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VN (邑/壹陆漆)
看板GL
标题[K-ON同人]无尽放闪长篇-第3章(上)
时间Sun Aug 21 03:10:36 2011
十四节 『Nickname』
『放学後 Tea Time』。
将填写了乐团名称以及所属学校的报名表寄送出去後,很快就得到了电子邮件确认。
由数名乐器厂商联合举办的高中生乐团表演赛,确定将在八月中旬举行,届时将由学
生会转交入场证和车票等等……
比起那些还很遥远的问题,HTT五人现在更烦恼的是──
「我个人比较喜欢『订书机』。」
「可是『毛笔』也不错不是吗?」
「唔嗯~」
「啊啊~麻烦死了!」
乍听之下是会出现在文具店里的对话,事实上是在烦恼该选择什麽演唱曲目。
根据报名委员会的说法,目前一个乐团暂订安排一首歌的时间,若有变动会再行通知
,不过大致上是不会更改的。
『我的恋爱有如订书机』,『软绵绵时间』,『毛笔与圆珠笔』……
稍早之前,田井中律在黑板写下歌名之後,将粉笔扔回沟槽里,坐回了专属於鼓手的
小椅子上。
琴吹紬、秋山澪、中野梓以及平泽唯,每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随意勾出的白色线条
上方,各自流露出不同的神情。
对於光是个团名就得花将近一年来决定的HTT全员来说,果决是一件很不容易办到的
事……除了在选择蛋糕口味的时候。
所以说,要在那麽多首歌里面选出最棒的一首,无疑是个比戒掉下午茶更大的难题。
「对了,不如选择大家最拿手的歌吧!」
这麽提议的律猛地起身,举起手率先表示道。
「本人最拿手的是『软绵绵时间』!」
「拿手吗……我应该是『订书机』,之前花很多时间练熟呢。」
「啊,我在弹『咖哩』的时候一直都比较顺利。」
第二个出声的是紬,第三个则是澪,而唯在她们之後也笑着举起了手。
「『毛笔与圆珠笔』!」
「哈?为什麽是新曲?……啊,对喔,唯你根本是超标准的感热纸型吉他手。」
「感热纸?」
没听懂的唯歪了歪头,而梓则主动解释给她听。
「我想律前辈是指……感热纸上面的字迹会随时间慢慢消失的特性。」
「原来如此~」
「唯你那麽高兴干嘛?我这可不是在夸你啊……」
「可是,感热纸很方便吧?日常生活里不可或缺哦!」
「哇喔、好正向的思考!?唯队员,此刻就命汝为超正向思考小队的Leader!去拯救
为鸡毛蒜皮小事所苦的苍生小民吧──」
「是的队长!」
见前辈们又开始自顾自地演起戏来,梓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正陷入沉思中的紬,好奇
地问道。
「紬前辈,请问你在烦恼什麽吗?」
「嗯……我在想办法捕捉旋律……」
「咦?」
稍微愣了一下後,梓随即理解到紬此时进入了灵感涌现的状态。
紬前辈在这麽吵杂的环境下居然也可以作曲,她静静注视着紬的侧脸,感到有些佩服
。
就在此时──
「小~梓!」
「呀!」
伴随那声熟悉的呼唤,梓被人从背後紧紧地抱住了。
打从出生以来,她从没遇过这麽喜欢跟人进行亲密接触、用『拥抱狂』来称呼都当之
无愧的人。
「……唯前辈,请你不要突然抱过来。」
前几次,梓还会为了她的举动心跳不已。
不过,在偶然看见唯为了抄作业的事而去搂抱其他前辈之後,梓就没有再心动过了。
甚至在不小心回想起那个画面时,全身还会涌出一种类似过度运动後所留下的脱力感
。
因为,既然对唯来说抱谁都可以的话,没有必要一定要选她吧,去找一个喜欢让她抱
的人,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小梓~你看起来好像有什麽烦恼哦?」
身为超正向思考小队Leader的唯,正在忠实地执行着律所交代她的任务。
至於有没有私心的成份在,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我的烦恼就是你!」
……类似这样的真心话,梓当然不可能说出口。
而且她觉得要是照实讲而不做任何修饰,唯也许又会误解她的意思了。
都怪当时对唯讲的那些话太狠了,现在她在跟唯说话之前都必须多想几遍。
所以每次下定决心要告诉唯『请你去抱别人』,实际说出口的却都是屈服於她的话。
梓无声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将闷在胸腔里的郁结感尽可能全部都呼了出去。
「我在想,在最拿手的歌曲上面,每个前辈都不一样呢。」
「嗯~因为每个人用的乐器都不一样……小梓呢?」
「我没有特别拿手的,每一首歌都只是弹得还可以。」
觉得梓谦虚过头的唯,用脸颊疼爱地蹭了蹭她的发鬓,笑着将话题继续下去。
「那有没有比较喜欢的?刚才你好像都没有说话哦?」
「唔,我不太适合在这个话题里发表意见吧……」
「哎~?为什麽?」
「因为我还没有参与过正式的演出……要是坚持选了哪一首歌,到时候却跟前辈们配
合得不好,不就太差劲了吗?」
梓说完感觉到周围过度安静了,在被唯牢牢抱着的状态下努力转头一看,三位前辈都
若有所思地望着这边。
「小梓意外是个会想很多的孩子呢……」
似乎已经将灵感书写於笔记本上的紬前辈,单手捧着不知何故泛红的脸颊注视着她。
「你是多愁善感的类型啊?」
放弃思考、坐在鼓架後方把玩鼓棒的律前辈,对她露出爽朗无比的阳光笑容。
「梓,不用考虑那些,想说什麽就直接说出来吧!」
正在往书包里放东西、在场所有人里看起来最值得信赖的澪前辈…………
长长的浏海上爬着一只六星瓢虫。
而且本人好像还没发现的样子,很温柔亲切地对她笑着说话。
「那个,澪前辈……」
「嗯?什麽?」
「不,没什麽。」
梓决定还是不说了,因为她觉得这位意外胆小的前辈可能会被吓一大跳。
取而代之的是,她稍微用力地挣开了唯的拥抱,走到澪面前,迅速地伸手将瓢虫取了
下来。
「?」
面对澪带有疑惑的笑容,她回以一个浅笑,接着摊开手伸到窗台边,看着瓢虫无声地
飞了出去。
就在此时,她听见有人轻轻啧了一声,好像对澪没被吓到而感到不太满意。
回头一看,律将整张脸都藏在曲谱後面。
梓从入部以来,就没看过她这麽认真读谱的样子。
「梓──!」
澪注意到梓刚才的欲言又止是为了不吓到自己,脸上流露出十分感动的神色。
梓在她接下来的道谢之中,无意间得知了轻音部里几乎没有人不以玩弄澪为乐的可怕
事实……
然後猛然想起自己也一样被佐和子老师当作换装玩具,内心不禁五味杂陈起来。
(!?)
