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入冬』 　　霸道地吹飞最後一片落叶以後，凛冽的冬风迅速入侵街道大幅肆虐。 　　放眼望去，被刺骨严寒冻住的街景，宛如披上一层缟白素纱般柔和朦胧，静默地哀悼 秋季的消逝。 　　中野梓揭开厚重的窗帘，往天空望了一眼。 　　此时，夜幕尚未完全褪去，天边泛着淡淡的烟青色，弥漫在云间的气息就像她身後模 糊不清地咕哝着『再五分钟』的平泽唯一样，慵懒而散漫。 　　她伫立在窗边，等待晨光悄而无声地将疆域拓展到视野里，这才转身再去试着叫醒贪 睡的恋人。 　　「唯前辈。」 　　梓边叫唤边碰了碰像茧一样微微鼓起的棉被。 　　「唯前辈，请你起床。」 　　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她只好说着『失礼了』并拉开棉被。 　　稍稍一用力，裹在其中的唯发出可爱的『嗯……』声，毫不抵抗地将套着樱色睡衣的 身影曝露在她眼前。 　　梓站在她的枕边，微微弯下腰。 　　「唯前辈，请快点起床了。」 　　锲而不舍地叫唤了好一阵子，唯终於慢慢地醒了过来。 　　略显迷茫的惺忪睡眼在看见梓之後，随着漫上唇边的笑意而微微眯起。 　　「梓喵……」 　　「醒来了吗？」 　　梓如释重负，重新挺直身子。 　　「前辈，请你先去梳洗一下再来吃早餐。」 　　闻言依然躺着不动的唯，缓缓朝她伸出了手并露出无害的微笑。 　　「请不要一大清早就撒娇。」 　　虽然口头这麽说，梓还是将手伸向了唯，旋即在电光火石间被唯握住手腕并拖上了床 铺。 　　失衡跌入唯怀里时，梓慌张地挣扎了一下，接着感觉到腰际被唯用双臂紧紧锁住。 　　她不禁有点奇怪，都还没吃早饭，唯前辈哪来的力气？ 　　此时，唯无声将脸凑近的动作，让梓下意识地闭起眼睛等待唇边传来温度，随即讶异 地察觉到唯将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早安，梓喵～」 　　怔怔的望着微笑打招呼的唯，梓反射性抬起手想去抚摸刚才被亲的地方。 　　指尖在碰到之前被理智及时拦截在半空中，让那美妙的触感能够残留更久一点。 　　哪怕只是一秒钟，对於贪恋着与唯相亲的肌肤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早安。」 　　梓拚命压抑唇角上扬的力度，小声回了一句，动作僵硬地放下了那只差点闯祸的手， 掌心抵着床单，用手臂尽量撑起自己的身子，避免让刚起床没什麽力气的唯负担太重。 　　「再不起来的话，汤要冷掉了哦。」她说完想了想，又追加一句。「鱼也是，冷掉就 不好吃了。」 　　话音刚落，唯的力道稍稍放松了一些，梓正觉得此招奏效时，唯的双手忽地从她腰际 滑了开来，突发状况让她吓了一大跳，立刻胆颤心惊地察看唯怎麽了，结果── 　　「唯前辈……请别在说完早安後又继续睡啦……」 　　梓彷佛在叹息般轻声地埋怨道，忽然对於自己是否能叫醒唯感到很没信心。 　　她叹了口气，一时的浑身无力让她抱着休息一下的心思放松身体往前倒，将脸埋入了 唯的枕头。 　　微微侧过脸，望着近在眼前的比刚才还安稳百倍的睡容，试着思索对策，却发现自己 无法静下心来好好思考。 　　唯额前遮住眼睛的细软发丝，令梓轻易地联想到唯因应『LISTEN!!』曲风所改变的造 型。 　　如果以那身装扮出现在舞台上，平泽唯将会有多麽引人瞩目，有多少人会因此被她的 外表所掳获，进而对她感兴趣并发现其内在本质充满魅力── 　　想着这些事情，梓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罪魁祸首的脸颊， 随即小声嘀咕一句「真拿你没办法」，从唯的身上爬起来。 　　（改吃烤面包的话，出门就不会太赶了。） 　　（饭菜先收进冰箱，晚上回家再……） 　　就像个无条件宠溺另一半的妻子般，梓边走向厨房边这麽思考着。 　　而她却没有任何的自觉。 　　──於是，当两人整装完毕准备出门时，外头已经大放光明了。 　　唯低头看着被黑丝袜裹住的双腿，扶住鞋柜，用鞋尖随意地点点地面後，抬头迎上拿 着围巾凑过来的梓。 　　等待梓为自己围好围巾、将脑袋後方被压住的发丝轻轻拉出来之後，唯叫唤了一声。 　　「梓喵～」 　　「是？」 　　梓边回话边循着唯的轮廓线条移动视线，仔细确认她服装仪容有没有问题。 　　刚巡视到衣领，唯突然凑过来，偷偷亲了她一下。 　　那迅速掠过唇边的轻吻，让梓无论是想要回避或是品味都来不及，不禁微蹙起眉，无 语的望着得逞後连傻笑看起来都有点狡猾的唯。 　　「唯前辈，请不要老是这样……」 　　「嗯～？」 　　「就是一抓到时机就……」 　　话说到一半，梓想到唯怎麽可能不知道她在指什麽而中止了解释。 　　紧接着，唯整个人贴上来搂抱住她，用轻轻舔吮她唇瓣的动作接续了尚未完成的说明 。 　　『一抓到时机就补充梓喵能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因为两人一去学校，就会受到轻音部全员以及顾问严密的监视。 　　佐和子老师甚至下令，如果又发现两人在学校有亲密举动，就禁止唯接触梓一个星期 。 　　命令的作用范围仅限於学校，不过对於热恋中的少女来说，被迫跟恋人分离是最难熬 的心理酷刑。 　　秒针移动时在时间平面切割出的扇形轨迹，就像一柄利刃残酷地凌迟着没有尽头的思 念。 　　而今天正是被禁止接触的第三天。 　　所以唯必须在出门之前好好囤积来自於梓的养份。 　　为了填满在学校时无法接触梓时的空虚，也为了及时补充早已构成她的血肉、却非常 容易被呼吸给消耗殆尽的梓喵成份。 　　「嗯……」 　　唯一边吻着梓，一边不自觉抱着她往後靠上了门板。 　　被遗忘的书包和吉他包，靠在一起，饶富兴致地观察两人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难以 离开对方的深吻。 　　时间从来没有为了世界上任何美好事物而逗留脚步，此刻甚至还拖着淬有剧毒的尖锐 尾巴悄悄地逼近了拥吻中的两人。 　　彷佛听见那细碎而轻巧的危险脚步声，梓依依不舍地推开唯的肩膀，强制结束了这个 不知道该算是第几次的吻。 　　虽然觉得很幸福，不过要是就这麽沉沦下去的话，就实在太堕落了。 　　即使她很想将自己的时间全部交给唯，也很想占有唯的所有时间，然而她们现在既没 有资格没有立场，也缺乏本钱去藐视秩序──以当下的处境来说，就是身为学生的本份。 　　其他规则没有遵守（比如说在不许在学校进行不纯同性交往）还没有什麽关系，至少 上学不能迟到，这是梓在被唯击溃并放纵无数次後，唯一能好好坚持下来的理性。 　　不过，望进当前唯因动情而微微湿润的眼眸── 　　席卷上心头的澎湃，让她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贯彻到底。 三十二　　『兔子』 　　樱丘女子高中1年2班的戏剧排练次数，在临近校庆之际变得越来越少。 　　身为导演的负责同学，取消了折腾所有参演人员和部份人员家属的清晨排练，也没有 再借用美术课和烹饪课，只保留了放学後固定进行的一次排演。 　　次数减少的原因是戏剧本身的样貌在历经多次排演之後、已经呈现出相当的水准，不 再需要浪费那麽多时间去培养演员们的默契。 　　此时，排演刚开始进行没有多久，轻缓悠扬的琴音飘荡在空旷的礼堂里，一颗颗晶莹 剔透的圆润音符交织出如梦似幻的异想氛围，站在舞台中央的少女朝四周左张右望，睁着 好奇的眼睛像在寻找什麽。 　　忽然之间有另一道娇小的身影闯进舞台，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力，音乐也在同一瞬间戛 然而止。 　　长而柔顺的双马尾和胸前挂着的黄铜色怀表，这两个特徵无声地透露出角色的身份， 而烫得平直的白色长袖衬衫、搭配黑色短领带以及黑色短裙，以简洁单调的风格彰显出其 谨慎严肃的性格。 　　当少女唤了一声「兔子小姐」时，身材娇小的双马尾少女正经八百的拿起怀表看了一 眼，随即像是被打击到似地，肩头微微一震。 　　此时，混有焦躁不安感觉的旋律悄悄响起，彷佛在说着『要迟到、要迟到了』似地紧 追在娇小少女身後，迫使她和跟随於其身後的少女不断徘徊在舞台之上，直到她的身影隐 没入树洞的布景之後…… 　　「辛苦了，小梓。」 　　一回到舞台後方，平泽忧就朝饰演兔子的梓递上了水杯。 　　梓边道谢边接过水杯啜了一口，随即将杯子放上了旁边的木制方桌。 　　将手伸进挂在椅背上的制服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只红色手机。 　　屏幕上显示有新信件，她迫不及待地推开滑盖，点开了那封信。 　　正在替其他同学打理戏服的忧，虽然没有亲眼确认，但眼角余光瞥见梓读信时不知不 觉柔和起来的神情，也就对寄件人的身份心知肚明了。 　　之前，姐姐和小梓的恋情被轻音部的前辈们和顾问老师发现了── 　　当忧听见梓亲口告知这件事情时，比任何人都还要紧张震惊。 　　她不久前才特意去告知姐姐在学校要小心一点，没想到竟会那麽快就一语成谶。 　　幸好，事态并不严重，山中佐和子老师也没有任何想要拆散姐姐和小梓的念头。 　　不过，那位老师所下的禁止接触命令，好像让姐姐不太好受就是了。 　　这是今天的第几封信了呢？忧不禁有点好奇。 　　想到这两个人极其稳定的感情发展，她愉快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 　　校舍三楼的音乐准备室里，众人正在品味由琴吹紬所泡的红茶。 　　今天佐和子老师吃过蛋糕就赶去开教师会议了，而梓也因为要参加班级活动而不在。 　　桌子前只有四个人的情景，让人想起轻音部刚建立起来时的状况。 　　吃完最後一口蛋糕，唯放下叉子，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正在嗡嗡震动的手机。 　　刚才发出的电子邮件，终於在十五分钟後收到了回音。 　　读过来自於梓的邮件之後，她立刻按下回信钮并写起了新的内容。 　　『梓喵，结束後快点过来准备室，』 　　『我想马上……』 　　搁在键盘上的手指顿了顿，删去第二句话里的思念，改写成平泽唯式的开朗。 　　『我为你留了香蕉口味的蛋糕哦～～』 　　在句尾附上一个看起来很逗趣的扭动臀部的香蕉人图案，送出。 　　猜想梓收到信之後会有什麽反应，唯开心地傻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能打起精神而 站了起来，随即又被胸口里果然没那麽容易忽视的沮丧给拉了回去。 　　（……想马上看见你……） 　　唯趴在桌上望着蛋糕盒发呆，嘴里还残留着鲜奶油的味道。 　　但她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吃过蛋糕而变好。 　　早上预留的梓喵能量已经使用枯竭，用宇宙间的任何一样甜食都无法补充回来。 　　想要梓。 　　想要梓。 　　好想要梓。 　　浑身无力的她想起之前曾在课堂上偷偷拍过梓，迅速地翻开手机盖、打开了图片资料 夹。 　　一眼就在那张从远方高处拍摄的照片里，发现了身穿红色运动服的娇小身影。 　　梓所占的部份大概只有全图的二十分之一，於是，唯不加思索地调整十字准心移动到 她的身上并押下了放大钮。 　　动作急切到像是想用无形的心箭狠狠贯穿梓的心脏，将梓的心思全部占为己有。 　　（梓喵……） 　　将食指抵在屏幕上，顺着视线深深刻划出的纤细线条，从肩膀轻轻抚向手臂。 　　（……梓……） 　　指尖传递而来的坚硬触感，让唯的内心越来越沉重。 　　光是看到照片上的梓，根本就无法满足。 　　察觉到这点时，她收起手机，将视线投向一直没有动静的门板，继续发呆。 　　「……」 　　明明在场却被当成空气的田井中律、琴吹紬和秋山澪静静地喝着红茶。 　　跟唯交情相当好的律，此刻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什麽好。 　　老实说，律根本就没想过，这个品味特殊的蛋糕星人居然会跟後辈谈恋爱…… 　　问题不在於对象，而是律从来没有把唯当成正常少女看待过。 　　现在遇上唯表现出这麽正常的恋爱中少女反应，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 　　更重要的是，她也没有经验，不知道能给唯什麽意见。 　　（啊～～～！） 　　再也受不了这麽压抑的气氛，律猛地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蛋糕星人，我们去散步吧！」 　　「…………哎？」 　　「散步啦，散步散步！」 　　拖着反应比平常还迟钝不知多少倍的唯，律毫不迟疑地走出了准备室。 　　还没吃完蛋糕的澪犹豫了一下，随即被紬突如其来的轻笑声引走注意力。 　　「紬，你想到什麽有趣的事吗？」 　　「我是在想，她们会不会不小心散步到礼堂去呢？」 　　「礼堂……？」理解过来的澪也跟着露出了笑容。「啊、八成会喔。」 　　「小律其实也很温柔呢。」紬边笑着边提起茶壶。「要再来一杯红茶吗，小澪？」 　　「啊，好……谢谢。」 　　