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入迷』 　　期中考来临的前几天，对於平时不念书的学生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 　　此起彼落的叹息声，让原本洋溢青春气息的樱丘女子高中转眼变成了死气沉沉的墓场 。 　　而一向认真对待课业的学生，态度跟平常一样没有改变，相较之下却显得十分悠然自 在。 　　在作为校园缩影的1年2班教室里就可以窥见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形。 　　此刻是自习的时间，1年2班的铁三角：中野梓、平泽忧以及铃木纯，正聚在一起讨论 课题。 　　「唔……搞不懂……」 　　「这题比较麻烦一点，先对曲线方程式做一次隐函数微分，接着令切点为通过的点座 标，代回原式得到切线斜率，再移项一下，就可以求得切线方程式。」 　　「好复杂啊……小梓，笔记本借一下，我还是先抄起来再说吧。」 　　「小梓很擅长理科呢～」 　　「忧才是……」 　　「你们两个半斤八两啦！呜呜，真怀念我的贝斯……」 　　在准备考试上可说是相当游刃有余的忧以及梓，在等纯抄完笔记的时候，低声聊起了 其他的话题。 　　「对了，小梓，轻音部的活动也暂停了吗？」 　　「嗯，练习中止了，不过前辈们放学後还是会去那边坐一坐。」 　　「一起念书吗？真是认真呢。」 　　「…………是、是呀。」 　　梓望着忧脸上那没有一丝邪气的纯净笑容，实在说不出前辈们其实是去享用下午茶的 。 　　「不过，姐姐之前请了两天假，不知道有没有好好补回来……啊、我不是要指责小梓 哦！」 　　看见梓露出被狠狠击中内心的表情，忧连忙摆手解释。 　　「我的意思是，有点担心姐姐会忘记跟别人借笔记，因为姐姐的个性比较随性一点… …」 　　「唔，那样的话，请不用担心，我已经替唯前辈整理过了，应付考试的话没有问题的 。」 　　「真的吗？」忧很开心的笑了。「交给小梓果然可以放心呢。」 　　梓疑惑了一下，正想问她话中的意思，纯将笔记本放回她面前。 　　「──那个，你们刚刚在说的唯前辈是谁啊？我们学校的吗？」 　　就在此时，下课钟声响彻了教室。 　　忧注视着在听见纯的问话後流露出犹豫神色的梓，再度开口笑道。 　　「小梓，快去拿掉在轻音部的东西吧？」 　　「？」梓抬起头看她。 　　「重要的备用钥匙呀。」 　　忧的微笑里带有某种暗示，而梓立刻就从她话语中的关键词明白过来了。 　　说到钥匙只会想到中野家的钥匙，而目前的备用钥匙，就只有唯所持有的那一把。 　　虽然明白她所指的是什麽，不过却不了解她提起那个的目的。 　　「……那麽，我先走了。」 　　拿起书包向她们轻声告别之後，梓走出教室，往三楼的音乐准备室移动。 　　忧会开口要她快点去轻音部，是因为注意到她不想回答小纯的问题吧。 　　在对待自己的态度部份，平泽姐妹都是一样的温柔体贴。 　　不过，梓总觉得忧老是想把唯托付给她，真不知道究竟是出自於什麽原因…… 　　「下午好。」 　　梓开门进入音乐准备室，正在泡茶的紬回头来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小梓，你来得好早。」 　　「紬前辈也是。」梓回以浅笑，放好书包後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个，其他前辈们还 没有来吗？」 　　「嗯，因为班上在商量运动会的事情。」 　　「咦？……可是，紬前辈不是跟唯前辈她们同一个班吗？」 　　因为之前很在意唯有没有补齐请假时的上课笔记，梓曾经主动到2年2班去找唯提醒这 件事。 　　当时在同一个教室里的律前辈大声地叫她的名字，紬前辈也笑着对她挥了挥手，让她 站在教室外怪不好意思的。 　　紬以优雅的姿态端着茶盘走过来，笑着说一句『是这样没错』就没有下文了。 　　梓看看她那灿烂的笑容，再看看她环绕全身的特权阶级光辉，不禁产生了最好别再问 下去的想法。 　　「──其实是因为我的项目已经安排好了，而小唯和小律她们参加的项目还在热烈讨 论中。」 　　「……啊，原来如此。」 　　梓松了一口气。 　　仔细一想，外表看起来很善良的紬前辈，还满常用这种话说到一半的方式戏弄她的。 　　梓的班级目前还没有人提起运动会，所以她的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眼前的期中考上。 　　经过紬前辈这麽一提，她才想起五月马上就要过去了。 　　好快。 　　从中野家被重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三月中旬开始，已经满两个月了。 　　痛苦抑郁的心情，也渐渐被时间冲淡。 　　在这短暂的期间内，最大的改变是── 　　（平泽唯、平泽前辈、唯前辈……） 　　跟唯一步一步拉近的距离。 　　以为会讨厌，必须要讨厌，直到根本讨厌不起来。 　　甚至可以说是很有好感。 　　（……这样是不行的吧？） 　　渐渐安稳下来的内心，偶尔还是会被罪恶感划上个一两刀。 　　