恋男人,异 性恋男人所遭受的整体污名化可能远超过同性恋被歧视的程度。而这种无法意识到的压迫 ,或许比女性或「同志」单独受到的宰制更为严峻,它将使异性恋-它作为一个从来不曾 被凝聚与进行政治动员的散乱集合-变成一头被高高在上而不见其形迹的庖丁宰割的牛只 ,筋骨尽断浑不自知。但是当然,如果一群人的某项身份总是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被鲜明 而刻意的被突显出来,恐怕也暗示了这群人永远难以被视为社会的常态,如前所言,优势 的族群从来不需要为自己命名。这套无法表达真实的指谓体系事实上无论是对那些受万众 瞩目,或是无人闻问的族群而言,就如同钴六十般的破坏性对於所有人皆产生了难以装做 作样的焦烦不安,它一方面将许多不相关的讯息含混地强加在不同个体身上,另一方面又 把每个人的性格扁平化成远离真实的刻板印象。一套缺乏全面深透哲学思考的语言系统对 於社会的贡献就是,让我们在一开口即能对所有人的个体性进行猛烈的摧残,如今把问题 简化成异性恋男人打压非其族类的成员事实上是过於天真的想像,同样的嘴炮摧折,女性 主义与其表妹同志阵营每天也在努力复制,倘若今天动辄以「中产汉人异男霸权」本质化 我们的语言系统,这比用崆峒七伤拳杀人还更损人不利己,在伤害肇事责任的归咎上,自 称是先被一群流氓拿大锁敲头所以才以汽油弹还击的那夥人,势必得面临如同哲学家对上 帝的控诉,於无知或不道德中任选一项自白。我并不反对台湾女性主义者长久以来希望我 们的社会能肯定女性的存在,但是如果他们企图透过凸显「她」与「你」的群体意义来建 构女性集体认同,那他所要付出的努力不能仅是将女性的身份孤立地凸显,而更应该去解 构「他」的普世意义,另外创立一个男字边的「他」以契合he 与she之间的二元对立关系 。然而台湾的女性主义者只具有创立新字的革命刚勇,却没有修正旧词的改革雄心,这种 不计後果的一时激情得付出的代偿,就是将女性拖移至一个一方面被特殊化进而被边缘化 ,另一方面又不具有人格主体性的最悲惨处境。每当只要新闻的跑马灯打出「两个女人的 战争:陈文茜、周玉蔻再度隔空交火」,女性主义者就会气得牙痒痒责骂媒体为何要刻意 凸显出女人的身分。但是夸大女人身份的努力不就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使命?如果他们对於 媒体的报导愤恨难消,何不反省自己在每天的书写当中又如何使女人的角色被选择性放大 ? 除了这种纳西修司女性主义者带来的悲剧,还有一些更为猛烈的女性主义者,也许是因为 预见了这场文化相对论与文化孤立主义所导致的浩劫,所以乾脆连「你」与「他」都舍弃 不用而大大方方地以「你」与「她」作为一切人称的代名词,然而将「女」毫无顾忌地滥 用最後导致的结果反倒是使「女」的意义与主体消失。一旦知识的距离消失,差异无法凸 显,认识将不再可能,意义将如冰山一般完全消融,又要如何才能摸清世界的边域,突破 宇宙的疆界?如果一切与女性无关的事物我们都还是以「你」与「她」称之,这不仅有如 同传统印欧语系中霸权主义的危殆,同时只会让女性降格与一般器物无异,不仅客体化女 性地位,它的危机更在於让社会所有成员变成一只只漫游在北海深渊的龙虾,当我们一生 皆身处水的世界而从未有机会探出水面,我们将吊诡地反倒感觉不到水的实存。因而当社 会对「女」的存有不再敏锐时,女性主义者有心栽花的付出反倒被自己无心插柳的呐喊所 毁灭,一切的革命行动因而都将只是镜花水月而又自取其辱的梦幻泡影而已。同样的虚矫 一样出现在同志阵营身上,他们无视於自己的情慾对象局限性,大言不惭地宣称爱情超越 性别,这种刻意隐瞒自身利害关系以塑造普世假象的心态,又与异性恋的施为有何本质的 不同?因短视所导致的不幸,这与孙中山所说的那位得了彩票却扔了竹竿的挑夫同等地引 人嗟叹与讪笑。这一群女性主义者及其革命伙伴虽然与哲学家一样宣称追求普世的价值, 但是在尚未进入人性终极意义的探讨之前,就已经舍弃了更高远的道德理想,在没还补到 鱼之前,就把鱼筌弃如敝屣,在得到真理前,就停止更精深的思辨。如果在达至理想前便 已失去批判的方向,我们又要如何为这个世界带来更完善的梦想?身处一块不稳固而又促 狭的基石之上,女性主义者又怎能担负亚特拉司的擎天大任?假若同志不能证明自己的行 为可以跨越性别的藩篱,他的夸夸其谈也就不过是欲盖弥彰的谎言。急忙烹煮猎犬的女性 主义者啊!假如以後我们把「手表」都写成「手婊」,所造成的结果可能不会是我们对於 手腕上的计时器有什麽厌恶感,而是我们将对无情的「婊子」失去了产生任何情思萌发的 敏感度,又怎能学会同情巫山之女的云雨寂寥? ﹡﹡﹡ 如同先前所言,中文中从来不是以gender的文法规则来迫害女性。固然孔老夫子口中所谓 的圣者贤人从来不曾包含一位女性,女性在以封建制度作为资源分配体系的限制下也绝不 可能有任何成为圣人的可能,但是至少「他们是圣贤」这句话并没有在逻辑上先验地排除 女性的可能。女性的历史不被见证,这是中国与西方皆存在的问题,但是问题的成因却不 见得相同,因此也绝对不能拿同一帖药方来诊治。况且台湾的女性主义者在发难前也必须 认清,印欧语系虽然是一个gender language,但是并不表示所有的代名词皆被放置在二 元对立的结构中,另如法文中的vous与tu本身皆不特指男性或女性,而必须靠後面的宾语 才能得知主语的性别身份;相似地,英文中一群人无论是男是女,一律以they称之,而就 没有「她们」与「他们」的区别了。从印欧语系漫长的发展历史来看,法文的词类变化比 拉丁文少(拉丁文的所有名词皆有受格,但法文则无),英文的词类变化又比法文少(法 文所有名词皆有阴阳性之分,但英文则无),然而即使是印欧语系中最为「进化」的英文 ,在语词位格的变化上仍旧不及中文简易(请勿把这解释成中文是一种原始的语言,因为 中文也曾有主格的「吾」「汝」与受格「我」「尔」的区隔)。此时若将西方语言误读成 是完全一种二元对立的思维结构,忽略了西方语言亦有存异求同的一面,不仅造成我们对 於西方语言的误解,更导致我们对於一个语言所建构之世界观的扭曲,它反应的心态不就 是一种面对殖民主义,鹦鹉学舌班地刻意模仿母国而去除所有文化脉络的认识论吗?当西 方语言千百年来不断朝向中文特有的文法分析性靠拢时,中文世界底下来路不明出身不详 的窈窕男女们却在此时表现得比Higgins还Higgins。这套性别语言的游戏虽起源於西方, 不过却是靠台湾此一蕞尔小国将它变本加厉发扬光大,不知当宗主国有机会临幸此一知识 殖民地而目睹我们竟然发明出西方所没有的「你」与「她们」时,殖民主会不会产生任何 後生可畏的焦虑与落寞。伊甸园中的金黄诱惑,加施在夏娃身上的可不只是人为知识带来 的分嗔别怨,卡锁在亚当喉头的那块残蚀禁果,在虚幻尊荣的驱惑下,成为了厄力司( Eris)最震怒而又可慾的诅咒。集权力、智慧、美貌於一身的三位一体,将奥峰之顶的仇 恨带往特洛伊,荡出一幕幕血流不止的争乱悲剧与一篇篇泪流不息的飘浪诗歌。真正可叹 而又可笑的是,作为观众的异邦之子在这些翻译剧本的面前,印证了最广为流传的庶民戏 剧理论: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处於入戏过深的迷惘之中,观众竟然忘了自己的 身份,纵身跳上舞台,争先恐後地扮演月神的祭品。 再度重申我的立场:我并不反对女性主义者的造字,我所要质疑的是囫囵吞枣的半调子理 论引进所造成的知识困局。台湾的女性主义者当然可以援用西方女性主义的灵感来武装自 己的思想,以七零年代美国的身份政治作为斗争父权体制的武器,这是当今主流女性主义 惯用的操作手法。只不过,橘逾淮为枳,台湾的女性主义者援用此流派之作法将它落实到 文字符号的革命之前,必须先回归文字本身作一个更根本的思考,亦即:文字本身应该载 负多少意义?如果我们期待女性的地位必须得透过单一的文字被清楚地表达出来,与其去 推广述说第三者故事的「她」,不如彻彻底底的肯定自己的存在,以後一律以「娥」自称 ,并超越西方女性主义者的本质化程度,大量使用「你」来作为第二人称,彻底建构「娥 」,「你」,「她」的主体地位,进而与「俄」,「你」,「他」三者划分势力范围,如 同帅仕相与将士象一般的井河不犯。如果女性主义者同意上面这个逻辑的话,其余的社会 运动者不妨也来共襄盛举,在当代性别、阶级、国族三位一体的社会革命体系之下,所有 人都能各自发明出可以标榜出阶级的「他」,可以表达性取向的「我」,用更精准而同情 的代称指出面前那位仁兄的政治偏好与认同,例如世居山中的高山原住民应该在被迫融入 汉人社会後以「峨」呼唤自己,以表现自己的原乡身份与光荣;「莪」不妨可以拿来当成 是农业工作者的自称,而不再是一种草名,正如同「你」已不再是「乳房」的意思;在台 北市公娼事件爆发後,从事「娼妓」工作权保护的人权斗士们,更应该开始严肃地考虑是 否还要与保守到令人难以忍受的资产阶级女性主义者共同分享「你」与「她」的使用权。 如果大家愿意集思广益的话,假以时日,也许中文可以变得比早被世俗世界所舍弃的拉丁 文更为精简洗链,也将变得比向来仅专属於知识菁英的古希腊文更加晦涩深沈。只是在这 个疯狂的造字运动停歇之际,我们难道不应该去思索,性别解放的真正目的为何,当我们 不承认有任何普同性之後,人类的共同生活还有可能吗?即使我们肯定众声喧哗的价值, 身份的表达难道应该全部由单一的文字表达吗?它的必要性又在哪里?我们愿不愿意赋予 语言听受者更大的语意诠释能量?语言及文字的使用者有没有权力抵抗将身份强行分类的 宰制?在我们今天越来越重视个人隐私与信念选择的时代中,我们是否非得在一张口说话 提笔写字时就得先进行人我的区分而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与认同所在?固然女性主义者可以 妥协,改以鲁迅所提出的「伊」作为第三人称女性之代名词,而舍弃会将女性带入边缘化 危机的「她」,但是为何要以「性别」作为分割世界的标准,这个问题却仍旧没有诚实地 被苦求差异的女性主义者面对。 如果以上的追问与反省有任何意义的话,我们能否可以更进一步地延伸思考:当代西方同 志论述的现身与出柜策略,是否可能是源自於印欧语系中男女身份代称的对立十分鲜明, 以致於在一开口时就会泄漏情人的身份,後来由於基督教教义的诠释结果禁止同性情慾, 因此於敌基督的後现代信仰大兴後,在多属印欧语系的基督教国家中,人们同受这两股意 识型态交错捆囚,因而不得不先与对话对象取得身份共识後才能进行後续的对话,所以现 身成了沟通的先决条件。但是由於传统中国从不曾将同性恋看成特定族群,这种启齿的焦 虑却始终不存在於中文世界,也就不需要创构一个暗柜隐喻把同性恋封锁在内。在「ㄊㄚ 」底下,其实台湾人可以免去相当多出柜与否的烦恼,而当代中国人把男女朋友统称为「 爱人」,因而中国人又比台湾人享有更多日常语言的主动操持空间。如果中文可以在语音 上面可以欢享这等优势,那似乎没有理由在书写中自掘坟墓,尤其中文世界从来不属基督 教文化,更没有发生过迫害同性恋的社会动员,传统中国对待同性情慾的态度,根本不是 容易流於伪善的宽容,而是更「基进」地无视於它的存在。用现今西方的世界观诠释传统 中国历史,还煞有介事地遽下结论说:汉朝皇帝都是gay,而明清小说都是同志文学的教 程。冲击所至,不只过去的文学史被重新改写,连当代经典写实主义小说都被戴上滤光镜 的大导演翻拍成狗血淋漓的连续剧。这出上演之际雷声浩大满承各界祝福期待与争议的电 视剧跟还珠格格的不同,除了前者是在充满小资道德焦虑的电视台播出、搭配贩售哀苦悲 厉的凄髅(cello)原声带外加DVD与海报之外,或许仅止於把布景从清宫大内中的男欢女 爱转置到台北街头的男情难了。血淋淋地割除了所有丰富而立体的家国意识与时代转折, 活脱脱地将一个被中国与联合国驱出大门的孽子,眼睁睁地带入从不曾出现在小说之中激 情特写的行销炒作之内,硬生生地要阿青小玉还有不知从哪冒出的龙妈一同成为当代同志 人权的保人。我无意学龙应台小姐一样把同性恋情节简化成青少年的行为偏差,但是如果 以为在当时每个男生只要是在实验室里面厮混温存就会被每个爸爸痛扁一顿逐出家门,这 恐怕又太把文学家的天马随笔之作当成是人类学家戮力见证的民族志观察了。然而将他国 文化的内部紧张输出当成自己土产的躁郁不安,莫名其妙地得了忧郁症後,又把这些洋郎 中开的安慰剂当成是万灵丹,典型的文化殖民心态简直只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杞国民众差 可比拟。