没来得及回应她上一句话的澪，将茶杯递了出去。 　　此时，准备室的窗户被隔绝在外的冷冽寒风吹得格格作响。 　　那阵令人焦躁的噪音，随即被红茶注入杯中的悦耳水声给盖了过去。 　　她接过紬递回来的茶杯，喝着热腾腾的红茶，感到身体和手心都十分温暖。 　　但是，她总觉得不太对劲，就像是内心深处有某个地方不慎被芒刺给勾住了一样。 　　极其微小却无法忽视的不安，让她莫名心慌到有些发痛。 　　（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我想太多了。） 　　（一定是演唱会前夕心情太紧张了吧。） 　　澪边想边呼了口长气，决定再来好好翻一下笔记本镇定一下。 　　然而，凡是与人相关的事物，皆会规律地遵循墨菲定律改变形貌。 　　不好的预感，总是特别容易成真。 　　…… 　　正如紬所料，律和唯一离开校舍就『不小心』散步到了礼堂。 　　本来打算躲起来偷窥却发现没有适合的管道，两人只好光明正大推门而入，接着蹑手 蹑脚地踩着几乎漫布整个礼堂里的黑暗走到角落最不起眼的座位，躲在前排的椅子後面窥 看舞台。 　　此时剧情似乎已经进行到後面的情节，穿着女王服装的少女随意坐在装饰华丽的椅子 上，被四位卫兵保护着，而她们想找的梓站在稍远的旁边，仍然穿着与第一幕相同的戏服 ，但胸前的怀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为什麽梓会背着吉他啊……」律忍不住小声吐槽。 　　「她是女王的吉他手哦。」唯小声给出了回答。 　　律在对接收外界资讯一向迟缓的蛋糕星人居然能回答出来感到意外之余，才想到以这 两人的关系再加上唯的好奇心，梓当然不可能没透露过戏剧的细节。 　　这麽说起来，虽然唯和梓两人这阵子在学校被禁止接触，不过一出学校就不受限制了 吧？她想像着蛋糕星人经过一整天冲动累积後整个爆发出来的情形，忽然听见旁边传来模 糊不清的呢喃声。 　　「梓喵……好可爱呐……」 　　要不是跟唯相处久了，真的很难从她那软绵绵的咬字里判断出她在说什麽。 　　律藉着舞台上投射过来的光线看见唯的表情後，手搭上她的肩膀，提出身为友人的忠 告。 　　「唯，你的表情收敛一下，看起来很……」 　　登──…… 　　一阵微微颤抖的琴音打断了律的後续话语。 　　当她转过脸时，听见轻快到像是站在冲浪板上迎着阳光乘风破浪的旋律从舞台上传来 ，接着从旁边走进来一个奇装异服打扮得像是参加完嘉年华回来的女人，不仅台下的律愣 住，连台上的卫兵表情也跟着扭曲起来，只有女王依旧优雅，而兔子依然表情严肃的弹着 吉他。 　　琴音消散之後，剧情继续下去，一名卫兵战战兢兢地前去确认对方的身份，这才无奈 地宣布对方的确是女王传唤的『最近在夏威夷待产的公爵夫人』，律看着浓妆艳抹的公爵 夫人和陪审团互动时那夸张至极的动作表情，又忍不住想笑。 　　即使那位夫人不说话光是站在那里都会让人想笑，她的装扮太成功了。 　　律光看这一段就知道，她们演的戏剧本身不仅是服装和配件的细节不一样，连剧情都 经过大幅度的改编。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搞笑，至少律必须很努力地摀住嘴才能避免笑出声 音。 　　公爵夫人退场後，梓再度弹起吉他，是一首慢调而滑稽的曲子，律正兴致勃勃想看下 去，忽然听见唯小小的『啊』了一声，转头一看，唯挂着傻笑、对前方挥了挥手，她再度 疑惑地将视线拉回台上，这才发现梓正一边弹奏吉他一边盯着这边看，眉头还微微蹙了起 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律试着往旁边移了几步确定梓是不是在看她们，随之移动的视线证实了这点。 　　（糟糕，被发现了！……） 　　刚紧张的准备抓唯一起躲起来时，律的念头迅速一转。 　　（嗯？被发现也不会怎麽样啊？） 　　於是很乾脆地拖着唯走到前方的位子坐下，堂而皇之地观看她们的戏剧排练。 　　两位前辈的突然加入，并没有让原本就坐在前排的1年2班同学们引起骚动。 　　毕竟不是什麽不能公开的秘密表演，对於想观看排练的人她们是十分欢迎的，越多人 看越能让演员磨练出胆量。 　　两人刚坐下不久後，有人认出了她们。 　　「是平泽前辈和田井中前辈。」 　　「啊，就是轻音部的……」 　　听着後辈们的窃窃私语，律装作不在意的盯着舞台看，伸手搔了搔脸颊。 　　可能是因为轻音部唯一的後辈在这个班级里吧，她们在1年2班相当有名。 　　律有点好奇，梓平常是怎麽提起她们的？她看起来像是口风很紧的孩子，应该不会说 轻音部总是在举办下午茶很少练习什麽的吧？ 　　律这麽想着，不自觉扫了唯一眼。 　　本来担心唯又会露出刚才那种十分破坏女孩子形象的融化表情，没想到却是跟平常没 有两样的浅笑，不过，沿着她那专注的视线追溯过去，果然落点就是梓…… 　　坠入爱河中的蛋糕星人啊。 　　律以咏叹调在心里唱了一句，微微一笑，撑着头继续专心看排演。 　　结果，从两人坐到前方开始，一直到排演结束，梓都没有再看她们一眼。 　　………… 　　…… 　　「梓……」 　　好不容易等到後辈的身影出现，律抬起手正要打招呼，背着书包的後辈疾速奔到她们 面前、气恼地抛出一句话。 　　「唯前辈，不是说好不可以来偷看的吗？」 　　「呃！那、那个，我是被小律硬拖来的唷～？」 　　也许是因为注意到律的关系，梓收起略带恼怒的表情恢复平常的冷静淡漠。 　　但她接下来的语气，仍然搀有很明显的不满情绪。 　　「总之前辈破坏约定了，所以奖励也不算数了。」 　　「哎！？怎麽这样～～！！」 　　「一开始就说好了不是吗。」 　　「人家明明好不容易努力到现在了……」 　　「请不要摆出那麽委屈的表情，这样太狡猾了。」 　　「梓喵，你就这麽讨厌被我抱着滚来滚去一整……」 　　「哇！」 　　望着猛地上前捂住唯嘴巴的梓，半眯着眼睛感到无奈的律很想立刻转身就走，不过想 到小佐和的禁令，基於好意，她还是叹着气开口提醒。 　　「梓，这样又要重新开始计算了喔。」 　　「咦？」 　　「禁止接触的天数。」 　　听她这麽一说，梓连忙松开手。 　　「放心吧，我会假装没看见……」 　　律摆了摆手，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唯突然扑向了梓。 　　「不管了！我现在就要抱个够！」」 　　「唯前辈……」 　　「啾啾啾～」 　　「咿呀！！」 　　按着脑袋，律看见自己的一番好心被扔在地上狠狠地践踏践踏蹂躏蹂躏…… 　　自认脾气还算好的她，终於忍不住怒吼出声。 　　「你这个蛋糕星人！给我学会克制啊啊啊啊──！！」 　　…… 　　日落西山之时，赶在夜幕降临前吸收了残存的暮光，孤高尊贵的紫色花朵安静地盛开 在广阔无垠的花园里。 　　透过光线的调和，层层交叠的柔软花瓣从中心开始、由淡而浓呈现出各式各样美丽的 风貌，而风则辛勤地翻动底下绵密肥沃的土壤，流散而出的数缕靛气是根部的呼吸。 　　走回中野家的路上，唯和梓迎着头顶上宛如绽放花朵般娇艳绮丽的暮紫色天空，颇有 兴致地玩起了文字接龙游戏。 　　「蓝莓～」 　　「紫萝兰。」 　　「葡萄～」 　　「薰衣草。」 　　「茄子～」 　　「三色堇……」 　　规则是轮流说出紫色的植物，直到一方想不到任何词汇就算是游戏结束。 　　如此简单乏味的游戏，在赌注以及对象的影响之下变得十分刺激。 　　「李子～」 　　「紫藤。」 　　「山竹～」 　　「唯前辈……」 　　「我赢了！」 　　「咦？」 　　「我赢了哦！！」 　　进行了五分钟之後，游戏在梓突然岔开话题叫唤唯的情况下被迫结束。 　　「梓喵要为我达成一个愿望！」 　　「请，请等一下啦……」 　　「梓喵，不可以破坏约定哦～」 　　「呜。」 　　虽然很想回答『我是想问你晚餐想吃什麽』，但梓澄清的念头很快就在开心地笑着的 唯面前败下阵来。 　　「……我知道了。那麽，唯前辈想要我做什麽？」 　　梓说着，伴随身旁的唯一起停下了脚步，定定地望着她。 　　唯会说什麽她是完全预料不到的，正因如此，她在等候回答的期间不免紧张唯会不会 说出她很难办到的要求，但又想到以唯的个性不可能为难她而安心了下来。 　　唯微笑着观察梓，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跟平常一样严肃冷淡，但刚才确实出现了几次 微小的变化，感觉得出来她的内心活动很频繁…… 　　一想到梓现在八成满心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唯的心情就变得更加愉快了。 　　「梓喵～」 　　「是？」 　　「陪我去吃冰吧！」 　　「哎？」 　　没有等梓答应，唯牵起了她的手。 　　正要往前跑的时候，唯忽然很在意地回过了头，视线落在梓被她握住的那只手上。 　　「梓喵，你的手好冰。」 　　听到唯的话，梓下意识想缩回手避免唯受寒，唯却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并在她有机 会出声拒绝前就用另一只手拉下了自己的围巾、将她冰冷的手强行拉过来贴在颈边。 　　「很快就会温暖起来了哦～」 　　唯笑嘻嘻的看着梓，在这种寒冷到每口气呼出来都被凝为白雾的天气里，也丝毫不在 意让自己对生命来说最为珍贵的温度被梓夺走。 　　梓愣了一下马上试着抽回手，但是力气根本敌不过她。 　　（一定是因为刚才在轻音部吃过点心的关系……） 　　即使知道是徒劳无功，梓在短短几秒内的思考期间还是不断嚐试把手抽回来。 　　在想到对策之前，唯就迅速地捕捉了她另一只搭在书包外侧的手──梓察觉到的那个 刹那，立刻反抗并成功甩开了唯。 　　然而，下一秒，她马上被那只手更加用力地搂住了腰际，连无辜的嘴唇都遭受到柔软 温暖的偷袭。 　　唯的舌头从她两片唇瓣之间狭隘的缝隙里挤了进去，强势地舔弄起她的口腔，像是在 用唇舌激烈摩擦时发出的水声告诉她『不准甩开我』── 　　只有在亲密的时候会表现出来的，想把梓整个人连同灵魂一起吞进肚里的占有欲。 　　梓不由得觉得，这样的唯前辈…… 　　好可爱。 　　（而且，好温暖……） 　　无论呼吸、身体或思绪都被唯的温度渗透了。 　　梓维持闭上眼睛被索吻的姿势，悄悄动了动刚才冻到麻木的手指……果然已经回温并 恢复了知觉，但手腕依然被不知情的唯扣在手里。 　　她再度试着抽回手，唯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腕，下一秒，那只空闲下来的手跨越过梓的 肩膀，轻巧地伸进了梓的围巾里。 　　「！」 　　被唯抚摸到颈後的那一个瞬间，梓猛地睁开眼睛，不知道是被惊吓或是从颈部传来的 奇怪感觉促使心跳加速了起来，让脸颊也跟着发热。 　　刚才被唯的温暖包围的那种飘飘然感觉一下子消失了，她这才清醒过来，发现两人还 在随时都可能有别人经过的回家路上。 　　「呜……嗯！……」 　　在这种被堵住嘴没有办法出声抗议的情况下，梓也只能用行动挣扎，双手扶住唯的肩 膀将她推开。 　　唯似乎没预料到梓会在吻得正舒服的时候抵抗，抬起手碰了碰被迫分离而感到寒冷的 嘴唇，慢慢流露出困惑而委屈的神情。 　　「梓喵……」 　　梓看着她一副不快点安慰就会哭出来的悲伤模样，心中浮现了莫名奇妙的罪恶感。 　　「所以说──」 　　梓转移视线到唯的腰边，主动拉住了她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压低了羞红的脸颊。 　　「请回到家里再继续……」 　　正要回头偷看唯有没有因此而心情变好，她感觉到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连忙拿 出来察看。 　　「有新的邮件？」 　　「嗯，好像是爸爸传来的。」 　　听到寄信人的身份，唯上前一步勾住梓的手臂，低头将下巴枕在她的肩上一起看信。 　　当手机屏幕上的信件卷动到末端的时候，两人同时睁大的眼眸里也流露出了同等份量 的诧异。 　　「咦…………？」 　　已经习惯不去关心自己的爸爸和唯的妈妈在国外生活的细节，於是当过去忽略的大量 资讯透过眼睛全部灌输进脑海里的时候，梓只有在哑口无言中感到措手不及的份。 　　梓的爸爸寄来的电子邮件里写了三件事情：一是他和唯的妈妈已经回到本国；二是他 们的孩子、也就是梓和唯的妹妹已经满月了；三是他们两大一小现在就在中野家里。 　　「啊、对哦！妈妈说过最近就会回来的。」 　　跟收到邮件後才得知这三条消息的梓不同，唯似乎早就知道他们打算回来，但是却不 小心忘记告诉梓了。 　　看着她脸上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梓顿时感到心情复杂。 　　「这麽重要的事情，请前辈不要再忘记了。」 　　「嘿嘿……抱歉，我下次听到後会马上转告你的。」 　　唯一边傻笑一边摸着後脑勺，梓无声吁了口气，替她把刚才在拥吻中不小心弄皱的衣 服整理好，并重新替自己围好围巾，这才在唯带笑的视线中伸出手搭上她的手心。 　　牢牢地牵着彼此的手，两人继续往中野家的方向行进。 　　走出杳无人烟的巷道来到交叉路口，站在三三两两的路人旁边一起等红绿灯。 　　望着站立不动的小红人标志，梓想起了刚才唯对她提出的要求，悄悄往唯身侧贴近了 一些，开口问道。 　　「对了，前辈，你不是想要吃冰吗？