梓才刚想到换装玩具而已,就发现唯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手持猫耳头饰靠了过来。
她紧靠在窗台边,不自觉地抬起右臂,似乎企图挡住唯那轻飘飘慢悠悠却具有强烈侵
略性的气场。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小梓~再戴一下这个嘛~~」
「我不要……」
「可是,戴上这个会变得超超超~超可爱哦!」
「唔……」
在唯的劝说之後,其他人也觉得很有趣而出声对梓灌以迷汤。
「梓最适合猫耳了!」
「没错,只有小梓能戴呢。」
「当然啊,这可是特别为了欢迎梓才……」
被前辈们你一句我一句绕得昏头转向的梓失去了判断力,听到唯轻声问『我帮你戴好
吗』时莫名奇妙地点了点头。
当她的神智再度恢复清醒时,已经在前辈们的要求下握拳摆出猫咪招手的姿势,还喵
了一声给大家听。
看着眼前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被美好事物治癒的幸福傻笑,梓顿时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只是默默地伸手拿下猫耳──
「梓喵!」
唯迎面扑过来抱她的时机和力道都恰到好处,梓不但没成功拿掉猫耳,双手还顺势跨
过唯的肩膀搂住了她。
完全只是反射性的举动而已,并不是她的本意。
但即使意识很清楚,两人之间就像新婚夫妻一样的拥抱姿势,还是让梓害羞到无法冷
静下来。
「我决定以後就叫你梓喵了哦~~~」
唯边笑着说话,边蹭着梓的脸颊。
她这纯粹想表达好意的亲密举动,让梓早被打乱的思绪更加混沌──
连提出异议的念头,都被扼杀在迷乱的漩涡之中。
……
「梓喵~这里该怎麽弹?」
「这一节是这样的……」
当前辈们终於打算练习的时候,梓的身和心才从唯的束缚之中被释放出来。
结果因为错过了反对的机会,她也只好接受唯为自己所取的那个昵称。
(反正也不是很讨厌。)
梓这麽想完之後,开始为唯示范自己的弹法。
由於律特别交代她『为了以防万一要好好让唯回想起所有歌的弹法』,所以她们现在
练习起了『我的恋爱有如订书机』。
这一首歌的前奏比较难弹,梓在刚练时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练好。
(不过,唯前辈的话……)
梓对於唯的学习能力和弹奏技巧都抱有满满的信心。
果然,在专注地看过梓弹过一遍後,唯拿起『吉太』,慢慢地弹出了准确无误的前奏
。
虽然是以前会弹、还在迎新欢迎会上表演过的歌,但是忘记怎麽弹了还能这麽快就想
起来也是很厉害。
而且,唯在弹完曲子後必定会对她扬起的笑容,也让梓觉得花时间指导她,并不是只
有唯自己获益而已。
至少,梓不能否认,她很喜欢这种被唯需要的感觉。
可是…………
「梓喵~!」
「呜!」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是,是吗……?」
「嗯!我最喜欢你了!!」
「…………」
忽然抱过来,或者是说最喜欢──
这些会让她误会的举动,拜托还是不要吧。
十五节 『运动会前夕』
六月的来临挟带着偶发性的大雷雨,天气也变得更加炎热了。
在容易下雨的时节举办运动会真是不智之举──痛恨运动的樱丘高中学生如是说。
相对地,希望在运动会里好好一展长才的学生们,则在学校社办或是自己房间挂起了
晴天娃娃。
而中野家的两人,对於运动会即将到来的这一事实既不绝望也不期待。
虽然也不是不重视班级荣誉,但既然在体育课有练习就已经很够了,这麽想的梓,并
没有安排任何跑步特训。
反倒是唯前辈,每天一大清早就得跟律前辈去绕着街道练跑。
真不晓得为什麽她们会突然热血起来。
而且明明嚷着为了夺得胜利要不择手段的话,却还是乖乖地去练跑,这种过於老实的
『耍诈』方式让梓无言以对。
今天清晨,照例目送前辈们远去後,梓慢慢关上了门。
每次看着半睡半醒头发乱翘的唯被律抓走,她就强烈地涌现想要阻止的冲动。
不过,律强调过『这是为了一雪前耻!梓不要介入!』,只好眼睁睁看着她们的背影
消失在街道转角。
(这种感觉是什麽呢……)
梓有些寂寞的走向了厨房。
因为律前辈每天一大早就会来按门铃的关系,她也比以前更早起床了,时间一多,就
试着做起了和风早餐。
比起吐司,还是米饭更好吃……
这样的想法,并不是只有平泽唯才有。
『梓煮的饭真好吃!』
『就是说呀,一定会成为很棒的新娘吧~』
『什麽?我才不许她嫁人啊!!』
『以後可以做饭给喜欢的人吃喔~』
那可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呢,无视爸爸的妈妈微笑着,对刚上中学仍对恋爱感情懵懵懂
懂的她这麽说道。
但在几天之後,渺小而朦胧的幸福就幻灭了。
听到他们突然说要分居的梓,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啊。」
翻面後注意到鱼身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梓关掉瓦斯炉的火,将煎好的鱼盛进盘子里
。
桌上菜色大致都齐全了,有汤有菜有鱼,还有最重要的白米饭。
接下来只要等唯前辈回来就好,梓这麽想着走到玄关打开门,正好看见邮差准备往信
箱里放信。
(这麽早就开始送信吗?)
