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数以百计用蓝色布幔所搭成的营帐，覆盖住这广大而长满了长草的平原。 　　在这片临时紮营地的中心，一座将布幔以金百合绣饰的营帐，用法兰西王家的标帜， 毫无保留的向众人宣布着其尊严与荣耀。 　　营帐的内部，做为法兰西国王腓力权柄的代行者，年轻的王子路易(Louis)与其手下 数位将领站在圆桌之前进行作战会议。他的容貌俊美而威严，棕色的头发与瞳孔有如初升 朝阳。身上穿着最上等的全身式罩袍锁甲，腰间的精制长剑更显得其身分的尊贵与不凡。 　　「殿下，不久前我们的斥侯传来消息…」一名正值壮年，脸上长满浓密胡须的高大男 人报告：「奥尔良(Orléans)伯爵无视你的命令擅自出击，结果中伏被击溃了。现在正带 着小部分的人退回来……哼！真是低能的白痴！」 　　他满脸嫌恶的呸了一口，脸上净是愤怒的表情。 　　「嘘…小声点，罗贝尔(Robert)。」王子路易面带苦笑的说：「虽然他确实是个白痴 ，但同时也是一名亲王。要是被我叔叔听见了，我想你会开始祈祷他不是战败而是战死。 」 　　「呿…如果祈祷有用的话那家伙早就……」罗贝尔不满的嘀咕了几声後继续报告：「 还有，弗兰德的军队击败奥尔良伯爵之後就撤退了，和之前一样没有进行决战的打算。」 　　「…我知道了。通知吉约姆(Guillaume)，让他的人马去防卫补给线。」他朝着角落 的传令挥了挥手，接着转头对站在另一侧的情报官问：「让(Jean)，你那边有什麽新的情 报吗？」 　　穿着一身黑色粗麻长衫的老年男性，挤起岁月在其脸上所刻下的皱纹回答：「是的， 殿下……据传反叛者弗兰德公爵夫人目前还待在义大利境内，但是受到她米兰老家维斯孔 蒂家族(Visconti)的干扰，我们的眼线没办法查出详细情况……」 　　「呼…这只可恶女狐狸。」王子路易低头看着圆桌上插着数支蓝色与红色旗帜的地图 ，他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後，伸出手指将其中的一支蓝旗从地图上弹开。 　　「从对方的行动看来…这是费边战术[注4]呐。」老人捻了自己的泛白的长须，专注 看着地图的盘面。 　　一旁的罗贝尔咧嘴笑了出来，用宏亮的声音说：「哈哈哈！这对於来自米兰的胆小女 人来说不是正好适合吗？」 　　「你说的没错，罗贝尔。这确实是个胆小懦弱的战术，但是…」路易无奈的看着盘面 中的蓝色旗帜说：「这同时也是对现状最有效的战术。」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所率领的大军在战场几乎一无所获。弗兰德公爵夫人两位女儿 所率领的军队，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对深入敌境的己方进行干扰，但又巧妙的避开决战。 面对只有自己一半左右的兵力，他的军队却被迫只能用极慢的速度推进。 　　黑衣的老人叹了口气说：「原本是想靠着优势兵力一举击溃对方，现在却反而被拖入 泥沼……」 　　「怕什麽，优势可是在我们这一边啊。」罗贝尔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口说：「弗兰德 可不比罗马，我们也不是迦太基。只要有好好确保补给线，她们就不过是在延长自己的死 期！」 　　罗贝尔说的没错，法兰西的王子很想肯定他的说法。 　　弗兰德的财力与资源都远远不足法兰西王家，如果优势不会随着时间增加——而对方 确实也没有逐渐掌握优势的迹象，那麽拖延战也不过就是垂死的挣扎。 　　「不过…重点就在这里。」