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oldenhill (金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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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新闻] 德国女作家获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演说词(图)
时间Thu Dec 10 13:16:50 2009
[新闻] 德国女作家获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演说词(图)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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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德国女作家赫塔‧米勒(Herta Mueller)(GETTY IMAGES)
【大纪元12月10日讯】(大纪元记者崔颖编译报导)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德国
女作家赫塔.米勒(Herta Mueller)善於通过文学作品向世人展示她的成长环境与後
来在异国他乡的生活经历,她用笔凝练、率直,感情色彩丰富。她在获奖演说词中,
以简单的意象《手帕》为主题,回顾了儿时的幸福以及成年後的辛酸与无奈,最後感悟
出应该用宽容的目光、细腻的心灵去体会生命中的每一个细节。以下为赫塔.米勒演
说内容。
一个词的循环
小时候,每天早上妈妈都站在家门口送我出去,她会问一句:「你带手帕了吗?
」我没有带手帕,所以要回到屋里拿块手帕。我从来不主动拿手帕,是因为我在等妈妈
问我。手帕就是妈妈在早上疼惜爱护我的证据。离开妈妈後,一整天我只能靠自己了
。「你带手帕了吗?」这个问题是母爱的间接表现。如果再直接些,就会让人难堪,也
绝不是老百姓的作为。话语的唐突甚至强化了温柔。每天早上,我都是不带手帕走到
门口,然後回去拿一块。只有拿到手帕我才会上街,好像带着手帕就意味着妈妈陪在我
身边。
二十年後,我一直一个人在城市里一家工厂做翻译。我早上五点钟起床,六点半
上班。每天早上,喇叭就对着工厂的院子播放国歌,到午饭时就换成工人的合唱。但是
,工人们只是默默坐着吃饭,目光空虚淡然,双手抹满了油。他们的食物都裹在报纸
里,要吃一口猪板油就必须把上面粘着的报纸刮掉。整整两年就按照这样的定式日复一
日地度过。到第三年时,这样的生活结束了。一位访客一星期内三次大清早来到我的
办公室:一个蓝眼睛、大块头男人,就像保安部队的巨人。
第一次,他站那儿,骂了我,然後离开。第二次,他脱下风衣,挂到橱柜的钥匙
上,坐下来。那天,我从家里带了些郁金香,插到花瓶里去。那个男人看着我,夸奖我
目光敏锐。他的声音圆润,但我有些不安。我谢绝他的夸奖,告诉他我理解郁金香却
不理解人。他怀有敌意地回答说,他理解我强过我理解郁金香。然後,他把风衣搭到胳
膊上走了。
第三次,他坐着,我却站着,因为他把公文包放到了我的椅子上。我不敢把他的
公文包拿到地板上。他说我傻,爱开小差,懒惰,像街上的妓女一样腐化。他把郁金香
推到桌子边上,拿出一张空纸放到桌子中间,对我吼道:「写。」我没有坐下,只写
下他要求的内容:我的名字、出生日期地点。再接下来的的,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哪怕
是我的亲人和密友。他说我,那个可怕的词,「合作」----「我在通敌」。我停下来
,放下笔,走到窗户边,向外看尘埃飞扬的街道。街道上没有铺石砖,到处坑坑洼洼,
我也看到歪歪扭扭的房子。另外,这条街叫Strada Gloriei,意思是光荣街。光荣街
边上,一只猫坐在光秃秃的桑树上,是工厂一只少个耳朵的猫。猫的上方,早晨的太阳
正在照耀,像一面黄黄的鼓。我说:「N-am caracterul……我没有这种品性。」我对
着外头的街道说。「品性」一词让那个男人歇斯底里起来。他把纸撕碎,把碎片扔到
地板上。也许他意识到,需要把纸片给他的老板看,所以,他弯腰捡起碎片,放到公
文包里。之後,他深叹一口气,好像自己被挫败了,他把花瓶和郁金香扔到墙上。花瓶
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似乎空气也有牙齿。他夹着公文包,静静地说:「你会後悔的
,我们会把你扔到河里淹死。」我似乎在自语:「如果我签了字,就再不是我自己了
,我必须得自己应付。所以,还是由你来比较好。」这时,他早就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