梓有些诧异,说着『您辛苦了』并从和蔼可亲的邮差手中接过信封。
在脚踏车轮子的转动声远去时,她低头看向信封上的寄件人名称,忽然浮现了一个奇
异的念头。
……
「我回来了……」
唯浑身无力的回到中野家。
刚进入玄关脱掉鞋子不久,突然仰起头『唔!』了一声,像是被什麽拉着似地往家里
跑。
「啊~果然今天也有呢~~」
跟随香味找到了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唯的笑容和声音都被加温到快要融化了。
虽然说烤面包也很好吃,但她更爱白米饭,而且,桌上所摆的菜色她每一样都喜欢吃
。
无论梓是不是知道她的喜好才这麽准备的,她都十分开心。
不过,想要用力抱住好好感谢的人却不在现场。
唯以偷吃的心态拿了一小块腌萝卜放入口中,开始在家里寻找梓的踪影。
「梓喵~!」
啊,好像在叫宠物一样。
唯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多久,她就在梓的房间里找到了目标。
梓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明信片仔细审视,直到唯走进房里後才注意到她回来了
。
「啊、欢迎回家……」
「梓喵,你在做什麽?」
唯在她的床边坐下,好奇地盯着散落在床上的明信片、信封袋和叠在一起的淡青色信
纸。
梓有些犹豫的看看她的侧脸,思考了一下,答道。
「这些是妈妈寄来的,我在想能不能透过明信片找出什麽来……因为,你看──」
梓说着将手里的明信片跟另外一张摆在一起。
「这一张花丛的背景,跟这一张左下角被遮住一点点的矮墙,轮廓和颜色是不是很像
?」
「唔嗯……」
「而且,第一张明信片所用的照片,取景也是在同一个地点……」
听着梓的解说,唯在沉默中不断打量着梓的神色,忽然开口提醒道。
「梓喵,再不去吃早餐的话,上学会迟到的哦?」
敏锐地察觉到唯别有用意的梓,诧异地抬起眼眸,却只来得及纳入她起身离开的背影
。
……
明明下午两堂都是美术课,1年2班全体学生却站在操场里做着热身操。
不知道是哪个好胜心重的同学去跟美术老师借课的,对於此事,大家的反应很两极。
人家可是很期待悠闲地坐下来画素描的,这麽埋怨着的邻座同学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没记错的话她最近常常在哼着祈雨歌。
高中生要多一点青春活力!成天懒懒散散的成何体统!这麽大喊着的班长,明明外表
文弱又是长发却意外地热血。
梓当下之所以会如此注意同学们,完全都是因为──
「小梓?」
「是?」
「你怎麽了?」
「什麽……?」
梓,完全不敢转头看身旁的忧。
因为刚才跑操场的时候,忧不小心弄掉了发圈,又在困扰中随手拨了几下头发,看起
来就跟唯一模一样了。
虽然她现在不至於把忧当作唯……可是,忧那跟唯相似的脸和发型,还是让梓没办法
放松地跟她说话。
不清楚内情的忧,好奇地打量着那梓动摇不已的神情。
「感觉你有点奇怪哦?」
「咦……」
「好像是心神不宁?」
「有,有吗?」
「嗯,有哦。」
「……」
梓不知道能接什麽话,在无语之中做完了热身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按照老师的指示前去就位,突然听见忧低声喊了一句『姐姐』──
她猛然回头,沿着忧所面向的斜对角,用视线探寻唯的身影。
遍寻不着後,不解的目光返回露出了然微笑的忧脸上,渐渐在恍然中流露出几分无奈
。
「忧……」
「你不敢看我,让我稍微有点担心……还好,小梓的变化,果然是跟姐姐有关系呢。
」
忧随手挽起自己脑後的头发,笑着对梓说话。
梓意识到她这麽做是为了不让自己避开目光,又对平泽姐妹的温柔再次有了更深的体
会。
但是,忧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也唤起了她悬在心头已久的疑问。
梓伸手解开两边的发束,将一个发圈递给忧,在两人手指相触时小声地开口问道。
「忧,我一直都很想要问……」
「嗯?」
「你为什麽都没有去找唯前辈呢?」
「因为没有必要哦。」
忧不加思索的回答,就跟她绑起头发的动作一样爽快俐落。
梓愣了一下,任由忧绕到背後,替她将过长的头发紮成一束。
「没有必要……?」
「是的,虽然还是会担心,不过姐姐说过会好好努力的,我相信姐姐一定会做到。」
「努力?唯前辈……什麽?」
看到梓一头雾水的反应,忧轻笑几声,忽然转移了话题。
「──小梓,你觉得姐姐是个怎麽样的人?」
「咦?嗯……吉他弹得很好,适合站在舞台上发光发热……啊,不过不会看谱,可能
是致命伤。」
意外从梓那边取得其他情报的忧,小小地苦笑了一下。
「那麽,个性方面呢?」
「个性的话……虽然平常很散漫,但一认真起来就非常厉害。」
「嗯!姐姐是潜力无穷的孩子呢!」
「问题就在於唯前辈都不想认真……」
「可是,遇到关键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可靠,对吧?」
听到这里,梓有点怀疑忧心目中的姐姐是不是没有一丝缺点。
或者说,忧是不是都把她姐姐的缺点当成优点来看待了?
然而,就算梓心里不愿意承认,忧所说的话的确也是事实。
之前正是因为唯几乎没有休息地照看生病的自己,她才能这麽快恢复健康的。
「……还算是可以依赖的前辈吧。」
梓小声地留下这句评语,在同学们的吆喝下跑向预备接力位置。
而忧则注视着她的背影,笑得眯起了眼睛,并小力地握起双拳──
「加油哦,姐姐!」
对着2年2班教室里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唯,送上了关於恋爱方面的打气和祝福。
十六节 『午後雷阵雨』
提着书包的梓站在音乐准备室门外,像在等待小精灵出现似地紧盯着门把,迟迟没有
将手伸出去。
放学前才跟忧讨论过唯的关系,她满脑子都是唯时常挂在脸上的看起来很不可靠的傻
气笑容。
甚至还可以完美重现出搭配表情的音效,那声轻如棉絮无法捉摸的『哎嘿嘿~』。
(唔……我到底怎麽了?)