但是如果我们可以从原有中文使用的灵感中得到一些敢於异於西方论述的提问勇 气,我们可以再进一步思索:现身是否必要?出柜的压力是否是普世皆然的定理?从中文 的世界观出发,这个自我隔绝的暗柜隐喻与想像能否被打破与取代?以政治术语「同志」 当成社会认同的撕裂判准是否只是某些街头革命家的把戏?如果大部分的父母都不知道自 己孩子最喜欢的性姿势时,棉山孝男又何必自作多情地跟自己的父母分享慾望的对象?在 亲子间三尺之冰不可胜算的谎言中,楢山之子又有什麽理由只愧疚神伤於枕边情人的性别 ?如果这些问题有讨论的必要的话,那似乎也暗示了当代知识菁英引进台湾的西方同志论 述,不是普罗米修司的正义,而是潘朵拉的盒子,带给台湾社会的不是人道的力量,而是 西方文化的偏见与束捆。潘朵拉虽然把天底下所有的妖魔鬼怪都释放到人世,但他至少还 为人间保留一丝希望。台湾当代的性别论述领袖就是凭藉着这最後一丝希望与这些他们接 引来的魑魅魍魉奋战杀伐,他们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潘朵拉精神的最佳写照吗?我钦佩智 者在思考同性恋问题时的乍现灵光,但就在他们成为语言主体(subject)那一刻,他们 也立即屈从於(be subject to)自己一手创设的语言游戏规则,在无力持续反思的困顿 中,他们的智性光辉渐渐消失,最终被自己的老生常谈所构陷。连海森堡都必须谦逊地坦 承宇宙中没有绝对客观的观察,天桥底下的说书人又岂敢托大号称自己能绝对详实地呈现 社会百态?与其说暗柜的隐喻「真实地」「描述」了同性情慾在当代社会的本质,倒不如 说他们先是把同性情慾的灵魂心怀不轨地镇锁在这个不见天日藏匿邪灵的宝箱後,随即又 化身成作茧自缚的薛熙佛司,重复着自我诅咒释放与监禁幽魂的苦难。 ﹡﹡﹡ 那麽我们到底该作些什麽呢?典掌知识的缪司们,请仔细地听我这满眼不见奸得(GENDER )的瞽叟为您一歌啊!两千四百年前的庄子,曾假借仲尼之口,说了一段今天看起来相当 具有後现代意味的形上学论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 也。」,万物的差异不存在於事物本身,而在於我们观看的态度。男人与女人虽然在生物 性上有所不同,但是这种不同如何被理解,却是另一回事。而当我们在说男人与女人分属 两种不同范畴事物时,别忘了这两者却有四十六分之四十五的基因都相同。事物的本质容 或没有好坏之分,但是认识世界的态度确有高下之别,否则,我们又有什麽理由需要对一 群群大放厥词的鼓簧之徒言听计从?假设同志团体最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属实:「不要拿 异性恋的标准强加在同志身上」,他们又怎麽可以强拿美国的政治手法施加在台湾人身上 ,以一个城市的同志人口比例作为衡量一国进步与否的指标?假若他们认为美国的那套性 革命策略是一种普世真理,他们又敢不敢接受更高理性的检验?如果这群道德相对论者有 信心把自己看成是一手促成人类历史大跃进的哥白尼,那他们也就应该做好随时接受克卜 勒挑战的准备。反求於心,从头阅读中文历史的病历,重新端详中文的体质,仔细诊断中 文世界中的性别偏见病理症状,开出正确且适合的中文体性的药方,不要胡乱服用美国仙 丹等成药,这恐怕是当前女性主义者在发愿拯救众生前应该要先学习的基本医疗态度。与 其在中文世界里创发诸如「她」、「你」等恶化病灶的怪字,不如正本清源地闻望中文中 到底有哪些对女性有明显先验歧视的文字存在。例如我们应该将「妓」改回传统的「伎」 ,以符合当前社会产业的走向与风貌,或是将「奸」改为「众」的古字「?」,以人性劣 根性的结合作为「奸」的最好说明,还应该要大声抗议为何「娼」与「倡」这两个系出同 门的文字今日竟会有如此不同的待遇,更该去怀疑以中性的「学长」作为年长男同学的指 称,是不是也犯了西方语言所具有的性别歧视。不过我们千万不必要画蛇添足自作聪明地 发明「英雌」之後,立即拿来吹擂发现了「英雄」中的性别偏见。此处的「雄」已经不再 是男性的生物象徵,而是胜者为王唯我独尊的意念反射。道家老者讲求抱虚守雌,既然「 雌」的意象被转化唯一种精神的表意,守雌之人又岂会以奥运摘金等赫赫之功作为暧暧含 光的座右铭?狂霸的「英」永远无法与暧暧之「雌」共存,将两字摆放在一起,岂不像是 一天为浑沌凿一穴,最後把竟他害死一般的愚蠢而又多事?试问,技压四座称霸八方的跆 拳金牌得主陈诗欣,其英姿伟业哪一点称不上一个「雄」字?如果只是为了政治正确便要 另外发明「英雌」与「英雄」对价,那往後我们在形容花木兰的雄强时与圣母峰的雄伟时 ,是否也得把这些阳性形容词一并删改?甫黯然下台的前惠普总裁Fiorina,难道也要称 他为「悲剧英雌」吗?当然,此处我们没有必要苦索心力地为「女英雄」这种更等而下之 的怪异语汇进行任何的思论。 我并非要求未来一切的文字都得像「伎」一样的中性化,毕竟这种事情只有以空为色的清 教徒才作得出来,这不是非有非空非想非非想的哲学家作风。性别作为一种人格特质,就 如同其他种类的个性与气质一样自然,因而不必扭捏作态地故意视而不见(当然也没有必 要任意强调)。当一个概念本身即蕴含(entail)一个明确而固定的性别身份时,例如「 妈妈」,我们也不必刻意抹煞其女性角色。以同样的理念,我们可以接下去思考,如果我 们能找到认识论与形上学的证据证成一个人的性别与他的其他身份有明确的因果关系,向 社会提供相关而正确的资讯就不应该受到来自於道德优越感的谴责,因为这是对於「真」 的坚持。如果一个女性利用的是他的美色在他国进行情报工作,称他为「(美)女情报员 」也就将像称呼一个专门对同性恋充满敌意专门杀害同性恋的坏蛋为「异性恋杀人魔」一 样的合理,我们不必在後现代的大旗下遮遮掩掩地见证与诠释这个世界,更不必在政治正 确的大帽子底下偷偷摸摸地宣称自己的道德正确。(但在此处,我还是不免好奇,究竟是 先有「同志」,还是先有「异性恋杀人魔」?)如果「同志大盗」真的能贴切地描述一位 侠盗的事蹟-他很有政治认同意识地保护我族,专门劫掠非其族群的异性恋-那我们没有任 何理由要求非其族类的其他所有受难者共同承担大盗之名。相同的道理,倘如今天在绝大 部分的情形下性取向都不能解释某一个人的犯罪动机,它同样不能说明一个人的品德高洁 ,如果一个人犯罪与否和他的性取向无关,同理可证,他是否会竖立自尊也跟其情慾对象 毫无干系,问题关键在於他是否具备高超的品格,所谓的GAY PRIDE也就因而实是一个无 效而又可笑的复合名词。开口闭口众生平等的同志阵营总喜欢以「发现真我」等道德命题 形容异性恋的改宗,当面临自己人的「变节」时又总是以「异性恋魔爪的伸张」描述叛变 者的沈沦,一升一降之间,道德的优越感已经难以再遮掩。不过道德出众的同志长老们势 必不同意我的这番观察,他们总是宣称,就是因为其弱势的身份,使得他们具有比异性恋 更高的同理心,因此同志非凡的道德成就与其性取向有关,也故而他们以其独特的生命经 验创构出以关怀为核心的「同志伦理学」。但是当他们毫不掩饰地表现自己的禀性非凡时 ,是否愿意承认倘若有一天自己的性取向突然改变,附丽其上的所有人格修养也将随之消 失,他们也将从马车变回南瓜呢?或者他们是否真乐见异性恋被摒除在「同志伦理」的规 范范围之外?性取向既不预设一个人的品行拙劣,也不保证他的道德卓越。但是倘若今天 我们的逻辑推理倾向赞同一个由各方势力所组成的示威活动必须称做「同志大游行」,一 个通通都是由爱慕男体的男性所举行的纵情犬马之舞会该被称为「同志轰趴」也不值得大 惊小怪。只是同志阵营每每对於彼此交相利用的大众媒体落井下石时,其实也该同情记者 的认知处境。社会与媒体对於「同志」身份的感悟不正是同志阵营长年来所高喊的目标吗 ?与很多其他我们根本感觉不到存在的弱势团体相比,「同志阵营」已经获得了非常多使 他们难以再任意宣称身为弱势的媒体资源。这不仅是媒体嗜血的性格使然,同时也是同志 阵营熟谙形象行销所致,从来没有一场示威,可以像一场宣称要走向阳光却又布满面具的 同志大游行一样具有高度视觉上的消费价值,因而不但是媒体在操弄同志,同志也在收买 媒体,同志阵营可以反国家机器、反资本主义、反父权体制、反种族歧视,但是就是不反 媒体的台北霸权,同志阵营又何必在激情过後对自己的「同志」过河拆桥呢?以利益交换 做结合的同志对媒体的指控,我们顶多也只能控告它「黑吃黑」而已,要说媒体迫害同志 ,恐怕连浮士德自己也不同意这种违心之论。 不过在经历觉悟忏悔之後,假使我们对这类名词实在万分感冒而诚挚发愿「同志大盗」等 减损「所有人」人性尊严的用语不要再随意地出现在萤光幕上,彻底地将性取向与道德评 价和因果关系作清楚的客观归责区分,不再刻意凸显毫无知识意义的身份与认同,将是这 个诉求获致成功的先决且必要的条件。社会往往有一个跳跃式的迷想,总是一相情愿地以 为同性恋可以导致艺术家,一个稍微精细的逻辑推衍过程观察如下:同性恋→心思细密→ 美感能力较强→艺术家。但当我们仔细检视这个导衍过程,却发现同性恋其实无法作为艺 术家的直接原因,所谓的因果,必须是我们无法在两件事物之间再找到一个中介因素,但 同性恋与艺术家两者之间仅存在一种渺远的关连,除非我们能够证明同性恋与艺术家之间 存在着若且唯若(if and only if)的双向逻辑关系,否则这一连串的决定链根本不存在 。如果席德进不爱男子,今日或许不会有红衣少年的问世;如果南安普敦伯爵相貌丑陋, 可能他将不再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受献者。但是只要文人的敏锐度尚存,谁说经典将会 因而绝迹?有谁会同意天才洋溢的达文西如果不再爱恋男体,蒙娜莉莎就不再微笑?「性 」在作为向外在政治权威与内在道德意识斗争的向度上,向来是艺术家不断尝试驯服的禁 地与重组世界的动力来源,但「性取向」至多仅是创作的「容器」,而非美学元素「内容 」。不管香槟干邑盛装在什麽形样的水晶瓶中,它仍旧一样浓香醉人,就如同生於眷区的 朱家姊妹必然透过最为熟习的竹篱天景映射出他们的雕龙文心,出自豪门的张爱玲自然藉 助十里洋场的海派风情传透其倾城的念力。但是没有任何理由与观察足以支持我们推得出 「眷村生活可使一个平凡人成为小说家;离开上海将使作家文枯思竭」这种结论。只要感 怀人心体察人性的文学精神不灭,不管是作台北人还是当纽约客,一样都是最杰出的艺术 家。因而人文成就最终来自於一个人的敏锐度,敏锐度则决定於一个人对生命的反思力道 ,身为少数群体却不必然就具备这样的反省能力。即便是所谓的主流族群,有谁可以宣称 他从小到大没有遭遇被压迫的经验?就算我们从未感受到来自於肤色职业宗教性别性取向 等身份迫害,谁可以否认他能不被文化压迫不被知识驯训不被语言规约?这种细微如空气 般使我们难以察觉的规训才是真正限制人类思想的最大敌手。然而任何推动时代变迁的伟 大艺术之师,就是能够以其最细腻多疑的洞察力颠覆扭转冲撞我们早已习以为常而不再感 悟的意底牢结,他们奋力挣离结构压制,给予我们更宽广思考真实的空间,赐与我们更开 阔凝看世界的态度。但是对於那些能够透看无形却又巨大压迫的宗师来说,在绽现灵火智 光之後,又怎会回过头去再被那些更形而下的差异表象所困惑?面对慌乱的世界我始终明 白我的无知,因而我从不敢声称自己掌握真理,只是当连无知如我者都能指认出这个社会 中某些似是而非的论述时,这等宣言的愚蠢是不想而知的。 不管马克思或释迦牟尼来自於多麽优渥的家庭,(暂时不提马克思一生从未让黑油沾污他 的双手与恩格司在白天是如何虐待自家工人)并非家庭背景与菩提树使他们悟道,因为身 在相同场境中的时人可都没有他们的知识成就。我不愿意暗示他们的内省力是因为他们具 备内省的基因所致,但是倘若先不讨论最令人懊恼的「起源」问题,我们还是得承认,伟 人之所以值得珍惜是因为他不停思考,不仅挑战身处其中的时代环境,更不断超越与测试 自己的思想极限。一个人的生命的确不能重新来过,我们对於前人的成就也只能用我们的 後见之明加以揣想归因,在这种不可知不可逆的探索中,「思想」似乎是我们唯一可以信 赖的础石,也是不分贵贱性别种族的所有人最後的天禀。在历史上为数众多的伟大文人与 艺术家,我们似乎难以找出他们共同的成长背景,但是我们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们皆不 只是社会规则的承受者,而更是新秩序的创造者,我们有什麽证据来说清我们目前眼中的 「同志」概念,可以用来解释两千年的凯萨伟业与五百年前米开朗基罗的奉献?