我们现在就去吧？」 　　「唔？」 　　原以为会高兴地笑着答应的唯，反应却有些迟疑。 　　「可是，梓喵，你吃冰不太好吧？」 　　「那麽，我自己不吃，只是喂前辈吃。」 　　「哎？梓喵喂我～？」 　　唯的声线随着她唇边不自觉浮现的傻笑一瞬间变得柔软，连咬字都不太清晰，像是不 慎坠入盛满糖浆的瓶子里，声音充满甜蜜的味道。 　　她的反应看起来是十分心动，但当梓以为她接下来会点头说好的时候，唯却维持着同 样的笑容，做出了相反的决定。 　　「还是以後再去好了，因为，叔叔现在在家里等你回去唷？」 　　面对在关键时刻态度变得异常成熟的恋人，梓觉得满心只想着要跟她多独处一会的自 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要是刚才的文字接龙游戏有赢就好了，这麽想着的她，也很清楚自己此刻的想法有多 麽幼稚任性。 　　可是，她忍不住就会想，要是唯前辈也能跟她一样，比起回家去见久未碰面的家人， 更希望跟她两个人独处就好了。 　　绿灯亮起，行人开始往前移动。 　　梓在心里对着不够理性的自己叹着气，正要往前踏出步伐，却发现唯的脚步依然停滞 在原地，好像没有要走的打算。 　　「前辈？」 　　梓偏过头看唯，叫唤了几声，她却好像在发呆一样，明明眼睛看着梓，却没有什麽表 情或反应。 　　直到闪烁的绿灯转为红灯，她才傻笑起来，再度伸手摸了摸後脑勺。 　　「哎嘿嘿，不小心错过了呐～」 　　「……唯前辈，你是故意的吧？」 　　被梓一语揭穿，唯突然转过头举起手指向天空。 　　「啊、梓喵快看！天空上有个会发光的神秘物体！」 　　「那是月亮。」 　　「哎嘿嘿，原来是我看错了～」 　　「唯前辈，请你不要──」 　　说到一半，察觉到唯错过红绿灯的本意，梓顿了一下，忽然伸手遮住唇边并别过头看 向车道，这才继续说下去。 　　「请你不要转移话题。」 　　「啊、梓喵！一个人偷笑好狡猾哦！」 　　「我才没有偷笑。」 　　「那你把手拿下来！」 　　「不要～」 　　「明明就高兴到连声音都变了哦？」 　　「啊，绿灯了。」 　　「梓喵也不要转移话题！」 　　「我们快点走吧……」 　　「有破绽！！」 　　「哇！请、请别突然抱过来……啊、绿灯又……」 　　「可是，回到家就不能抱梓喵了……」 　　听到唯十分寂寞的语气，内心被刺痛的梓乖乖让她搂抱住自己的腰际，任由她用脸蹭 着自己的发鬓，没有说出『请你放手』这样违背内心的话。 　　跟在轻音部众人面前不同，唯在真正具有威胁性的对象面前，会发挥出让人难以想像 她居然也有的谨慎态度拿捏好分寸，不像平常那样放纵自己，其态度的巨大差异，从她在 梓的母亲面前称呼梓的方式就可窥见一斑。 　　其实叫绰号也没有什麽关系的，梓认为自己的父母都不是严肃死板的人。 　　但两人交往後，梓想起这件事并对唯这麽说了之後，唯却回答── 　　『嗯，不过，在梓喵的爸爸和妈妈面前，还是叫名字比较好吧？』 　　『为什麽？』 　　『因为……』 　　不知道想到什麽，唯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凑近她耳边，轻声地吐出答案。 　　出乎意料地，唯前辈对於两人的未来比自己想得还要更深更远…… 　　梓一边回想一边甜甜地笑着，唯本来打算问她想到什麽这麽开心，但看着她的笑容不 知不觉就忘记了说话。 　　被蒙上一层薄灰的心情，也被梓的愉快洗刷得再度发亮了起来。 　　唯索性闭上眼睛，专心享受起回家前最後一次的梓喵能量补充。 　　「梓喵的味道～好好闻唷～～」 　　「唯前辈，请不要哼那麽奇怪的歌。」 　　「那……好好吃唷？」 　　「…………」 三十三 　　『一家团聚（暂）』 　　突然之间被恋人扑倒的时候，梓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作梦，但紧缚住两只手腕的力道 告诉她当下发生的事情是现实。 　　维持着被押在床上任人摆布的姿势，她轻轻呼吸着从唯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香气，明 明是清爽到让人为之精神一振的味道，却让她感到有点头晕目眩。 　　梓闭了闭眼睛，在短短几秒内回想之前自己在做什麽，希望藉此再三确定自己当前没 有神智不清。 　　首先，放学之後，她忐忑不安的跟前辈一起回到家，见到了从国外回来的爸爸和阿姨 。 　　对於爸爸身边陪伴着妈妈以外的女人，她还是有点不能接受，不过，随着时间八成也 会慢慢习惯…… 　　梓这麽想着，第一次对阿姨进行了适当而礼貌的问候，并微微鞠躬为先前的态度道歉 。 　　而阿姨的态度仍然跟以前一样温柔亲切又和蔼，丝毫没有在意她以前的态度，只笑着 说如果梓愿意的话可以去主卧室里看看妹妹。 　　接着，她被满怀期待双眼发光的唯前辈拉着手，一起走进了主卧室。 　　躺在婴儿床里的婴儿刚满月不久，红润的脸颊圆嘟嘟的，闭着眼睛睡得很安详的样子 ，头上的毛发宛如绒毛般又细又软，两只小手上套着避免她抓伤自己的熊耳朵造型手套， 看起来十分可爱。 　　眼前的小婴儿融合了两家的血脉，光是想到这一点梓就感到不可思议，这麽一来，妹 妹身上一半的血跟唯前辈身上一半的血相同，而另外一半的血则跟自己身上一半的血相同 ……就像从唯前辈和她身上各自取出一半的血脉融合起来一样。 　　梓的思绪不自觉飘到很遥远的地方去，之後有些发呆的坐上餐桌，在和乐融融的气氛 里吃过阿姨所做的晚饭後，洗完澡，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念了一下书…… 　　到底念了什麽她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念到一半起来伸个懒腰，就顺势躺倒在床上对 着天花板发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把被转开，唯前辈很自然地走进来，坐在床边跟她 稍微闲聊了一会，然後就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了。 　　手腕被唯的双手牢牢地扣在脑袋两侧，腰部以及往下延伸的双腿都被困在明明屈膝跪 着却呈现出侵略者姿态的唯身下，梓动弹不得。 　　并不是因为那些使力挣扎也许就可以解除的束缚，而是因为唯直视着她的清澈直率的 目光、毫无保留地将热烈的感情倾泻而下，让她感到不知所措。 　　梓垂下视线，努力避开彷佛能看穿自己内心的眼神，接着脸部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唇瓣 吐出了温热的气息。 　　「呐，梓喵。」 　　「……是？」 　　反射性地回应之後，梓猛然想起现在家里不止有她们两个人，赶紧在唯有所行动之前 提醒道。 　　「那个，前辈，爸爸和阿姨现在应该在客厅吧？」 　　「爸爸和妈妈正在看电影～」 　　「爸、爸爸？」 　　「嗯！梓喵的爸爸也是我的爸爸～」 　　「虽然是这样没错，可是……」 　　「因为，梓喵是我的新娘哦！」 　　「哎？」 　　「梓喵，是我的……」 　　看着浅玫瑰色唇瓣渐渐凑近，梓紧张的闭上了眼睛，唯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小，她安 静地等待了许久，始终没有等到那个让人怦然心动的词汇，只听见不远处突然传来清脆的 『啪！』一声。 　　那像电线走火的声音让她吓了一大跳，猛然抬起头并睁开眼睛，才发现只不过是同班 同学的铅笔掉在地上而已。 　　梓略带迷惘的观察了一下四周，注意到自己正身处於樱丘高中的教室里，黑板上写着 大大的自习两个字…… 　　对了，最後一堂课临时改为自习，她应该是在把笔记本拿出来摊开之後，就不小心对 着上面早就念到滚瓜烂熟的?容睡着了。 　　（白日梦……） 　　梓回想起来她昨晚躺着躺着就睡着了，唯前辈并没有来过她的房间。 　　她随手拿起搁在笔记本旁边的自动铅笔按了按，一边翻页一边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不 知道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松懈下来还是感到遗憾。 　　此时，悠扬的下课钟声及时切开了教室里空白到让人心烦的宁静。 　　背着书包走向三楼的途中，梓看见自己的同班同学跟前辈们站在走廊上说话，其中两 位是系着蓝色领带的二年级前辈，另一位是系着绿色领带的三年级前辈。 　　那位同学是这次帮忙班上写剧本的人，一直都听说她很受话剧社的前辈们重视，现在 梓算是亲眼见证了这个传闻。 　　隔了一个年级的交流也没有什麽鸿沟的样子，梓不由得对那位同学感到有点羡慕，随 即又想到尽管轻音部没有三年级的前辈，可是大家感情非常融洽，演奏的默契很好，还常 常一起活动，七月去海边进行了快乐的暑期合宿，八月去参加表演赛拿到了奖金，而且， 无论跟大家一起喝茶、练习或是演奏的时候都很快乐──能不能遇到很好的夥伴，无疑是 比参加的社团规模有多大还要更重要的事情。 　　虽然这麽说，校庆的日子一步步迫近，轻音部前辈们对於练习的态度却没有什麽改变 ，一样很散漫随性，待在社团教室里的时间大部份都是在喝茶聊天吃点心，也不免让她感 到苦恼。 　　梓知道自己的内心想法有些矛盾，希望大家能像其他社团一样更有干劲一点，但也很 欣赏轻音部无论什麽情况下都能保持住自我步调的这个特色，稍微自我过头的部份让她觉 得很无奈，却又觉得很喜欢…… 　　（……好像在说唯前辈一样。） 　　将手伸向音乐准备室的门把时，梓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想法，她立刻收回手，揉了 揉说不定会被看出刚才在想害羞的事情的脸颊，这才重新将手伸了出去。 　　「大家──……」 　　梓踏进准备室里，迎面而来的景象硬生生堵住了她的声音。 　　一走进去，窗边穿着动物布偶装的四个人便齐唰唰地转过头来，让她狠狠吃了一惊。 　　用数秒钟强行缝合好被惊人画面轰飞的思考碎片之後，她冒着冷汗，小心翼翼地观察 起眼前情景。 　　室内昏暗无比，四人又背光面向这里，让人一眼望去不由得冒出看见美国拉什莫尔山 四巨头石像的错觉，冷静下来才注意到这些动物脸上有着很滑稽的表情，拿美国总统群像 来比拟未免太失礼了，应该说是复活岛巨石像才对？ 　　想到这里，梓突然觉得不管用什麽来比较都很不适合，这些布偶实在是奇怪到超出理 解范围之外了。 　　她的视线从左而右依序扫过猫、狗、鸡和马之後，移回来定在鸡布偶的脸上，露出了 思考的表情，此时，鸡布偶忽然举高双手，兴奋地喊着「梓～喵～」奔了过来── 　　梓听出闷在厚厚头套里的声音是属於唯的，於是毫不犹豫地躲到了长椅後方。 　　鸡布偶扑了个空，抱着翅膀黯然蹲在地上，边嘀咕「梓喵避开人家」边缩成一团，那 模样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看着那样的唯感到愧疚的梓，又想安慰她又不敢有太亲密的 举动，只能往前走几步，进入声音可以传达过去的范围之後，压低声音说道。 　　「唯前辈，请你忍耐一下。」 　　「可是、可是，昨天晚上没有晚安吻，今天早上也没有早安吻，人家已经忍耐到快要 死掉了唷……？」 　　鸡布偶里的唯把话说得很夸张，如果看着她委屈的表情梓可能会有点动摇，但现在面 对顶着鸡冠的白色头套，她觉得自己像置身於极地里一样冷静。 　　「请忍耐，请不要死。」 　　「梓喵好无情！」 　　「为什麽这麽说？」梓对於唯突如其来的指责感到一头雾水。 　　「昨晚都不来找人家！」 　　「哎？因为，前辈你跟爸爸他们在看电影……」 　　「人家在等梓喵一起练吉他，可是梓喵洗完澡就躲到房里去了，还把房门锁得紧紧的 ！」 　　「……这麽说，前辈你来找过我？」 　　「敲了好几次门哦，梓喵都不理人家！」 　　「啊，抱歉，那个时候我大概……」 　　梓边说边假装听到什麽动静而别开了脸，用手遮着嘴，愉快地微笑了起来。 　　「我大概……不小心睡着了。」 　　「唔……」 　　鸡布偶拿下头套，露出了唯微微冒着汗水的脸颊和那鼓起嘴巴有些不满的表情。 　　「梓喵！下次睡前一定要记得先说晚安哦！」 　　「是，我知道了。」 　　梓一边正经八百地答应着，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帕，自然地替她擦拭起脸颊。发 觉没有戏可看了，旁边沉默已久的律「呼啊」一声拿下狗布偶的头套，对着旁边拿下猫头 套的紬说道。 　　「我们好像又被无视了啊。」 　　「哎呀哎呀～」不知为何头发和脸颊上完全没有汗水的紬，捧着微笑的脸颊幸福地笑 了起来。 　　「然後蹲在那边的澪，还在不断重复同一句话。」 　　律的视线落到了紬脚边的马布偶身上，依稀能听见「晚安吻和早安吻……晚安吻和早 安吻……」的连绵低语，好像唯和梓的恋爱进展给了这位少女很大的冲击，不过律认为从 两个月前恋情公开到现在，那两人之间的相处情形都没有什麽太大的改变，还是因为她对 那两人卿卿我我的画面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感觉比较迟钝一点？ 　　「那麽，我先去泡茶了。」 　　