王子路易握拳轻敲一了下桌子後开口：「我想她们不至於 愚蠢的只是等待时间过去，如果这是费边战术，那麽想想看……对方在等待的优势会是哪 些东西？」 　　罗贝尔歪着头思考了一阵子後，不是很肯定的嗯了一声回答：「英格兰的援军？他们 的王子爱德华(Edward)最近似乎召集了领主准备发动战争…」 　　而路易却给了他一个直接的否定：「他们的确是想发动战争，不过在我们之前爱德华 他还有个威尔斯要处理。」 　　「维斯孔蒂家族…」黑衣的老人提出另一个可能：「虽然弗兰德公爵夫人只是他们的 边缘旁枝，米兰恐怕不会为了她们出兵，但她的父亲和热那亚佣兵的关系据说相当密切。 」 　　「我知道了，派人到阿尔卑斯山的关口要他们加强戒备。」 　　在针对许多质疑进行预防；更多的臆测遭到推翻後，诺大的营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路易最後总结的说：「让…这些事就交给你办了，要多少人自己去挑选。」 　　「是的，我的王子殿下。」老人弯下腰鞠躬，接着转身退出了营帐。 　　「罗贝尔，我还有其他的任务要交给你。」年轻的法兰西王子从地图上拔起一只蓝旗 ，交给眼前这位有如巨熊般壮硕的将军说：「三分之一的兵力！我要你往弗兰德堡的方向 出发。」 　　「殿下，你要把部队分散？」罗贝尔有些吃惊的张大他浑圆的双眼。 　　「没错，我们不确定对方在盘算什麽，再拖下去可能会有危险。不过看到这样的兵力 ，狐狸的女儿们肯定没办法置之不理。但只要她们一追上去，分队却又可以马上回头和本 队包夹对方。」 　　听了王子的计画後，罗贝尔却露出了有些迟疑的表情。 　　在过去这段时间罗贝尔策划了数次诱敌行动，但对手的谨慎的程度几乎可以说是胆小 ，这些行动全以失败告终。若是对方没有追击分队，而趁分队攻城时向人数减少的本队发 起决战，甚至可能产生难以预料的後果。 　　年轻的王子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般，毫无担忧的补充了一句：「放心，我敢确定她们 一定会把目标放在分队上。因为——这只分队的指挥官，将由身为法兰西第一王子的『我 』来亲自担任。」 　　「喂！你这个笨蛋王子！」罗贝尔难以置信的发出大喊：「只要你一走，本队的指挥 权就会落到那个白痴伯爵身上！连商街上的面包师傅都可以告诉我那家伙对你有多少敌意 ！我看你一定比你叔叔蠢上三倍才会说出这种鬼话！小鬼，还不如我们现在就回到巴黎砍 下你老爹的头去跟她们赔罪算了！」 　　「哈哈哈，罗贝尔。」面对下属的无礼，王子路易却愉快的笑着道：「我猜敌人也是 这麽想的吧？不过，我们没必要去砍我老爸的头，等我哪天想即位的时候它会自己掉下来 。我当然会待在本队……但『我』也同时将带着分队前往弗兰德堡。」 　　罗贝尔的脸上起先是充满困惑，但他随即发现了周围的异状…… 　　一个拄着拐杖，全身被黑暗雾气所包围的人影，彷佛是突然出现般的降临在罗贝尔的 视线。 　　空气中飘散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在黑色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只乾枯的手腕，而兜帽下则 投来了一道碧蓝的寒冷目光。 　　他回忆起了小时候奶妈说过的故事，以及近来在贵族间兴起的流言…… 　　在异国山林深处，有着一位会行使各种邪术的神秘女性。在不同版本的传说中，她有 时是少女、有时是老妪；可以装扮成路边的吟游诗人、亦能化身为成无比尊贵的国王。贵 族们则暗地议论纷纷，说这位只存在古老传说中的魔女已从家乡来到巴黎，并协助法兰西 王室进行他们邪恶又可怕的勾当。 　　