昨天晚上，梓收到了妈妈寄过来的第二封信。 　　邮戳日期跟上一封的正好相差一个月，不过寄到的时间相较之下被延後了一天。 　　梓试着在网路上的全国地图里搜寻寄件地址，发现其地理位置离中野家所在地又更加 遥远了。 　　信封里除了写着跟上次内容没有太大差别的淡青色信纸以外，再次附上了明信片。 　　这次拍摄的景色是花园一隅，绿意盎然的树影与缤纷多彩的花丛相映成趣。 　　或许一直都是她想太多了，或许妈妈真的想透过这些美丽的画面告诉她自己过得很好 、不要担心吧。 　　但她心里总是残存着，被大人们狠狠敲碎的和乐家庭的碎片。 　　要是有人可以告诉她该怎麽清理乾净就好了。 　　「大家好啊！──哇，紬果然先泡好茶了！」 　　「啊、小梓～」 　　同时进入音乐准备室的律以及唯，视线分别投往不一样的地方。 　　紬看到她们後，开始将准备好的蛋糕装盘摆放到桌上。 　　「咦？小澪呢？」 　　「澪？好像在抗拒她们班上的安排，暂时过不来吧。」 　　「安排？」 　　「关於运动会的……」 　　律坐在位子上，边回答紬的问题边拿起红茶，忽然听到窗边传来很大的碰撞声，不禁 在意地投去一眼。 　　站在窗前的梓，浑身瘫软无力地慢慢蹲了下去。 　　因为背对着所以看不见，不过她的双手应该是紧紧捂住了额头。 　　看来刚才那个，就是她撞到窗户玻璃发出来的声音吧？ 　　而罪魁祸首，大概是正在忙着察看梓伤势的唯。 　　律的脑海里有如放映机般，自动播映着一个非常有可能发生的案发现场── 　　唯伸手去拍对叫唤毫无回应的梓的肩膀，於是成功地吓到了正在想事情的梓，并让她 猛地撞上了玻璃。 　　如果要问为什麽她会有这种想像，是因为过去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由唯自己来处理比较好吧……） 　　律这麽想着，决定忽视她们那边的情况，自顾自地对紬再度开口。 　　「总而言之，我们就先吃吧。」 　　…… 　　「对不起，小梓……」 　　「请不要道歉，是我自己恍神了。」 　　在学校保健室做过应急处理後，回到家中，唯依然很在意梓红肿的额头。 　　梓本人真的不怎麽在乎，虽然撞伤的部位看起来很严重，但其实并不怎麽痛。 　　反而是唯关切的目光让她觉得非常不自在。 　　连吃晚餐的时候都被很担心地盯着看，梓不由得连咀嚼米饭的动作都僵硬起来。 　　本来她的胃口就小，这下子更是匆匆扒了几口就食不下咽了。 　　梓放下碗筷，思索如何改变令她困扰的气氛，立刻想到了一个她很感兴趣的话题。 　　「唯前辈，我想要看看轻音部去年的校庆演唱会。」 　　听到梓提出的要求，唯马上点头答应。 　　两人收拾完碗筷後，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由佐和子老师录制剪辑的演唱会DVD。 　　轻音部在去年的校庆演唱会表现得比较有模有样。 　　灯光一打下来，就看见舞台正中央背着吉他的唯，边举手高喊『大家好～！』边露出 有点呆呆的笑容。 　　明明作为主唱应该是要更帅气点的── 　　梓看着画面里的唯随性而搞笑地介绍轻音部成员，不禁这麽想。 　　直到第一首歌的前奏结束，她凝视着开口唱歌的唯，忽然屏住了呼吸。 　　（…………） 　　迎面而来的感官冲击，让她连思考都被暂时中断。 　　梓从来没有在正面看过唯唱歌的样子，自然也没有感受过唯作为主唱的魅力。 　　在她的想法里，唯只要能把吉他弹好就行了，所以并没仔细关注过歌声的部份。 　　此时在不用担心唯会失误（或者说担心也没用）的情况下，她才总算能好好欣赏唯的 演唱。 　　她不太会客观地评断歌声好坏，不过由主观上来说，她觉得唯的演唱………… 　　非常吸引人。 　　不仅是那卖力地诠释歌曲的柔软声音和流畅地弹奏吉他的灵巧手指。 　　比平常还要认真专注的清澈眼神、无论何时都令人感到愉快的笑容、大颗大颗从颊边 滚落的汗珠…… 　　用视线串连起所有散发着青春热气的演唱片段── 　　这就是平泽唯的魅力。 　　梓想起澪前辈曾经在大家面前说过： 　　『我们的歌还是让唯来唱才能诠释出原有的轻快风格』 　　她晚了好几步才发现，那并非纯粹为了掩饰羞涩所说的谦虚之词，而是真心话。 　　轻音部全体成员对着台下的所有观众谢场之後，影片也到此结束。 　　梓盯着骤然变黑的画面，从映在萤幕上的倒影之中，无意间看见唯注视着她的眼神。 　　怦咚。 　　心脏，忽然之间…… 　　就像在暑假作业指定的老调爱情小说里所描写的一样，漏跳了一拍。 十一节　　『保持距离』 　　万恶的期中考终於结束了。 　　最後一个科目考完之後，班长要求大家留下来讨论下个月的运动会事宜。 　　梓本来已经起身准备离开，遇见这个意想不到的突发状况，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赶紧发短信给紬说会晚点到，而紬也很快回覆了『没关系哦』这样温柔的话语。 　　梓接着想到应该发封短信给唯，这才发现她并没有唯的邮件地址，也没有手机号码。 　　因为两个人同住一个家，天天都一起上下学，不怎麽需要靠手机联络，也就没特别输 入了。 　　可是，偶尔还是会出现需要的情形。 　　