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pobs (ppo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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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戴立忍:边缘,是我保持姿态的方式
时间Fri Jan 25 05:50:26 2008
他骑着DUCATI重型机车,穿着鲜黄色同牌夹克,准时抵达采访地点时,距离今年金钟奖影帝揭晓,与他擦身而过那一刻,还不到48小时。当天报纸影剧版的头条写着:「戴立忍缺席《白色巨塔》金钟庆功宴」。
但脱下安全帽後,戴立忍的脸上看不到太多情绪。他点了一罐姜汁汽水,燃起菸,谈起自己的故事。用的是既细腻又粗犷的语言,在深思的想法中带着几分不羁,於是明明是一张成熟男人的脸,却在眼神里还可以找到20岁青春的叛逆。
这麽多复杂的元素,组成戴立忍独特的气质,或许也说明为什麽他能创作、编剧、导演、演出,样样都来,幕前幕後毫无障碍的切换。
什麽是边缘?什麽是主流?一个坚持本色,始终相信「有所为有所不为」的表演工作者,如何在竞争最赤裸的影剧圈走出自己的路?向来面对媒体低调的戴立忍,难得地在一个对他并不容易的时刻,打开银幕下的人生,分享他对自我与表演的诸多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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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是我最早认识世界的开始。
我父亲是老师,小时候他从台东调到高雄,我们在高雄大概搬了4次家,所以我10岁以前的环境一直变动,学校一直变,朋友也一直变,唯一不变的,就是每个地方都有电影院。我自己回想起来,那个地方对我来讲反而是比较安全的,比较熟悉与共同的空间。
一个黑盒子里面,世界在眼前开展,当时对电影的感觉就是这样。直到当兵前,我几乎把所有钱都花在这上面,相较於後来有的「电视儿童」名词,我是个「电影儿童」。爱作梦吧!
很早,心灵就被戏剧震动
除了电影,从小我也喜欢看书。国小六年级,家里左边的登文书局,是高雄市数一数二大;另外一边墙的右手边,是小说漫画出租店。我父亲对我们是斯巴达教育,只有学习跟劳动,没有游戏,所以能做的叛逆,就是跑到隔壁去看书。我从国小就开始看何索、李敖 ,还有柏阳的书。
当兵前,我谈了一次很深刻的恋爱。当时我们想着退伍後一起上台北,我去念电影,她去念政治,因为她想当外交官。但就在我去金门当兵第3个月,她在台湾不幸因为意外过世了。後来的一年半,是我人生最困惑的时候,我这辈子大概只有那时候觉得生命失去方向。後面就再也没有了。因为我很早就接触到一个能跟我心灵互相震动的事情,就是戏剧,一直到现在,震荡力都没有减弱。
退伍後考大学,唯一只对电影觉得熟悉。另外也因为拉着死党看电影看多了,大家开始哈啦,以後我们拍一部属於自己的电影。每个年轻人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屌嘛,想把它转化成电影,这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我还是搞错了,因为我没看过舞台剧,所以自己妄加诠释:以为戏剧系就是电影系(笑)。家人并不支持,我爸一直拿影剧版的花花草草来告诉我,你想要从事这种行业吗?可是我相信电影可以不要那样。後来我跟媒体的关系比较疏离,原因可能也来自这边:我喜欢电影,但电影的世界跟影剧版,在我想像中没有直接关联。
以前只知道电影是个整体,等我真正开始学习戏剧,看到当中这麽多脉络,我对所有脉络都很有兴趣。像我这一年来主要做的事是剪接,但是都脱不出戏剧这个范畴。
角色没有幕前幕後
我写的第一部剧本叫《年少轻狂》,一种我告别青春期的愤怒跟无奈吧。没想到它一直延续到今天(笑)。