忧和纯最近老是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但其实梓自己正是最想要知道的人。
不知何时开始,她想起唯的时候,内心反应竟然跟原先有如明镜止水的不动如山状态
完全无缘了。
幼时,她曾在大人的疏忽之下无意间嚐到调酒,那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体验,在难以
言喻的浓烈苦涩之後,慢慢地渗出一丝醉人的甜味……
但即使在走过前头的枯暗後将迎向惊人的华美,梓也发自内心不想再碰到酒精这种东
西。
不仅因为她未成年,也因为她不喜欢。
所以,当她发觉唯的身影留在脑海时、会有类似的感觉不断涌现出来,就努力地想要
进行排除。
她偏了偏头,闭起眼睛,轻轻地用食指关节扣敲脑袋,像是这麽做就可以将唯的影像
全部倾倒出来。
然而,越是不想要去想一件事情,那件事情就会在意识层里陷得更深。
(『前辈们,下午好』──)
既然这样,就想想别的事情。
不知所措的梓,小声而反覆地在心中默念等会要说的话,想办法让自己无视那股不知
何时攫住心脏的不安。
她担心一进门就会遇上准备扑抱过来的唯,开始默数之前有几次唯是安份地坐在茶桌
边没有动作的……
得到的答案,让她更加心慌意乱。
(……算了。)
她呼出一口郁积在胸中几乎跟叹息等价的长气,抱着必死的决心,打开了门。
刚走进去,坐在桌前的两位前辈同时将目光投往她的脸上。
「下午好,小梓。」
「梓,你换了发型?」
「嗯,紬前辈、澪前辈,下午好。」
梓一边回答,一边飞快地看了看用来摆放书包的长椅。
发现唯的书包不在时,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紬为表情看起来很无力的梓倒了杯红茶,并将桌上的蛋糕纸盒挪到她面前,这个举动
让梓疑惑了起来。
「那个,唯前辈和律前辈今天不过来吗?」
「先吃吧,她们会晚点过来,现在应该还在操场上……」
面带微笑的紬边说边将头转向窗户,话音未落,窗外响起了一阵巨大的轰隆声。
同一时刻被落雷声震慑住心神的三人,用沉默将部室里安逸的空气凝固起来。
天空忽地降下滂沱大雨,并不甘寂寞地将雨丝挤入她们的视野之中。
「下雨了……」
「是呢。」
梓不知不觉地放轻说话声,而望着窗外的紬亦是如此。
澪则快速地按了按自动铅笔、开始在笔记本上书写灵感。
比以往还安静的放学後茶会,在淅沥的雨声中持续进行着。
吃完蛋糕以後,梓注意到前辈们各自专心致志於作词与作曲中,於是悄然将银叉放回
了瓷盘,尽量不发出声音。
虽然前辈们说过在进入灵感涌现状态时,不会受到外界事物干扰,但梓认为还是必须
给她们基本的尊重。
(……唯前辈,还没好吗?)
梓趴在桌上,感到有点无聊。
不能练吉他所多出来的时间,也不太想改用在温习功课上面,因为这里是部室。
就像唯站在舞台上会发挥出超乎往常的魅力,梓也必须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才能好
好用功。
适得其所?好像不太对……梓朦胧地想着,眼睛渐渐承受不住困倦的重量而眯了起来
。
(唯前辈一定会叫醒我吧……)
就在梓快要坠入梦乡时,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了。
「唉,又是午後雷阵雨。」
「唔……感觉好不舒服……」
梓慢慢抬起头,迷迷糊糊之中利用听音辨位的方式,用张不太开的眼睛捕捉到了唯的
身影。
对於那跟平常不太一样的颜色,梓疑惑了一下,揉了揉脸颊让意识清楚一点,再度看
向唯。
原来她穿的不是制服而是运动服,而且还是很罕见的被雨淋到湿透了的版本。
「律,你们怎麽不先换好衣服再过来?」
「没办法啊,我们的制服也都被淋湿了。」
「啊?为什麽?」
「一言难尽啦……」律拿下发圈,抓着贴在前额上的湿发,好像觉得很不舒服的皱起
了眉。「澪,你有没有带运动服来?」
「抱歉,我今天没有体育课……」
「我有带哦。」紬举起了手,随即有些困扰的看看律再看看唯。「不过只有一件……
怎麽办才好?」
「给律队员吧~我把外套穿在外面就可以了!」
「咦?」
比起唯说话的内容,更让大家在意的是她的声音怎麽听起来有点遥远。
转头一看,唯正背对着她们站在角落,伸手掀起了身上的短袖运动服上衣。
传说中怎麽吃也不会胖的纤瘦腰部曲线,就那麽展示在众人眼前,并逐渐往上方扩张
裸露的领域──
「唯前辈!请你换穿我的上衣!」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在场之中个性最为冷静的後辈。
不过她那坚定果决的呼喊声,跟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完全搭不起来。
「?」
梓飞奔向长椅那边,摸索了一阵,很快地又跑到唯面前,递出一件红色的运动服上衣
。
唯刚笑着说了一句谢谢,她忽然别开头,低声追加了一句话。
「还有,请不要在这里换。」
「哎?为什麽~?」
似乎觉得换地方很麻烦的唯,提出了疑问。
不太想说明原因的梓,忽然拉住唯的手,转身走向准备室门口。
「梓喵~~?」
「不快点换衣服会感冒的……」
……
「哈啾!」
门扉轻声扣上之後,律打了一个大喷嚏。
她吸吸鼻子,忽然觉得全身很冷而控制不住发起抖来。
「好像真的快感冒了,紬,快借我你的运动……哈啾!」
「…………」
「哟嘿?有人在家吗?」
「…………」
「哈~哈啾!」
「…………」
「喂、紬,快点回神啦!紬──!!」
……
由於部长今天状况不佳的关系,轻音部的练习被迫中止了。
梓对於律在短时间病发又加重的感冒感到不解。
因为,律前辈每天一大清早跑来中野家的时候,看起来都很有精神,难道不是个健康
宝宝吗?