。外面的光荣街上,那只猫已经从树上跳到房顶上,一根树枝弹跳着,就像蹦床一样
。
第二天,拉锯战就开始了。他们想开除我。每天早上六点半,我必须向主任报到
,工会主席和党书记都在。就像妈妈曾经问我「你带手帕了吗?」一样,主任天天早上
问我:「你找到其它工作了吗?」每天我的答案都一样:「我没找,我喜欢在这儿工
作,我想留在这里,直到退休。」
一天早上,我来工作,发现我的厚字典被扔在办公室外边大堂的地板上。我打开
门,一个工程师坐在我办工桌旁边。他告诉我:「进来前要敲门,这是我的地方,你和
这里不相干了。」我不能回家,无故旷工只能给他们理由解雇我。我没有办公室,所
以更要保证来工作,无论如何都要来。
我的朋友陪我沿着光荣街走回家,我告诉她我的遭遇,她把自己的桌子整理出一
个角落给我用。但後来有一天,她站在办公室外头,对我说:「我不能让你进去,大家
都说你在告密。」对我的折磨就这样延续下来,流言蜚语也在我的同事中传开。真是
糟糕透了。你可以自卫反抗别人的攻击,然而对诽谤却无能为力。每天我都准备好迎接
最坏的事情,包括死亡。但是我受不了这样的背信弃义,无论怎麽准备,我都受不了
。诽谤使人变得肮脏,你无法自卫,简直要窒息。在我同事的眼里,我正是那种我不愿
成为的人。如果我监视他们,他们也许会毫不犹豫地信任我。本质上,他们是在惩罚
我,因为我饶过了他们。
因为我必须保证来上班,但是没有办公室,朋友也不让我用她的,我就在楼梯间
站着,不知道该做什麽。我沿着楼梯爬上爬下几分钟,突然间我好像又变成妈妈的孩子
了,因为我「有手帕」。我把手帕放到楼梯第二和第三阶之间,把手帕捋顺,坐下来
。我把厚字典放到膝盖上,翻译水压机的说明书。我是楼梯的才子,而我的办公室是手
帕。午饭时,我的朋友就来找我。我们一起吃饭,就像以前在她办公室一样,也像更
早的时候在我办公室一样。院子里,喇叭放着工人的合唱曲,总是歌颂人们的幸福生活
。朋友一边吃饭,一边为了我哀叹。我没有哭。我必须坚强。很长时间了,都是这样
,度过漫无止尽的那几个星期,直到最後我被解雇。
小时候,家里有个装手帕的抽屉,里面分成两排,每排三摞:
左边是爸爸、爷爷的手帕。右边是妈妈、奶奶的手帕。中间是我的手帕。
这个抽屉用手帕的摆放展示了我们的家族。男人的手帕是最大的,边缘有暗色的
条纹,如褐色、灰色或枣红色。女人的手帕小巧些,边缘是淡蓝、红色或绿色。孩子的
手帕是最小的,没有缝边,上面白色的格子里画着鲜花和动物。三种手帕分为日常用
的,放在前面,星期天专用的,放在後面。星期天,手帕必须和衣服的颜色相配。
房子里没有其它东西比手帕更重要,它甚至比我们自己都重要。其应用是普遍性
的:抽鼻子,鼻出血,手、胳膊或膝盖受伤,哭泣,或咬着手帕克制哭声。头疼时把凉
爽的手帕搭在前额。把手帕四角系起来来挡雨或挡太阳。如果必须要记住什麽时,就
系个扣来帮助记忆。搬重东西时,把手帕缠在手上。当火车出发离开车站时,你挥舞手
帕说再见。我们巴纳特方言中,「泪」字的发音就像罗马尼亚语中的「火车」,铁路
车所发出的咯吱声在我听来就像哭泣。村子里,如果有人在家里死了,大家很快就把一
块手帕围住他的下巴,这样屍体僵硬时嘴会保持闭合。城市里,如果有人死在路边,
过路者也会用手帕盖住他的脸,这样手帕就成了死者第一个平静的地方。
一天清早,我刚从罗马尼亚移民过来,一位乡村警察就来找我妈妈。她已经在门
口等了,但她突然想起:「你带手帕了吗?」她没带。虽然警察很不耐烦,她还是回去
拿了块手帕。到车站,警察大发雷霆。妈妈的罗马尼亚语不好,所以听不懂警察在喊
什麽。他离开办公室,把门锁上。就这样,妈妈被锁了一整天。开始几个钟头,她坐在
警察办公桌上哭。然後,她来回踱步,用沾满泪水的手帕擦家俱。完了她提来角落里
的一桶水,从墙上的钩子上取下毛巾,并拖了地板。她给我讲这些时,我吓了一跳。「
你怎麽能那样为他打扫办公室?」我问道。妈妈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回答说:「我在
找点事做消磨时间。办公室那麽脏。我真幸运,拿了一块男人用的大手帕。」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通过这点额外而自愿的羞辱明白,她在拘留期间为自己创
造了尊严。真希望我能为那些被专制剥夺了尊严的人说句话,包括现在,也许是一句含
有「手帕」一词的句子。或者问:「你带手帕了吗?」是不是关於手帕的那个问题根
本不是在问手帕,而是表达人那种强烈的孤独感?
美东时间: 2009-12-09 19:19:48 PM 【万年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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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大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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