在这些真假难分的无数传说中，仅有一点毋庸置疑…… 　　她是巴伐利亚(Bavière)的永生之女，其名为——魔女卡洛琳(Karoline)。 －－－－－－－－－－－－－－－－－－－－－－－－－－－－－－－－－－ 注4: 费边，西元前三世纪时罗马共和国政治家，曾当选为共和国执政官，并担任过独裁 官、监察官等职务。在布匿战争中以迂回、拖延、骚扰补给线等方式使迦太基名将汉尼拔 的部队受到严重消耗，被後人称为「费边战术」。 1.2 　　安娜伊丝看着不远处燃烧异常旺盛的火堆，她将在前一场战斗中阵亡的敌我士兵集中 焚烧。油脂燃烧所散发出的恐怖气味虽然令人皱眉，但若放任屍体腐烂才会成为所有人的 恶梦。 　　她们以少量的损失击败奥尔良的贵族骑士，骑兵锁甲无法抵挡来自近距离的长矛刺击 ，许多高贵的人们沦为俘虏，成为向其家族勒索赎金的抵押。 　　安娜伊丝疲惫的呼了一口气。黑色血块凝固在她褐色短发的末梢，厚实的重型锁甲被 刻上数道伤痕，她原先的配剑也在之前的战斗中断裂，现在腰间的单手剑则是她从战死骑 士身上获得的战利品。 　　「干得不错啊，公主殿下。」一位头发稍白的男人从背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洛泰尔(Lothaire)伯爵……拜托请直接叫我安娜伊丝，我可没有半点公主该有的样 子啊。」安娜伊丝转过身，看着不久前和她一起浴血奋战的老战士笑了起来。 　　「这可不行。」老战士装模作样的板起脸道：「弗兰德的封臣们可是因为这个身分才 甘愿聚集在你的帐下。就算你不是公爵大人的亲生女儿，但依然是我们优秀的公主。」 　　在公爵夫人召集曾誓言效忠的封臣们准备守卫弗兰德时，身为其中最年长也最受敬重 的洛泰尔伯爵首先响应，并且押下了部分反对由米兰外来人主导战争的意见，使非公爵亲 生的安娜伊丝能够获得实质指挥权。 　　「况且…」洛泰尔愉快的眯起眼睛补了一句：「可没人规定公主就该像你的妹妹们那 样。」 　　但安娜伊丝显然不太同意这句玩笑话。 　　「温柔贤淑、举止端正，而且又超～～可爱的莉莉安，才我心目中真正公主的典范喔 。至於米拉贝儿的话……呐～」安娜伊丝指着正朝自己走近，身上穿了轻型短锁甲的妹妹 挥了挥手。 　　米拉贝儿褐色的长卷发随意的在脑後紮成马尾，和身材纤细的姊姊不同，在她胸前的 位置，出现了对这种短锁甲而言不自然的隆起。她在腰间皮带斜插着护身短剑，短剑的剑 鞘上刻着一条吐信巨蛇，那她们母亲家族的家徽。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米拉贝儿身 上的锁甲并没有任何磨损，腰间的短剑也光亮如新。 　　她没有并肩与姊姊加入那场伏击，取而代之的是她统筹策划了这次的行动。不像安娜 伊丝那样擅长在前线冲锋，米拉贝儿习惯在安全的地方思考并分析战况。姊姊负责带队作 战、妹妹负责出主意，这麽做也是确保若安娜伊丝发生意外，依然有公爵家族的人可以接 替指挥。 　　「我好像听到有人提到我的名字？」米拉贝儿走到安娜伊丝的面前，并给了她一个紧 紧的拥抱。 　　「没错，我正在和洛泰尔伯爵炫耀我的妹妹有多麽可爱喔。」被拥抱住的安娜伊丝轻 轻拍了妹妹的後肩，她在米拉贝儿看不见的角度对老战士笑了笑。 　　「嘿嘿～我最喜欢姊姊了～」 　　看着一个满脸幸福一个却坏坏笑着的这对姊妹，洛泰尔只能对安娜伊丝既是谎言又是 事实的那句话苦笑着摊手。 　　屍体焚烧结束後姊妹俩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帐内放着简单的女性生活用品、一张矮柜 、铺在地上的松软床铺、以及两人随身的行李。侍女点上烛火，将营帐里的昏暗一股脑儿 驱走後，便退出帐外。 　　