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VN (邑/壹陆漆)
看板GL
标题[K-ON同人]无尽放闪长篇-第2章(上)
时间Sun Aug 21 03:04:32 2011
第五节 『日常相处』
不知道是温室效应的缘故,或者季节提早进行变换了,天气渐渐地暖和了起来。
尤其是最近,中野梓总觉得早晨的阳光特别强烈。
一仰头就会迎上万里无云的苍穹和令人无法逼视的太阳,恍如置身灼夏。
每次从家里到学校的路上都会浑身发热,脱掉制服外套的那一刻才终於获得解脱……
不过比起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更在意身後不时传来的微小哼歌声。
偷偷投去一瞥。
樱高2年级的平泽唯,继母女儿的平泽唯,绝对音感吉他手的平泽唯──
虽然说这麽多但其实只有一个人的平泽唯,心情很好的走在离梓三步远的身後。
嘴边还沾着一点面包屑。
「新买的花生酱抹面包好好吃~」
「……」
面对马上对她投来傻笑的唯,梓紧抿住想开口说话的嘴唇,以一贯的漠然无语回应。
在反覆纠结的心绪里,抽出了一条带有回忆色彩的丝线。
(『晨间特有的低血压』……。)
那是某次两人在校门外遇到田井中律时,律发现梓对唯的冷淡态度而提出疑问,唯毫
不迟疑地笑着替她解危所使用的理由。
明明很清楚身体健康的梓是没有什麽低血压的,只是为了维护梓的形象而开口说谎。
应该讨厌的对象无时不刻瞄准她投射过来的善意,将梓原先凝固成形的嫌恶打得千疮
百孔。
一方面很困扰,一方面也很疑惑,为什麽唯被冷淡对待,还可以持续不断地对自己这
麽好?
一阵强风毫无预警地迎面袭来,冰冷到令人觉得像无意间被冰块浇了全身。
梓连忙将挂在手边的制服外套穿上,却不免小小地打了几个喷嚏。
「小梓──」
唯想要对她说什麽,但梓在看见校门後马上逃也似地奔了进去。
飞快地甩开了柔和注视着她背影的目光,以及单向的道别语。
「晚点见哦。」
……
「早啊小梓,怎麽了?一大早就跑得气喘嘘嘘的?」
「呼……呼……小纯,早……」
「小梓,喝点水吧?」
「呼……谢谢你,忧……」
梓的肺活量其实不错,但任何人以跑百米的速度冲了一分多钟,都会像她一样喘。
平缓呼吸後,她拿着吉他包考虑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此时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过去轻音部放东西的话肯定会遇到唯,所以还是算了吧。
「小梓,姐姐今天有好好地起床吗?」
「嗯……」梓无奈地点了点头。「赖床了一下,不过有好好地起来。」
「好厉害~」
知道她肯定是在称赞姐姐的梓没有回话。
「小梓,你是怎麽叫她起床的呢?」
「……不清楚,我吃完早餐後去叫了她第二次,刚进房间她就突然坐起来了。」
「是吗?啊,小梓,你身上有烤面包的味道。」
「咦?不会吧?」
「嘛,看样子这就是原因了吧?」小纯边喝牛奶边加进对话。
「姐姐,好可爱~!」
看着平泽忧捧住双颊想像着什麽而笑得一脸幸福,梓不禁在意起一件事。
每天都非常关心姐姐的忧,为什麽不直接打电话叫她姐姐起床呢?