比如说现在，梓早上忘记告诉唯今天要去拜访琴吹家的事，不免担心她会一直守在轻 音部等候自己。 　　梓很少会犯这种可以事先避免的错误。 　　大概是昨晚睡前接到紬前辈的询问短信後，心情太亢奋了吧？ 　　一想到可以沉浸在敬仰已久的大师们的经典乐声之中，就按捺不住高兴的情绪…… 　　思及此处，梓发觉自己又无意间露出傻笑，忙不迭地用双手轻揉不听话的脸颊。 　　「梓，你今天是怎麽了？」 　　「……嗯？什麽都没有。」 　　「忧，你不觉得梓怪怪的吗？」 　　「是呢，小梓，早上遇到了什麽好事吗？」 　　被两位朋友好奇的目光困在中间，无处可逃的梓老实地说出了原因。 　　纯说着『还以为是跟恋人有约会呢』并露出感到无趣的表情。 　　忧的微笑稍微迟滞了一下，随即开口问道。 　　「只有小梓你跟琴吹前辈两个人吗？」 　　「嗯，因为我想听的那些是比较冷门的音乐，其他前辈们应该不会感兴趣。」 　　「那麽，姐姐呢？」 　　「唯前辈？」 　　「难得有这个机会，要不要问看看姐姐呢？」 　　「可是，她平常好像没有在听……」 　　「来，请用。」 　　忧微笑着将自己正在拨出联络人『姐姐』的手机递到了梓的面前。 　　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快速的她，笑容里带有一股让人不敢反抗的强势感。 　　梓一边再度疑惑起她的用意，一边顺势接下手机拿近了耳边。 　　『喂～忧？』 　　电话拨通之後，从听筒里传出跟平常稍有不同的甘甜嗓音。 　　发音源和耳朵之间距离太近了，让梓觉得唯好像正贴在她的耳边呢喃细语。 　　她莫名地心悸了一下，反射性地将手机远远拿开。 　　『喂～？喂～～』 　　即使这边没有任何回应，电话那头的唯依然语气悠闲。 　　回过神来的梓，对自己毫无缘由的逃避举动感到无语，连忙再度将手机拿近耳边并开 口说话。 　　「唯前辈，我是梓。」 　　那头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了。 　　梓本想礼貌性地等到唯的回应再继续说，想起这是忧的手机，立刻毫不犹豫地切入正 题。 　　「唯前辈，下午我跟紬前辈约好要到她家欣赏音乐。」 　　『……小紬家？』 　　「是。之前也说过一次，紬前辈家有很多绝版的黑胶唱盘。」 　　『唔嗯。』 　　「就是这样……请问前辈想一起去吗？」 　　『嗯，我也一起去！』 　　意料之外的爽快回答让梓怔了一下，因为之前提起这件事时，唯看起来并不像很有兴 趣的样子。 　　不过，这麽一来，梓就更加期待了。 　　如果唯能因此而喜欢上她所喜欢的音乐，那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交代完集合地点，梓切断电话，并将手机交回忧手里。 　　「借物赛跑和骑马打仗啊？明明是高中生的说……」 　　听到纯带有无奈意味的喃喃自语，梓将视线投向了黑板。 　　所有项目大致上都已经安排好了，还剩下接力赛没有决定好次序。 　　只想着快点开完班会的梓，此时才注意到自己被负责的同学安排在前几棒。 　　照着黑板上的座号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按照身高排的…… 　　但只比自己高4公分的忧被排在最後几棒，看来还是有考虑到实力的层面。 　　（运动会、期末考，然後就是暑假了。） 　　梓突然很期待轻音部会不会举办暑期合宿，随即又因为现在是五月而冷静了下来。 　　未免想得太早了，这样不是就跟之前的唯一样了吗？ 　　（……虽然也没有很讨厌就是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额头，那里贴着一块画有猫咪图案的OK绷。 　　暂时保持现状，应该没有什麽关系吧。 　　…… 　　当梓和唯准备从琴吹家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紬打算让琴吹家的专用司机开车送她们直接回家，不过因为中野家的冰箱急需补充物 资的关系，车子将两人载到家附近的超市就放下了。 　　唯朝着逐渐开远的车子挥手道别之後，转过头，注意到梓正望着她发呆。 　　「小梓？」 　　唯伸手想去碰她的肩牓，但在接触到的前一秒，梓就猛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回避举动很失礼的梓，立刻低头说了一声『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在意哦。」 　　唯笑着收回手，看见梓表情里依然带有歉疚，连忙边说着『那个……』边想该怎麽转 移话题。 　　空闲的左手在口袋里摸索到了某个物体，她灵机一动，笑着说道。 　　「对了！小梓，我们来交换手机号码吧？」 　　「咦？」梓果然如她所愿地流露出诧异之色。 　　「今天你是用忧的手机打给我吧？小梓你有我的手机号码吗？」 　　「没有……」 　　「那样的话，紧急联络的话会很麻烦呢。」 　　「是这样没错呢……」 　　「所以说，来交换吧～？」 　　完全在话题里被唯牵着鼻子走的梓，稍显迟疑地拿出了手机。 　　利用红外线传输，交换资料只是一瞬间的事。 　　