侍女一离开，米拉贝儿便马上丢弃所有伪装的形象，换上丝质衣物，以她觉得最轻松 ——却很难说是有公主样子——的姿势盘腿坐在柔软的床垫上。而安娜伊丝则是细心脱下 曾保护她性命无数次的重型锁甲，然後一边让妹妹帮她擦拭脸上的血痕，一边为新配剑做 保养。 　　「那个笨蛋伯爵还真容易上当。」在清理与保养的工作都结束後，米拉贝儿用撒娇的 姿势靠在姊姊身边说：「我看笨蛋国王的老妈大概忘了生脑袋给他们兄弟。」 　　「如果笨蛋国王的皇后也没生脑袋给她儿子就好了。」安娜伊丝耸了耸肩回答：「这 次奥尔良伯爵的失败，让王子路易的领导更加稳固也更加小心，以後绝对不会再有像这样 伏击对方的机会了吧。米拉贝儿，来～」安娜伊丝边说边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妹妹躺下。 　　最近两人的关系好像回到当初来到弗兰德之前。米拉贝儿顺着姊姊的动作躺下枕在她 的腿上，并开心仰望着那比任何人都更加温暖的笑容说：「没错，他会更加小心，不过这 不是正好吗～」 　　安娜伊丝像是在对待小猫般的轻轻抚摸着妹妹的长发，注视着她灵巧的双眸等待她继 续开口。 　　「反正不管打赢多少次小会战，我们兵力上的劣势也不会因此改变。」米拉贝儿打了 个哈欠说：「既然这样，让他们更谨慎的行军，顺便让几个骑兵在他们补给线附近装做很 有兴趣的样子，拖到老妈把事情办完就算是我们赢罗～」 　　「请起来似乎会很轻松呢。」安娜伊丝搔了搔妹妹的耳朵说：「那我接下来的任务就 不是在战场上，而是陪这个爱撒娇的妹妹了？」 　　米拉贝儿将手指抵在嘴唇前说道：「嗯～怎麽办呢。如果可以这样的话，让战争一直 持续下去好像也不错喔。」 　　「笨蛋～」安娜伊丝弯起手指敲了一下妹妹的前额说：「就算战争结束了，我也不会 丢下你的。」 　　但米拉贝儿听见这句话後却突然神情不悦的嘟起了嘴来。 　　姊姊这个大骗子。她在心里默默的念道。 　　当年父亲过世的时候，妈妈没有为他生出男性继承人，而叔叔则决定将她们从勃艮第 (Bourgogne)赶回米兰。准备离开熟悉的家园前，她不安的抱着枕头大哭，却没有任何人 可以安抚她。而在当时只有十岁大的安娜伊丝却紧紧将她抱住，说了「不要哭了，不管发 生什麽事，我都不会丢下你的」这样的话，才让她停止哭泣。 　　姊姊一定已经忘记了！至少莉莉安在她身边的时候一定是。 　　「嗯？怎麽了吗？」安娜伊丝在米拉贝儿紧皱的眉间揉了揉。 　　「没什麽……」她表现出和话里完全相反的样子，把头埋到姊姊小腹的位置生着闷气 。 　　「真是孩子气呐…」 　　莉莉安还不是一样！ 　　反正她只是暂时的替代品，只要战争结束，姊姊马上又会像以前那样把自己晾在一旁 ，让那个金发小鬼整天绕着她转。 　　她自虐的思考着，胸口似乎有种被紧紧揪住般的酸苦。 　　明明已经这麽久都没有像这样温柔的对待自己了，现在只不过是因为莉莉安不在她身 边，所以才把关爱放回她身上而已。 　　等米拉贝儿察觉的时候，她的眼角已经被泪水浸湿。而安娜伊丝则是抱着她的肩膀， 身体微微的晃动，口中哼着熟悉的曲子——那首小时候姊姊总是在床边唱给她听，现在却 只对莉莉安唱起的摇篮曲。 　　「我讨厌姊姊…」 　　「我可是最喜欢妹妹了喔。」 　　「……但那个妹妹是莉莉而不是我。」 　　当安娜伊丝终於搞懂她为何突然闹起脾气的瞬间，忍不住噗哧的笑了出来。 　　她抱起妹妹的身体，让米拉贝儿与她对坐而视。看见了妹妹毫无掩饰的沮丧面容，她 低头在米拉贝儿泛着泪光的眼角深深一吻，然後重新将她抱入怀中。 　　「呐～你记得前几年有人跟我求婚的事吗？」安娜伊丝在妹妹的耳边低语。 　　而米拉贝儿微微的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那是四年前的事。