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的彷佛有如面鼓在脑中敲着。 　　当缪拉张开眼睛，面对着熟悉的鹅黄色天花板，一时间还没分出来自己是 躺在哪里。手指捏着床单的触感，房间里的气味，他闭了下眼睛，才能够确认 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试着回想自己是什麽时候回家的，却是一片空白。 　　「叩叩。」 　　迟疑的敲门声把他从空白中惊醒，翻身看了从无用武之地的闹钟，才发现 自己居然睡晚了，而且这周早餐是他要负责的。 　　「对不起，芙莉妲！」 　　他一面对因为担心而探进头来的女儿慌张道歉，一面快速的进行晨起的梳 洗。 　　「没关系，早餐我先弄好了。」 　　女儿笑着离开，不过不忘记顺便扔下一句。 　　「因为爸爸很难得睡迟到嘛！不过，下星期要还我一天！」 　　缪拉苦笑着应了声。 　　会睡晚是不是因为他老了呢？ 　　突然想起了许久以前，父亲曾带着年幼的他到雇主处拜访，那贵族家庭只 有一个老人跟他的养女。原先是在会客室说话，但不知不觉中老人却在躺椅上 睡着了，於是小姐只好略带歉意的领着他们到日光室去。 　　她亲切的问他，点心还喜欢吗？一点都没有贵族的架子，当然年幼的他也 不懂得贵族与平民的分别，只是被她的美丽所震慑，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结果大人们都因为他的困窘而笑了。 　　彷佛那只是昨天的事情。 　　完成了从十六岁读官校以来就不成改变过的晨间工作，即使不用看着穿衣 镜，他也能将军服穿妥，但他还是确认了自己的仪容一丝不苟後才离开房间。 　　就像是跟米达麦亚元帅把酒谈天，那好像也只是昨天的事情一样。 ※ 　　身为前任宪兵总监，现任次席军务尚书安东‧菲尔纳一级上将一手提拔上 来的现任宪兵总监，优纳斯‧梅菲斯特上将很少拜访军务省，通常上门之後都 会有些效应发生，所以对於忙碌的军务省官员来说，并不是十分受到欢迎的访 客。然而宪兵总监总是有些要事非得当面到次席军务尚书办公室与菲尔纳商谈 ，就像是今天。 　　只是通常这个有着恶魔名姓的青年军官也从来不曾在菲尔纳面前超过二十 分钟，旁人虽然不知道他们讨论了些什麽，不过军务省的官员们已经绷紧了神 经，准备面对属下突然而来的请休假热潮。 　　坐在办公室，菲尔纳无视因为米达麦亚元帅自杀而稍微增加的额外业务， 翻动着梅菲斯特只花了两日的时间所完成的简短报告。严格说来，只有昨天晚 上，在那之前的有关文件，则被他所没有意识到的对手给销毁了。 　　虽然在他在奥贝斯坦元帅底下工作的时候，就跟那股势力有所接触，但对 方的身分从来没有明朗化。作为不受「费沙的黑狐」安德鲁安‧鲁宾斯基支配 的独立情报商人，神出鬼没的「修佩鲁塔」一直都被称作「费沙的妖怪」。然 而对方一直保持着中立的立场，自先皇过世後也几乎没有活动迹象，他才对之 掉以轻心。 　　的确是太轻心了。 　　菲尔纳摸摸自己的下巴，刚冒出头的胡渣刺激着手指。 　　虽然对方所用的手段，连长期经营情报体系，身为帝国幕後黑手之一的他 ，都要为之愕然。 　　在米达麦亚自杀现场，见过那位长相肖似故罗严塔尔元帅的青年的相关人 员，都被销去并窜改这段记忆，就连缪拉元帅也不例外。而检体跟化验报告都 宣告失踪，那位青年如同蒸发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在这样应该只出现在幻想小说中的手段下，还是能有人不受影响。 菲尔纳清楚知道昨夜里擅自闯入者是刻意放过他，但人在现场的梅菲斯特能逃 过一劫，他就不由得想要怀疑他是不是真是恶魔的亲戚。 　　明明就是他自己拔擢的手下…… 　　皱着眉头喝了一口黑咖啡，菲尔纳的注意力被报告中的两张照片所吸引。 　　