当然,这 样的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是如果我们不得不假设同志取向对一个人行动与意志的决 定性影响的话,我们还敢不敢去探究刘伟杰的卑劣和其性取向之间的关连为何?假如我们 总是以「这只是的个人行为,与同志身份无关」作为搪塞之语的话,我们又怎能一相情愿 地去相信艺术家的成就何其情人身份之间有因果关系存在?维吉尼亚吴尔芙曾想像过如果 莎士比亚有位妹妹,他的处境将会有多麽的心酸。但是我们又情不情愿去设想,如果我们 今天想像吴尔芙是位男人的话,他就不再去思考生命的框笼身体的边界?何不给自己一点 空想历史的特权:在同志阵营所列举这麽多的「同志艺术家」中,我们是否乐意承认如果 他们的性取向有所改变的话,这些美学大将将不再拥有一支生花妙笔,苦闷的一生只能身 处庄园与小麦和修士为伍?或者假若所有的人都变成同性恋,所有的人都将变成艺术家? 想必他们绝对不愿意承认後面这一个过於大胆的假设,而也会同意如果这是一个同性恋所 宰制的世界,那麽也将只有异性恋才会享有身为他者的苦甜畅意以此来大作文章,而所有 源於文化相对论与基因决定论所造成的损害就轮到异性恋来赔偿。他们琉璃般的诚实正好 证实了艺术成就的终极来源绝对不是情慾的性别分属,而是遭患怀虑的觉知。沈迷在分割 社会信仰与切裂个人灵魂的怀疑家并不必然就是於不疑处有疑的哲人,在裸露横流肉体当 道的现代艺术中,尤其是在一朵天边白云从柏林飘回台湾之後,褪解衣衫早已构不成让观 众头皮发麻使政府如坐针毡的震撼,今日反倒只有具备海克力司胆量的勇士才敢替酥胸裸 裎的维纳斯披上彩衣。长期浸泡在阴性书写中的学徒们到了今天还剩多少创意资产可以供 他们挥霍?读者还能有多少出自於赎罪心态的耐性欣赏变不出更精彩花样的老狗把戏?暮 去朝来的绚烂游行,究竟是在累积运动的能量,还是在稀释社会的注意力?秋月春风的嘉 年华到底是在向异性恋霸权示威,还是成为了贵族安抚奴仆的酒神祭典?我决无意当一个 只贪图声色动感的红卫兵。古有明训:殷忧启圣,多难兴邦;汉诗又云:生年不满百,常 怀千岁忧。任何人都有成为艺术家与哲人的潜力,端看我们是否能将一切平淡无奇的孤愤 与忧愁昇华成一篇篇属於自己生命的九辩九怀九叹九思。圣愚之别从来不在性姿势这档事 上,可千万别把思春情怀当成是薪传之舞的灵感来源。如今在我重重重言之後,假使我们 已可以认清一个男人之所以是位艺术家是因为他的美学教养而非因为拥有男朋友,我们才 能合理地解释与预测身份与行动间的因果关系,所有关於同性恋的梦幻传说与恶毒诅咒在 庄严的沈思中便一一化溶为逻辑课中错误推论的凄美示范。拐过来歪想,就在我们坚信地 具备了藉由知识论与美学所证成的伦理信念,而不再执着於认同的促销之後,此时我们也 才不需再提心吊胆而又羞赧地保留「基督教女青年会」(假设这个组织只允许信奉基督教 的年轻女性参与)、GAY BAR(如果这间酒吧只让仰慕男体的男人进入)或女书店(如果 这家书店专卖女性作者或专门写给女人的书籍或只准女人进入)之名,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假使有人愿意在它们对面开一间「基督教『男』青年会」、一家STRAIGHT PUB与男书局 ,让这些贩卖认同的商场共享剑拔弩张的对立与边陲。当然,以哲学家的立场,我们必然 高度期待这几家青年会酒馆和书店能够站在道德的至高点而考虑合并经营,没有理由各据 一方相互揣疑。一个青年是否抱有基督教热诚无关乎他的性别,仅与他的信仰有关;同样 的一个人爱不爱饮酒作乐,和他的性取向无涉,只跟他是否爱纵情声色有关。一个人是否 喜好阅读,关键在於他的识字程度与教养,而不在於他是男或是女。 ﹡﹡﹡ 这几年同志运动的主要项目之一就是解离同志与爱滋病的联想。同志阵营不仅否认同性恋 与爱滋病之间的逻辑关系,更以「罹患爱滋病通报病例中,异性恋已超过同性恋」作为理 由,拒绝承认同性恋是爱滋病的高危险群,企图彻底翻转世俗错误的刻板印象。即使他们 的理由其实经不起统计学的检证,我对於试图扭转社会心态的决心献上我掏心断肠的感佩 ,但是又对他们对於爱滋病几近偏心的关注感到脑枯肠竭的疑惑。不过当一群总是激烈宣 称「同性恋不是性错倒」的男大生总喜欢以姊妹相互称呼时,这种错乱的认知不和谐也没 什麽好令人瞠目结舌。同志团体总是说他们是站在「人权」的角度关怀这个长期以来不断 被污名化的疾病。但是这个世界上难道只有爱滋病是被污名化?怎麽就没听过同志团体出 来为肺结核、SARS、癫痫、麻疯病与其他性病的病患出来请命?这些疾病与爱滋病一样既 受到长期的污名化,它的罹患同样也与一个人的性取向无关。但是我们从来不曾在同志社 群的网站上看过登革热防制的资讯,难道性取向的不同可以使一个人免於登革热的威胁, 亦或登革热患者不需要我们的关心?如果同志团体始终对爱滋病患情有独锺,这也很难让 人不去联想爱滋病与同志之间的暧昧关系,它又要如何去解释先前与爱滋病彻底划清界限 的用意?如果同志团体真的站在一个人权团体的角度来思考,它更应该对於其他那些不被 关心的传染病患者付出更多的关爱,而不是锦上添花地为渐具道德抵抗力量的爱滋病患当 起保镖。同志社群近日(2005.4)在慷慨讨论所谓的爱滋保护条款将被废除的问题之际, 有没有去反想过这段时间以来,肺结核与其他性病病患的人格权是否有受到侵犯。如果没 有,是什麽的机制保障了他们的权益;如果有,他们又需要受到什麽样的保护?独厚爱滋 病,是不是对於其他同受严重污名化病患的歧视?同志团体在声援相关人权组织时能否超 越本位主义的思考盲点,从更高位阶的人权角度出发,构思一部更完整保护所有病患的「 病患权益保护法」,而不是只是依恋於一条偷渡在「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防治』条例」 当中没有任何罚则的保护条款,造成爱滋病患的人格屈服於医疗专业化的功利的「防制」 思维之下。人权考量与去烙印化从不是该条例制订的理由,否则怎不见同样遭受污名的肺 结核与其他性病有其专门的「肺痨防治条例」或「性病防治法」?同志阵营既然以人权团 体自许,又怎麽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该防治条例把人权当成是一种工具式诱因吸引国民以匿 名方式验血?我并非指示同志朋友不可以在面对爱滋病友时便噤若寒蝉,相反地我鼓励他 们大声喊出这些人权的疑惑,但是当他们投身爱滋病防制运动时,此时他就不(必)再是 个同志了!倘若你还是坚持即使两者间缺乏因果关系,你仍旧可以向我高声地喊叫:「我 是同志,我关怀爱滋」,我同样可以向你轻声地耳语:「你是同志,你刚刚闯红灯」。如 果语言已经不再是逻辑的演绎,我们的对话将被垃圾般的资讯所掩盖,至此沟通是否还有 可能?更可怕的是,如果语言不再是思维的呈现,而只是随性所致的情绪爆发,语言的本 质将只会是最严峻的暴力,任何歧视性的用语皆可以纷纷出狱,不再有任何管制这群恶霸 的力量存在。 或者由於你担心被我抓到任何把柄,因此极度拘束自己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我们能否想像 这样的苦行僧,要有多大的愿力才能忍受这种自求而来的痛苦?连孔圣人都愿意赏赐世人 有小德出入的生活空间,同志有必要被比清教徒更严厉的道德教条所宰制?这将会是同志 的荣耀,还是身为他者的原罪?假设以关怀弱势为核心教义的同志伦理学家真敢宣称就是 因为他们被迫害的经验,所以让他们具备悲天悯人的胸怀。如果他们所言属实,我将对人 类生活的前景感到万分惊惧,因为倘若只有「曾被迫害」才能使人体会悲天悯人的精神, 在他们眼中十恶不赦的异性恋男人,将永远不能,也不需要同情被迫害者。如果要让他这 群恶性已深的既得利益者学会同情,那们就得有群人愿意出来压迫他们,同志伦理学家又 是否愿意转换成压迫者来给这群痴徒一记醒世的当头棒喝?又如果只有被压迫的经验才能 导致关怀,同志伦理学家与女性主义者是否还敢期待一个没有压迫的世界?是否还想急着 摆脱受害者的身份?假使同志伦理学家真有心系上红丝带,又何必介意先卸下彩虹勳章? 如果真愿意关怀弱势,又何需不断在别人的地盘上练自己的兵? 谦谦君子立下誓言:「我立志当个好同志」。但这个空空悠悠的黄鹤之愿实不过是个何处 乡关的浮云之诺。他们主张没有人可以否认同志是全体人类的子集合,因此继续推论「好 GAY」也就是「好人」的子集合。但既然此一命题涉及价值语言,恐不能全然以白马亦马 的理则运算来诠解。假设今天有一德国人表示「我要做一个好日耳曼人」,我们会认为他 真的有心想当一个好人吗?抑或他带给我们的是他的民族优越感与潜藏的排他性格?难道 马丁路德金恩博士也曾立志要以当个「好黑人」(或黑好人)作为终身目标吗?「好人」 无法与「好GAY」共存,身为一个「好GAY」也不必然能成为「好人」,正如同我们不可能 称一个好强盗为好人一样。「人」是一个世俗世界中最普及与开放的总体,「好」则是一 个最普世与根本的概念。我们都是人,也都愿意行善,作为一个人一定要去追求「好」。 诚然不同时空底下对「好」有不同的理解,但是追求至善的精神却永远不曾间断。「好」 作为一个最普遍的观念,必然消解了「同志」褊狭的世界观,因此又怎麽可能会出现「好 GAY」这样自我败毁的无效词汇?面对我的质疑,哑口无言的翩翩绅士反驳道:「我们可 以用自己的方式界定好GAY的内涵。」这种技巧的确是反败为胜的契机,但是当他们在赋 予「好GAY」独特的内涵与定义时,这群温良之徒势必同时得采取一个更实存的道德哲学 立场来自我检视与反省,必须提出坚强的理由说明作为一个好GAY确实有一些特性与作为 一个好人不同,因此有必要强调自己「好GAY」的身份。但是我先前所言,性取向岂先验 地预设了一个人的道德禀赋?它是否能解释一个人的文化成就与伦理地位?正当我又要以 刘伟杰为例谴责他是一个「坏GAY」时,温凉之士势必又会出面澄清:「这只是他的个人 行为,与同志身份无关」。但当悭悭君子又要开始沾沾力称自己身为一个好GAY的荣誉时 ,他的身体开始蠢动,不同的内在力量开始交互辩诘:「我」是不是个好孩子好国民好蒙 古利亚人(好高加索人好南岛语族人……)好菩提布尔乔亚(Petty bourgeois)好普罗 好法西斯?如果每一种类型都有一种独立的伦理模范,在如此庞杂的诸种身份中,道德要 求是否会相互抵触?当单一身份被特别标示出时,人格的统整性是否还建在?其他身份又 该如何与这个被溺爱的认同互动往来?更核心的问题是,在使人心智昏乱注意力丧失的迷 雾中,究竟是哪些因子才真正具有道德意义?哪种人格属性才有资格承担伦理责任?除了 「人性」之外,又有哪一种个别单一的人格现象可以越俎代庖狐假虎威地承揽这种任重道 远先忧後乐的道德使命?因而只有总体的人性才有能力肩负这生命重担。不论是荀子所说 的化性起伪还是亚理司多德所言的德行潜能,道德力量终究来自於并且回归於我们的内心 ,这种心性无法被外在身份所切割撕裂。无论我们的环境如何改变,追求至善是所有只要 是身为人的所有个体皆该尽心努力完成的任务,在这个无限延伸的超越旅程中我们又何需 汲汲营营地尝试将自己统整的人性撕成碎片使我们的心性无所依归?言迄於此,愆愆君子 若还是要坚信只有透过「好GAY」的宣示,才能扭转社会对於同志的长年负面印象,我只 能为他献上达摩祖师给爱佛成痴的梁武帝所做的开示:动不动把功德福报挂在嘴边的施主 将永无任何报赏。我现在只望这群有心向善的偏偏绅士们能早日回到正途修成正果,明白 本身即为目的的道德不是收买人心的赎罪券,并且好好去探究是什麽样的心态使得不贪图 享受的清教徒成为资本家的祖师爷。 对於爱滋病的矛盾态度与道德呐喊的无力与无助,只是同志团体在参与社会运动时所面临 众多尴尬场景之一。当他们把自己想像成人权斗士之後,认同调适与理想寄托的问题便不 断在他们身上彰显。近年来同志阵营在各种大小社会运动无役不与,举凡社运连署或是街 头运动,都可以看到同志团体响亮的旗号,六色彩旗在每年的工人春斗秋斗中与劳工站在 同一阵线。令人好奇的是,是什麽样的信念可以使他们如此荤腥不忌地全身投入,他们又 是以什麽样的心态参与这些与自己利益毫不相干的社会运动?一个同志当然可以参与农运 或工运,但是他在参与这些活动时是否应该认清自己在身处那样的社运脉络中所扮演的角 色?