心情很好的紬把猫布偶头套摆到长椅上，迈步正要朝着摆茶具的柜子方向走，律见状 赶紧拉住了她。 　　「等一下啊！紬！」 　　「嗯？小律还有什麽事情吗？」紬回过了头。 　　律放开手，认真地问道：「你确定要穿着布偶装泡茶吗？」 　　紬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律，接着若无其事地微笑了起来。 　　「……不小心疏忽了，谢谢小律的提醒。」 　　「啊，没什麽……」 　　这种时候只要装傻不就好了吗？明明交情已经很好了还被这麽慎重地道谢，律有些不 知所措的扯了一下嘴角当作是微笑，看着紬脱去布偶装露出里面的长袖制服，重新认识到 琴吹紬确实是出身於名门的千金大小姐，跟她们这些平民老百姓还是有所不同的。 　　「喵喵与汪汪。」 　　此时澪忽然冒出了一句莫名奇妙的低喃，律转头看着那位青梅竹马，她彷佛想到了什 麽很棒的点子，用充满自信的语调望向律说道。 　　「用『喵喵、汪汪、FIGHT！』为主题创作新歌怎麽样？」 　　「这什麽？猫狗大战？」 　　「『喵喵战机与汪汪机关枪』？」 　　「这战力也太悬殊了吧。」 　　「那就『喵喵亲亲汪汪』！」 　　「紬！给澪上杯凉茶让她冷静一下！」 　　还没有得到紬的回应，律先听见轻音部唯一後辈疑惑的发语。 　　「话说回来，唯前辈，你们为什麽要穿布偶装呢？」 　　「因为小佐和老师说要拿去还了，大家想趁还回去前再穿一次～」 　　「哎？请问这些服装之前是用在什麽地方的？」 　　「嗯？梓喵没看过吗？开学日那天我们穿着在校内发传单唷？」 　　「……原来如此。」 　　梓说完後把冷淡到有点锐利的目光扫向了律，像在责备她为什麽让唯前辈穿这麽奇怪 的衣服在校内乱走，律边啊哈哈地乾笑着边认为自己会产生这种想法肯定是误解，那麽谦 恭有礼的後辈怎麽可能会为这麽点小事怪罪自己呢，不过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脸上好像 有点痛啊？ 　　律转头看向喝茶的桌子，正忙着把小碟子放到桌上的紬很有默契地在同一瞬间停住动 作。 　　「对了……」 　　紬似乎想起什麽事情，抬起头微笑着，视线从澪那边扫过律，慢慢地看向了唯和梓。 　　「佐和子老师交代我转告大家，考虑到『LISTEN!!』的服装跟其他表演曲目风格不搭 ，她正在准备另外一套LIVE的服装，做好後会拿过来给大家试穿哦。」 　　「另外一套？这样不会太费功夫了吗？」 　　律脱掉布偶装，随手放到旁边，然後拉开椅子坐了上去，拿起桌上篮子里的饼乾咬了 起来，其他人也一一脱掉布偶装并坐到桌子旁边，伸手接过紬递过来的热红茶。 　　「虽然很感谢，不过我们有时间换衣服吗？」澪放下茶杯，从裙子口袋里拿出笔记本 翻开。「学生会给我们的时间是从下午三点到三点半……只有半个小时而已哦？安排的四 首歌长度总加起来大概有十六分钟半，再加上MC时间，这样会有点赶吧？」 　　「哎～？要在演唱会途中换衣服吗？」 　　唯说话时提高了音调，洋溢在脸上的笑容与其说是感到震惊，更像是在为了有兴趣的 事情而微微兴奋着。 　　「嗯，如果准备两套服装的话，『毛笔圆珠笔』演唱完之後就要换衣服了吧？」 　　梓用双手捧着茶杯，一边偏着头思考一边说。 　　「就如澪前辈所说的，换穿『LISTEN!!』的服装很花时间，到时候能不能顺利进行也 是个问题呢……」 　　「梓喵的心思好细密呐～」 　　「才不是那样……因为我们八月参加表演赛的时候，十分钟的时间不也是抓得很紧吗 ？」 　　「哦，那倒是不必担心啦，当时是因为第一次参加对外表演才会一时乱了手脚，校内 演出的话，我们早就已经很熟练了啦！」 　　律拍拍胸脯，抬起下巴，一副「小後辈就放心依赖前辈们吧」的自豪模样。 　　「小律说的对，在小梓入部以前，我们至少也有两次经验了哦。」 　　紬提着蛋糕盒子放到桌上，微笑地说道。 　　律无言的看了看不知道是想帮忙说话还是想拆穿她的同伴，一别过脸就对上了後辈平 板的视线，这次从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绝对不是什麽误会了吧！？ 　　「完全不能信任……」 　　梓用一句低语将律狠狠击沉，随即发出轻轻的「啊」一声并转头看向了澪。 　　「嗯？梓，怎麽了？」 　　澪将目光焦点从笔记本里挪到梓的脸上，在疑惑之余依然保持和善的微笑，完美地展 现出身为前辈的风范。 　　「没什麽，只是突然想到去年演唱会发生了不少意外呢……真的没问题吗？」 　　梓说完认真地担心起校庆的演唱会是否能成功演出，并未发觉澪的笑容在她说出「意 外」的那一刻就凝固了。 　　若要以夸张的手法表现出澪内心的震憾，此刻她全身上下应该呈现化为石像的灰白色 ，接着啪地一声从头顶迸发裂痕，并在即使是门窗紧闭的室内也一定会无中生有的轻风咻 地吹来时缓缓化为粉末。 　　当紬将今天准备的草莓蛋糕分配给每一个人的时候，律宛如岩浆从火山口喷发出来般 来势汹汹地复活了。 　　「噢！唯队员！莫非你给梓看过去年的演唱会DVD了吗？」 　　「嗯！没错哦！小律队长！」唯接过蛋糕的盘子高兴地回答。 　　「NICE JOB！」律嘿嘿笑着，叉起自己蛋糕上的草莓放进唯的盘子里。「为了表达我 的敬意，这个就给你吧！」 　　「咦！？真的可以吗！？」 　　「嘿嘿，免客气啦～！」 　　律爽快地对唯比出了称赞意味的大拇指。 　　「谢谢你～小律～～」唯开心地捧起盘子，如果可以用脸颊蹭，她八成早就那麽做了 。「最喜欢了！」 　　「！？」 　　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接收到绝对会被误解的告白，律刚感到不妙就听见旁边传来匡当 一声，紧张地转头一看，原来只是有人不小心把吃蛋糕用的叉子掉落到桌子上了…… 　　呀，尽管桌面是木头制造的，但叉子本身的金属材质撞击後经过高速震动，依然会发 出清亮的声响什麽的……现在才不是悠悠哉哉探讨生活科学的时候啊！ 　　「啊，对不起。」 　　梓边道歉边迟缓的拾起叉子，牢牢注视着蛋糕，眼神有点呆滞，明显就是受到打击又 试图装作没事的样子。律忽然间从各种层面上对她感到同情，紧接着就看见唯笑咪咪的将 叉子凑到了梓的嘴边。 　　「来～梓喵～」 　　「哎？」梓回过神来，诧异地看了看叉子上的半颗草莓。「前辈你吃就好了……」 　　「我也有哦！你看～」 　　默默聆听她们的对话，律顺着唯往下比的手势看见被切开的另外一半草莓躺在盘子里 ，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气氛很好的关系，那不工整的切面看起来格外漂亮，她一边拿起茶 杯，一边微笑了起来。 　　「前辈，你不是最喜欢吃草莓了吗？」 　　「梓喵也喜欢的吧～？所以我们一人一半～～」 　　「这，这样的话，我的草莓也分一半给你……」 　　「咦？那我也把我的分一半给梓喵！」 　　不过，看到唯和梓两人很专注地用叉子切着自己蛋糕上的草莓，律一边想着这种分食 法除了让人觉得羡慕嫉妒以外到底还有什麽意义，一边忍住吐槽她们的冲动，将不自觉喝 空的茶杯放了下来。 　　「紬，再给我一杯茶。」 　　「好的～」 　　「啊啊，突然觉得好焦躁，真不想继续待在社办里……」 　　「是吗？不过，我觉得小律你好像笑得很高兴～？」 　　「这是苦笑啦，苦笑！……话说回来，澪你还要石化到什麽时候啊？只不过是被看到 小裤裤而已又没──哇！」 　　话说到一半，律紧急地扭开身子回避从某处高速袭来的暗器，暗器砸到椅背後往下坠 落，她低下头，这才看清楚那是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吵死了，律。」澪一脸羞恼的收回了向前伸直的手臂。 　　「啊哈哈……总之，我们先问问小佐和怎麽搞定换装的问题吧！」 　　律乾笑着拿起笔记本递给旁边的紬，由紬转交回澪的手中，接着，她忽然想起一件重 要的事情，转头小声地对紬说起了悄悄话。 　　「……希望另一套衣服别那麽容易走光啊。」 　　啪！ 　　这次，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暗器直接命中了律的额头。 三十四 　　隔天中午，吃过午饭以後，紬突然提议要不要趁午休时间结束以前去找佐和子老师。 　　关於校庆当天的演唱会途中要怎麽换装的问题，秉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信念的律 其实并不是太在意。 　　不过，当下也没什麽事情做，速战速决也好，律这麽想着，收拾好便当盒，起身跟紬 以及唯一起离开了教室。 　　前往老师办公室的途中，正好看见忧和梓从校舍外面走进来，她们跟同班同学走在一 起，大概是刚从礼堂排演回来吧。 　　毕竟离校庆只剩下三天了，卖力地练习了那麽久，如果因为细节没确认好而导致整出 戏剧失败，肯定会很不甘心吧？ 　　律边想边看着她们步入教室，觉得相隔太远就没有打招呼，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唯。 　　她正想出声调侃唯难得表现得这麽安份，却在投去一瞥後冒出了『你是谁啊！？』的 惊愕。 　　日常行为表现基本上跟小孩子没有两样的好友，此时唇边挂着清浅如水的微笑，专注 直视前方的眼眸里熠熠生辉。 　　那副沉稳而温柔的表情，让看惯她摸着後脑勺傻笑的律很不能适应，非得用视线再三 确认，才敢肯定这位同学是她所认识的平泽唯没有错。 　　唯之所以会这麽安份的答案，也在确认过程中无意间找到了…… 　　那是一块落在颈旁的浅红色印记。 　　位置选得相当好，正好被阴影隐藏起来，颜色又很淡，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那个，或许只是蚊子叮咬过後的痕迹吧……？ 　　律很尴尬的红了红脸，捂着嘴假咳几声，想要转移掉自己的注意力。 　　「小律，你感冒了？」唯一听到咳嗽声，立刻转过头来看她。 　　「不不，我超健康的。」 　　律忍住将视线移向唯颈旁的冲动，边用食指搔着脸颊，边乾笑了起来。 　　「要说的话，应该是……过敏……之类的吧？」 　　「过敏呐──真是辛苦呢，小律。」 　　唯悠哉到一点都不像是在安慰人的回话，让律无力地按住了额头。 　　「你以为是谁害的啊……」 　　「小律，我这边有喉糖哦。」 　　紬突然打断她的低语，拿着一颗喉糖递了过来。 　　律凝视着紬的室内鞋前缘，不知怎麽地，总觉得她出声并不仅仅是单纯想要给自己东 西而已。 　　果然，她才抬起头，就看见紬对自己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来，请用。」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律还是接过喉糖并剥开包装纸扔进了嘴里。 　　糖果在舌尖逐渐溶解并扩散到四周，带着酸酸甜甜的柠檬香，还有一些来自於薄荷的 清凉感。 　　那大概是，名为『封口费』的滋味。 　　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佐和子老师正在和一年级的学生说话，以眼神示意要她们稍微等 一下。 　　律和唯认出那个学生是1年2班在礼堂进行排演时坐在台下观看的後辈之一，不过她们 都不知道她是谁。 　　反倒是当时不在场的紬，轻声告诉两人那是这次负责1年2班『爱丽丝梦游仙境』编剧 的後辈。 　　律和唯同时朝着不同的对象发出『哦～』的赞叹声之後，为了打发无聊，玩起了简单 的猜单词小游戏。 　　用食指在背部用平假名写上词汇，猜错就换人，进行到第三回合，律的连胜被『草莓 可乐』给打断了。 　　律边碎碎念着『草莓可乐是什麽东西啊？』边看着唯兴高采烈的转过身去。 　　眼角余光瞥见唯的制服外套上黏着像是线的东西，凑近一看，发现那不是什麽线，而 是黑色的发丝。 　　她拿起那根发丝，忽然重重叹了一口长气，有点理解万年单身的小佐和禁止她们在学 校亲密接触的心情了。 　　「咳咳。」律清了清喉咙，将手握成拳状搁在唇边充当对讲机。「这里是M1！M2听到 请回答，OVER！」 　　「是！」唯也反应很快的握起拳头抵在下巴上。「这里是M2，小律请说！」 　　「都说了我是M1！泄露本名会被杀的啊！」 　　「咦？这麽严重吗！？」 　　「呜咕！……可恶……被锁定发箍一枪毙命了……唯队员！轻音部以後就交给──」 　　律边挣扎着边将视线转向了唯後方的人。 　　「交给紬司令照顾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紬有些诧异的往她们这里看过来，不过两人并没有对她解释什麽， 自顾自玩了下去。 　　似乎没注意到律明明『一枪毙命』了为什麽还能捂着胸口说话的矛盾，唯满脸哀伤的 按着她的肩膀。 　　「小律队长！还不可以死！你的故乡已经快要到了哦！再撑一──」 　　「白光笼罩在平泽唯头上，转眼间少女灰飞烟灭。」 　　「哎哎！？为什麽我也死了！？」 　　「没发现吗？我死前说出了你的本名喔，这就叫死也要抓垫背的！」 　　「小律队长好可怕！」 　　「嗯，真是可怕呢，我。」 　　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抱着双臂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开了话题。 　　