梓看着唯很高兴的按着手机键盘编辑联络人资料，自己也将视线转注到手机屏幕上。 　　预设的名称是『平泽唯』，下面列出了生日、血型、手机号码和电子邮件地址。 　　原来唯跟她同样是11月出生的。 　　梓是11月11日，而唯是11月27日，两人的生日只差16天，不过出生年份相隔了1年。 　　同个月份出生不免让人觉得亲切，不过看到不同的年份又涌现了某种暧昧说不清楚的 情绪。 　　梓边想像唯若跟自己同年会是怎样的一幅光景，边将联络人名称更改为『唯前辈』。 　　「小梓～等一下去唱片行看看好吗？」 　　听到唯的询问，她抬起了头。 　　「唯前辈想要买CD吗？」 　　「唔嗯！今天在小紬家里听到的那片CD很棒，我想要买下来！」 　　「那片的话……」我可以借给你，梓在把话说出口前改变主意，点了点头。「嗯，很 值得收藏。」 　　「小梓你也这麽认为吗～？」 　　唯的笑容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开心。 　　梓能理解她那种遇到同好的感觉，那正是自己跟紬前辈聊起音乐话题时浮现的喜悦心 情。 　　可惜的是，唯果然跟她预想的一样，过去对音乐没有什麽接触，吉他也是从上高中加 入轻音部後才开始弹的，所以她并没有跟梓一样陶醉在那些老式的黑胶唱盘中，也不太懂 为什麽梓和紬在讨论一个冗长饶舌的西洋人名时会那麽兴高采烈。 　　梓对此倒也没感到多遗憾。 　　监赏音乐的能力并非一蹴即成，反正来日方长，这方面还可以慢慢培养。 　　不过，只是断断续续地弹了一年多吉他就这麽厉害，梓觉得唯的音乐天份可能远超过 她的想像。 　　「……啊，我们还是先去唱片行吧？」 　　正要走进超市门口时，梓想起提着很重的食材会不太方便的问题，於是两人转移到了 商店街。 　　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梓的目光不断飘向左手的书包。 　　因为走在右侧的唯跟她靠得很近，她有点想把书包换到右手边去、挡在两人中间。 　　可是这麽一来又显得她有多在意唯，她一点都不希望让别人产生这种误解。 　　虽然事实上并没有谁会特别去注意这些，梓依然踌躇不定，无法说服自己别老是看向 书包。 　　就在两人走进唱片行之际，梓忽然被从里面跑出来的高中生用力地撞了一下肩膀。 　　「！」 　　比起即将亲吻地面的强烈恐怖，失衡感更快传递到大脑。 　　梓全身不由自主地冒出冷汗，用力地闭紧了双眼── 　　下一秒，她感觉到脸颊撞在既不冰冷也不坚硬的表面之上。 　　换句话说，那是既温暖又柔软的触感，而且还带有一股不属於地面的甜甜香味。 　　「……呼……」 　　随着脑袋上头传来的呼气声，表面微微地起伏了一下。 　　梓这才惊觉自己的脸埋在唯的胸口里，吓得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 　　她匆忙爬起身，边道歉边伸手扶起唯。 　　心脏用比不小心抢拍的律前辈还快的节奏强而有力地鼓动着，告知她暂时无法冷静下 来的真相。 　　颈部以上难以降却的热度，让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从脖子红到了耳朵。 　　「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了哦～～」 　　唯笑嘻嘻的拍拍裙子，转身去拿刚才情急之下丢在旁边的书包。 　　面红耳赤的梓望着她的背影，不断地做着深呼吸，想先设法让自己先平静下来再说。 　　因为，依照正常的思维来想，这种情况应该不至於让她反应这麽大才对。 　　绝对是遇到突如其来的意外太惊慌了……绝对是。 　　只要快点恢复冷静，一切也就会恢复正常吧。 　　「梓？」 　　身後熟悉的呼唤声，让梓反射性地回过头。 　　看见是纯的那一刻，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纯身上穿的是便服，背着侧背包，一副上街闲晃的轻松装扮。 　　梓刻意想着『小纯应该逛了一下午的街』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心跳速度渐渐放慢了 下来。 　　「小纯，晚上好。」 　　「晚上好，梓。你也来买唱片吗？」 　　「嗯，我和──」 　　『唯前辈』三字滑过脑海时，梓的心弦被无形的手大力地拨动了一下。 　　那股无从扼止的震颤一瞬间传递到她的声线，让她没办法继续顺利说下去。 　　梓皱了皱眉，顾不得正在等她说下去的纯，回头去看已经走进店里的唯。 　　心情看起来总是很好的唯，唇边挂着愉快的笑容，伸手从唱片架里取出一张CD，专心 地看着封底。 　　店里明亮的白炽灯光打在她身上，只不过是如此寻常的景色，梓却转移不开视线。 　　神智莫名地恍惚了一下，不经本人同意地重现起一段声音── 　　『大家好～我是1年4班的平泽唯～～！』 　　将那个吸引住她目光的主唱，跟当前转头对她傻笑的前辈重叠在一起。 　　梓这才深深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实。 　　