一个人参加学运,他必然是以学生的权益作为思考的出发,而不是用自己的统独取向 决定学生运动的参与态度,倘若一个人是以政党认同来决定自己投身学运的姿态,纯真的 学生将永远不是真正的主体,而只是另一波社会动员中的棋子罢了。如我前面所说,性取 向不会决定一个人的道德偏好,当一个同志与成千上万的工人并肩为伍时,他是否还要对 於自己的性认同坚持到底?当农民手持鸡蛋与锄头走上街头时,同志阵营手上的彩虹旗究 竟透露了什麽样的政治企图?如果把自己打扮得五彩缤纷走上街头目的只是要增加自己在 社会上的知名度,这样又与游行队伍中开着宣传车嘶吼的政客有何不同?自然,同志阵营 可以辩解,他们从来不可能代表所有的同志,而只是某些社会理念相同的「同志」们的聚 集,因此他们既可以性取向作为相濡以沫的标志,同样可以工运农运妇运学运娼运等公社 主义的信仰团结在一起。然而这样的遁词只不过让他们陷入了和他们所批判的父权体制同 样的窠臼当中。当同志团体批判异性恋(尤其是男人)从不诚实地坦承自己的霸权心态而 无视於自己的身份之际,他们自己不也刻意在自我命名中隐藏了自己的意识形态?他们在 批判异性恋从不会自称自己是异性恋时,会不会顺便检讨他们也从不会以「支持工运农运 妇运学运娼运而反国家机器反资本主义反种族歧视但是复制父权体制」的同志集团自称? 如果他们最终在极不情愿的情形下接受了这个称号,它们到底该与「大资产阶级赞成高学 费爱军购同志大联盟」采取什麽样的方式互动?这两个团体是否还有携手合作的可能,他 们是否还愿意以性取向作为彼此相互理解的沟通基础?如果不行,他们的坚持证明了每个 个体在文化相对论的世界里将被切割到原子化的程度,任何的沟通与同情皆不再可能,社 会又将回复到霍布斯所称的自然状态中。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似乎也承认了异中求同 的世界观并非如他们想像中的令人惊悚。但是在做出选择给予答案之前,他们又先自创了 一道光明给予他们抢滩成功的信心,这个苦海明灯就是帅到掉渣人见人爱的柏林市长沃维 莱特。亟欲迈向政坛的从政同志莫不以这位市长同志的出柜经验作为说服台湾选民惠赐一 票的理据。不过这位市长的参政历程恐怕不足以成为台湾同志满足权力慾望的慰藉。他之 所以当选,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而是因为多数德国人不在乎他是不是同性恋。他之所以 当选,不是因为他强调自己性伴侣的身份,而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倾左的社民党员,身处在 欧洲政治转弯的风潮之际,忠恳地表达了他整全的政纲与理想,因而他非但不是我们所认 为认同政治的表率,同时还再次强调了政党作为一个结聚最大多数人之政治集合体的意义 ,使得这个案例最多也只能再次说明性倾向不构成一个人政治操守的变数。假如说到这里 您还是坚信至少同志比较愿意站在社会正义的一方以对抗万恶的资本主义,我得充满遗憾 地向您禀告,这位我见犹怜的帅气市长在2003年的柏林旅游展中时却是拿同性恋作为旅游 卖点希望美国人多至其辖区花钱。以一个城市的多样性作为商品出售,这等老王卖瓜现身 说法式的电视购物行销手法在满脑$$与满眼GDP的商业周刊中必然大为激赏,但在其满 口卢卡奇满心葛兰西的左派同志与同志左派眼中又是情何以堪呢? 有些机智的运动者会试图以一种我先前所提到的「不完美的普世性」试图规避同志向左走 还是该向右转所导致的内爆争困。他们会辩称只有支持学运工运农运妇运娼运才是真正的 人权,因此只要是作为一个被压迫的同志,自然就会支持上述这些社会运动,所以绝对不 会存在「大资产阶级赞成高学费爱军购同志大联盟」,就像因为所有的乌鸦都是都是黑的 ,所以就不会有「黑乌鸦」一词的出现。但是这种说法未免太过简化人权的复杂意涵,同 时也无视於他们所谓「人权」所潜藏的阶级利益。2003年11月发生在台大的一件事让我记 忆犹新。为庆祝台大75周年校庆,学生会找了「来自於『美国』的跨国企业」汉堡王,合 办吃汉堡大赛,比赛设单人组与情侣组,由於情侣组规定限一男一女参加,比赛讯息一公 告,立刻引起台大GAY CHAT与浪达社的强烈反弹,认为这是歧视同性恋,後来这两个社团 迅速找了台大的其他学术性社团连署要求将情侣组中的一男一女条款取消,学生会後屈从 於其抗议,因此答应其要求。在这个事件中,我们看到了只有「情侣」的权益被保护,个 人的独立价值完全被掩盖在炫惑的革命口号下。除此之外同志团体对这个极具争议性的活 动,没有任何的质疑。他们不去批判所谓的情侣组,是否可能阻碍了师生、亲子或朋友间 的参与权利,难道这些关系组合中就里面没有他们族人的存在吗?吃汉堡是一项个人的竞 技,与是否单身无关,就算两个人一起吃汉堡有其特殊的默契与技巧因此值得作为比赛项 目,何不直接将参赛标准放宽到「两人」组队?同志团体独厚情人其用意究竟为何?如果 同志团体喜欢与其他团体一同作战,是什麽样的意图与心态决定了它的结盟对象?是同志 团体的本质决定其盟友属性,还是全球丐帮的通联网络建构了同志的内涵?倘若我们连谁 是盟友都无从得知,谁又才是真正的敌人?反讽的是,他们满口同盟之约,但在以男性大 老为尊的革命指导原则底下,整个社会对於女性间的身体亲密反而越来越难以容忍,所谓 的男女平等竟是要女人共同承缚情慾的枷链,却从不曾认真思考过为何不能以女子的闺内 自梳消化远乘利炮坚船与共产主义宣言而来的女王道德,从而唤醒我们也曾享有的龙阳之 好分桃之爱。一个更致命的问题是:谁才是同志?谁有权力与能力在同/异性恋间画出一 道黑白分明的疆界?如果身披彩甲的战士们总算肯松口表示同志运动只局限在「性」的战 场上,现在该是他们从各地撤军的时候。 假设同志团体真像他们自己所宣称的是站在人 权的珠穆朗玛端进行抗争,它为何不去批判这项由跨国餐饮集团所资助的活动对於参赛者 所造成的身体潜在伤害?积极要求同志情侣也能被含括在这项活动的参赛者范围而不去检 讨狼虎吞咽的吃汉堡大赛本身对於人性基本尊严的斲伤,这样的人权思考究竟是在促成解 放还是束缚人性,连史芬克司的诅咒都能被破解,唯独这个问题比人有几只脚还令我困倦 。 正所谓见微知着,一叶知秋,就像所有的同志团体皆一面倒地高喊同志婚姻合法化,却从 不去思考婚姻作为父权体制与国家机器统治的一环对於所有国家成员所带来的文化与社会 压迫。如果同志阵营都可以与互不隶属的劳工团体歃血,为何不能与有相同处境的拒婚公 民结为盟邦?他们所谓的「人权」不过是某种利益与权力的包装,而不具有任何的普世意 义,而在尚未经过深思熟虑之前就引进法律介入,这种欠缺更高自然法精神的法律,不是 正义的代言人,而是国家统治的工具。同志阵营与我都必然同意以下这个定义:所谓的人 权意指只要作为人皆应享有的权力。同志运动者因此会说,婚姻是每个人皆可享有的权力 。但是在确信婚姻可以作为人权的表徵之前,我们得先追问婚姻究竟保障了什麽权力?不 管是透过配偶所获得的社会福利租税减免或是遗产继承权与财产请求权,难道这些身份权 与财产权就不是基本人权的一部份?难道这些权力仅该专属於已婚者才能享有?如果婚姻 成为一种其他权利的进入的门槛,它绝不是所谓的普世价值,而是某一群人独有的特权, 是对於失婚者最严峻的迫害!同志运动家撷取了人类学家的田野成果对外宣称:「根据各 地区的民族志,婚姻并不一定只限於一男一女的异性伴侣」,但是却巧诈地隐瞒了一个更 重要的事实,这些人类学家还指出:「婚姻的本质其实是经济利益的交换,而不是爱情的 象徵」,把婚姻看成是人权,结果就是使更多的权力与利益透过法律保留给已婚者。假设 分配遗产的方式不能依照每个人都享有的自由意志,而是强制依据法律规定的继承顺位, 婚姻与法律合谋的结果只是一场没有任何道德正当性的暴力苟和,如果婚姻的意义是逼使 我们把心灵的自由裁量权让渡给一纸主宰意志的契约,这岂不如同一个城市乡巴佬终於有 机会亲眼目睹尼加拉瓜大瀑布时,竟然野人献曝本末倒置地狂呼:「哇!这简直跟明信片 上的一样美啊!」同等荒蠢而惹人怜笑吗?高喊同志万岁的伦理家对我的攻讦如果是批评 我所标举出的那些「人权」不过也是资产阶级的把戏,我非常乐意接受这番抹黑,因为如 果遗产分配权与领养权其实只是资产阶级的禁脔的话,附着其上的婚姻不就是资产阶级炫 惑人心的糖衣吗?在面对民主势力要求扩大选举权的愤火时,不去撤除权利的门槛,反倒 藉机要求子民们赶紧发财以取得专属於富人享有的投票权,难不成同志政治家也想当一回 法国的路易菲力?倘使同志运动者的良心与大脑有能力共存的话,又怎麽会本末倒置地在 人权的议题上为渊驱鱼?如果他们从自己所建造的暗柜隐喻中走出之後,结果却是把迫害 他们的天主教婚姻神圣价值信条继续拿来当成终身奉行的规臬,这不光是该以作茧自缚来 谴责,而根本该控以与父权体制狼狈为奸而上下交贼! 认同政治的革命策略其实是让自己迈向毁灭的道路。既然最坏的情形都已经如我说,何不 在不情愿的情形下开开心心地回到我先前设下的圈套,在原子化的危机与共同生活的经营 中选择一条出路?或者何不继续坚持普世性的理想,为所有的人类寻找出更接近至善的旅 程,在貌似慌乱纷杂的世界中,寻找出共享的秩序与追求贯通的道德基础?都会之所以为 都会,是因为它在近似浑沌的差异中,还能提供所有城邦居民共同生活的基础。一个伟大 城市的判准因此并不如台北市前民政局长林正修所说建立在异质性上,罗马之所以耀眼, 是因为它可以从差异的隔阂中建立起共有的公民德行,让它在普世帝国的每个角落伸张遍 行。如果差异本身就足以成为进步的动力,部族复杂内战频仍的非洲各国,老早就是世界 文明的表率了。假使包括林局长在内的进步主义者所信奉的文化多元主义还有任何意义的 话,它的价值或许在於能让我们在面对当今认同政治肆虐的论述压迫与道德压力时,提供 我们一点反思的喘息空间。诚然,台北市或许因为这一次的游行而有机会登上西方的假日 花絮,但是一座城市的卓越又怎麽可能立基於欠缺反省,只是重复剪下贴上工作的花边新 闻上?倘若因为坐拥一栋世界最高大楼而满怀凌云野望的台北,真期待在全球的文化舞台 上成为一不可或缺的巨人,而不是只是美其名与国际接轨,实则是一只狗尾续貂的拷贝猫 ,我们应该去期待这个深受西方文明与中国文化透蚀的城邦,其实有可能以自己的历史进 程为全球留下一个勇於反抗精神束缚的火种。当台北人可以把头抬起轻声向世界呢喃「我 们不必造字不需游行没有GAYBAR但是我们过得很开心可以成天寻欢作乐」时,台湾也才能 在主机板与运动鞋之外,以雅典式的心灵贡献世界,不仅作为文化迦太基的困窘才得以超 克,这座城市也才能在电动天桥的锦花与为道日修修之又修以致於无算的人行道之外,增 添一些珍贵而真正值得怀念的市民遗产。这麽长的论述过程只为叮咛智者们一件事:道德 是「所有人」的「共同」坚持,绝不可以是「某些」人用来建立认同的工具。道德的目的 是求同,认同的目标是求异。倘若连同志阵营在运动结束後都得创构出自己的伦理学主张 ,我们又怎麽可能在後现代的今天完全舍弃掉道德的信念?只不过,一旦如同女性主义伦 理学只为了推翻道德发展阶段论的假设,而自我陶醉地混淆了道德与认同的界限,仅会使 自己的道德优越感沦为某种利益的搜猎者,最终原初的道德精神与认同理想也就在一连串 的权力争夺中被被撕裂殆尽,两头落空而一无所有。 ﹡﹡﹡ 回到原初的起点,如果硬要说中文的造字原则欠缺性别意识而造成女性地位低落,女性主 义者也别忘了在中国古代文化中「女」是可以拿来当成指涉所有人的第二人称代名词(即 「汝」),当时的中国女性处境难道有因此比较高尚吗?女性主义者每当看到「奸」、「 嫉」、「妒」等字时便公式化与帕夫洛夫式地批判中国的传统造字者有严重的男性沙文主 义,但是不知道这群城市新贵在急切地破除这些封建的政治不正确文字时,愿不愿意一并 将日常生活中最普遍的称赞词「好」改为「仔」以符合两性平等的金科玉律?或者我们该 问问这群文化先锋,历来中国女性的道德地位是否有因「好」字的广泛使用而比男性卓越 ?台湾的女性主义者始终认为女性地位低落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女人像长期被殖民的台湾一 样没有自己的名字,以为由西方军火商所资助的殖民地反抗运动可以同样适用在殖民地女 性主义斗争上,但是文化的实际运作却刚好与「她们」的猜想相反,这两个例子不幸地具 有本质上的不同。