「……话说回来，这个到底是怎麽黏到你背上去的？」 　　律举起手，晃了晃用拇指与食指夹住的黑色发丝，它如柔弱无助的舞娘般在律的手指 之间左右摇摆。 　　「啊、梓喵的头发！」唯几乎是在一瞬间脱口而出。 　　「是是，我对你们的情深似海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是说重点不是这个啦。」 　　律把那根发丝放上唯理所当然朝她摊开的手心，看着唯将头发放进口袋里，焦点马上 被刚诞生的疑惑吸引了过去。 　　「……我说唯，你拿梓的头发要做什麽啊？」 　　「嗯？什麽也没有哦。」 　　「那你收起来干嘛？直接丢掉不就好了？」 　　「哎～～？不能随便丢在这里啦！」 　　「所以说你打算找个五星级的垃圾桶吗？」 　　这个时候，佐和子老师终於结束谈话，招手要她们靠过去。 　　面对着轻音部的三人，佐和子老师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不仅脸上展露出愉快的笑 容，镜片底下的眼睛也因此而眯成了一条缝。 　　「来得正好呢，你们几个，应该是要问服装的事情吧？我已经全～部都做好了唷，放 学後就能给你们一一试穿了！」 　　即使刻意压低声音也难以抑制的兴奋，将佐和子老师的音调渲染成鲜艳的焰红色。 　　她偷偷比出来的大拇指和灿烂闪亮的笑容，让律联想到一条斗牛正往自己身上披挂红 巾的画面。 　　要不是四周都有同事在，她应该会当场手舞足蹈起来吧？ 　　「小佐和老师，好厉害哦！」 　　「谢谢佐和子老师，辛苦您了。」 　　相对於面带笑容的两人，律的反应显得极为冷淡。 　　「……比起那个，我们更想知道演唱会进行中要怎麽换装啦。」 　　「所以我才说你们来的正好嘛，刚才我就是在跟演剧部的同学商量这个问题哦。」 　　「哦哦！真不愧是……哎？跟演剧部的同学商量？」 　　「是啊。」 　　佐和子老师回头从办公桌上拿起了一张A4大小的纸张，上面印着校庆当天在礼堂举办 的表演节目清单。 　　她手里拿的清单跟走廊公布栏上贴着的不太一样，也没有盖学生会章，应该是学生会 在还没有正式决定前分配给社团顾问确认的初版。 　　「这是没有专业团队帮忙换装的应对方法哦。你们看，轻音部的LIVE不是安排在演剧 部之前吗？」 　　顺着她比划的指尖，三个人的视线落在了光滑的纸面上。 　　http://i.imgur.com/2p5Ip.jpg 　　「按照你们的曲目安排，演奏完第三首的『毛笔与圆珠笔』，大约是下午3点20分， 这时候请演剧部先上台放置布景和道具，而你们趁这段时间换装，预计五个人加起来大概 会花五、六分钟左右吧？换好後再回台上继续演奏『LISTEN!!』，这样一来就是双赢的局 面了。」 　　听完佐和子老师连珠炮的发言，律和唯同时不能理解的眨了眨眼睛，短时间被灌入太 多资讯似乎使两人消化不良。 　　「老师的意思是，请演剧部把准备时间往前移，这麽一来我们就有充裕的时间换衣服 了。」紬帮忙解释道。 　　「就是这麽回事。我已经跟负责同学说好了，事实上她们也非常高兴呢，说是『白昼 之月』的故事跟『LISTEN!!』的风格很搭，有轻音部的音乐作为开场会更具有吸引力，真 是一群认真的孩子……啊、她们的道具和布景也做得非常好哦，精细到一点都不像出自於 高中生之手……」 　　佐和子老师一谈起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就会滔滔不绝，轻音部三人听着她不断称赞演剧 部的学生，倒也没有怎麽吃味。 　　她们微笑的看着佐和子老师，直到老师说够了感到很不好意思的停了下来。 　　「总之，稍晚你们再去学生会那里通知一下就可以了。」 　　「好～」 　　「谢谢老师！」 　　问题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走回教室的路上，三人聊起了『白昼之月』的话题。 　　听名字就觉得应该是个与众不同的故事，从佐和子老师那里得知它的风格跟『 LISTEN!!』十分契合，更加令人感兴趣了。 　　律一边津津有味的听紬说起故事概要，一边考虑着到时候要不要改变计画留在礼堂观 看戏剧。 　　此时，唯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窗边，出声问道。 　　「呐、白天也可以看得见月亮吗？」 　　「嗯，有时候可以看得见哦。」 　　听紬这麽回答，唯伸出双手贴在走廊的窗户上，抬头往晴朗的天空看去。 　　「什麽也看不到呐……是不是躲在云的後面了？」 　　站在走廊中央的律跟紬走向窗边，先後抬起手遮住有点刺眼的光线，帮忙在稀疏的云 絮周遭寻找着月亮的踪影。 　　「这个季节能看到吗？那个跟太阳和月亮的距离什麽的有关系吧？」 　　「可以哦，今天早上出门时我有看到。中午阳光比较强烈，可能是因为这样才看不见 的，我想，到了傍晚光线比较微弱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了。」 　　听着紬的说明，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接着像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事，满心期待的笑 了起来。 　　「……那，回家的路上，我再跟梓喵一起找吧。」 　　律突然从唯那句话里联想到被她放进口袋里的某样东西，无声地按住了额头。 　　虽然早就适应了被毫无预警空投而下的闪光弹疯狂轰炸的日常生活，每每遇见这种情 况仍是感到难以招架。 　　或许是最近少女漫画看多了，尽管她完全不愿意，唯跟梓之间怎麽制造那个『蚊子咬 痕』的过程，依旧不经允许地闯进了她的脑海里。 　　不搞清楚那个痕迹的本体是什麽，今晚八成就会睡不着觉，律这麽想着，毅然将手搭 上了唯的肩膀。 　　「蛋糕星人！」 　　「唔？」唯回过头。「小律什麽事～？」 　　「你的脖子旁边，那个是……被蚊子咬的……没错吧？」 　　「脖子旁边？」 　　唯抬起手抚摸自己的颈边。 　　「不是那边啦，是另一个方向。」 　　随着律的指引，唯的手指触及到了正确的位置。 　　但她摸过皮肤泛红的地方之後，却只是歪了歪脑袋。 　　「什麽感觉也没有唷？」 　　「那为什麽你的脖子会红红的……」 　　「不知道呐……对了，问问梓喵好了！」 　　唯拿出手机开始写起了电子邮件，律见状连忙阻止她。 　　「──等一下，为什麽要问梓？」 　　要是梓反问唯『前辈为什麽要问这个问题』，而唯老实回答『小律想知道』的话，自 己八成又会被後辈用冰冷刺人的视线洗礼了。 　　被挡住手机屏幕无法继续写信的唯，很疑惑的望着颊边挂着冷汗的律。 　　「昨天晚上我跟梓喵一起睡觉，如果有蚊子，她应该会知道的吧～？」 　　听到令人震惊的回答，律哑口无言，几秒後才艰难地张开嘴，发出乾笑的声音。 　　「啊哈哈，你们已经同床共枕了？」 　　「因为太累了嘛，不小心就在梓喵床上睡着了。」 　　「太累……你们做了什麽啊？」 　　「嗯？我想想哦──」 　　「居然还需要想！」 　　「『毛笔与圆珠笔』、『LISTEN!!』、『钉书机』，还有『软绵绵时间』！」 　　「哈？」 　　「啊，不过我没有练唱！」 　　「身为主唱没练唱还这麽自豪是怎样啊！虽然我也没资格说你……」 　　「梓喵的房间隔音效果不好嘛～」 　　「你就非待在梓的房间练习不可吗？」 　　「没错！」 　　「不要回得这麽快！紬、你也来说她几句吧……」 　　「咦？我吗？那麽──」 　　一直旁观的紬收起笑容，举起双手轻轻握成拳头，认真地对唯说。 　　「加油、小唯！我会一直默默支持你们哦！」 　　「好～！谢谢小紬！」 　　没有理会相处融洽的两人，律抱持着孤单的心情望向窗外。 　　一只色彩缤纷的蝴蝶拍动着翅膀飞舞过去，她的视线也随之缓缓飘移到旁边。 　　「这就是『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吧……」 　　「小律、知道这麽难的句子一点也不像你哦！」 　　「这是早上才学过的选读内容啦！我说你偶尔也在课堂上清醒一下好不好！」 　　律气势汹汹地说完这番话以後，再度按住了额头，唯见状低声对紬说起了悄悄话。 　　「小紬，小律最近是不是有什麽烦恼呐？」 　　「嗯，的确是有这种感觉呢。」 　　「紬！别跟唯同流合污啦！」 　　「小律耳朵好尖！」 　　「看你表情就知道你在说什麽了……」 　　「眼睛也好尖！」 　　「是好利才对吧！」 　　「额头在发光！」 　　「必杀！太阳射线！」 　　律摆出了奥特曼发动必杀技消灭敌人的招牌姿势，理应配合的唯却忽然翻开手机盖， 对着屏幕开心地笑了起来。 　　「啊、梓喵传来的邮件～」 　　「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你是机关派来潜伏在我身边的间谍对吧！」 　　暴走的律毫不留情地对唯使出了铁臂锁喉功，被勒住脖子的唯一边呜呃呃地挣扎着一 边拍打她的手臂。 　　「以为击倒身为正义使者的我就可以掌控世界，你就大错特……」「律前辈，你在做 什麽？」 　　一道意想不到的稚嫩嗓音倏地从背後传来，让律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放开唯的时候，想起了昨天看的漫画杂志里，有一篇小说改编的短篇漫画。 　　平日谦恭有礼的後辈，亲眼目睹了敬仰的前辈被欺负，於是当夜闯入欺负人的学生家 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他们落发，然後在枕边留下印着『下次断的会是哪里呢？』这样的 纸条…… 　　以暴制暴的黑色故事为什麽会刊载在全年龄向杂志上，自己又为什麽要被画风吸引而 重看了好几遍，以上都不是她现在要考虑的重点。 　　律咽下一口唾液，心脏因为紧张而加速跳动起来，缓缓转过身面对後辈，努力挤出笑 容。 　　「哈罗，梓──」 　　「请不要玩得太过火了哦。」 　　还没有说完，梓先一步绕过她直直走向唯，头也不回地这麽说道。 　　梓的语气里半点怒火也没有，反而是充斥着无奈的感觉。 　　律早就知道自己并不是非常了解这个後辈，也很清楚梓会勃然大怒只是她的脑内想像 而已。 　　不过，她还是觉得有点讶异，明明在得知唯曾经穿着鸡布偶装在校内走来走去之後， 就用冰冷带刺的眼神怪罪自己…… 　　这麽护唯心切的梓，现在看到唯被勒脖子，居然没有什麽太大的反应，会不会太奇怪 了？ 　　「……还痛吗？」 　　梓朝着唯伸出的手，不敢轻易触摸她刚才被紧紧勒住的颈部，指尖连同空气一起凝滞 在肌肤前方。 　　不知道是为了遵守佐和子老师的禁令，还是有什麽别的打算，唯乖乖站在原地不动， 轻轻摇了摇头答道。 　　「不会哦。」 　　听到回答，梓总算放心地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 　　律留意到她在看见唯颈边的浅红色痕迹时，目光明显摇曳了一下，忽然伸手匆匆地帮 忙整理起唯的头发。 　　等到她动作完毕之後，那块痕迹被更完美地遮蔽在了阴影底下。 　　律顿时明白了一切的真相，同时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律，我们两个先回教室吧？」 　　从头到尾都在看戏的紬，感到无上幸福似地微笑着。 　　律不懂她为什麽老是显得这麽高兴，看了看正在轻声交谈的唯和梓，决定听从她的建 议。 　　鲜少单独相处的两人并肩在走廊上移动。 　　离午休时间结束还有五分钟，足够让她们慢慢踱步回到教室，因此两人都不急着加快 脚步。 　　感到有点疲累的律交握双手朝上方伸了个懒腰，接着顺势往後扶住了後脑勺，抬头看 着米白色的天花板。 　　「那个、是吻痕吧……」 　　自言自语地把察觉到的事实说出口後，律突然像蜕去一层皮重获新生一样，甩脱了害 羞的自己。 　　「我也这麽觉得。」 　　紬回话的语气虽然十分肯定，音量却非常非常小，小到让律怀疑刚才听见的是不是错 觉。 　　律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此刻紬脸上依然维持刚才的微笑，但她低头看着地板， 陶瓷般光滑白皙的双颊泛着浅浅的红晕。 　　（糟糕，不该说出来的吧……） 　　她懊恼的抓了抓头发，为了改变气氛而随口提起了别的话题。 　　「──话说，寒假的时候要不要也来办个合宿之类的？」 　　紬立刻感兴趣的抬起了头，笑容也变得更深了。 　　「可以的话就太好了呢，我很想再跟大家一起玩通宵。」 　　「是吗？可是上次在饭店里玩大贫民的时候，你拿着牌就睡着了耶。」 　　「这次我会努力保持清醒的！」 　　「哈哈，不用把干劲发挥在这种地方吧。对了，说到冬天就是温泉，我们去有温泉的 地方玩吧？」 　　「温泉吗？那麽，我去借那间有露天温泉的别墅……」 　　眼看紬拿出手机准备要打电话的样子，律赶紧摆了摆手。 　　「不不，先别那麽急啦，跟大家讨论看看再说吧，要是有人不能去……」 　　後续话语被骤然响起的上课钟声给切断了，律终於察觉到她今天的运势不是很顺遂。 　　