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明是夜晚，但狮子之泉的宴会厅里，靠着人工照明热闹得像白天一般。每 次在这里所举办的宴会都是以皇帝为主角，而以戏的份量来说，今天却是史无前 例的。 罗严克拉姆王朝的皇帝，出了名的讨厌华丽无用的宴会，这点在亚力克亲政 之後更加明显。除了必须为之的新年国宴之外，他连自己的生日宴会都以简便的 下午茶代替。 对缪拉而言这并不是第一次。 在台下，以赞叹的心情看着在台上的那对新人。 底下的闪光灯此起彼落地闪烁着，这堆记者原本是来追逐「前智囊团首席菲 力克斯‧渥佛根‧冯‧罗严塔尔无故失踪」的八卦，现在成功地被新娘的美丽所 吸引。 那是刻意的吧！浓厚的妆遮盖了新娘原本的面貌，也掩盖住了他的表情。剪 裁合宜的新娘礼服，更成功的掩饰了怀孕的曲线。 他是怎样的女孩呢？ 缪拉并不认识他。他只在某次入宫探望希尔德皇太后的时候，不小心看过他 。当时的他是羞怯的，但是，还是以落落大方的态度欠身向自己行礼，无论仪表 体态都是一时之选。 是啊！这个位置原本就是替他预备的。 亚力克皇还是表情冷淡地挽着新娘，他这种没有什麽表情的愤怒几乎已经成 为他的注册商标。为什麽他会接受这样的安排？是已自觉到罗严克拉姆王朝的确 走到了某一个顶点、再也禁不起过大的丑闻而不得不接受吗？ 还是，他曾经有那麽一秒爱过安妲珂尔……或是，朱迪斯？ 宫内尚书摩杰尔男爵面对这对表情冰冷的新人，依然尽责的作出微笑，「我 要在此宣告。新帝国历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五日，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 拉姆和裴特菈‧克斯拉结为夫妇。」 缪拉还记得，就在二十八年前，那个一向不解风情的弗利兹，凑过头来和自 己说的玩笑话。他也还记得，当时从宴会头传到宴会尾的那句玩笑名言。 「当皇帝陛下的岳父是什麽滋味？」 他沈默地凝视着站在一旁的克斯拉，现在的他，终於一尝宿愿了吗？ 这个宴会里，没有毕典菲尔特、没有米达麦亚、更没有婚礼应该存在的喜气 ，有的，也只是谎言、也只是形式。 「皇帝万岁！亚力克皇万岁！」 在亚力克皇亲吻自己新娘的瞬间，大厅里爆出此起彼落的欢呼声，一旁的乐 队，也开始奏出带着欢欣气息的旋律。 再也无法直视那对人偶般的新人，缪拉无言地，推开了华丽的玻璃门走出厅 外。 ※ 迎面而来的冷风让缪拉缩了缩脖子，那是很漂亮的一个喷水池，就在走廊外。 澄澈的池水，让缪拉想起了故人。 那是个和它有着相似大小，却较为朴素的喷水池。 曾几何时，缪拉开始质疑道德这个名词。 与科库兰的相遇或许是一个开端。 那是充满假日休闲人潮的亲水公园，在人群中，缪拉看到了让他感到熟悉的 身影。一时之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欧布里‧科库兰？」 「缪拉元帅阁下！」 在亚力克亲政之後，原本在自己手下担任主计处长的科库兰向自己表达退休 的意思，准备回到家乡过着悠闲的养老生活。 缪拉以为他回到了巴拉特星系，没想到竟在费沙遇到他。 「我并没有回去海尼森。」科库兰摇摇头，笑了笑，「那里并没有几位像阁 下这样能够理解我的选择的人。」 「别这麽说……」科库兰一直很感激缪拉的知遇之恩，这让缪拉觉得很不好 意思，事实上当他第一次遇到科库兰时，对他并没有好感。 当从这个貌不惊人的负责人手上接过了物资清单，就再也不想看到他。这麽 乾脆地将所有物资交给我方，这种不抵抗，完全合作的投降态度并不是缪拉所欣 赏的。并不是认为每个人都必须非以死以示忠诚不可，但连努力都不努力一下， 实在是很胆怯的行为。 事後，却从副官欧拉的口中听到他的心意。 「因为这是民生物资，希望你们还是能够将之用在民众的身上。在这个基地 里还是有许多平民。」 「原来这才是真相啊！」当时的缪拉感叹。但他并没有沈溺在这样的思绪中 太久，他必须赶回巴米利恩星域与自己的主君会合。 曾经和玛裘丽聊过天，追问他讨厌军人的理由。 「我敬佩的是真正为民众做事的人。」 迎着玛裘丽挑战自己的视线，缪拉微微一笑：「像我等公职人员，不都是为 帝国民众服务吗？」 「但是你有没有发觉，你是只是为『帝国的』民众服务，而不是为民众？我 所谓真正为民众做事的人，是像那位欧布里‧科库兰先生一样。」 三十多年，经历了这麽多事之後，缪拉发现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冲击着自 己。一个是忠於罗严克拉姆王朝，这对他而言曾经是至高无上的价值，无论如何 他都不会选择背叛，他曾经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另一个是忠於自我，忠於自己内 心认为是正确的事情。现在，若选择後者，那他必然踏上和前者完全不相容的道 路。 米达麦亚当日抛下的问题对於缪拉而言还是无解，这位他所尊敬的前辈，要 求自己用自己的眼找出忠於亚力克皇的理由。他从未给予缪拉任何确定的答案。 「我所选择的道路，是身为一个军人，还是身为一个男人？」 选择自杀的米达麦亚，只留下了这样的话。 这是在缪拉眼中毫无缺陷、近乎完美的人生，对於米达麦亚来说，却背负了 另一些外人难以察觉的压力与哀愁。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挚友，所以他无所怨恨， 他选择了在当时他觉得最应该维护的价值。 缪拉觉得米达麦亚的选择并没有错。但是，正确的人生却不一定快乐，这是 两个完全不同层面的问题。就像科库兰，他做的选择也是缪拉觉得完全正确的， 但是他也过得并不如意。他自己，和他在巴拉特星系的家人必须背负背叛者的污 名，对於人民而言是正确的判断，但却被评价得一文不值。 现在，缪拉觉得克斯拉的选择是错误的、是自私的，但是他快乐吗？这就是 他真正想要的吗？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4.205.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