台湾的弱势在於当每个国家都拥有自己的名字时,台湾之名却难以被肯 认,因此需正名以寻求国格平等,正名的目的是寻求作为国际社会中具有行为能力的完整 法「人」,与他国共同享有作为国际人的一切权利。从希腊城邦、罗马共和、上帝之城, 一路到守夜政府福利国家,作为共同体与国民意志结合的国家终究是至善的载体。欧洲联 盟的出现,并非告诉世人国家不再有意义,而是相反地提醒无政府主义者,国家始终得存 在作为人性至善的实践场域。即使是避走函谷关的圣人也得以烹煮小鲜的驾驭之术体天地 之道现人事之德,国家岂有不重要之理?这番国族主义对於至善的最终想望就如同第一代 的女性主义者对人性所提出的高洁愿景,Mary Wollstonecraf与John Stuart Miller为了 女性地位的确立所付出的心血,使得「人」的范畴扩延至更多人身上,对於他们的努力, 我无限景仰。然而正当台湾急着证明自己具有主权而可以当「人」时,台湾的性别研究者 却拚命否认自己的人性部分。我可以同情地理解当今这群知识新贵由於目睹启蒙时代科学 所宣称的真理崩解,因此也开始对於人类共通性的信仰开始质疑,然而浑沌现象带给当今 科学家的是要以更复杂的数理工具来探究宇宙的运行法则,但是人文学界却因此开始走向 虚无与自恋式的自暴自弃。我同意性别研究家对於传统所谓「真理」的质疑,认为所谓的 「真理」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的意识型态,但是否认传统「真理内容」的实存,并不能因此 否认普世性存有的可能。女人与同志等所谓「弱势族群」之所以弱势恐怕并非由於他们没 有自己的姓名,而在於他们拒绝承认普同的人格,特殊化了自己的身份,因而无法潜入主 流族群的潜意识中驯化主流族群的世界观,反倒给了当权者一个不需同情的藉口,也因此 一切标榜自我身份与认同的民族主义一方面自白了弱势族群的悲怆,另一方面更唾面自乾 地加深了自我阻绝的痛苦。我们可以预见只要「女总统」一词尚存,这终究还是一个以男 人为常态的世界;即使中文中的「他」与「她」最终可以像英文中的HE与SHE一般的泾渭 分明,不同族群间相互理解的可能性就在认同的抉择中遭到朽蚀;而当「同志游行」办得 越盛大成功,「同志XX」(文学、电影、小偷、轰趴)也就将在我们的生活中随处可见唾 手可得,但「性取向」也就将像一顶镶满钻石的彩虹金箍紧紧地锁缚在所有人的首级上, 纵使不愿意,我们也只能被迫被加冕,我们越是抗拒,它就越像血滴子紧紧地勒缠,直到 我们掩面气绝。追求解脱是所有人的梦想,然而卸下这顶沈重光环最有效与最经济实惠的 方式,很吊诡地,就是像肉身度化了的孙悟空一样不再抵抗不再暴怒-他最终明白怒吼只 会为他带来焦躁的痛苦,而他的反抗只是适切地提醒了法师所掌握的紧箍魔咒-,从我们 的耳边拔下一根汗毛吹向苍穹,将手中的金箍棒转化成一把庖丁操持的软刀子,沿着孔窍 ,匿入敌人的防线之内,批大却,导大窾,以没有厚度的刀刃游走於其有缝隙的筋骨之间 ,於诫命的力量下偷渡革命的反抗,貌似退让的弃守,其实是更具入侵性的追击,最後使 敌人的骨肉在经会之首的乐音声中謋然分离。在无限开阔的世界里,假若庄周可以变成蝴 蝶,蝴蝶也可以变成庄周,异己间的疏离消失,主客的对立解融,我们又怎再将「性」作 为分辨我族与他者的行为判绳?抵抗要如何产生?压迫要於何处施力?整全的人性又怎会 被撕裂? 在世界上数以千计的民族之中,至少我们的文化从来不曾指引我们每天得先穿哪只袜子, 因此从没有给「先穿左袜者」取一个专门的名字(也因为没有这样的名字,我们也就不会 注意到每天我们的穿袜习惯)。假若「爱先穿哪只袜子」可以被看成是一种自由意志在社 会结构的缝隙中绝少显露的随心所欲,可以任意而为的性身份也许是一种当代西方难以想 像的畅欢,有趣的是,这种前基督的古希腊公民自在,在已被当代认同政治束死的台湾社 会中,也许能透过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国道家心斋坐忘才能回归与体会。我无意啼唱厚古薄 今的法先王论,毕竟每一个时期都有它必须克服与处理的难题,但是当这些以变装为欢以 大麻为乐以同爱为荣的丛林诸嫌老爱拿魏晋名士的奔放行止和社会文化的绮漫风尚作为其 生活形态合法性的历史证据时,总别忘了:固然何宴王弼阮籍稽康等人可能也和当今的 PARTY ANIMAL一样喜着宽袖奇装好服五石散出门前要化妆偶而还和充当书童的小男生来一 炮,然而他们却同时在这些让某些人向往不已的轰趴结束之余推动了时代思想的变迁与改 造,在言意之辨礼教之争形名之论虚实之议当中寻求社会相对於国家的自主力量,而这股 来自於民间的反抗动能,正好就是老庄易玄上精神的诠释与重现。容我狂想:如果这等反 思能重获新生,也许今天我们不会再为已被政治化的「名」所苦困,既不再需要以各种毫 无因果关连的命名来划分彼此的势力范围,更不必着魔似地把所有男女之分、异同之别的 指称无故抹除。那群游行主义者在红色戏院前所作弄巧成拙而又自曝其短的「爱情跨越性 别宣言」,在这番美学与道德的融贯思考下,其实也就没有任何意义。苏东坡的庐山给予 人们朦胧之美,陶渊明的南山赐给我们怡然之情。这两座山陵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但是在 观者美感的监赏下呈现出各自的特色,我们又何需汲汲抹灭两山美学价值提供给我们的道 德涵养?喜欢南山并不蕴含得讨厌庐山,两者并不互斥。同样地,男性贺尔蒙带给我们坚 强的臂膀厚实的胸膛,女性贺尔蒙则使人拥有细腻的肌理匀称的骨肉,两种形体带给世人 不同的美感享受,当我们可以从任何一种形体中得到某种感官与情爱的满足时,又何必虚 伪地否认身体类型与美学体验间的因果关连?不同身体既是美感的不同显现方式,又共同 统合在美学的价值与理想之下。本体性的差异已经消失,一切的不同只是共同人性基础之 上的附加,所谓的多元主义还原到最後,仍旧是以同一种价值作为社会的磐石,不同的表 象也不过是我们体悟世界时的不同进路,而不是思索共同生活时的藉口与阻碍。采用存异 求同的方式认识这个世界,我们既能感受万物的多元流转,又能以相同的信念了悟彼此, 不再以语言的不同作为拒绝走入对方世界的托辞,更不再被语言所设立的分类体系反客为 主地支配与控制。哲人的激情啊,这难道不正是毕生戮力於窜改经书以今非古的女性主义 者们也同样抱持的永恒之梦吗?只不过对那些以尺画圆之徒和他那抱薪救火的表弟而言, 这一切的美好也真的只是南柯一游罢了! 文化多元主义者最爱说:黑人与白人一样好,所以没有谁可以歧视任何人。但是即使黑人 与白人一样好,我们是否能说「好人也与坏人一样好」?如果好人与坏人一样好,林前局 长又何必(又有什麽权力?)怒发冲冠地在选战方酣之际,亲自为文痛批台北市议员王世 坚的保守信仰?差异并不能导引出尊重,我们之所以要彼此尊重,不只因为彼此有共同的 生活交集与感知能力,使得我们必须正视对方的存在,更因为我们有同样的道德地位,使 双方处在一个平等的互动中。白人不可以歧视黑人,并不是因为白人与黑人存有差异,而 是因为肤色从来不是一个伦理学上有意义的变因,不管是黑人或白人,两者的肤色具有对 等的道德位阶,没有谁比谁更好,因而我们怎麽看待自己,我们就得怎麽看待与我相同之 人,基於同情共感之心,基於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伦理学黄金定律,不同个体间的尊重因 此产生。信仰「崇尚多元尊重差异」的文化多元主义者至此恐怕很难接受自己的教义竟然 有如此致命的错误。已经等不及驳火的文化研究家此时逮到了我的把柄,赶紧四处在广场 宣扬我的愚蠢。他们说,如果尊重来自於相同,那麽「他」与「牠」的对立,岂不暗示人 类不需尊重动物的生存权?聪明的文化研究家啊,如果你们还有点耐心,请务必给我一点 反将一军的时间。诚然如同孟子所言人之异於畜生者几稀,但至少仁义礼智的善心与纵火 燃豆箕的本领使得我们得与兽禽的生活分离,但是即便人类不再吃毛喝血,「存有」仍是 一切生命的共同目的。所以在「牠」与「他」中,两者以「也」作为万物有灵的连结,以 此成为动物界大团结的象徵符号。当我们要血淋淋地摔击砍割刺裂剥扒虐杀一只浣熊只为 取其皮毛之前,难道不会因此踌躇臆想「牠」愿意我这样对待「牠」吗?如果我们今天把 浣熊写成「它」,我们会不会更容易将浣熊归於没有生命的物类之中,对其生命因而失去 了该有的顾虑与珍惜?而用左半部的部首当作两者在心智与生理的区隔,表示在人权与动 物权面临严重冲突时,我们还是得以和我有相同知能与心灵禀赋的人类为优先考量。因此 「牠」是一个具有高度哲学价值的发明,体现了知识论中必要而可信的知识、形上学中物 体的共相性及个体性、和伦理学中的同理心与关怀精神的实践。文化研究家听完我的话後 忙着回嘴:如果好人与坏人并不一样好,是否我们应该为这两群人创立不同的代称?他们 口出此言,无疑是以其一贯的君子之心度我小人之腹。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好人或坏人,我 们拥有相同的道德禀赋,而一个人之所以为善或为恶皆是後天环境的孕育结果,而不是人 性本质的呈现;再者,正因为我们希望所有人都能成为好人,所以我们更不能仿效女性主 义者的作法,将坏人在本体论的层次上就将他们驱逐於道德的范畴之外,而是应该尽力将 他们重新拉回伦理学的世界当中。所以好人不会以道德作为认同而苟同,也不会拿「好人 」之名在外招摇炫技。即使偶而好人们也会开开自己的轰趴,但目的不在於排除非好人的 加入,而是希望所有人都能一同参与好人们所举办的流水盛宴。固然好人们偶而也会以此 自居,但其用意只是发自孔子於对君子之德名无法流传的忧虑罢了。文化研究家不仅不愿 赴宴,还对我三度发难:难道「她」与「他」不也能统合在「也」之下吗?笨蛋,快点停 止胡说,问题不是「也」,而是「人」! 心口不服的多元主义者此刻只能转移我的注意力向我再三宣称差异的无上地位,但是假设 我们的直觉告诉我们种族主义者是该被谴责的,我们又怎能接受连希特勒也会拍手叫好的 文化多元主义?时髦的知识份子打扮到最後其实还是得依靠道德一元论的遮蔽,与过去的 道德信念唯一而又关键的差异只在於道德的基础不再以过去主流阶级的价值为万物的标准 。如果我们肯相信尊重并不来自於差异,不仅可以继续相信黑人与白人一样好,更可以放 心地对种族主义者提出批判,当我们面对一群道德有所亏欠的人,也就不必在後现代主义 的定言令式与道德常识间挣扎打滚了。所以,我们不是不可以歧视王世坚议员对於同性情 慾的敌意,但是我们必需要有更好的理由证成自身的道德地位,使得我们得以企立在巨人 之肩而提出更具说服力的批判,以更坚稳的原因证明王世坚议员对於补助款的刁难确实是 一种站不住脚的偏见。但是我只听到进步主义者的情绪性指控,却看不到他们理性思辨的 内省。官方删除对於同志游行的补助能否构成歧视同志的要件,实在令人怀疑。倘若今天 台北市政府也拒绝补助台独大游行,我们是不是可以立刻下结论说台北市政府歧视台独份 子?这样的指控只有在当台北市政府同时补助了统一中国大游行时才能成立。如果同志游 行的本质最终只是某些人认同政治的信仰呈递,而不是总体人性的表现,以性弱势为号召 的群众动员无法获得官方金钱支持,就如同所有分割社会的政治类游行同样没有受到政府 补助。这群花枝招展的街头主义者假如批驳我的类比失当,我得向他们介绍一个着名的女 性主义论证。很多男人常常抱怨:专属於女人的优厚产假是对男人的一种歧视;女性主义 者闻听此言总是厉言相回:这只有在男人也可以怀孕而享受不到这些产假待遇时才构成歧 视。如果这场口角是由後者得胜,那麽仅是删除对同志游行的补助并不能让我们得出同性 恋被歧视的结论,除非今天台北市政府仅补助了另一场听起来也不怎麽高明的异性恋大团 结园游会。街头主义者何不问问自己,我们究竟有什麽资格可以获得官方支助,除了道德 优越之外,我着实无法替他们想出有任何可以向官方施压的理据。亦或他们最终也乐意接 纳文化工业的游戏规则,以人权团体为名,用道德资本和彩虹幸运环的收入为担保,与国 家机器签订一纸浮士德合约来换取财宝,最终成为国家与资产家可以控制的附庸?这无关 文化多元主义与自由主义之争,更不是相对主义和绝对主义的对决,因为令人真正胆寒齿 颤的是,我无法从林前局长的文章中感受到伦理学的卓越,即使王世坚议员的言行违反了 我们的良知常识,但是林前局长却是以错误的理由进行道德论证,亲自为我们示范了知识 论中着名的葛弟耶谬误(以错误的理由「碰巧」证得了结论),他的知识修养,恐怕与他 的敌手难分轩轾;而他的道德教养或许与自以为卓越的种族主义者相去不远。