望着紬在绵长的钟声之中有点落寞的将手机收了起来，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讲些多 余的话比较好。 三十五　『校庆！』 　　　准备多时，校庆的日子终於到了。 　　走进上方高高悬挂着「樱丘祭」横幅布条的校门，迎面而来的并非平时清和安宁的校 园静景，而是升温沸腾了一整个早晨的庆典现场。 　　摆设在中庭和操场的摊位，由学生吆喝叫卖着各式吃食与饮品，也有射的和打弹珠等 等的游戏，气氛比庙会还要热闹，放眼望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其中，最受欢迎的是位置靠近校舍一隅的露天吃茶店。 　　从开张後就几乎一直维持座无虚席的客满状态，到将近正午的当下更是大排长龙，让 2年2班的同学们忙得不可开交。 　　「啊啊－！有这麽多客人是很高兴啦，可是，未免也太累了吧！？」 　　将从腰间解下的沉重刀鞘随手搁置在椅子上，田井中律叹着大气，接过了同班同学递 过来的茶。 　　本来想着这种角色扮演的吃茶店已经不太新奇，应该不会有多大人气，又听说负责扮 演的人不用做事後整理，抱着趁机偷闲的心态，律才拉着眼皮正在打架的唯一起举手报名 了角色扮演的工作。 　　谁知道天不从人愿，老套的幕末吃茶店竟然出乎意料地大爆人气，让她完全没有偷懒 的机会。 　　「很多人都憧憬着新选组，觉得他们是真正的武士呢～」 　　从吃茶店开张就一直在休息棚里没离开过的琴吹紬，手里捧着茶杯，微笑这麽说道。 　　「是这样没错啦，我也算是蛮喜欢他们的……不过我对他们的认识不太多。说起斋藤 一，我只知道他擅长使用牙突，然後座右铭是『恶‧即‧斩』对吧？」 　　律说完才想起手上有杯茶，仰头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乾了，这才低头望向歪着头思考 中的紬。 　　「话说回来，为什麽你一直悠闲的坐在这里喝茶……」 　　「嗯？」 　　刚才似乎在认真地想像着牙突是什麽东西，紬愣了一下，恢复微笑。 　　「因为我是总负责人。」 　　「滥用职权的现行犯！」 　　「哎呀哎呀～」 　　面对律的指责，紬笑盈盈的取出口袋里的手机，低头察看了一下。 　　「是小澪传来的邮件。」 　　「哦？里面写了什麽？」 　　「她说她已经轮完班，换好衣服，可以准备出发了。」 　　「啊，她们班是卖章鱼烧的吧？快叫她偷带一盒过来。」 　　照着律的指示，紬给澪传了『请带章鱼烧过来』的讯息，很快就收到了来自澪的回应 。 　　『咦？可是我们班上已经卖完了……如果紬你真的想吃的话，回来顺便去买材料吧？ 』 　　律不甘心的再度用紬的手机传了『人家现在就想吃啦』过去。 　　结果，不知道哪里露出了马脚…… 　　『律你自己去买！』 　　很乾脆地被拒绝了。 　　看完邮件内容马上放弃吃章鱼烧的律，拿起桌上点心盒里的仙贝咬了起来。 　　「所以说，你们打算现在过去拿吗？」 　　她边说压低声音，偷偷瞥了不远处应客人要求正要表演居合的唯一眼。 　　「嗯。齐藤在外面等着，我和小澪坐车过去拿，很快就会回来。」 　　齐藤是琴吹家的管家。说着这句话时，紬理所当然地散发出了千金大小姐的金光闪闪 气场。 　　律无言的冒着汗，将视线调转回唯那边。 　　因为事先受过动作指导，唯拔刀的动作十分流畅，看起来就像真正有在练剑的人。 　　完成收刀动作後所露出的笑容，在那身英姿飒爽的浅葱色羽织衬托之下，显得十分耀 眼夺目。 　　四周响起了如雷的掌声，迅速收束了附近所有游离的目光。 　　站在同心圆的正中央，被过於热烈的叫好声淹没，性格外向的唯也不免感到不好意思 起来。 　　她哎嘿嘿地傻笑了一声，神情腼腆的摸摸後脑勺。 　　「谢谢大家……」 　　紧接着，有人拿着相机要求合照，唯一下子又被围在了人群之中。 　　从那道光看就觉得很不想靠近的人墙外面，律眼尖地发现有各种年龄层的客人交错於 其中。 　　「还真是老少咸宜的傻笑总司啊……」 　　这麽感叹着的时候，「哔」的一声，不知是谁摆在桌上的计时器响起了冰冷无机质的 提示音。 　　那是宣告着「斋藤一」必须立刻返回战场的残酷信号。 　　「等、等一下！至少先让我吃完吧……！」 　　手上紧抓着只咬了一口的仙贝，挣扎不已的律连人带剑一起被同学拖出休息棚外。 　　「小律，祝你武运昌隆～」 　　紬笑着挥了挥手。 　　随後，她起身整理好微皱的裙摆，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刻。 　　「……你确定你真的要过去吗？」 　　看见聚集在前面的可怕人潮，中野梓与同班友人的脚步停留在原地，没有继续前进。 　　被友人略显迟疑地询问着，梓呆望着前方据说是2年2班所摆设的摊位。 　　当初听唯说是「武士的吃茶店」的时候，她以为只是很普通的穿上武士服担任侍应生 而已。 　　没想到，居然会是这麽引人注目的新选组角色扮演。 　　她远远地透过人墙间的空隙，窥见了唯的身影。 　　唯所扮演的是新选组里相当有名的「冲田总司」，形象大概是取用自大众读物里，脸 上总带着温和笑容的纯情美少年。 　　若真是如此，梓不得不认同，2年2班的前辈们实在很会选角。 　　看着外表跟平时不太一样的恋人在音乐以外的地方活跃，梓突然觉得自己现在不过去 也没有关系。 　　比起参与其中，她更想静静地待在一旁，注视着眼前变化多端，却始终有唯前辈存在 的风景。 　　今天晚上…… 　　唯也会温柔地搂抱住她，轻声细语地跟她分享今天又发生了哪些开心的事情。 　　漫漫长夜，有很多时间可以微笑着听前辈说话，独占她的目光和专属於中野梓的细碎 亲吻。 　　所以，现在并不急着赶过去唯前辈的身边。 　　「──我们先去别的地方吧。」 　　梓轻声回答，转过身时，忽然想起了即将在下午举行的HTT演唱会。 　　随着友人的步伐一起往回走，逐渐远离了唯所在的地方，却还满心都想着唯的事情。 　　如果以『LISTEN!!』的那身装扮出现，会怎麽样呢…… 　　并不怎麽想要知道的答案，好像已经浮出水面了。 　　「…………」 　　梓在困扰的沉默之中垂下眼眸，轻轻吁了一口气。 　　真希望能够跳过下午，直接迎接夜晚的到来…… 　　这个任性到连她都觉得离谱的念头，只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秒钟左右，就被急忙赶了 出去。 　　……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啊……。」 　　她低声说道，用极为感慨的眼神注视着昔日的好友、多年以来的死敌。 　　幼时一同在道场挥汗练剑、一起在师傅教训下长大的两人，成人後为了扞卫各自信守 的理念而针锋相对，在战场上以武力互搏。 　　牢牢握在手里的宝刀，已经不知道割破了多少异己者的棉帛，饱饮了多少非我族类的 鲜血。 　　如今，也将毫不留情地斩除这条路上最後的障碍。 　　穿透窗户斜照进来的阳光，哀叹着将互相对峙的黑色影子烙印在两人的脚边。 　　没有多余的言语，好友拔剑出鞘，脸上依旧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 　　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停歇。 　　她猛地出手，一刀刺向好友的眉心。 　　早有准备的好友，飞快地举剑接招。 　　不愧是从小被誉为剑术天才的人，身手灵巧地应付着她如流水般连绵不断的攻势。 　　飕──！ 　　冻结的空气被狠狠划破的声音，是那把凶刃对於这场尚未见血的决斗所发出的不屑冷 哼…… 　　在一记全力互击後，她与好友分别往後方疾退数步，鞋底下发出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响。 　　双方势均力敌。 　　「哼，只好祭出绝招了啊。」 　　她露出信心满满的笑容，缓缓从身後抽起第二把刀，双刀交叉在胸前。 　　「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苦练多年的二刀流吧……」 　　喝啊啊！ 　　手持双刀的武士田井中律，如猛虎般气势汹涌地攻向了剑客平泽唯。 　　蓄势待发的平泽唯屏气凝神观察着田井中律的动作，等待捕捉最佳时机。 　　──就是现在！ 　　温和的眸子倏地放出雪亮的光芒，就在那一个决定胜负的瞬间── 　　「咦？前辈们都已经来了吗？」 　　音乐准备室的门把被轻轻转开，中野梓走进来，表情显得有点诧异。 　　「呃。」「啊。」 　　她出现的时机不知道该说是巧或不巧，武士和剑客的酣斗突然被打断，两人一时都反 应不过来。 　　看见两位前辈手里分别拿着鼓棒、纸筒和原子笔，以互相砍杀的姿态僵立在原地，梓 一下子就理解了刚才她来之前发生了什麽事。 　　「我先去换衣服了。」 　　她很乾脆地选择无视两位前辈，拿起活动式衣架上的一套演唱会服装就要出去。 　　「啊，梓喵，等一下啦！」 　　平泽唯一边急急忙忙地叫住她，一边将跟律死斗使用的武器全部扔到旁边的桌上。 　　梓似乎早就猜到自己会被唯出声叫住，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唯抱着等下要换上的服装走到梓身前，盯着她手里的衣服看。 　　「梓喵，你这件衣服上面有好多钮扣……会不会很难穿呐？」 　　「嗯，有点不太好穿……不过，我昨天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应该没问题的。」 　　「…………」 　　唯没有立刻接话，安静的像是在想什麽事情。 　　片刻後，她对着好奇地望着自己的梓微笑，忽然贴近梓耳旁，轻声提议道。 　　「要不然，我来帮你穿吧～？」 　　「……！」 　　梓猛地後退一步，用手指抚摸被她呵出的热气搔痒的耳朵。 　　不知道是被唯不同以往的柔软腔调融化了心扉，或是想到什麽令人害臊的事情，她的 脸颊蓦地染上羞涩的红色。 　　颜色很快地变深，没有多久，连她的颈部和耳根都沦陷在了红潮的侵袭里。 　　梓瞥了一眼不知何时拿着手机在讲电话的律，拚命地压低不想被看见的脸，小声地对 唯说道。 　　「……不用了，我想这点小事还不需要唯前辈你的帮忙。」 　　「是吗～？可是，就算是小事，我也想要帮梓喵──」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梓的态度如此强硬，唯也就没有再坚持下去，只是神情有些落寞的低声嘀咕道。 　　「真羡慕梓喵，替人家换了好多次衣服……」 　　听到她的发言，梓愣了一下。 　　「请你等一下，唯前辈……我并没有替你换过『好多次』衣服吧？」 　　「明明就有！每天早上来叫我起床之後，梓喵你都一把掀开人家的睡衣，让人家『呀 ～』……」 　　听到这里，梓的脸已经红到快要烧起来。 　　「请，请你别把这件事说得这麽奇怪……！还不是因为前辈你天天都赖床，吵着说不 给早安吻就不起床，好不容易起来之後又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扣扣子还会扣错地方，我 是为了不让你迟到才替你换上──……」 　　梓说着说着察觉到唯所说的话确实没有错，就说不下去了。 　　她困窘地呜了一声，将脸颊用力埋进手心里。 　　「梓喵？」 　　「…………」 　　「梓喵，你怎麽了～？」 　　「…………我知道了。」 　　梓抬起头，平静的凝视着朝她傻笑的唯。 　　「我以後再也不帮前辈你换衣服了。」 　　「哎！？梓喵！……」 　　唯抗议到一半，声音被旁边律的一句叫喊轻易地覆盖了过去。 　　「──你说的是真的吗！？」 　　两人同时转头一看，律正极度焦躁的在准备室里走来走去，或许是遇到了什麽麻烦的 事情。 　　「……梓喵，小律她在跟谁讲电话呐？」 　　「我也不太清楚……会不会是紬前辈，或是澪前辈？。」 　　「这麽说起来，我今天好像都没有看到小澪。小紬也是，人突然就不见了。」 　　「是吗？感觉有点奇怪呢。」 　　律又讲了一分钟左右，才挂掉电话。 　　她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收好手机，转头回望唯和梓，直直地走了过来。 　　此时，两人才发现她不仅脸上没有笑容，还紧皱着眉头，感觉她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 　　「刚才，紬打电话来说，她和澪现在还在学校外面。」 　　看着因为对『为什麽她们会在学校外面』毫无头绪而面面相觑的唯和梓，律继续解释 道。 　　「她们是出去拿蛋糕……我们想说，反正演唱会之後要开庆祝派对，乾脆也帮你们这 两个十一月的寿星庆生，所以偷偷瞒着你们去订了Parfait的蛋糕。」 　　「Parfait？」梓看了唯一眼。「那不是订单已经排到半年後的……」 　　「嗯，就是那家店。靠着紬的帮忙，好不容易才订到一个今天出炉的蛋糕。」 　　律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困扰的抓着前发，看向活动式衣架上属於紬和澪的服装。 　　「本来以为走高速公路过去一定很快，没想到回程居然碰上这种莫名其妙的大塞车… …她们说现在路上挤得水泄不通，连蜗牛都爬得比车快，现在已经在想办法要赶去附近的 车站了，不过，说不定……」 　　「说不定……会赶不上吗？」 　　