想到这里,梓在意地转头看向刚才一样浑身湿透的唯,由衷祈求感冒不要找上她。
「……?」
随後,梓注意到唯用右手抚着胸口,表情还有点凝肃,让她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正担心的想开口询问『唯前辈怎麽了?』的时候,唯唇边忽然浮现了在她眼里看来过
於纯真的笑容。
「梓喵,小小的身体很可爱呢!」
唯的诚心赞美形成一波无法抵御的强烈冲击、急速地袭向听力很好的梓。
为了避免最近负荷很重的心脏受到太大刺激,梓几乎不经思考地转移了话题。
「──那个,上衣果然太紧了吗?」
「不会哦!」
紧急回避掉被唯发现自己对她态度变得异常的情况之後,梓才有余心为了唯那句『很
可爱』而有所反应。
有点感谢天空已然放晴,薄薄的暮色正好能遮掩住她此时被羞涩染红的脸颊。
「梓喵的味道好好闻呐……」
就在梓觉得心情很好的时候,一句内容诡异的轻声细语从旁边传了过来。
她疑惑的转头一看,震惊地发现唯正低头将鼻子凑在衣领附近不断嗅闻。
「唯前辈!请你别一直去闻!」
「哎~?可是很好闻嘛~~」
「请不要闻!」
「呜……小气……」
相较於眼前鼓起腮帮子表现出不满的唯,梓觉得自己更像是个前辈。
(我为什麽会这麽在意唯前辈呢……)
客观说起来,在轻音部里,澪前辈才是最受大众欢迎的,不仅有粉丝还有後援会的。
梓过去也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比较向往澪那样冷静能干的前辈。
可是,不知道为什麽,她却只在意唯。
(同为吉他手的关系吗?)
梓再度低头思索起当初受到唯吸引的原因。
无论想几次,结论都是无庸置疑的『吉他弹得太好了』。
但是,那是在跟唯还没有多少接触的时候,只看到她的优点自然会被吸引。
而现在,明明已经摸清楚唯喜欢偷懒又散漫的本性,知道唯的真实面貌跟自己想像的
差距很大……
她却越来越在意唯的一举一动,又是为什麽?
「啊、梓喵,汉堡肉!」
突然闯入脑海里的名词让梓回过神来,困惑的转头看向唯。
「汉堡肉?」
「好久没有吃了呐~」
「这样的话,晚上……」
梓一边答应将汉堡肉加入晚餐的菜单,一边凝视唯无论何时看起来都很幸福的表情。
每次只要提到食物,唯的表情和声音──
「哎嘿嘿~梓喵,最喜欢你了!」
还有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的情绪表达方式,都会变得像小孩子一样。
梓认为可以轻易跟任何人搂搂抱抱的唯,所说的『喜欢』八成跟『我很高兴哦』是同
样的意思。
然而,每当听到唯这麽说出口,她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起来。
这个找不到病因的『唯前辈心跳加速症』……
显然比感冒,还要难治得多了吧。
十七节 『运动大会!』
昨天下午的轻音部茶会里,梓从律前辈口中听说了所谓的『一雪前耻』是怎麽一回事
,更加一头雾水了。
其他人也许有什麽更好的解释也说不定,但她左思右想也无法理解──
为什麽要在『运动会』里,一雪『马拉松大会』跑最後一名的前耻呢,这两者的性质
是完全不同的不是吗?
而且很热血地说要雪耻的律前辈,偏偏就在重要的运动会前感冒了……
『唯!代替我的份要好好努力啊──!』
『交给我吧!律队员!!』
梓抱着腿坐在等待区,不禁想起了昨天的事。
虽然说因为律生病的关系,梓心里对她每天一大早拖唯去练跑的无形不满,被深切的
同情给融化了。
不过,她还是很在意别的事情。
比如说昨天律在慎重交代唯事情时、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那个画面不断地在她
脑海里面重现。
(前辈们的感情真好,毕竟是从一年级就认识的乐团夥伴,又是同班同学……)
梓边想边无力地呼了一口气,将下巴枕在并拢的膝盖上,望着前方来来去去的学生们
发呆。
樱丘高中的运动会正在进行中。
四面八方都可以感受到灼热到快要沸腾起来的青春气氛。
平时嚷着希望运动会当天下雨的同学们,几乎都挤到场边情绪高亢地为选手们尖叫加
油了。
梓放开手,抬起头,无声地看向天空。
或许众多晴天娃娃集合起来的祈愿及时传达出去了吧?