因而从伦理 学的巅顶来看这两人的对话,我诚挚建议他们这一南一北的北市立委参选人理应成为好朋 友。我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足以使他们分如参商,更无法理解他们拥有任何高明之见可 以相互敌视。 ﹡﹡﹡ 请容我提醒,语言虽然相当程度地决定我们面对世界的态度,在更多情况下语言是社会结 构的呈现,而不是一出口就可以扭转乾坤的魔咒。无论是有意识的社会运动家,还是已经 不再察觉到语言建构性的日常使用者,语言的选择必然反应出我们所(愿意)接纳的宇宙 观与价值信仰。选择以具有高度政治与社会性格的「GAY」描绘「同性情慾与身份」的语 言使用者,在爱情的世界观上必然与传统以生物医学和心理学的「homosexual」指称「同 性间性行为」的实证主义者截然不同,由於不同想像的建构,也就因此gay与homosexual 其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而不是常识所以为的「杯子」与「cup」对同一实体的不同 称呼而已,也因而自称为gay与自觉为homosexual的不同人群其实是两群不同的个体,没 有任何集合论上的交集。有趣的是,以「homosexual」为符号的心理学与精神医学倾向以 文化与社会环境来解释同性恋的出现,反倒是具有高度政治意涵的「同志」论述偏好以生 物与自然界现象来证明自身的合法性,不过令人为他们难过的是,即使诉诸生物性的比喻 ,倘若跳过了伦理学的证成过程,同样无法化解自身所处的困境。即使同性恋基因真的像 XY染色体存在一样存在,也无法就此证明它就是「健康」的基因,就好比我们不会承认容 易引发癌症的基因是好的基因一样,同时只会让教会人士更加相信同性恋是上帝对於某些 人的惩罚与诅咒(在此,我恳请以尺画圆之徒与抱薪救火之辈尊重他们的想法,因为根据 所谓「多元主义」信仰,所有的价值皆是平等的,他们会持此想法一定也必定是因为他们 的基因所决定,这样的可怜虫不具有自由意志,我们又怎忍心苛责?他们在当代这种对於 纯朴的一元信仰极为敌视的政治环境中还敢大声表示那敝帚自珍的真理,我们应该为他们 的勇气起立鼓掌!);而以动物园里也有同性恋行为来证明自身存在价值的进路,首先他 们无视那些动物一样会向异性求偶,其次又有将同性恋行为简化成纯粹畜生交配举止的危 机,後又刻意忽视了动物园的人造环境如同人类的监狱一般,对於动物行为所造成的扭曲 效应。我们得去探问这些直立的无毛动物,假设人科以外的野生或豢养动物发生同性性交 的比例约占全体数目的百分之一,而根据同志团体的保守号称,同志人口占全部人口的百 分之十,这多出来的百分之九,还能不能抓动物来背书?他们的藉口如果愚蠢到拿进化论 来搪塞的话,很显然的,哲人的体毛必定远少於这群直立动物,我的背脊也难怪始终比这 群灵长类挺昂。再者,我们能否将动物间的交配动作能否毫不保留地诠释成人类之间的恋 情?这种理解方式需不需要经过动物的同意?所谓「进步城市」是否是以兽性宣泄的程度 作为评比标准?而种族歧视是否也可以类比成同种动物间的互斗,因而不应该受到道德谴 责?如果悲天悯人的孽子真想为处在性别失衡环境下焦孟不离的禁苑企鹅们请命,为何不 愿把牠们带回海天阔空醍醐自在的南极冰山,而要把牠们继续囚困於促狭紧逼的人造海礁 之中,沦为人类权力角力下的代言人?口不择言的孤臣眼见已难从人世中寻求支援,便开 始把万物之灵的意念全部约化成野兽的本能,但什麽又是生物本能?如果悲痛於生离死别 是一种本能的慾望,庄子对其亡妻鼓盆高歌是不是一种本能的慾望?如果肚子饿了要吃东 西是本能的慾望,对一个不知饿之将至的减肥者与食云饮露的瑜珈道者来说来说禁食是不 是本能的慾望?如果性交是一种本能的慾望,留存路边的西施图像於心脑中回家再好好畅 解一番是不是一种本能的慾望?如果贪生怕死是本能的慾望,海鸟以牺牲自己扰击老鹰的 方式保护族类成员、历代烈士杀身成仁以卫家园的行动是不是一种本能的慾望?如果顺着 自己的慾望而行是一种本能的慾望,利害相权就重避轻是不是一种本能的慾望?如果享受 感官满足是一种本能的慾望,追求更至善超越的生命又是不是一种本能的慾望?普天动物 皆有慈爱子女的举动,唯独人类有孝顺亲长的行为,但在强调环境与遗传的西方自然主义 底下,人类是不是得放弃这个独一无二却又莫名其妙的行动?是哪些人决定了生物本能该 有的内容?我们是仰赖眼鼻心的无语相观体解,还是透过DISCOVERY与动物星球的指示得 知身内的野性本能?最重要的是,当前美国生物学家对於同性恋的科学研究,在一开始就 有了研究方向与研究论题间的落差。同性恋行为从好几千年前开始在不同文化中皆有记载 ,在巴布亚纽几内亚的马林安宁族中更是成年礼的一部份,以今天西方的标准来看,这群 人大概没有一个人不被归类在「酷儿」家庭中,所以必然有着奇特的基因。如果要说这种 从亚力山大到西门庆的跨文化跨历史行为有部分出自於人类潜藏的驱力,即使是开口教养 闭口潜化的人类学家们也不会惊讶不已。但是如果一切都是由生物性决定,与其试图找出 同性恋基因作为当代文化风貌的解释因素,倒不如去找出「决定一个人是否会认同自己是 同志」的基因,进而可以再去追溯「使人成为女性主义者」的基因、「使人打压异己」的 基因、「使人走入虚无主义」的基因、「让一个人觉得自己不属於『人』」的基因,这些 尚属未知的遗传密码每一个都比同性恋染色体更能说明当今後现代社会现象的起源。生物 性至多只能解释人有与同性亲昵的潜力,但无法用来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行为-就像 我们也不能以生物性来合理化暴力行为-更无法引导出「只能」与同性亲密的结论。我们 的性别是在受精卵出现的那一刻起被决定,但是我们的性格却得经过出生前与出生後的百 折千转才能呈现。目前唯一的生物证据只能说明一个人的情慾潜力不只停留於与异性交配 的单纯层次,因而在薄弱的生物证据底下,我们现在所能确定的仅是人有「性」的冲动, 但是这个冲动在被我们的意识感认之前,还得先经过与同为本能的ego和superego的磨打 才得以乍闪一现。以生物观点诠解文化现象,女性主义者所依凭的生物决定论其实无法给 同志阵营太多革命的力量,两者的结合注定导致乱伦而来的瘟疫肆虐。即使在最轻微的情 况下,它至多只为同志运动家们立下一个东施效颦的愿景,使得他们能在简单的二分法当 中宣称自己已看见未来。 当代的同性情慾何其不幸!生长在一个基进生物女性主义与後一切主义肆虐的时代中,他 们也无力回顾历史,更无力思考真相与至善,只能飘荡在虚无之间,「被迫」选择性地撷 取科学研究的假设,经过刻意的增添与缝补,以「GAY」来替换千年来的文化概念,然而 这并非是因为「GAY」这个字有什麽魔力,只是因为这些自称身世凄凌却又衣食无虞的革 命家们必须以一个掩人耳目欲语还休的「快乐」新身份与被保守势力掌握的「homosexual 」划清壕线。而「GAY」以其强大的传播优势与道德资本,背後又假基因撑腰,以当代社 会两大建构力量-语言和科学-加持灌顶涂油洗礼,搭配上吴凤般的石墙创世神话,後来居 上取代了「homosexual」所代表的情慾典范,反过头来把这个字列在政治不正确的黑名单 当中,使得整个社会开始以「GAY」所体现的情慾观来认识世界,进而回过头来侵吞人对 於自身存在的体认方式,使得原本是所有人潜意识皆分享的慾望被塑造成某一群人的禁脔 。(索绪尔在此刻还无法登场亮相,这里谈的不是signifier与signified间的武断关系, 而是不同signified如何以不同的signifier做出区隔,请解构主义者们稍安勿躁)影响所 及,不只是异性恋变得更「异性恋」,也不仅使那些已拓展双性恋潜力的个体对自己产生 异化,而是让所有人对自我人性的潜能与意涵致生疏离。在「GAY」与暗柜隐喻底下,所 有人已经懒得再去思考情慾这样一个高度文化意义的概念,而把它的诠释权拱手让给纪录 片导演与书店老板。但导演与老板孤傲的峥嵘却为自己制造了难以估算的敌人,导致革命 的成本高到足以使他们在试图跨出第一步时就面临破产的危机。只是冷静回想,即使在讲 求凡事政治正确修辞的今天,我们也找不到有任何证据一个矮鬼会因为我们称他为 vertically challenged而变得可以与高个子享有同等的竞争力,肥胖的人似乎也不会因 为我们称他为horizontally challenged而变得比较受欢迎;更别以为一句比弑父娶母之 咒更背反伦常的「亲爸爸吉祥」就真的能使姨甥对峙转化成父子情深。六亲不和,有孝慈 ;国家昏乱,有忠臣,讽刺的是,当同志阵营费尽千辛万苦才把「homo」与「玻璃」打入 地牢,把「gay」与「酷儿」扶上王位,但等不到太平兴国之日,立刻就有「gay炮」的揭 竿作为语言政治的反叛。就算发明了「娥」、「你」、「她」也不必然保证女性的地位可 以得到提升,尤其在这种学术殖民的女性主义底下,当这套论述越被接受,它就越将自己 陷入文化、伦理与知识相对论的牢笼里,逼得自己非得和狮子在竞技场中斗得翻天覆地移 山倒海至死不休。 许多对中国文化的表现感到恨铁不成钢的五四主义者,在归结中国的衰弱与西方的强盛时 ,会以中文的含混与印欧语系的精确作为原因之一。假使他们完全无法经得起历史事实验 证的语言决定论是正确的话,所谓的科学的精确性对於社会与人类意识的完整性而言,其 实具有相当严重而难以避免的後遗症;而那些该死的含混不清事实上,除了被誉为举世最 适合拿来吟诗作对的助兴工具之外,就如同西方生物化学家对於神农本草与针灸的惊叹, 在它晦莫如深的文法中蕴含了丰富的反省养分。在抱薪救火而又弄假成真的消防演习中, 我们已看到为了贯彻身份政治的教义而将同性恋身份化与物体化(reify)後所必须付出 的反噬代价,其後果不仅是对同志族群的行动匡限,更是对於知识、道德与人性的总体摧 折。言尽於此,我的意图已昭然若揭,语言是精神的呈现,因此哈伯玛司沟通行动的完善 语言体系理想,我们必须仰赖我们的深思与反悟,而不是依靠耍弄嘴皮的特技。诚恳地深 入精神世界中,在求同存异的宇宙观之上,以知识论建立有效知识反对虚无的精神当作认 识的起点、以形上学不可化约的最终实体作为区辨事物的标准、以伦理学的道德判断竖立 面对喧哗世界的信心、以美学中采菊南山的美感距离(而非主体与客体渐行渐远的疏离) 作为欣赏个体性与建立同理心两者的连结;欲达成这种理想,至少在被西方文化殖民底下 的中文世界中,我们比宗主国的知识份子享有更多的先人遗泽以为资产。满口文化消费解 构後现代後殖民权力反抗情慾性别空间生命再现拼贴驯服宰制身体建构解构等时髦词汇的 当朝名士啊!如果您有心啃嚼摄受傅科阿图色罗兰巴特西苏克立司提娃拉岗等诘屈聱牙的 神鬼之作,是否也可以在每晚关灯抱抱前把蔡志忠的漫画翻一翻?连令人猜疑的精神分析 我们都愿意信以为真,面对当前种种身心的囿限,我们又为何不能仰赖文化传统中的齐物 思想作为思索真实时的灵光之源?藉东方价值接纳西方理想,以传统精神消解当代困境, 这次的文艺复兴,不再只是阿波罗的重生;当远方的西风随着鸦片与印度茶吹入东方,刮 起了漫天的黄沙蔽日,终於,万物齐一的庄子与长於分隔的亚理司多德得在身後两千余年 於天顶碰头。藉透过庄生的物我一体,亚氏的知识体系可有立足之地,在欧坎的剃刀底下 ,和氏璧的元光朴泽得以一览无遗,无知之智的苏格拉底此刻竟与损之又损的老聃缠绵交 合,一切爻杂的智者论说,最终仍得回归更深远的思想与道德反省,真正可信而值得存在 的知识才能在层层障蔽下脱颖而出,那些如鬼祟般盘据心头的身份区辨,也才能在被放出 宝盒之後被众人的遗忘所超渡。如果在庄生亚氏这两位在东西方皆以逍遥着称的哲人,能 在哲思激情的鹊桥上翻云覆雨而精炼出一帖点石成金的清凉灵药,他们脚底下的世俗凡人 也才能在东方主义与虚无浪潮横行的殖民领地中,以同样的悟性重新创建一个足以寄托心 灵、体现至真至善至美的理想国。 然而当我不小心提到哈伯玛司这位当代理性主义大师的名讳时,後现代的徒子徒孙开始显 得不耐与焦躁,他们很少不会相信「一切历史皆是当代诠释」这句话,当他们在诠释「性 」的历史时,总喜欢把过往每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悲情化,为他们的不幸呜呼尚飨一番。