「是啊，大概有八成的可能吧。」 　　听到这个消息，梓的脸上不免流露出担心的表情。 　　准备室里忽然呈现出一片死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之中。 　　唯发着呆安静了数秒之後，慢慢地转头看向梓。 　　「那个，梓喵……」 　　「是？」 　　「要是小紬和小澪她们两个赶不回来的话，我们等一下的演唱会……」 　　「唔……我想，可能就必须中止了吧。」 　　「不，她们赶不回来的话，为了轻音部明年的社团经费不被砍掉，我们也只能硬着头 皮上啦！」 　　律突然冒出一句自从她成为部长後最像一个部长会说的话，不知为何还用上了关西腔 。 　　「诸君！听好了！我们现在面临到了轻音部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律说着高高举起并拢为刀的右手，用力往下挥，重重地劈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 一声。 　　「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斩杀它吧！！」 　　「…………」 　　「…………」 　　她慷慨激昂地喊完以後，全场陷入一片静默。 　　「……哦～～！」 　　慢了好几拍，唯才出声响应号召，梓也同时如梦初醒的举起了右手。 　　纵使是性格大方又不拘小节的律，在太过於无奈的时候，也会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算了，我也不想跟某对笨蛋情侣有一样的默契。」 　　…… 　　隔着掩蔽光线的厚重帷幕，还能听见外头『大喜利』的精彩内容所诱发的哄堂大笑声 。 　　心情并未因此受到激荡，即将出场的五个人，藉由後台微弱的灯光，安静地做着最後 的上台准备。 　　梓轻轻抚摸背在身前被唯命名为『木炭』的红色吉他，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尽管有过许多次在人前演奏的经验，仍然难以消除临场前的焦虑不安。 　　为了稳定情绪，她反覆地深呼吸，并在心里快速确认背诵起来的演唱会曲目表。 　　『我的恋爱有如钉书机』 　　『软绵绵时间』 　　『毛笔与圆珠笔』 　　『LISTEN!!』 　　必须特别注意的是，紧挨着『毛笔与圆珠笔』的第二个MC（Master of Ceremonies） 时间之後，唯一放下麦克风，她们就得赶紧到後台去换装，再回来继续演奏『LISTEN!!』 。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梓抬起头看向唯，後者正默默盯着手里临时制作出来的歌词小抄。 　　柔软脸颊旁因为用脑过度而冒出的细小汗珠，在昏暗照明下也格外显眼……。 　　梓觉得自己这边倒是没有什麽好担心的，她比较紧张的是唯前辈唱歌的部份── 　　HTT的乐团主唱本来就是唯，对於她的歌唱功力，梓一直非常有信心。 　　她所担心的只是最後一首歌。 　　这次HTT在樱丘祭演唱会里安排的压轴歌曲『LISTEN!!』，唯试唱後说曲风跟自己唱 腔不太搭，後来经过讨论，主唱者就由作词的澪来负责。 　　因为早早就这麽决定好的关系，无论是团练或是跟梓在家自主练习的时候，唯都没有 练唱过『LISTEN!!』，也没有好好记住『LISTEN!!』的全部歌词，因此现在正在临时抱佛 脚。 　　……照理说，大家一起练过那麽多遍的歌，就算原本再怎麽陌生，听久也应该要会唱 了，何况唯本身是个喜欢唱歌的人，应该不至於连歌词都记不起来。 　　但这首『LISTEN!!』，正是一个特例。 　　练习『LISTEN!!』时，唯不用负责唱歌，工作比较闲，就一边轻松地弹着吉他一边微 笑着观察梓弹吉他的样子。 　　每当唯偏着头凝视梓，她唇边比平常还要像个大人的浅笑，都会让外表镇静的梓不自 觉地心潮澎湃起来。 　　──不过，在今天的正式演出里，唯恐怕就没有那样的余力了。 　　（要是我能帮上唯前辈的忙就好了……） 　　梓在内心里暗忖着，轻轻蹙着眉头，目不转睛地望着令她无比担忧的唯。 　　若她也能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以後在这种情况下或许就能帮得上忙了…… 　　「梓喵！」 　　听到朝气十足的叫唤，梓才赫然发现唯放大版的笑脸不知何时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尽管近在咫尺的是最喜欢的那张脸，她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有……什麽事吗？」 　　唯前辈是什麽时候靠过来的？ 　　明明一直看着唯的方向，她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嗯～有个东西。」 　　唯对梓的惊魂未定浑然不觉，动作缓慢地将手伸进海军裙的口袋里摸了摸。 　　梓看着她抽出手後握起拳头，好像将某样东西握在了手心里。 　　按那个一手能握住的大小来判断，或许是糖果吧。 　　猜测归猜测，梓还是想用眼睛去亲自确认答案到底是什麽。 　　照着唯明确的指示，她摊平右手，朝唯递了过去。 　　唯轻轻地覆上了她的手，两人手心与手心叠合在一起。 　　「这个是、『绝对没问题』……的魔法哦。」 　　梓察觉到唯的声调突然变得甜蜜轻柔，也同时发现唯手里并没有任何东西。 　　正疑惑着是怎麽回事而想要抬起头来，额头在前一秒传来拦截她动作的温暖。 　　用再美好的文字都无法正确表达、品嚐过一次就会上瘾的醉人感觉。 　　因为过去已经体验过太多次，这次不用特别去思考也能马上理解过来，她…… 　　又被唯前辈藉故偷亲了。 　　明明就说过有外人在的时候不可以的。 　　不知道该害羞还是该生气，梓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泛起红晕的脸颊替她做了选择。 　　「……可是，我觉得我身上没有什麽改变。」 　　「因为这是梓喵你为我施的魔法嘛～」 　　唯一脸理所当然的笑容这麽回答。 　　突然觉得她这麽悠闲实在太过份了，梓微蹙起眉，用有些赌气的口吻低声道。 　　「世界上才没有魔法呢……」 　　「唔？梓喵你觉得没有吗？」 　　「就算真的有魔法，那也不会是我们能随心所欲控制的东西吧……」 　　梓一板正经的说到一半，猛地想起了一件至关紧要的事情。 　　明明等一下就要上台了，为什麽她还在跟唯前辈讨论魔法的话题呢？ 　　她连忙改口问道： 　　「对了，唯前辈，请问你已经背好歌词了吗？」 　　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笑咪咪的比出了胜利手势。 　　「绝对没问题唷！」 　　「咦？真的吗？」 　　「嗯！因为我的Lips上面有梓喵的魔法嘛～～」 　　梓望着说出这种话却毫不害臊的唯，镇定自若的转开了头。 　　「请你带上小抄。」 　　「哎～～？」 　　唯正想抗议梓的态度太冷漠，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律开口说话。 　　「大家、都已经准备万全了吧──？」 　　律提高声音集中了大家的注意力後，视线掠过替补紬跟澪位置的两位女学生。 　　来自摇滚乐部、隶属於知名乐团『Kuros』的贝斯手和键盘手，轻松地朝她点了点头 。 　　心情跟那两个人正好相反，虽然在小佐和的协助下获得了专业级的帮手，律却很难高 兴得起来。 　　节目能不开天窗是很幸运，但不是HTT全员一起出场，她的感觉就是不对劲。 　　──两个笨蛋，还不快点给我飞回来啊！ 　　律握紧手心里的两只鼓棒，在别人听不见的内心里大声呐喊。 　　不久後，舞台前热烈响起的鼓掌声，穿透深红色的帷幕渗入了她们的耳膜里。 　　前一个社团在司仪的说话声里鞠躬谢幕，紧接着就该轮到轻音部上场了。 　　『接下来、请各位观赏──』 　　伴随司仪不紧不慢的介绍和清晰可闻的机械运作声，帷幕缓缓地升了起来。 　　『由风格独特的轻音乐部所带来的……放学後茶会LIVE！！』 　　在司仪为了制造效果而陡然加重的发音中，礼堂里人潮爆满、万头钻动的可怕风景， 凶狠地袭上了她们的眼帘。 　　…… 　　（备注：搞笑研究会的表演是在帷幕降下的情况下进行。『帷幕没升起来』这一个元 素，作为第一个和最後一个搞笑桥段使用。） 　　…… 　　……为什麽会有这麽多人！？ 　　瞠目结舌的律发了几秒钟的呆，才在身後键盘手的低声催促下动作仓促地踏进了舞台 。 　　跟去年的学园祭演唱会比较起来，观众实在是增加太多了。 　　稍微估算一下，人数肯定超过了樱丘女子高中三个年级加上全部教职员的数量。 　　当然，若是跟八月份参加的高中生乐团大赛相比，这些观众人数自然不算什麽，但她 们现在可是身在学校的礼堂，附近又没有什麽活动，年年都举办的樱丘祭虽然性质特殊， 对於樱高学生以外的人来说却也不是重要的庆典，会有这麽多人聚集在这里，实在是诡异 到让律想将其视为突发的怪奇事件来看待。 　　她也想过人潮是不是被临时替补的键盘手和贝斯手吸过来的，不过HTT是在上台前一 个小时才找到帮手，就算风声走漏，在短短时间内引来这麽多『Kuros』的歌迷……也是 有可能的？或许『Kuros』就是这麽受欢迎的也说不定。 　　不要想那麽多了，准备演出比较重要！ 　　律甩开多余的念头，重新戴好在早上的角色扮演时就取下来的发箍，振奋起精神，坐 在了鼓手的椅子上就定位。 　　双手牢牢握住再熟悉不过的鼓棒，试着打了一段节奏，找到敲击起来最顺手的位置。 　　虽然说紬和澪不在，这场演唱会不再是100%完美状态的HTT演出，还是得尽力带给大 家最棒的演奏才行！ 　　『……呃……大家好、我们是放学後TeaTime～！』 　　从音响里传出了唯被放大的声音时，场内的骚动渐渐平息了下来。 　　一开始说话的音量有点小，应该是在测试麦克风的音量吧？梓一边调整身前吉他的位 置一边注视唯的背影这麽猜想。 　　果然，当固定好收音距离後，唯就很顺利地跟观众们笑着聊起天来。 　　『其实呐，今天因为有些突发状况，小澪和小紬没有办法上场……啊、小澪是我们的 贝斯手，小紬是键盘手！』 　　唯回过头，边介绍边邀请似地朝着齐站在舞台右边的两位帮手伸出了手。 　　『所以，我们能够正式演出，还必须要谢谢摇滚乐部的这两位同学帮忙哦！这两位同 学，分别是代替小紬的──……』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和动作忽然停顿下来，用手遮住麦克风，有些困惑地问道。 　　「那个……要怎麽称呼你们才好呐？」 　　「……」 　　「……」 　　从表情无奈的两人那里得到答案，唯转回正面朝气十足地介绍完她们，这才继续说了 下去。 　　『今天要带来的第一首歌，是我们在新生欢迎会里演奏过的【我的恋爱有如钉书机】 ！这次跟过去不一样，是跟梓喵一起演奏的五人ver哦！啊，这位就是梓喵～』 　　不知道是否事先跟梓套好招，当唯提到梓时停了下来，梓也配合地弹了一段轻快的旋 律介绍自己。等她弹完後，唯才又继续说道。 　　『梓喵她虽然在学校里是我的後辈，可是一出校门就变成我的前辈了！每次我想偷懒 不练习的时候，都会被梓前辈罚晚饭後不准吃点心……』 　　【～～～～！】 　　一段电音旋律蓦然响起，强行切断了唯其实已经泄露得差不多的秘密。 　　那阴郁沉重的弦响，从宛若生命线般连接着红色吉他『木炭』的音箱里危险地流出来 ，彷佛是暴雨从天空狂泄而下之前、隐匿在密布雨云层间的雷动。 　　唯半张着嘴，呆望着左後方低头不语的吉他手，几秒後忽然醒悟到什麽似地猛回过头 ，哎嘿嘿地傻笑着将麦克风安放到立架上。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喂喂！还没介绍完吧！ 　　尽管在心里这麽用力地吐槽，律却已经懒得出声说话了。 　　唯这次的开场白跟去年比起来也是长了很多…… 　　握着鼓棒的律轻轻敲击鼓侧给出起头的信号，脑海里突然间浮现了一个念头── 　　难道说，唯是故意想要拖时间，试试看能不能等到澪和紬出现？ 　　（……不，其他人也就算了，那个蛋糕星人的话，不可能想那麽多的吧。） 　　律一边跟着内心的节奏流畅地打起鼓，一边抬头扫视舞台下方的观众。 　　当唯的歌声透过麦克风扩散到礼堂的各个角落时，她也再度确认了澪和紬依然还没有 回来的事实。 　　…… 　　『──谢谢大家！』 　　第二首歌结束之後，随着主唱的一句谢辞，残留在幕前的尾音余颤终於完全退去。 　　静默企图串场的那个瞬间，暴雷狂泄而下的鼓掌与喝采声，将它贯穿得粉身碎骨。 　　层峰叠峦的叫好声浪，一道接着一道涌向舞台。 　　不知道由谁先发出的兴奋尖叫声，不时窜起，如飞鱼般欢快地居中穿梭跳跃。 　　彷佛在为台上乐团堆砌通往武道馆的垫脚石，用声音汇聚起来的庞大能量轰然作响。 　　明知自不量力，却又不禁热血沸腾。 　　律放下握着鼓棒的双手，手臂微微发酸的感觉，畅快到令她忍不住扬起微笑。 　　接下来，是中场的MC时间。 　　唯连续演唱两首快歌，过程中没什麽感觉，停下来休息时才开始意识到热。 　　