今天的天气非常非常好,碧蓝的天空里连一丝云絮也没有。
就在她渐渐觉得心情好转过来而露出一丝微笑时,视野中横空闯入了一只拿着糖果的
手。
「梓喵!张开嘴巴~」
听到那个声音,梓迅速转头,果然惊喜地看见了身穿蓝色运动服的唯。
她连一句前辈都还没得喊出口,就听见唯再次开口说:「来,啊──」
唯保持拿着糖果凑近她嘴边的动作,满面笑容的要她照做。
梓眼里浮现一丝困惑,乖乖张开嘴将糖含进嘴里,接着听见唯说「捕获!」并被她稍
微使力地拉了起来。
「跟我走吧!」
完全主导着情势的唯很开朗地笑着,在梓错愕的眼神中忽然伸手抓住她的右手,然後
就转身跑了起来。
「唯、唯前辈!?」
「──借物赛跑哦!」
唯回答时并没有回头,但光听那明朗的声音就可以知道她脸上肯定笑得很开心。
梓抿住唇,不再说话,顺从前面的那个人带着她,穿过大批人群,跑进操场的跑道里
。
盯着唯後脑勺上随风飘扬的柔软发丝,配合她的步伐规律地前进。
四周的加油声浪一波波地传进了耳里,但她安静平和的内心里,没有被掀起任何一个
涟漪。
梓微微垂下眼眸,将视线缓缓移向被唯紧握住的那只右手。
(温度…………触感…………还有…………)
仔仔细细地体会着全部的感受。
想将这些由唯所印下的身体记忆,牢牢地烙进脑海里。
从父母离异理解到现实有多严苛的梓,早已决定不要奢求太多,以免让破碎的期待将
失望的峡谷切凿得更深。
然而,此刻,她凝视着那个背影,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许下了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请让这段路,变得更长一些吧。)
……
「哎嘿嘿~」
在借物赛跑中获得了第一名的唯,抱着梓的手臂紧挨着她,对手持相机的忧比出了胜
利手势。
梓没有料到平泽姐妹重新见面的情景,竟然如此容易就出现在她眼前,表情显得有些
诧异。
忧放下相机,柔和地笑着问:「小梓,要吃饭团吗?」
「哎?」
「忧的饭团很好吃的哦~~」
没等梓有所回应,唯一边愉快地说,一边牵着她的手往操场边移动。
此时是中午休息时间,分配给班级的等候区几乎没有人在了,大部份人都在来宾区跟
家长一起吃饭。
说是来宾区,但除了学校邀请来的贵宾有遮阳棚和椅子外,其他人都是在地上铺着单
色的塑胶布席地而坐的。
穿梭在充满欢笑声的塑胶布之间,左右张望着那些家长跟樱高学生们一起有说有笑的
吃着饭,梓渐渐感到不安。
跟在她身後的忧,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小梓,放心,」忧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只有我跟姐姐在而已哦
。」
被识破心事的梓,有些惊讶的回过头看她,紧接着撞上了忽然停住脚步的唯。
「呜、对不起……」
「没关系哦。」唯毫不在意地对她笑了笑,坐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梓喵,这边
~~」
梓犹豫了一下,眼看唯的手又朝她伸了过来,连忙小声说着「那就打扰了」并按照唯
的安排坐到了她身边。
忧在她们对面坐了下来,从背在身上的小包包里拿出了一个便当盒,再拿出保温瓶,
接着是刚好准备了三副的碗、筷子和茶杯……
当忧准备掀开便当盒的盖子时,唯突然爬了过去,满脸期待的趴在旁边看。
「是什麽口味呢~~?」
「有姐姐你喜欢的口味哦。」
忧笑着回答,并将柔和的视线转到了梓的脸上。
「小梓,也有鲑鱼和明太子口味哦。」
「!」
听到她的话,梓也瞬间凑到了便当盒前面。
(两个人都好可爱~~)
忧一边照她们的要求将饭团夹进碗里,一边笑得眯起了眼睛,
分配完饭食後,她伸手拿起保温瓶,倒了两杯凉凉的麦茶。
将茶杯分别放在唯和梓面前,看她们吃饭团吃得一脸满足的神情,忧的心里涌出了一
股暖流。
(对了……)
忧突然想起什麽,从包包拿出相机,快速地为两人拍了一张。
同样将食物塞得满嘴都是的唯和梓,在听到快门声的时候一起呆住了。
忧对她们笑了笑,将相机摆到一旁,将便当盒里剩下的饭团夹进自己碗里。
而意识到刚才发生什麽事的两人,一致将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请、请等一下,忧,刚才──」
「忧~不要在人家吃东西的时候拍照啦~~」
「姐姐、小梓……」忧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若无其事地微笑问道。「饭团好吃吗?」
「嗯,好吃!」
「世界第一好吃哦~!」
「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
忧笑着捧起茶杯,温柔地凝视着她想要好好守护的两个人。
(但是……)
不知道远在山峦另一端的雨云,什麽时候会飘过来。
忧低头啜了一口麦茶,将不为人知的苦恼,连同冰凉的液体,一起咽了下去。
如果可以,真希望替姐姐和小梓将未来可能出现的磨难全部承受下来。
她很想一直一直看着两人的笑容。
「忧,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睡一下?」梓留意到忧的神情有些黯淡。
「来~姐姐借你腿枕!」而唯也立刻作出反应。
「啊,请让忧躺这个方向,比较不会晒到太阳……」
「梓喵真聪明呢~!」
「忧?」
「忧~?」
因为忧迟迟没有说话而感到在意的唯和梓,同时将目光转注到她这边来。
「这样的话──」
为了不让两人担心,忧放下了茶杯。
「姐姐和小梓也一起睡!」
她一边笑着扑倒两人,一边由衷地在心里祈祷着──
如此单纯的幸福时光,能够永远永远持续下去。
十八节 『平行线』
「忍耐一下哦。」
「嗯……」
梓垂眸望着伏在腿间的唯,用力抿住唇,避免不小心叫出声音。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当湿润微凉的手指前端碰触到那个地方时,仍然让敏感的
她不自觉地闭紧了双眼。
唯轻轻抚揉着那颜色早已变深的部位,眼角余光留意到梓右手的四指因用力过度而陷
进了床单里,有些担心的停住动作。
「要停下来吗?」
一问出口,她就知道以梓的个性肯定会摇头。
果然,梓做了几次深呼吸後,睁开眼睛,努力地回答了「不用」。
唯在她平静眼神的催促之下,再度低下头,以尽量放轻放柔了的力道继续下去。
「唯前辈……」梓不由得为她的体贴苦笑了起来。「这样不就没效了吗?」
「可是你看起来很痛的样子……」
「只是觉得冰冰凉凉的不太适应而已,请你再稍微用力一点吧。」
明明刚才疼到连眉头都皱了起来,现在还故意装出一点都不痛的样子,都是为了不让
人担心吧。
但是,即使梓主动要求了,唯还是没办法狠下心来施加太重的力道。
(这个真的有效吗?)