但 是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所面临的考验,同样也有它的生存与竞争策略,我们没有证据指出 生活在中古世纪的农民必然对基督宗教的森严生活清规感到不满,正如同我们也难以轻易 地就断言一个虔诚的伊斯兰妇女必定无法在严格的回教诫律中感受真主的赐福。动辄批评 穆斯林迫害同性恋,但是又有哪个文化和它们一样在禁止信众吸毒赌博之际,还鼓励兄弟 手足牵手逛街呢?在追求下一步的变迁之前,我请求这些革命家先思索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人的痛苦是来自於可以选择还是不可以选择?一旦具备了选择的权力是否就不会有烦恼 ?所谓的压迫是什麽?它的来源又是什麽?我们有可能没有压迫的世界中吗?一个只谈个 人权利而不讲公民德行的社会,是否真可使所有人都能领受更为愉悦的社会与个人生活? 规则与秩序的意义为何?它限制了生命的潜能,抑或提供了生活得以发展的场域?即使我 言必称老聃,我们能否把李耳的大道废有仁义理解成当代的虚无狂潮?还是他在反覆的语 言否证与自我辩证过程中,提供了我们一个最宽广的无形大象作为人生的遵循?至此我非 得问问那些文化多元主义者兼认同政治家:我们之所以喜欢一个人,是因为我们跟他一样 或不一样?而在我们喜欢他之後,我们又会把自己跟他想像为一样或相异的人?变装者到 底是在彰显自身的主体性,还是只是在复制社会文化的既有框架?「身份」究竟是在凸显 个体价值,亦或是将立体人的人性扁平化为几个标签?认同的符号是让我们藉此得到骄傲 ,还是提醒了社会可以把对个人一切的不满倾倒在性取向这个无关道德判断的因素上,使 得我们必须莫名其妙地承担诸如「死GAY」之类的叫骂?如果小偷不再是同志小偷,舞蹈 家一定要当同志舞蹈家吗?列名在同志装熟荣誉榜上的中外艺文大师,有哪一位真的热中 於他们语言政治的游戏?对於父权体制的基石-二元对立论的批判,问题到底是出在「二 元」还是「对立」上头?二元是否一定导致对立?我们究竟是要以当代西方後现代主义的 「多元对立」还是传统中国道家的阴阳「二元统合」作为体现西方传统二元对立论谬误的 显影剂? 人必先离骚而後天问,尘凡的纷惑或许只有一登崑仑才能解迷。但当我仰视荧惑灿亮的夜 空,却又惊觉世俗十字军的战云延漫天际,「脱胎於两河孕育於近东成长於罗马茁壮於欧 洲位高权重而又浩渺於天的耶和华」如果注定只能以印欧语系中最难动摇的He代称,「祂 」是否还能在神威降福之前心无罣碍而又廓然大公地统理人世一切有情大众?不过即使上 帝与宙司威力无穷,但祂们在尘世的影响力似乎都不及全心侍奉的玛丽亚与雅典娜;悉达 多太子虽贵为教主本师,但多少人又会在危难之际舍弃闻声救苦的观世音而诵念如来圣号 ?所有的神只固然都是社会的塑造,但我们又期待一个什麽样的神谱与神话?观自在菩萨 从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阿弥陀佛之子,历经中国人千年的创化洗造,重新以妙善公主之姿深 驻震旦人心,我们又要怎麽诠释这种迥然异於药师琉璃光如来转女为男十二宏愿的百世修 练?女性的世俗处境是否有随着天上圣母与贞节圣母越来越钦崇的神系地位而有任何的变 动?中国的观音传说是要理解成对抚慰精神的颂扬,而是要解释为是对孝女与母职更加沈 重的道德压力?无论我们要采取哪个角度,核心的问题在於只具配世俗巧智的性别研究家 有没有能力对隶属超越界的神学与宗教展开批判?当女性主义者批判所有的神明都是当权 者的形象投射时,他们又要刻造出什麽样的神明给俗世大众参拜礼敬?他们对神界的高度 怀疑,会不会(或需不需要)使他们的「革命神学」向上推展到「上帝去死吧」的无神论 境界?假使性别解放已作为一种不可怀疑的最高信念,那麽还有信仰其他宗教进而批判其 他宗教的必要吗?对宗教展开性别解构,目的到底是要以人世间的慾望重新整顿天空之城 内的道德风气,还是只是要吸引更多的信徒皈依在这股新兴势力的门下?今天在悲悼诸天 仙女在各宗教内的柔弱性格之後,明天是不是开始要厉抨所有的神明们都是性生活压抑而 又反对同性恋结婚的异性恋?假使古典希腊之後的所有神明到今天都被看成是情慾解放的 绊脚石,解放主义者是不是该在此时试图与定居地狱长期被污名化与边缘化的撒旦当好朋 友?一个倾向无神论的女性主义者要以什麽样的姿态与身段解答上述质问?如果「神」对 於人间智者来说始终是一个难以割舍无法逃避却又萦绕烦乱的心识之念,面对这一切人世 仰望天顶所撼喊的约伯疑惑,中国传统以来不具位格没有形象毫无形体惟道是依惟德是辅 的皇皇上天,能不能以一种最素朴的神灵性格、最简洁的神话题材与最根源的神律伦理, 完全不必理睬「他」「她」「HE」「SHE」的所有扰恼,透过以德取命的天人感应让我们 得以超离原罪和拯救之间的天人交战,进而创构一个包容世俗与超越界的天人关系呢?老 夫子有云:「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南华真人也说:「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 我并非暗指神学讨论与宗教思想没有价值,只是,只有在我们明白神与天的意义仍旧系於 人的良知灵性与反省灵气之後,天凡之际的冲突神人之间的矛盾才有可能妥善安顿,渺渺 人类也才能在无处不被覆盖的苍空底下求得安身立命的平稳,女性主义打向上帝的炮弹故 而最终还是得落回大地与哲人一决胜负。把这些天问从山顶带回江边渔父,我们得再去探 问:在越来越繁琐的身份分类系统下,我们真能认识人心的本性?雅虎交友内越来越切割 得越来越细密分异的速配条件,是要我们学会爱情的包容精神,还是让每一个会员成为一 部挑拣的机器与一套被挑拣的组装零件?韩非买鞋式的选项勾选是不是就能推演出幸福的 最佳组合?为什麽我们只愿意和能够与之性交的对象共同生活?六零年代的孽子魅影为何 迄今「只能」盘据新公园?为什麽我们只能去爱一个能够与我们性交的对象?不管如何意 气风发的讲堂教父,在灯火熹微夜深人静之际,难免也会和我有同样的人生感慨:慾望是 一切烦恼的来源啊!倘若此话不假,烦恼的消解究竟是要透过慾望的彻底满足还是完全根 除来落实?慾望的力量大,能够把无中生有的慾望包覆得更加华丽猖狂的言语,力量岂不 更大?我曾试图将语言和慾望间的关系比喻成戗金宝匣与南洋珍珠间的冲突,但天真的实 存论者反对我的比拟,而认为语言只不过是珍珠的标价,只能传递珍珠的价值而永远抢夺 不了它的耀彩。他们的修正竟误打误撞地写出一个灿莲妙喻,成为我最好的注脚。对於真 正的珠宝监赏家而言,真正使他关注的确为珍珠的品质,但是对於财大气粗的暴发户来说 ,价格却指导了对於珍珠的喜好。如果实存论者愿意充当一位深思熟虑的珠宝家,可千万 别忘了在你们那不知哪来的信心背後,还有一群迷失在财富沙漠里的石油大亨,受困在一 望无际的语言风暴中挣扎求生。如果自信满满的先知,您的同理心尚且足够与他人分享, 何不停止在我面前炫示您惊人的反悟力,与我一同为这群满眼海市蜃楼的旅人寻找一个足 以依赖的安息绿洲? 作为太祖比干之苗裔,提出这些比林放还狂放和根本的大灾问,并非表示我向文化相对论 俯首称奴,而是希望我们在质疑既有文化结构时能更明确地提出一个可能的愿景,作为批 判的基础与改革的蓝图与行动的指向。而提出文化作为决定人类行为的主因,目的不在於 限制我们的意识与行动,而在一方面让我们理解文化的稳定所带来的意识停滞,另一方面 在於让我们理解变迁不是透过变性手术,而是可以藉由对文化边界的摸索独力完成;文化 虽有利用语言来宰制个体的一面,但它同时必须透过个体的生命来维续生存,我们与文化 的关系,决定於个体的意志力与面对语言时的敏感度,如果我们对於这个世界随时心怀格 物致知的警觉性,我们将不会只是一只只坐以待毙等待文化利维坦下达命令的肉牛,而是 有机会成为官知止而神欲行的大庖,在身居亲人喜宴的强大亲友逼供压力下,得以一个恳 切而又玄远的「不是」,在血红的葡萄酒与醉人的喜幛下保持自己的灵台清明;而於每年 番号S零二一四与L零七零七两波殷贾的狂荡蛊迷中,能用断透瑰石美钻与超拔摩天巨轮的 金刚观想维续自己的冰心玉神。正如同我又看到记者在海棠过後所闯闹出令观众哭笑不得 的幽默:中华邮政ATM全部当机,「百年」来头一遭。就在每次销金夜降临前夕,当我再 度耳闻许多不知做爱疾苦的男大生之「22年以来处男苦情怨旷论述」时,透过同样灵智, 我们也能够以更哀矜雍然而又悲悯自适的态度捧腹怜惜。因而一个宽阔而负责的教育政策 绝不应该只是暮气昏沈地告诫学生崇尚多元尊重差异,而是应该点燃一股反思的盛火,激 唤所有人深藏心海深底的三千大千世界,以一更超远的人生视野作为衡量万物之尺度。但 假如我们越来越毫无警觉地习惯将命运交由他人安排而仰赖电话另一端的无名接线生来指 引我们光明的人生大道时,我们就越难以自己的智性之光寻觅未来的出路而陷入无明之淖 中,踌躇在说与不说出或不出的髑髅之地上顾影自怜啼血哀鸣。因而即使这些接线生和我 一样言必称西方至圣的名言:「没有经过检验的人生,是不值得活的」,他们所谓的检验 不过是要求每一个人都得把自己的情慾认同放入合适的龛位之中,却不去怀疑为什麽要兴 建这作灵骨塔来安放每一个人的身体与灵魂。即便他们还贴心地规划出双性恋的穴位来容 纳那些不知所归的孤魂,但是这仍旧不过是将人的三魂七魄打散後所施加的招魂礼,目的 是要这群亡灵死心塌地归服在彩虹幡旗之下,好让这些被吸入八卦镜的冤鬼叩谢茅山术士 的不杀之恩,将这最为险厉的幽灵收纳成最忠耿的伥奴。唱过儿歌的人都晓得:世上只有 妈妈好,有妈的孩子不知道。难道每个人都非得当一回手刃亲母的奥瑞司提司(Orestes )才能体会汤汤恃恩?面对「说!你是谁」这个最诡诈的形上诘拷,如果革命党人的回答 是千篇一律声调提高八度的「哼!我就是我」这类绝对不会出错的套套逻辑对白的话,这 些目空一切烈士们的「我相」未免也太重了一点。虽然这一张张的紧嘴巴不愿泄露他们的 真实身份,因而无法给我任何有用的情报,但我却能从他们陈滥的逻辑同一律中察知一个 更令人亢奋的线索:他们始终不明白存有的意义与超越的可能,这样又怎能够知道自己身 处何地,又怎能了解自己究竟是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友情的基础在於诚恳,诚恳的基础在 於整全的人格,不能执持此一原则与人交往,他们又有什麽本事在那儿高喊什麽互为主体 ?同志向来不喜欢被称作娘娘腔,但是每当见到了女人又情不自禁地和他们间关莺语称姊 道妹,如果这种认知失调的生张熟李被他们解释成是友善的表现,不晓得当他们有机会要 跟黑人与异性恋交朋友时,愿不愿意拿出变色龙般的装熟功夫,把自己化身成黑人或当一 回异性恋?而假使对所有这些问题皆缺乏最起码的意识,把自己比喻成可以率领所有人逃 离埃及的小王子,这份信心未免太过抬举自己。不仅如此,如果父权体制的压迫性格几千 年来从未改变,但是当前社会中的性别弱势却面临了前所未有扑天盖地的控制的话,这笔 帐可不能随随便便地就记在异性恋男人这群「坏蛋」的头上。冤有头,债有主,所有人, 尤其是自古以来可以游走在父权体制边缘的「女」同性恋者,应该好好向这群街头政治家 兴师问罪,质问为何持续不懈地把无辜民众一同拖入他们令人窒息的暗柜之中。如果他们 所谓的解放,目的是要拿一条更粗的铁链拴在自己身上,也难怪这群自命不凡的革命家始 终以为自己是被宙司囚锁於高加索山麓的普罗米修司。 不过好险天佑台湾,令後结构主义者期待的索绪尔曾经说过:意义不来自signifier本身 。若说女性主义者奋战了大半辈子对於signifier冲撞的结果其实对於思想的深层逻辑与 社会的政经结构不可能造成任何冲击的话,我很庆幸以上因我对台湾女性主义者的错误高 估而产生的忡忡忧虑将难以成真,这群进口商也就不必对台湾父权体制的持续不衰太过自 责,他们卷起的灾难将不过是一场永远不会实现的恶梦。如果有机会走进这群堂吉柯德最 深底的意识中,与他们进行一场开诚布公的密室会谈,也许风车战士会坦承他们对於所谓 父权的压迫其实是甘之如饴,因为就是这个受难者的角色使得他们可以看起来比较像全世 界最伟大的失败家伊底帕司,而不断享有身为「他者」的道德优越光环,继续在革命的剧 场中领衔演出。悬梁刺股的锥心之痛对他们来说因此不见得是折磨,而是肯定气息尚存的 证据,暗房里的激情可能远胜太阳底下的快感。对於这份独享的殊荣与挑战禁忌的欢愉, 恐怕是甜在心里口难开;他们证成自身存在的独有方式,可能也只有阿奇理司与萨德才堪 忍受。