无论是她所崇拜的吉他手、欣赏的主唱或者是不小心欠下人情的前辈，全都集中在唯 的身上了。 　　（……呜！） 　　梓忽然觉得唯的凝视让她很害羞，一边在心里小小悲鸣一声、一边别开了视线。 　　此时她才终於想起还在等她说话的纯。 　　纯也不知唤了她几声，看到她总算回过神，不禁叹了口气。 　　「看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今天果然跟人约会了吧？」 　　「才没有那种事呢。」 　　「为什麽要那麽急着否定啊？」 　　「因为那并不是事实。」 　　「是吗？……啊、家人在找我，先走了哦，明天见！」 　　「再见。」 　　跟纯告别後，梓回头看见唯还在中央走道的唱片架边，於是特意从左边走道走进了店 里。 　　现在可不是考虑什麽『在不在意』或者『会不会被人误解』的问题的时候。 　　没错，从此刻开始，为了预防事态演变为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她决定避免跟唯走得太近。 十二节　　『放学後茶会』 　　圆形餐桌上摆着缤纷多样的甜品和琳琅满目的珍馐。 　　正迫不及待地想伸手去拿布丁时，旁边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喝止了她的动作。 　　「唯前辈，请你先吃完饭再吃甜食！」 　　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手持饭匙和空碗的梓。 　　除了莫可奈何外没有流露出其他感情的脸，在跟她对上视线後，不自觉浮现出苦笑。 　　「……只能先吃一点点哦？」 　　望着那个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她迟疑地张开嘴，发出声音。 　　「小梓？」 　　「又是『小梓』？」 　　「哎？」 　　「虽然没什麽关系，不过那样叫的话，不就比『梓喵』更疏远了吗？」 　　「梓、梓喵……？」 　　喀哒！ 　　她听见某个关键齿轮被紧紧扣合所发出的声音。 　　就像终於将最後一块碎片放进缺角後完成了整幅拼图，内心有股庞大的释然感油然而 生。 　　『梓喵』这个称呼，虽然是第一次听到，但真是超级无敌适合梓的形象…… 　　「来，请用，唯前辈。」 　　梓将添好的饭递到她面前，随即轻轻托住了下颚，边看着餐桌边露出沉思的表情。 　　「会不会太寒酸了一点呢……？」 　　「咦？很丰盛哦～」 　　「可是……」 　　「嗯？什麽？」 　　拿起了筷子正要开动的唯，注意到梓欲言又止，不禁感到好奇。 　　听到她这句带有催促效果的提问，梓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羞怯。 　　「因为，今天是我们的…………交往纪念日嘛…………」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唯突然睁开眼睛，发现刚才那些过於梦幻的情景果然都是一场梦。 　　她睡眼惺忪的伸手摸索床头正在响的手机，接听起来。 　　「喂～？」 　　『唯前辈，请你起床。』 　　还不是很清醒的脑袋，依然很轻易地分辨出了那是谁的声音。 　　「小梓？为什麽打手机……？」 　　『我已经在学校了。』 　　听到那句话的唯，猛地翻开棉被爬了起来。 　　「哎？什麽……？」 　　『今天醒得比较早，所以我就先出门了。早餐放在桌上，如果找不到发夹，电话旁边 有备用的……』 　　听筒里淡漠疏远的语气，让唯回忆起了那个让她印象非常深刻的称呼。 　　不过毕竟只是梦里发生的事情，不可能有机会叫出口的吧。 　　『……就这些了，再见。』 　　脑海里一片空白的唯，呆呆的听着通话结束後的嘟嘟声，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着有点不舒服的鼻子，维持困倦的表情，望向摆在墙边的黑色吉他包。 　　随後，对着空气重重地点头，扬起了充满朝气的笑容。 　　「吉太！今天开始要继续加油哦──！」 　　…… 　　换好了属於一年级学生的红色运动服，梓和忧一起走向了操场。 　　早上一直待在教室里上课，都没有发现今天是个晴朗无云的大好天气。 　　宽阔广大的天空，像一块没有瑕疵的青色琉璃般纯净而透明。 　　不过，四周吵杂的环境并没有给她们足够的心思好好欣赏。 　　「从这节体育课开始，要一直练习大队接力吗？」 　　「是呀，好像是这样。」 　　「嗯……」 　　梓和忧一边跟随老师带领的队伍绕着操场慢跑，一边聊起了天。 　　看着好像没什麽精神的梓，忧很关心的开口问道。 　　「小梓，你讨厌跑步吗？」 　　「不……只是觉得，必须决定胜负的短跑很紧张……」 　　「哈哈，放轻松一点也没关系哦～」 　　忧边笑着边伸手揉按梓的肩膀，两人在愉快的嬉闹之中放慢了速度。 　　後面的同学们也忍不住跟着微笑，不过马上就听到前方传来老师的吆喝。 　　「喂！平泽、中野，给我专心一点！」 　　