甚至在将手指上的膏状物全数涂抹完毕之後,唯对旁边地上号称能治疗跌打损伤的药
膏,产生了理所当然的质疑。
不过,既然是梓的母亲从国外带回来的,而且也通过了中野一家大大小小撞伤擦伤扭
伤的试验,那肯定是有效的吧。
似乎察觉到了唯的犹疑,梓扶着床边挪动身体,将腿收了回来。
「谢谢,唯前辈,你先去洗澡吧,我……」
话还没说完,正打算起身的梓被唯按住肩膀,强制她坐在床上。
「梓喵,你要好好休息!」
「哎?可是晚餐……」
「没问题的,交给我吧!」
坚决无比的话音刚落,叮咚一声,玄关那边的电铃响了起来。
唯疑惑的说着『等我一下』跑去开门,随後,救星出现了。
似乎是在意梓的伤势而来的忧,手上提着装有伤药的袋子,一脸担心的走进了梓的房
间。
「小梓,还会很痛吗?」
「已经不会了……」
当唯说要负责晚餐时感到忧心忡忡的梓,在看到忧的脸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忧在读懂药瓶上的外文使用说明後,还是跟唯一样下不了重手去揉开梓伤处上的
药膏,但至少梓可以很安心的把厨房交给她。
三人一边闲聊着今天运动会的话题,一边享用起由忧所做的丰盛晚餐。
「对了,唯前辈,你在借物赛跑里抽到了什麽签?」
「!」唯的脸色一变,表情僵硬的笑着转过头。「啊、忧~话说今天梓喵超努力的呐
~~!」
听到姐姐这麽说,忧想起了下午一波三折的大队接力。
倒数第二棒的同学在骑马打仗中受了伤,於是由跑步速度也不差的梓来代替,而忧则
被安排为最後一棒。
即使经过长时间的练习也还是难以完全避免的掉棒情形,在前面和中间各出现了一次
。
结果传到梓的时候,他们班已经从一开始的领先掉到了第五名。
倒数第三棒传棒给梓之後,梓很快地就在直线跑道追上了几乎是不分前後的第三名和
第四名,接着在弯道抢先内侧超越过去。
四周的尖叫欢呼声和梓逐渐靠近的身影,也让忧的内心也沸腾了起来。
然而,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了。
後面追上来的第四名选手正要超过梓的时候,不知怎麽地绊了一跤,连带梓也被她扑
倒在地。
全场的喧哗声瞬间被这个状况吓到降低了不少。
梓没有察看自己的伤势,马上抓起接力棒起身继续跑。
忧在她跑近的过程中看见了她小腿上的血痕,也注意到梓脸上不愿意就此服输的神情
。
或许只有身为最後一棒的自己,才能看得这麽清楚吧。
忧转过身,慢慢地向前跑着,将左手朝後方伸了出去。
『拜托了!』
将接力棒和梓的请求一并紧紧抓在手里,她冲了出去。
姐姐在终点旁边朝她大力挥着手,而小梓在她身後呐喊着『忧!加油!』。
在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将希望寄托给她的情况下,平泽忧绝对不可能败给任何阻挡於前
的障碍。
(必胜。)
简简单单地决定了她要亲手实现的未来。
为了不要辜负小梓的努力,为了让姐姐引以为豪,为了跟她们两个一起、酝酿出令人
沉醉的美丽回忆……
非夺得胜利果实不可!
不管有几个人,不管有多少公尺,全部超越就行了──!!
奔过终点线後,她继续跑了一小段才停下来,这才低下头,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
气。
在汗珠滴落到朱砂色的跑道上形成暗点时,她听见司仪高声宣布大队接力比赛的结果
──
第一名,1年2班!
她无法自制地在急促的呼吸中微笑了起来。
虽然整体总成绩算起来只会获得第三名,但同班同学们仍然兴高采烈地拥抱着她。
也许那就是英雄的滋味吧。
但忧并没有让自己沉浸在喜悦里太久,转头就去医疗棚里察看梓的伤势。
此时伤口似乎已经由保健老师处理完毕,在看着她到达终点後就先来找梓的唯,一脸
担心的蹲在梓身前。
梓的伤势比想像严重,脚踝扭伤了,而腿部分布着几块擦伤和撞伤,清理过後说是可
能会瘀青好几天,走路也会有点问题。
唯一庆幸的是不需要送医院,自己休养就会好了。
(小梓,真的是非常努力呢……)
忧回想着,当时在医疗棚里,小梓看着姐姐时,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在忍耐伤口的痛
楚,不如说是对姐姐太过接近而感到害羞吧……
将心神拉回当下,她看了看唯的眼神,心领神会的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说呢,如果不是小梓那麽卖力,我们班也不可能拿到冠军哦!」
梓左右看着两张相似的脸,忽然理解到什麽,小声地吁了口气,「我去放水洗澡。」
她放下碗,起身扶着墙壁,慢慢朝浴室走去。
「小梓,需要帮忙吗?」忧立刻起身。
「不用了。」视线死角处传来了平淡的回应。
「……?」
忧回头望着浮现出不解眼神的姐姐,在梓的身影消失之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姐姐,你抽到的签,内容是什麽?」
唯张嘴正要回答,突然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颊。
「……秘密。」
「咦?姐姐~~」
「哎嘿嘿~」
……
过程失败但结果很成功的运动会,就这麽过去了。
紧接着到来的期末考,让轻音部的前辈们再次找到了无法练习的理由。
对於大家痛恨练习的好逸恶劳习性,梓也渐渐从抗拒转变为接受了,反正那是她一个
人再努力也改变不了的。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唯晚上都会来她的房间一起练吉他,只要主奏吉他的部份──或
者说只要唯──没有变差,她就觉得很满意了。
不过,比起有一整个暑假可以慢慢推动进展的社团活动,迫在眉睫的考试显然更为重
要。
(唯前辈在做什麽呢?)