她们随着母亲来到弗兰 德的第二年，曾经有过一个伯爵的长子来家里提亲，她们虽然是米兰名门，但位处旁系， 做为政治婚姻而言，对方几乎没有任何好处。况且当时姊姊已经十九岁，母亲常念姊姊说 「在这个年龄，我连你妹妹都生出来了！」 　　正当她以为将要失去姊姊之时，在某天早上，安娜伊丝却突然剪去了自己的长发，穿 着全套的锁甲出现在众人面前。伯爵的长子则表示，自己无法与整天骑在马背上，热衷於 舞刀弄剑的女人结婚，之後便离开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她想起姊姊当天以那副模样出现在大厅时，母亲差点没晕倒的样子，小莉莉安兴奋的 绕着圈跑来跑去，但她却呆然的落下泪来。当时姊姊充满自信、神采飞扬的模样，是她这 一生中所看过最美、也最让她心痛的景像。 　　安娜伊丝继续开口：「莉莉她已经十四岁了，如果我们赢了这场战争，不久之後她就 必须为了自己的家族，去寻找一个可靠的盟友及结婚对象。但我们不一样……」 　　「记得吗？」安娜伊丝语带怀念的说：「…不管发生什麽事，我都不会丢下你的。我 们发过誓会永远在一起喔～」 　　不要哭，米拉贝儿叮嘱自己。她明明晓得的，她亲眼看着姊姊为了守护两人的誓言， 甚至放弃可以亲手拥抱自己孩子的机会。但她却为了莉莉安的事吃醋，还说出了讨厌姊姊 这样的话来…… 　　过了良久，她才忍住眼泪离开姊姊的怀中，羞愧的低下头念道：「对不起…我没有资 格当姊姊的妹妹…」 　　「你从一出生就注定是我的妹妹。不过要是没有资格的话～」安娜伊丝开玩笑的说： 「那要来当我的新娘吗？」 　　米拉贝儿顾不得还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惊讶的抬起头看着姊姊。因为难得说出了这 种大胆的发言，安娜伊丝有些害羞的红了脸颊。那是和莉莉安在一起的时候，她绝对不会 露出的样子。 　　彷佛心中的枷锁被解开，米拉贝儿呼了一口气说：「…要，请让我成为姊姊的新娘。 」 　　「——咦！」 　　原本只是想让妹妹打起精神，但这似乎有效的太过头。面对表情无比认真的米拉贝儿 ，措手不及的攻势让她前额冒出汗滴。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後，我们就去请米兰大主教帮我们主持婚礼。」她绽开笑容， 边说眼泪边从眼角边落下。 　　「不不不…你先等一下……」 　　「然後我会帮姊姊生十个孩子，而且第一胎一定要是女生……」 　　「一个都生不出来！我要怎麽让自己的妹妹怀孕啊！」 　　「住的地方的话…嗯……」 　　「不行了，这孩子…根本没在听……」 　　所以她又羞又好笑的听着这不可能实现的人生计画，一边在自己的脑中将其化为影像 ，思考着实现的可能。米拉贝儿则兴奋的握住了姊姊的双手，感受着从掌心所传来的温暖 。 　　然而，她们两人可以享受的时光只有这一小会儿。 　　「安娜伊丝殿下、米拉贝儿殿下。」声音从营帐外传来，她们认出这是洛泰尔伯爵的 小儿子，他被指派担任为她们的传令官。 　　「什麽事？」安娜伊丝向外喊道。 　　外头的那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後开口说道：「法兰西王家的军队开始移动了，诸 位大人请两位殿下前去主持军议。」 　　这平稳的时间，如果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呢……姊妹两人不约而同的这样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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