被点名的两人互看一眼并同时莞尔一笑，赶紧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做过完整的热身运动後，1年2班的学生根据暂时安排的接力顺序一一在旁待命。 　　站上跑道等候的梓，这才正式感受到阳光火辣辣的威力。 　　简直就像是夏季提早到来似地，无法消散的热度聚集在皮肤上，让人不断冒汗。 　　她微眯起被刺痛的眼睛，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专心看着前一棒的身影。 　　「……」 　　而在数十公尺外的校舍里，也有一双眼睛远远地注视着她。 　　要发现那个在同班同学里显得格外娇小的身影并不困难，绑着双马尾的梓本身就很引 人注目。 　　即使是在跟她没有什麽交集的2年2班学生里，也时常会谈论起她。 　　类似像『1年级有个长得很可爱的孩子』、『乌黑秀丽的长发跟纤细柔和的五官十分 相衬』、『对前辈们也很谦恭有礼，是个连性格上都很可爱的乖孩子』、『不过好像很容 易害羞』、『啊啊真是太可爱了』这类的话题，不计可数。 　　当然，梓会成为同班同学们的话题焦点之一，有很大一部份是因为上次她过来时律那 超级高调的打招呼方式、让每个人都知道1年2班的中野梓就是轻音部唯一的後辈了。 　　果然只要是女孩子，都很容易受到可爱的东西吸引。 　　唯单手撑着脑袋，目光停驻在远方操场跑道里穿着红色运动服的梓身上。 　　拿着自动铅笔的右手随意地旋转笔身，压在手腕底下的雪白纸面上分布着几幅随性的 涂鸦。 　　其中一幅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猫耳朵双马尾的Ｑ版角色，旁边用圆润的笔迹写着 『梓喵』。 　　作为此角色原型的人，此时正将身子稍微往前倾，一边慢慢地跑起来、一边朝後方伸 出左手。 　　在短短一瞬间内传接棒成功之後，梓将接力棒迅速换到右手，加快了跑步速度。 　　绕过弯道时，柔顺飘逸的黑发，流利地画出了风的轨迹。 　　那幅转瞬即逝的景象，让唯突然想起『毛笔与圆珠笔』修改过的第二段歌词。 　　为了亲近梓而认真练习吉他的自己，跟歌词里所描述的那份心情不谋而合。 　　既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惜，那份曾经涌现过的暧昧不清的心情是…… 　　（原来如此！） 　　那股拨云见日、豁然开朗的清爽感，让唯愉快地笑了起来。 　　随後，她停住转笔的动作，从抽屉里拿出了手机。 　　打开拍照模式，将镜头对准远方那个无论何时都那麽认真努力的後辈── 　　咔嚓！ 　　「喂、唯！你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随着清晰无比的快门声响起，全班同学与台前老师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唯身上。 　　听到律刻意压低却依然很大声的吐槽，唯摸摸後脑勺，哎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忘记关掉声音了～～」 　　「重点才不是那个咧！」 　　「好，请翻下一页。」 　　「老师你也不要当作没事啊！！」 　　…… 　　放学後，轻音部全体喝完了下午茶，这才准备展开自期中考前一周开始就没进行过的 练习。 　　人是非常容易怠惰的生物，一旦习惯处於安逸的环境中，就会整个人都颓废起来。 　　不过，虽然律想按照这个定律，跟以前一样懒洋洋地渡过放学後时间，但自从她被战 友唯莫名背叛後，站在同一阵线的人就只剩下小佐和了…… 　　问题是，小佐和又不是部员。 　　律只得顺应群众的选择，乖乖地拿起了鼓棒。 　　喝完茶很满足地准备离开的山中佐和子，刚打开门走出去，突然折返回来问道。 　　「我说啊，你们不是打算去参加比赛吗？团名究竟决定好了没？」 　　「哇，小佐和问了一个好像顾问会问的问题！」 　　「人家本来就是顾问！……呃，虽然都在喝茶就是了……」 　　「那种小事没差啦，还是先决定团名比较重要。」 　　「呜……这话好伤人……」 　　「对了！上次吃冰时说过吧，回去後要各自想个备选的名字过来，大家有想了吗？」 　　没有理会黯然飘走的小佐和，律从椅子上站起来，随手从鼓架後方的黑板沟槽里拿起 一只白色粉笔。 　　啪啪几声，很豪气的在黑板上写下了『乐园名称』数个大字。 　　「好了，大家！尽管放马过来──！」 　　「你摆出那个姿势，是想跟人打架啊？」 　　「吐槽什麽的就免了啦！快快，有没有谁想到了好名字啊？」 　　「那个……」 　　紬有些迟疑的举起了手。 　　「哦！紬紬请说！」 　　「小律，你写错字了哦。」 　　「哈？」 　　「啊，真的，律，你把『团』写成『园』了。」 　　「乐园……听起来好好玩～！」 　　「咳咳咳！唯队员，现在不是想着摩天轮或云霄飞车的时候！」 　　律假咳几声，拿起板擦抹掉错字，重新写好。 　　她一回过头，就注意到今天特别安静的梓好像在发愣，於是出声问道。 　　「梓，你有没有什麽好的意见？」 　　「咦……？」 　　梓回过神来，表情看起来有些诧异又有些不知所措。 　　思索片刻後，她带着犹豫的表情平静地回答了律的问题。 　　