中止了吉他技巧交流的夜晚,稍微有些枯燥。
在开始温书之前,梓自然而然地想先去看看唯的现况,於是一边擦着吹到八分乾的头
发,一边走向门扉敞开的唯的房间。
原以为会看见背光的身影,没想到书桌前却空无一人,梓悄声走进房里时将视线往旁
边一转,跟唯对上了眼睛。
「唯前辈……」梓无奈地观察她当下的姿态。
身上穿着怎麽看都很奇怪的T恤,脱离发夹束缚的浏海微微盖住了眼睛,脸上带着被
发现在做坏事似的不妙傻笑,就那样很放松的坐在床边。
更重要的是,手里抱着吉他,床上还散落着不久前才在梓的指导下学会看的乐谱。
梓往乐谱上方的手写标题扫了一眼,那是『毛笔与圆珠笔』,然而,目光在轻轻掠过
下方的五线谱时,看见了与原本的乐谱不太一样的画面。
仔细一看,乐谱旁边摆着一只自动铅笔,纸面上也沾有一点点的橡皮擦屑,难道说─
─
「前辈,请问你在改编曲子吗?」
梓顿时来了兴趣,凑近唯的身边。
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唯小小地恍神了一下,随後摇了摇头。
「没有哦,只是在谱旁边写上注解。」
「注解?」
梓想起她之前那些吉他指导的内容,偷偷瞥了瞥曲谱。
果然纸面上用圆润的字迹标明着『跳下阶梯』、『FLY』、『滑嫩的布丁』之类的词
汇……
若是平泽唯以後成名了,这些有她亲笔注解的曲谱,说不定会成为珍贵的收藏吧。
唯屏息观察着梓安静思考的表情,很难从她平淡的眼神里探查出什麽来,不由得希望
若是梓能够再感情外露一点就好了。
「梓喵,找我有什麽事~?」唯边露出好像什麽都没有想的傻笑,边伸手拿走引走梓
注意力的曲谱,将其折叠好并摆到一旁。
「咦?不、那个……」
梓这才意识到自己跟唯靠得很近,连忙挪到一旁,慌乱地转移话题。
「前、前辈,吉他不急着现在练吧,考前还是好好念书吧?」
「嗯!」
唯毫不反对地笑着点头,太过乾脆的反应反而让梓不知道该怎麽接下去。
「考完之後,就可以跟大家去海边玩了哦!」
唯边说边朝梓的脸颊慢慢地伸出右手,若是梓有任何退缩的举动,她就打算直接停住
。
不过,虽然梓盯着她的手掌眨了几下眼睛,却没有任何移动的意思。
「长长的暑假,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哦~~」
手指无可避免地碰触了一下梓的脸颊,唯浅笑着,替她将过长的浏海拨到耳後。
梓的乌黑发丝就跟看上去的一样,摸起来宛如上好丝绸般柔细滑顺,让她仅是想帮忙
拨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搁置在原地。
凝望着梓略显紧张、但为了礼节仍然回视着自己的眼神,唯将收手的想法打入冷宫。
无法转移焦点的沉默,逼迫着两人只能注意彼此的存在。
平泽唯和中野梓,最初毫无关联的两道平行线,为什麽会交错在一起,为什麽会在这
个房间里,共同呼吸着混有莫名暧昧的空气呢?
两人的脑袋里都没在思考这个没有建设性的问题,而是在静谧到彷若是被刻意切割出
来的一小块时空的气氛之中,一心一意地想着对方的事情。
相对於不断往前流动的时间洪流,那仅仅是在须臾片刻间、由双向思绪捻合而成的无
形默契。
然而,视线的交会,悄悄地将其浇淋上了一层名为情意的固化剂。
唯留恋着肌肤之亲的右手不愿意离开梓微红的侧脸,目光彷佛想要穿透梓的内心般直
视着她的眼睛。
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热流,迅速地补充了她极度欠缺的勇气。
像是为了将心里面那微醺的暖意传递给梓,又像是被压抑不住的冲动所控制,她忍不
住扑过去将梓拥入怀里。
在一声来自於被袭击者的短促惊呼过後,失去重心的两人,互相拥抱着倒在床铺上。
对於梓来说,对於这个突发状况的处理方法,肯定没有陈列在她的唯前辈行为处理对
策手册里头。
双手紧紧抱住猛然扑过来的罪魁祸首,完全是身体往後仰倒时不加思索进行的反射动
作。
结果,却让她深深掉进了写作『温柔乡』读作『泥淖』的困窘之中。
为什麽只不过是跟唯前辈互相对望几秒,就突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处境呢?
梓想要藉由思考这个也许有什麽价值的问题而改变焦点,唯却加重双臂的力道,让两
人不同的身形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梓喵……」
唯不同於以往的虚弱气音,让梓在为其怦然心动之余感到担忧。
比起自己的心跳速度是不是又变快了,或是脸色有没有比平常还要红的问题,她更加
关心唯的身体状况。
「唯前辈,请你先放开我一下。」
「不要。」
「咦?」
唯异常果断的拒绝方式让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被紧抱在唯怀里的她,望着前方的墙壁愣了愣,正要施力推开唯的时候,唯忽然主动
放开了她。
趁此良机,梓伸手将掌心贴在唯的额头上,几秒过後,她暂时松了一口小小的气。
(应该是没有发烧吧,不过……)
想到一半,梓准备收回来的手在半空中被唯捕捉到了手心里。
她眼睁睁看着唯忽然低下头去亲吻她的指尖,惊讶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在梓猛地抽回手之後,唯抬起了脸,却好像什麽事也没发生一样地傻笑起来。
「梓喵的手,小小的好可爱呢~!」
微微蹙起眉苦思唯那个举动用意何在的梓,在听到她这句话後恍然大悟,同时也觅回
了刚才被吓掉的声音。
对於似乎残留着奇妙触感的指尖,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好暂时将手藏在身
後唯所碰不到的地方,这才重新开口。
「……真是的,请你不要随便亲别人的手。」
「哎嘿嘿~」唯只是以不置可否的傻笑作为回答。
梓无言的撇开了脸,这才留意到耳边传来强而有力的击鼓声。
根据这段日子以来不寻常的身心反应,梓当然也有察觉到她对唯肯定有什麽不同的想
法。
不过,当下她并不愿意深入去思考那种事情。
即使是货真价实的喜欢,也不该以理所当然的姿态……存在於她跟唯之间。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57.144.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