但不管是在笛卡儿的Cogito ergo sum或是柏克莱Esse est percipi的存有哲学跟 前,这等由自虐自怜自苦自爽所求得的raison d'etre实在显得莫名其妙而难以承受。还 好还好还好,即使这群由纳西修司薛熙佛司史芬克司伊底帕司阿奇理司普罗米修司奥瑞司 提司等悲剧英雄所引进飘洋过海的千里鬼魅只不过是一堆扰人心海的幻影,潘朵拉的盒中 总有希望留存。值得与他们分享的一桩慰藉是,也就在我监认了这场恶梦般的荒谬剧不过 是等待不到的果陀之後,我才能开始放纵自己在青楼舞馆夜夜笙歌,以美梦相伴彩蝶为伍 而高枕安眠。能享陈抟仙翁酣福,又何需年复一年以「觉醒」为名效愚公苦劳?一觉醒来 ,我早已遗忘累牍的三万九千呓语。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谁云绝圣弃智以柔克刚的老子 不宜嘈嘈切切地搞场无声胜有声的社会运动?在这东邪西毒交相纵横伪知泛滥的五浊恶世 中,一朵睡莲,一抹微笑,不着法相,不入我执,不发一语的外婆伫立在我面前,此时, 也该是让无为而为的太上老君下凡解救苍生的时候了。 跋 我的朋友每当听到我对於台湾自由派的猛攻时,常常质疑我对既得利益者过於仁慈而有袒 护保守主义的倾向,然而此询问却恰好给我一个良机为自己辩解。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渎婪无厌的贪官可恶,那些刚愎自用的清官危害岂不更大?台湾守旧势力的演化程度大概 与猿猴相差无几,他们最强而有力的自卫武器只不过是手边仅能砸破书店玻璃的零星石块 和孤掌难鸣的黔驴咆哮。然而自由派的开化程度已达当代智人(Homo sapiens sapiens) 的水准,已发展出细密分工的群聚生活,懂得相互支援围杀禽兽以求得温饱。他们以文化 相对论为弓,後现代主义为箭,道德优越感为盾,凭其迅猛,称霸当今的道德界,两者对 於真理(逻各司、Tao、盖司特、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破坏性差距百倍有余。面 对智人的武装,只配备苏格拉底诘问法的我,当然得以王充问孔刺孟的意志力与勇气来抵 挡他们的猎杀,我能做的只有不断向他们抛出一连串不假外求的困惑。如果说他们因我的 假设语气而抱头鼠窜,也并非因为我拥有宙司的万钧雷霆,而是因为他们被自己的双面刃 砍得血肉模糊;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假使他们因我的喃喃而燃起了和我争论的慾火,这 也并非我的真意,雄辩是智者谋生的把戏,而不是哲人沈省的教养,前者与後者的区别在 於後者永远保持对於世界的无知,前者却从不明白自己距离无知还有多麽遥远。鲁迅的批 判再怎麽狂烈,谁能否认他热爱祖国的激情?不必责怪我的比方犀锐,这是我刻意设下的 阅读阻碍,唯有透过惹人气恼的当头之喝,我们才能警觉地吸收批判地摄取抗拒地消化含 蕴当中的营养,而不至於一股脑地将蔓衍的卮言塞进脏腑任凭腐烂。伟大的指挥家表演音 乐,然三流的乐师只能被琴谱演奏;有能力短暂探出头的哲人回到水中後,得以利用语言 传达赞叹的见闻,但是一生死守水晶宫的虾兵蟹将只能被社会的陈腔滥调操弄把玩。千千 万万别说你因为是个没有信仰的无神论者,所以认为我这充塞满天神佛的喃喃自语不值一 哂,否则你又要如何说明你为何心甘情愿地被来自西奈山的十诫所扰惑?知者不博,博者 不知,遗忘与无知只有一线之隔,假如身居庙堂的惠施对我的叫阵,是攻击我尚无法舍弃 语言到达不德之德无知之知的齐物忘我境界,他们只不过是再次证明了我正朝往至善的目 标独自前行。然而真正令我悲憾怆痛的一景,是当我回过头去凝望这些兵兵将将的身影, 我看不到他们的脸孔面向阳光,触目所及,只见他们拖着映照金光而又痀膢的苍暗背影逐 渐离我远去,如同所有不知所归的孤灵幽魂,最终满肺枉屈地消失於水仙丛生的黑沼深处 。足堪告慰的是,能够使一满腹狐疑满身反骨的狂徒为他们的荡乱撰写一篇长达一生的行 状,最终他们仍是一只如同袁世凯般呼风唤雨的百足之虫,有谁能否认他们从头到尾都是 最大的赢家?至於龙虾肉牛狮子浣熊黔驴猩狒猴猿等畜生就让牠们安安乐乐无知无虑无烦 无脑地自生自灭吧。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69.61.63
1F:推 HITACHI:我光是END就头昏了 =.=" 02/04 22:39
2F:推 losel:End 02/04 22:40
3F:推 taiwantshirt:虽然没看完 但是帮推强者 02/04 22:40
4F:→ CaoPi:抱歉啦 我也按了End 02/04 22:41
5F:推 slidshodness:抱歉欧~实在有够多,直接end了 ~"~ 02/04 22:42
6F:推 necole236:你应该要写一份简短摘要版才对 02/04 22:44
7F:推 howso:有些地方有点偏颇吧... 02/04 22:44
8F:推 D122122123:这个用直行一定会死人... 02/04 22:45
9F:推 shenty:End+1 不喜欢满版的文章格式... 推楼上简要版... 02/04 22:45
10F:推 hazerain:抱歉...end+1 = =" 02/04 22:53
11F:推 AlexHsieh:我看完了~写得不错啊 论述可以多一点 02/04 22:55
12F:推 MRkitty:A大太强了 10分钟就看完四万字的碎碎念文 02/04 22:57
13F:→ MRkitty:不要再增加论述了啦 不然连我也会爆炸 02/04 22:58
14F:推 ilala:End 你嘛分一下断落,看不下去啦~~ 02/04 22:58
15F:推 fyc:End 直接复制贴上也没编辑一下 02/04 23:04
16F:推 zebra01:厉害 我先推再看 02/04 23:05
17F:推 StubbornLin:看到一半受不了直接按End了 XD 02/04 23:15
18F:推 MRkitty:YAYA 被M了!真荣幸! 02/04 23:31
19F:推 powerair:看到一半眼睛都花了 XD 02/04 23:41
20F:推 reallurker:出处比较需要 02/04 23:41
21F:推 chatoff:他开头不是就有出处?.. 他自己以前写的 02/04 23:50
22F:推 danne25danne:好文推~但是可以排个版更好! 02/04 23:50
23F:推 junfun:看了两页後决定按End.. 02/04 23:51
24F:推 Jack0:帮推 02/05 00:05
25F:推 fallengunman:这篇太棒了。 02/05 00:10
26F:→ wezer:看四页以後 决定按END 02/05 00:16
27F:推 you51089:推"你"是母亲或乳房之意 一堆人拿来乱用.. 02/05 00:17
28F:嘘 este1a:懒得看 02/05 00:18
29F:推 meekojean:先推好了 眼睛都要花了XD 02/05 00:19
30F:推 MRkitty:懒得看你可以不要看呢!哼!才不希罕你呢! 02/05 00:19
31F:推 gb624:我只记得我小学时 写"你" 被当成错字 但我是在说女人啊!!! 02/05 00:21
32F:推 tracywu:古代有女字边的字通常是贬抑女性的意思,很难想像女权主义 02/05 01:36
33F:→ tracywu:的台湾,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造字,更是贬抑女性在台湾的地位 02/05 01:37
34F:→ tracywu:^高涨...(抱歉少字) 02/05 01:39
35F:推 TheBoyLee:看到一半顶不住了... 02/05 03:09
36F:推 inzoo10:看到30%放弃 ...投降了 先推 02/05 03:11
37F:推 superchick:哇 ! 02/05 03:28
38F:→ Dinya:.......你可以简单说明的 02/05 03:46
39F:嘘 myallmind:没排版就那麽多页了........end 02/05 08:05
40F:推 restey:推一个^^ 有看到60%..XD 02/05 13:26
41F:推 windgaia:写的不错哩~~为何要嘘呢?? 02/05 16:24
42F:推 bbcbbc:好文推~很有趣的观点 02/05 22:38
43F:推 pilot324:帮推 自己懒得看还要嘘别人.... 02/06 09:57
44F:推 newro:为什麽不排版呢?好文章好观点就毁在排版 orz 02/07 01:22
45F:嘘 este1a:真是可爱的原PO 02/10 01:15
46F:推 pokky:推 08/18 03:29
47F:推 dearloser: end @2011 03/11 17:20
48F:推 suppichu: end @2012 04/29 18:19
49F:推 MichaelScott: end @2037 02/19 23:04
50F:推 adin:end @2013/07/04 07/04 22:43
51F:推 mottom: 'U2602 09/30 00:50







like.gif 您可能会有兴趣的文章
icon.png[问题/行为] 猫晚上进房间会不会有憋尿问题
icon.pngRe: [闲聊] 选了错误的女孩成为魔法少女 XDDDDDDDDDD
icon.png[正妹] 瑞典 一张
icon.png[心得] EMS高领长版毛衣.墨小楼MC1002
icon.png[分享] 丹龙隔热纸GE55+33+22
icon.png[问题] 清洗洗衣机
icon.png[寻物] 窗台下的空间
icon.png[闲聊] 双极の女神1 木魔爵
icon.png[售车] 新竹 1997 march 1297cc 白色 四门
icon.png[讨论] 能从照片感受到摄影者心情吗
icon.png[狂贺] 贺贺贺贺 贺!岛村卯月!总选举NO.1
icon.png[难过] 羡慕白皮肤的女生
icon.png阅读文章
icon.png[黑特]
icon.png[问题] SBK S1安装於安全帽位置
icon.png[分享] 旧woo100绝版开箱!!
icon.pngRe: [无言] 关於小包卫生纸
icon.png[开箱] E5-2683V3 RX480Strix 快睿C1 简单测试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执行者16PT
icon.png[售车] 1999年Virage iO 1.8EXi
icon.png[心得] 挑战33 LV10 狮子座pt solo
icon.png[闲聊] 手把手教你不被桶之新手主购教学
icon.png[分享] Civic Type R 量产版官方照无预警流出
icon.png[售车] Golf 4 2.0 银色 自排
icon.png[出售] Graco提篮汽座(有底座)2000元诚可议
icon.png[问题] 请问补牙材质掉了还能再补吗?(台中半年内
icon.png[问题] 44th 单曲 生写竟然都给重复的啊啊!
icon.png[心得] 华南红卡/icash 核卡
icon.png[问题] 拔牙矫正这样正常吗
icon.png[赠送] 老莫高业 初业 102年版
icon.png[情报] 三大行动支付 本季掀战火
icon.png[宝宝] 博客来Amos水蜡笔5/1特价五折
icon.pngRe: [心得] 新鲜人一些面试分享
icon.png[心得] 苍の海贼龙 地狱 麒麟25PT
icon.pngRe: [闲聊] (君の名は。雷慎入) 君名二创漫画翻译
icon.pngRe: [闲聊] OGN中场影片:失踪人口局 (英文字幕)
icon.png[问题] 台湾大哥大4G讯号差
icon.png[出售] [全国]全新千寻侘草LED灯, 水草

请输入看板名称,例如:BuyTogether站内搜寻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