「我想，如果能融入轻音部专属的特色，那样的名字也许不错……」 　　「特色吗？嗯～我们的歌听起来都很甜很轻快呢。」 　　「那团名叫『SWEET★HONEY』如何？」 　　「澪，你想被一群人围着大喊『我的甜心！我的蜜糖！』吗？」 　　「呜……还是算了……」 　　「茶会！」 　　唯举高了手，坚定的呼声盖过了全场声音。 　　「轻音部的特色是，大家会一起和乐融融的举行茶会！」 　　除了默默看向黑板的梓之外，在场的人都将视线集中到唯元气十足的笑脸上。 　　听她那麽说，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喔！怎麽可以忘记这麽重要的特色呢？」 　　「茶会……那就是，『Tea Time』？」 　　「单是这个名字，好像少了点什麽吧。」 　　「啊，那就加上『放学後』！」 　　「『After School Tea Time』？」 　　「太冗长了！没有魄力啊！」 　　「律，你最近到底看了什麽奇怪的电影？」 　　「对了，那用国语如何呢？『放学後 Tea Time』……」 　　「嗯！这个好！」 　　「不错呢！」 　　眼见大家都没有反对，律将名称『放课後ティータイム（Ho-Kago Tea Time）』写在 了黑板上。 　　「放学後Tea Time──简称HTT！」 　　将要决定团名的欢欣气氛，让三人同时举手欢呼。 　　正打算宣布做最後的表决时，律才终於注意到有什麽不太对劲。 　　「话说，唯和梓怎麽不见了啊？」 　　「咦？什麽时候！？」 　　澪也吓了一跳，满脸惊讶的左右张望着。 　　只有紬捧住微微泛红的双颊，露出了充满幸福感的笑容。 　　暂时将时间拉回到稍早，当律、紬和澪三个人专心讨论着团名的时候…… 十三节　　『好感』 　　「──轻音部的特色是，大家会一起和乐融融的喝下午茶！」 　　在唯做出跟自己没说出口的想法完全相同的发言之後，梓觉得她最近过於脆弱的心脏 像被人抓住一样揪了起来。 　　并不会痛，只是不太舒服，不过，要是再严重一点，也许真的应该要去请医生看看了 。 　　（果然只要离唯前辈太近，我就会变得怪怪的。） 　　因为得出了这个结论，梓在低声说完『对不起，我离开一下』後，迅速离开了音乐准 备室。 　　热烈讨论着团名的前辈们，几乎没有注意到她那微弱到像是小猫在叫的说话声。 　　除了唯。 　　而唯在看见梓关上门之後，也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注意到唯举动的紬，此时才发现到梓不在场，并马上联想到昨天那两人来琴吹家时的 情景。 　　当时，看她们在视听室的特大号沙发上一起挤坐在边缘的情景，让紬心中的百合雷达 自动打开了。 　　那两人好像都没有注意到，但是，身为最佳旁观者的紬，从头到尾都看得很清楚── 　　唯下意识会主动靠近梓的身边，而梓也时常用目光搜寻唯的身影。 　　在紬眼里看来，她们要进一步发展为更深的关系，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紬在脑袋里想像着唯追上梓後可能发生的甜蜜情节，忍不住唔呼呼地笑出了声音 　　──此时，唯的确在楼梯的转角处追上了梓。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完全不甜蜜，甚至还有些剑拔弩张。 　　「小、小梓……为、为什麽要跑……？」 　　唯低下头，双手扶住膝盖，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无力到连说话咬字都模糊了起来。 　　刚才梓实在逃跑得太突然了，她下意识地拔腿就追，跑步途中来不及调整呼吸，所以 才会只跑了一小段距离就快不行了。 　　相对於喘得要命的唯，梓只是换气频率比平常急促了一点，大概是下午的体育课刚接 受过跑步指导的关系。 　　「对不起……」 　　梓愧疚地道了歉，同时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好像也对唯的问题感到不解。 　　「看到唯前辈，一不小心就……」 　　「咦？好过份哦～～！」 　　「前辈，请你不要边说话边抓着我的衣服。」 　　「可是我不抓住的话，你好像又要逃跑了！」 　　「不会的，不会再跑了，请你立刻放手……」 　　听到梓明显压抑着惊慌的仓皇语气，唯松开了手，好奇的抬起头。 　　「小梓怎麽了，感觉今天特别焦躁哦？」 　　「没有那回事……」 　　「而且，额头上有几滴汗水哦？」 　　「那是因为刚刚跑步……」 　　在对话期间，唯注意到梓脸上无法用故作冷静的言语遮掩住的苦恼神情里，混有不安 与困窘的颜色。 　　虽然说了不会再跑，却尽可能地靠近着远离自己的墙角那边。 　　梓，好像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怪怪的。 　　在超市门口，帮她拿袋子，无意间碰到手指，她反应很大地猛退了好几步。 　　在回家路上，问她问题，虽然还是会回答，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 　　吃过晚饭，梓突然说累了想睡，当时唯很担心她是不是又生病了，梓却避开她的关心 、迅速地躲回了房间。 　　