在见到那名青年之後，缪拉元帅曾经要求他调查几个相关人物，虽然这件 事缪拉元帅已没有印象，可是梅菲斯特还是拿到了资料。 　　其中两位是已故的艾莲娜‧冯‧格林美尔斯豪简女子爵与古利斯财团前任 总裁珊多拉‧伊尔凯。前者是活跃於旧王朝社交场合上的社交之花，也是在帝 国内战时选择支持罗严克拉姆─立典拉德体系一方的贵族；後者是费沙重要财 团的主事者，在帝国占领费沙时，是协助帝国稳定费沙情治的助力之一。不管 哪一位，菲尔纳都有过接触，然而若不是缪拉元帅以这种隐晦的方式提出，他 居然完全没发现，这两人的面貌相似度高的惊人。 　　她们，或者说是「她」究竟是何许人物？跟那位肖似故人的青年、昨夜的 闯入者之间又有何关联？ 　　菲尔纳看着门口的方向，手支着下巴思考。 　　现在只能期望缪拉元帅的记忆并没有全部被销抹。 　　 ※ 　　不需要看着镜子，她也可以准确无误的替自己上完妆，只是看着镜子是一 种习惯，没有看镜子就像少了个步骤似的。 　　近乎半世纪不曾改变过的容颜，就算不修饰也被公认为非常美丽细致，虽 然并不是举世无双，可是在她有生之年，跟她有着类似容貌的也都是男人，所 以没有人能反对她自封为「第一大美女」。 　　「小姐。」 　　宛如被黑夜包围的青年推门而入，态度非常恭谨。 　　「那位自杀了。」 　　冷淡的男高音没有情绪波动的对着上司报告这件事情。 　　「噢。」她微微的皱了下眉头，习惯性的端视一下自己在镜中的影像，跟 着露出能令宇宙里九成的男人为之倾倒的微笑。 　　「阿特洛玻丝小姐已经去看过了，没有大碍。」 　　「如果有大碍或许比较好吧……」 　　她一面把两个信封放进随身的皮包里，一面漫不经心的说着。 　　「他怎麽杀自己的？」 　　「举枪自尽。」 　　「用同样的方法吗？真傻。」她轻轻将落下的发丝拨回，以无懈可击的优 雅起身，「话说回来，他一直都很傻呢……」 　　「小姐！」 　　青年的声音中渗入了一丝劝告的味道，她举起手打断了他的话，对他投以 严厉的目光。 　　「歌尔特，如果当时你没有接近蕾奥娜拉，事情不会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不认为你需要为他的人生负些责任吗？。」 　　青年苍白的脸上似乎显得更白了，微微低下头，将黑色的视线落在她形状 完美的脚踝边。她倒是不以为意的安抚性拍拍他的脸颊，然後走出房门。 　　「我要出门一趟，帮我通报一声，就说宵夜不用等我了。」 ※ 　　「唔，爱夏出门了呀。」 　　青年在窗边舒展着修长的肢体，容貌有如女人的翻印却给予人更加冶艳的 感觉，顺手抽掉了固定头发的簪子，於是雪白如丝的长发像瀑布一样落下，宛 若鲜血凝结的鲜红色双眼看着白色的地上车驶入夜色中。 　　「阿特洛玻丝，那个年轻人还活着吗？」 　　「是的。」 　　有着黑色短发的纤丽少女静静来到他身边，碧绿中闪烁着妖异虹光的眼睛 也深深的看进夜色里。 　　「您要阻止她吗？」 　　「这是你的希望吗？」 　　「毕竟让自愿选择了死亡的生命，再度回到世上并不全然是好事。」 　　她将纤细的手指抚上透明的玻璃，轻声说着，神情很是悲伤。 　　「伤脑筋，这样你的希望就跟爱夏的希望相冲突了呢。」 　　白发红眼的青年在窗上映出了远比爱夏更加美丽也更加危险的单纯微笑。 　　「听说连凯渊也在关注着他的事情，这可真是希奇了。也罢，在宵夜前， 朕就先去见见他吧。哪，那个年轻人还是人类的时候叫什麽名字？」 　　少女低垂下头，长长的眼睫遮住了闪烁的泪光。 　　「……奥斯卡‧冯‧罗严塔尔。」 -- 传说结束了 历史正要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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