全身能察觉到的每一个地方，都夸张地渗出了大量的汗水。 　　湿淋淋的衣服紧贴着身体，额前、耳旁和颈後的头发都被黏在皮肤上。 　　心跳速度是前所未有地快，叛逆的血液领着火焰在身体里到处肆虐。 　　好像整个人被丢进烈阳直照的沙漠里曝晒── 　　每颗细胞都在乾渴之中燃烧着，被无法释放的高温堵到难以喘息。 　　真的是……非常、非常地热。 　　耳边回响着群众对「放学後茶会」的热情呼喊，唯大口大口地平复呼吸。 　　急促的喘息，一时半刻还无法和缓下来，肺部也因为氧气不足而感到闷痛。 　　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全部都不以为意。 　　静静观察着人们沉醉於音乐之中的各种表情，唯不自觉勾起唇角，露出了笑容。 　　缀於脸颊与手臂上的汗珠，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那是她全心投入演唱的证明。 　　感应到身後有动静，唯转过身一看，原来是梓拿着水瓶靠了过来。 　　她正觉得口乾舌燥，微笑着道了声谢，接过梓及时递来的水瓶，仰头喝了几口。 　　沁凉甘甜的矿泉水滋润喉咙，将令人晕眩的热度减退大半，视野也因此清晰不少。 　　唯舒畅地呼出一口气，将水瓶递回梓手里，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问道： 　　「梓喵，小澪和小紬她们回来了吗～？」 　　「还没有……」 　　梓伸手拧紧瓶盖，抬头看了看唯，拿出乾净手帕走到另一侧，替她擦拭起颈後。 　　「刚才我问过佐和子老师了，紬前辈说，会想办法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唔，嗯。」 　　唯轻轻应了两声，放下毛巾，沉思什麽似的注视地板。 　　梓趁隙转到正面帮她擦汗，见到唯一脸担心的表情，忍不住说： 　　「请不要担心，唯前辈，澪前辈跟紬前辈一定可以赶上的。」 　　唯抬起眼眸看她，没等唯开口，梓主动解释道。 　　「因为，在演奏『LISTEN!!』之前，不是还有一段很长的准备时间吗？」 　　「啊……对哦！」 　　唯豁然开朗，柔和带笑的目光落入梓的眼里，令她胸口一暖。 　　「还有半个小时，小澪和小紬一定来得及呐！」 　　（──不不不，没有半个小时那麽长啦……） 　　梓在心里小声地吐槽，唯随即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对了梓喵，刚才『木炭』跟『吉太』配合得非常Perfect哦！」 　　梓微微一愣，忽然不知所措的别开了头。 　　「谢谢。还好没有出什麽差错……」 　　她的态度，似乎是无法老实面对唯的夸赞。 　　又像是在疑惑，为什麽负责主唱和主音吉他的唯，会有余力关注她的演奏。 　　「哎嘿嘿，接下来也一起加油吧～！」 　　唯握住梓的手，笑着为双方打完气，精神百倍的回到麦克风前。 　　『──让大家久等了！再介绍一次，我们是放学後Tea Time～！』 　　台下，一阵兴高采烈的欢呼声，以几乎淹没唯声音的程度，给予了最热情的回应。 　　…… 　　将时间拉回稍早之前。 　　与学校相隔数个街区的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被卡在车阵中动弹不得。 　　坐在後座的秋山澪跟琴吹紬面面相觑，相继读出了对方眼神里的焦急。 　　车子好不容易离开高速公路，下到国道，却又碰上了堵塞的车潮。 　　今天是假日，但又不是什麽大日子，真不晓得为什麽路上的车子会那麽多。 　　眼看就快开到学校了，居然在这种节骨眼塞车，而且看起来暂时不会疏通的样子…… 　　澪意志消沉的叹了口气，向前一倾，额头轻轻碰上了前座的椅背。 　　紬则是满脸担忧，垂着眼眸注视紧紧握在手里的手机。 　　不久前她打过电话想搬救兵，很多人都愿意帮忙，但都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她们目 前处境太急迫，远水根本救不了近火，察觉到这一点，即使不愿意放弃任何机会，紬也不 得不停下拨打电话的动作。 　　驾驶座上的琴吹家管家愧疚地对两人道歉，但她们也都知道这并不是谁的过错，再说 ，就算怪罪他人也於事无补，事到如今还是先解决掉问题再说。 　　盯着车窗外的人行道，澪望见一对夫妇说说笑笑的推着婴儿车轻松地超过她们，眉头 微微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最原始的办法。 　　「紬。」 　　听到澪的叫唤，表情落寞的紬立刻抬起头。 　　「小澪？」 　　「反正车子也动不了，」澪回头看她，提出建议。「我们乾脆跑到学校去吧？」 　　「咦？」紬一脸不能理解她在说什麽的表情。「……跑到学校？」 　　「你看，繁华街再往前的话，不是连接着住宅区吗，这里……你还记得吗？」 　　澪举起食指在空中比画，紬一边听她说，一边回想起马拉松大会的路线。 　　「这是通往学校最短的路径，我们沿着这条跑过去一定可以很快到学校。蛋糕和礼物 就先放在车上──」 　　听着澪的说明，紬露出兴奋期待的笑容，湛蓝的双眸被熊熊燃起的斗志打磨到发亮。 　　「大概就是这样，可以吗？」 　　「嗯、没问题！」 　　紬紧紧握住双拳，做了个准备全力以赴的手势。 　　「那麽……」 　　澪透过後车窗确认车况，率先下了车。 　　废气的味道迎面而来，她将长发紮了起来，顺便递给紬一个发圈。 　　「紬，你也把头发绑起来吧。」 　　「谢谢你，小澪。」 　　等到紬准备完毕，澪才转到目标方向，看着街道底端的地平线，深呼吸几口气。 　　「好了，我们……」 　　「上呀！」 　　紬猛地举高右手，用类似武者的语气威风凛凛地大喊了一句。 　　澪诧异的瞥她一眼，看到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眯起眼睛微笑，这才想起紬是2年2班幕末 吃茶店的总负责人，肯定事前看过很多时代剧当作参考吧。 　　「好了，我们走吧。」 　　澪微笑着补完刚才被打断的话，两个女高中生开始不顾形象在繁华街上狂奔。 　　把一路上注意她们的行人全当作凤梨，用最快的速度一气呵成冲到街道底端，几乎已 经化作两道清风的澪和紬，在转角处气喘嘘嘘的被行人指示灯拦下来。 　　四周没有别人，两人一边在原地小跑步调整呼吸，一边看着手机确认时间。 　　「3点07分……差不多演奏完『钉书机』了吧。」 　　澪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紬，我们再试着加快脚步吧？」 　　「好！鼓足干劲地冲呀──！」 　　「你也太亢奋了吧？」 　　澪苦笑着看紬。 　　「感觉好像都变了一个人……」 　　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的绿灯亮了，澪忽然闭上嘴，二话不说拔腿冲上了斑马线。 　　「咦、小澪？」 　　紬一脸错愕的看着她扬长而去。 　　「紬！跑快一点！不然会来不及喔……！」 　　不远处传来了澪的呐喊，紬这才连忙追上她的背影。 　　结果，也不知道情绪最亢奋的人，到底是谁。 　　…… 　　午後，3点15分。 　　终於突破Heart Break地狱上坡，已然化身为修罗的秋山澪和琴吹紬，以兵来将挡水 来土淹的气势凶猛地掠过公园，踏上直奔学校的光明大道。 　　在轻松愉快的樱丘祭这一天，还得拚上全力死命进行疯狂马拉松路跑的学生，大概也 只有她们两人了。 　　去年的马拉松跑得很痛苦，跑完马上就解脱了，而今年依旧跑得很痛苦，跑完要是发 现没赶上LIVE，也会马上获得另一种解脱，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进步……在澪头脑发热 、胡思乱想之际，两人已经越过了校门。 　　午後，3点16分。 　　澪一瞬间缓下了脚步，朝校舍瞥去一眼。 　　她犹豫着要不要回社办拿乐器，又觉得其他人应该会事先帮忙搬运过去，於是便放心 的跟上似乎没考虑过这点的紬，继续勇往直前跑向了礼堂。 　　午後，3点17分。 　　两人一推开大门，前方便涌来了唯唱着『毛笔与圆珠笔』的歌声。 　　已经在进行第三首曲目，LIVE就快要结束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没有下定决心跑过来的话，现在八成还塞在车阵里，连最後一 首都赶不上吧？ 　　而且，从繁华街跑到学校，那麽长的路程只用了10分钟，人真的是只要想做就能做到 的生物呢…… 　　澪一边听着伴随鼓击节奏急速叩着耳膜的心跳声，一边经由礼堂侧面的通道走向後台 ，咚咚走上木制台阶的时候，学生会长真锅和注意到了她们。 　　「辛苦了，两位。」 　　真锅和一眼就看出她们的状况，体贴的送上两瓶水，又转身去告知山中佐和子。 　　「你们！你们终於来了呀──！」 　　佐和子老师十分激动的冲过来跟两人互相拥抱了一下，没等两人开口说话，又急急忙 忙地命令道：「快点！快过来这边，我来帮你们化上最後的妆！」 　　「老师，这个说法听起来怪怪的……」 　　「别那麽在意细节嘛！好了，两个人都过来吧！」 　　「请等一下，我想先确认一下我的贝斯……」 　　此时，从布幕外隐隐约约传进来的乐声，突然混进了少许不和谐的杂音。 　　台上正在演奏『毛笔与圆珠笔』的过场间奏，不知道发生了什麽突发状况，主音吉他 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虽然数秒後主音吉他马上回归到团队里，但这次又换成节奏吉他的声音不见了。 　　「吉他……怎麽了吗？」 　　「小唯？不，好像是小梓……咦？……」 　　满头雾水的紬和澪对看一眼，跟在佐和子老师身後小跑步到布幕旁，悄悄探头窥视舞 台上的动静。 　　「咦？咦？……现在是什麽情况？」 　　「哼哼，临场反应还挺快的呢。」 　　佐和子老师扬起了『果然如我所料』的笑容。 　　「小唯的吉他弦弹到一半断了，现在是由小梓在负责主音。」 　　「难怪音色听起来不太一样……等一下、为什麽会弹到一半断掉？」 　　「小澪，你看！小唯的演奏好厉害！」 　　听紬这麽雀跃的一喊，澪再度看向舞台。 　　明明弦已经断掉了，唯居然还有办法弹吉他？ 　　刚好唯唱到副歌『心跳加速就像恋爱一样』，澪仔细一看，她的左手优闲地间隔数秒 变换指板位置，右手急促地隔空来回快速扫弦── 　　「居然表演起了空气吉他啊！？」 　　而且，还是抱着一把实体吉他在表演的……。 　　真有她的，澪不知道该感到无奈还是佩服，苦笑着继续看了下去。 　　既然是隔空拨弦，即使摆出世界第一的专业架势，也不可能弹得出声音。 　　虽然早有这种心理准备，但从音响里流出的吉他声，每个音都跟唯的动作配合得恰到 好处，一点一点串连而成的旋律流畅到惊人，让她听着听着便毫无所觉的陷入其中。 　　平常是那麽懒懒散散的样子，但唯只要是正式演出，都能演奏得很完美呢……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澪便猛地清醒了过来，讶异的看向站位最靠近她们的後辈。 　　真正在演奏主音的梓正浅笑着，垂下眼眸，默默地拨着琴弦。 　　她弹吉他的动作跟唯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有一股内敛沉稳的感觉。 　　当下的『毛笔与圆珠笔』是一首节奏轻快的恋歌，跟她的态度这麽一相比，唯满面笑 容、动作大到夸张的演出，就更像那麽一回事了。 　　两人明明分别专心在自己份内的工作里，却配合得默契十足，彷佛透过吉他声心念相 连，合而为一。 　　澪的脸上微微红了一下，心中忽然源源不绝地涌现出灵感，不由自主暗自构思起新的 歌词。 　　「小澪？」 　　某人的突然发话，吓得澪「哇！」了一声，脸色瞬间恢复正常。 　　「呃，啊……紬？」 　　紬有点愧疚的看着她，「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不，没有……怎麽了吗？」 　　「小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换衣服？」 　　「啊，对喔，时间也差不多了。」 　　澪回头再看了舞台一眼，正忙着打鼓的律突然转头投来一眼，那带有赞许的眼神默默 地对着她们说了一句「真亏你们能及时赶到」。 　　澪微笑起来，不甘示弱的用眼神回击一句「那还用说」，便跟紬一起走回了後台。 -- ▄▄▄▄▄▄▄▄▄▄▄▄▄▄▄▄▄▄▄▄▄▄▄▄▄▄▄▄▄▄▄▄▄▄ ▄▄▄▄▄▄▄▄▄▄▄▄▄▄▄▄▄▄▄▄▄▄▄▄▄▄▄▄▄▄▄▄▄▄ ▄▄▄▄▄▄▄▄▄▄▄▄▄▄▄▄▄▄▄▄▄▄▄▄▄▄▄▄▄▄▄▄▄▄ ▄▄▄▄▄▄▄▄▄▄▄▄▄▄▄▄▄▄▄▄▄▄▄▄▄▄▄▄▄▄▄▄▄▄ ▄▄▄▄▄▄▄▄▄▄▄▄▄▄▄▄▄▄▄▄▄▄▄▄　ゆいあず▄▄▄▄▄▄▄▄▄ ▄▄▄▄▄▄▄▄▄▄▄▄▄▄▄▄▄▄▄▄▄▄▄▄▄▄　　一期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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