然後是今天早上，梓用手机打电话叫她起床…… 　　因为梓昨晚比较早睡，唯对於她所表示的提早出门的理由不疑有它，不过，她开始觉 得有哪边不太对劲了。 　　「小梓？为什麽一直看着地板说话？」 　　「…………」 　　在梓的沉默中，唯忽然想起来，她昨天在餐桌上也是一直盯着饭桌看，从头到尾都没 瞥她一眼。 　　回溯到更早的时候，买完食材回家的路上，也是都在看着旁边。 　　再往前是两人一起去唱片店买CD…… 　　「啊！」 　　唯想到了在店外发生的那段意外插曲。 　　「小梓，是不是骨折了？」 　　「咦？」 　　不会读心术的梓，自然不明白她突然之间是在问什麽。 　　唯神情紧张的按住了她的肩膀，担心地说。 　　「昨天你不是跌倒了吗？如果骨头撞出了裂痕，不照X光是看不出来的吧？」 　　「裂痕？可是，我又没有受伤，昨天我跌倒的时候，唯前辈你不是…………」 　　『抱住我了』。 　　梓说到这里忽然打住，同时感觉到放在肩上的手掌和那句说不出口的词语传来了高温 。 　　心头之火被点燃了，羞耻心猛烈燃烧起来，脸颊也随之受到波及而变得一片通红。 　　梓猛地往後退，退到脱离唯伸手可及的范围仍继续後退。 　　直到背部轻撞上冰冷的墙面，她才停下脚步，用双手掩住红透的脸颊。 　　「……请不要靠我太近……」 　　为了听清楚梓的话而走近她身边的唯，听到那句话，像木头人一样呆站在原地。 　　梓曾经当面说过的那些冰冷的话，一瞬间在记忆中复苏。 　　『请你离我远一点，平泽前辈。』 　　『请别碰我。』 　　『我一直都非常讨厌平泽前辈。』 　　又被讨厌了。 　　一定是因为，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的关系…… 　　要更加油更努力才行！ 　　「……」 　　发觉身前的人没有动静，梓抬起了头。 　　鼓起勇气去看唯的那一刻，一大片空白的浪潮淹没了她所有灰暗纷乱的思绪。 　　「唯……前辈。」 　　「……嗯？」 　　带有鼻音的回答，蓄满泪水的眼眸，忍耐委屈而弯起的眉间，彷佛勾住太沉重的情绪 而下垂的唇角。 　　梓一下子就明白了，因为在更早之前对唯说过了那些违心之言，刚才脱口而出的请求 无意间伤害到了唯。 　　看着唯大颗大颗掉落下来的泪珠和那悲伤难过的表情，她觉得心口闷得难受。 　　虽然只要一接近唯就会觉得自己怪怪的，但是如果因为疏远而伤害到唯，那绝对不是 她所期望的。 　　「对不起，唯前辈，」 　　不知道这麽做好不好，也不知道这麽做对不对，只想着要让唯心情好转起来。 　　梓往前走了几步，以生硬的动作轻轻地抱住了唯。 　　一边抚摸她脑後在追逐中被风掀乱的柔软发丝，一边小声地说道。 　　「我不讨厌唯前辈。」 　　由於抱着唯的关系，从梓的角度看不见唯听见这句话的表情。 　　但她从放缓的呼吸声中察觉到唯有在注意听，於是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你天性散漫又喜欢偷懒，比起练习吉他更爱吃蛋糕，练了一年吉他还连谱也不 会看……」 　　「可是，只要认真起来就会做到最好，会想办法用别的方式达成目标，答应的事也都 会好好做到。」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讨厌过你，所以才能注意到这些的。」 　　「所以，请不要难过了……」 　　说到这里，梓忽然想到会不会是自己多心了，也许唯根本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哭。 　　她不自觉放开抱着唯的双手，想要看看唯此刻的表情，但刚抬起头，就被反抱的力道 压回了原位。 　　「我也是～！」 　　虽然还带有明显的鼻音，但是唯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还要高兴一百倍。 　　正当梓在疑惑她究竟在附和刚才话中的哪个部份时，唯直率地给出了答案。 　　「我也喜欢小梓哦！」 　　听到那句让人浮想联翩的告白，梓那最近得到『唯前辈心跳加速症』的心脏，又再次 发病了。 　　她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并没有喜欢的意思，不过也已经找不到开口的时机了。 　　而且……其实她也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心情……。 　　（算了，反正唯前辈的心情恢复了。） 　　这样就好，被唯紧紧抱住的梓心想着，抬头看向挑高的天花板，试着转移注意力。 　　她所没有发现的是── 　　相隔一天不到，事态果然在某个催化剂的参与之下，发展到让双方都难以挽回的局面 了。 　　至於催化剂的名称，直到很多个一天以後，梓才真正看了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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