会写那个剧本,是因为当时我抗议学校规定学生的毕业制作只能用比较阳春的表演场地,老师的作品才可以用学校正规的大剧场。我对这件事觉得很不以为然。结果我的主修一开学就被当掉,还禁止我重修。对我来讲,那是个阉割式的判决,当时很气愤。
延毕第6年时,我就想做一出戏当做我的毕业作品。这出戏里我自己写剧本、自己导、自己演,毕业证书给不给,那是你学校的事情。
在学校演出後,大家反应很好,有人就提议到外面的剧场去演出,因为需要钱,有个学姊跟我说文建会有个奖,你可以去试试看。拿到奖金吃喝玩乐,我也第一次感觉到:我摸对方向了。当然,即便没得奖,我还是会觉得我自己做的很屌(笑)。
一直到毕业10几年後,我需要办证件,才回学校问他们要毕业证书。
对我来说,角色没有所谓的幕前幕後,只有整体戏剧这件事。因为学校给我的教育是一起的,我接触表演跟导演的时间差不多,一直到现在,都还在不断转换。
表演是非常严肃的事
但我自己定义,演员这个工作,我是很边缘的。边缘是我一种保持自己姿态跟方向的方式。当大家都觉得做演员应该要怎样怎样时……我全部都是逆向操作。
如果真要讲,我最舒服的工作状态应该是剪接,或是写剧本,因为那是一个人做。我一直觉得我是人际残废的那一型,到现在跟人互动的方式还不太像我这个年龄应有的成熟跟世故。所以我常给人家不近情理的印象吧,我猜。
不过,很多着名的外国演员,好比安东尼‧霍普金斯,都不是长袖善舞的,是因为台湾的环境,导致演员必须有什麽3秒钟就掉泪的刻板印象。表演之於我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我非常不会、也很避讳别人叫我「当场演给我看」。对我而言,表演只存在於camera跟action,一直到cut之间;只存在於排练场跟舞台上,跟演员自己本身的特质,反而没有太大关系。
我是个很懒散的人,没有太长程的计划。我会做的工作,大部份都是我很enjoy当下,或是当下需要。需要,我指的是金钱。如果我做的这些事必须要有个透视点,我会说它像我在探索、描述这个世界。这个方向没有尽头,能做到一点点就不错了。
你问我人生分几个阶段,其实内在的我始终处在20多岁,包括我现在的生活都还像个大学生,生活空间完全跟大学生的宿舍一样。直到前两年,我才慢慢觉得不行,应该试着往中产阶级走一点,不能再那麽不负责任地任意生活。
如果回到10年前,我可能会认为做了某些妥协,但就现在来看,是我更理解这个世界怎麽运行。我对这样的转变,自我感觉还满良好的(笑)。
我现在最想追求的就是市场。
理想的人生就是自在
所谓主流就是这个世界大部份的样貌,独特的姿态能让你保持清醒,当你跟主流保持一定距离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希望改变、希望引导的是主流。
好导演不一定要赚很多钱,但一定要跟主流观众互动。就像我小时候从商业电影开始看,也希望自己回到喜爱的群众。
这两者间,我认为是可以取得平衡的,大部份时间我没有办法同意市场的现况,我可以选择不参与,而且保持距离。但当我认为有空间可以做的时候,就像《白色巨塔》,八点档的表演难道只有之前存在的空间吗?当我看到这个团队的可能性与他们愿意给我的空间时,就很接近我的平衡点的实现。
什麽是理想的人生?我的描述是两个字:「自在」。从10几岁开始到人生结束,大多数人都一直为外物所牵,好比说我的同学有些没有从事戏剧业,都是因为家庭、经济等各方面因素。
但我觉得你有能力自在的话,就可以做喜欢做的事,可以用你最想要的方式生活在世界上,那并不一定是有钱的方式。自在,是人生最好的境界了。
戴立忍1966年7月27日生(狮子座)
国立艺术学院(现为国立台北艺术大学)戏剧系毕业。
1995年以舞台剧《年少轻狂》获文建会优良剧本奖,
1999年以电影《想死趁现在》获金马奖最佳男配角奖,
2000、2002年分别以电视电影《浊水溪的契约》、《月光》两度夺下金钟奖最佳男主角奖。
2000年执导的电影《两个夏天》获百万短片辅导金。
2007年以连续剧《白色巨塔》中医师邱庆成一角,入围金钟奖戏剧节目男主角奖。
【2007年12月Cheers杂志 甩开7格工作盲点 聪明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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