说起来,明明姐妹俩都在同一所学校,却都好像没有跟对方见面的打算。
之前梓第一次到轻音部也是,忧说了要一起去,结果在梓进门後就忽然悄悄离开了。
(嗯?但是,小忧说过我喜欢吉他……)
如果不是从唯那里得知了消息,还有什麽办法知道梓喜欢吉他呢。
不知道她们私下联络的频率如何,但梓倒是很清楚,忧天天都希望透过她来掌握唯的
动向。
甚至还在听说唯不小心睡过头迟到後,泪眼汪汪的拜托梓去叫唯起床。
梓虽然很不甘愿,最後还是承受不了忧的请求而答应了。
明明长着跟唯相似的一张脸,只是发型不同而已,梓却没办法讨厌忧。
(……呜……)
只是不由得会为了不自觉联想到唯的脑袋,感到自我嫌恶。
……
放学後是轻音部的『练习时间』。
梓带着无比沉重的心情慢慢地打开了音乐准备室的门──
「噗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哎呀,小澪果然还是走华丽风好呢。」
「对吧?哼哼、拜此所赐,我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了哪!」
「小澪~很适合哦!」
「为什麽只有我穿成这样!」
「嗯?当然是因为只带了一套啊,其他的我修改过後会再带来……」
看样子今天的活动是换装呢。
这麽想着的梓闭上眼轻叹了口气,忽然感觉到头顶上有股微妙的重量而疑惑地张开眼
。
「呼呼,还是猫耳好。」
「咿呀呀呀呀──!」
耳後传来的轻语让她吓得奔进了音乐准备室,不自觉地躲在有安全感的角落瑟瑟发抖
。
身为轻音部顾问的山中佐和子从眼镜後方投来像看孩子一样的温柔眼神,优雅地笑了
笑。
「真是怕羞的孩子呢,小梓。」
「不不不,是小佐和你的行为太恐怖了……」
像是在替梓发声的田井中律,一转眼就认真地跟山中佐和子讨论起奇怪的话题。
「唔,猫耳真的比较好耶!」
「我就说吧?因为小梓是双马尾,长长的兔耳有点不搭。」
「那还是给澪戴好了?」
「嗯?小澪?哦~散发的话似乎不错……」
「你们就让它静静躺在桌上休息不是很好吗!」
每位前辈在梓眼中看起来都不太正常,除了目前正穿着歌德服大发雷霆的澪前辈……
。
「小梓,来,啊~」
不知何时离开了座位的唯微微弯下腰,用拇指与食指拿着一颗牛奶糖凑近梓的嘴边。
「唯,这时候你应该先扶梓起来吧!」注意到她们的秋山澪忍不住吐槽。
「啊,对哦!」唯握住梓的手将她拉了起来,再度拿起牛奶糖。「啊~~」
梓皱了皱眉,微微张开口打算拒绝,却不小心顺势咬住了牛奶糖。
(呜!我又……!)
她猛地惊醒过来,用力地捂住了嘴巴。
但是,融化在嘴里的浓郁奶味,很快地舒开了她紧紧皱在一起的眉头。
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流露出四周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幸福笑容。
「哎嘿嘿,很好吃对吧?」
「!」
梓马上回过神来,迅速收敛起表情。
「那,那个,该练习了吧……」
她不敢看唯此时的笑容,转头看向旁边。
只见琴吹紬望着她们的方向,带着嚐到美食的愉快表情,发出了满足的轻叹。
第六节 『来信』
结果今天还是没能练习。
背着吉他包回家的路上,梓连步伐也随着心情一起沉重起来。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走在身後的那位前辈。
「今天的蛋糕~好好吃哦~」
……强烈的既视感。
不仅今天,昨天也是,前天也是,隔了周末假日的大大大前天也是。
每天到轻音部喝茶聊天後,就什麽也没做的回家了。
梓不禁想了想当初到底为什麽会受到轻音部的演出吸引,难道只是一时冲动吗?
不,她从学生会那边取得了迎新演唱会的录音反覆在听,无论听多少次都会浮现同样
的心情。
想要跟这些人一起演奏。
正确来说,是想要跟平泽唯的吉他声一起编织出美妙的曲子。
结果不管本人或者其他成员,都是那副毫无干劲的模样。
如果梓说想练习而拿出吉他,也只有秋山澪会跟着拿出贝斯,然後两人面对舒服地靠
在椅子上喝茶的平泽唯和田井中律,拚命弹着没有鼓声和主奏吉他的曲子,至於琴吹紬完
全是看哪边好玩加入哪边应援,轻松自在地在战场边缘游走。
『平泽前辈,请你好好练习!』
不知不觉,梓就叫惯了这个一开始觉得很别扭的称呼。
就算是必须讨厌的人,只要吉他弹得好也就可以暂时放下立场跟她好好说话了──
梓对於吉他就是喜欢到这种地步。
可是唯从迎新欢迎会那天之後,却再也没有拿起过吉他。
跟唯同属『喝茶部』的田井中律慵懒地表示『迎新那天就耗尽能量了啊』。
这样还算是高中生吗……?
居然连部长都那麽说,轻音部的未来真是一片黑暗啊。
梓这麽想着,在走进家门以前,习惯性地打开了信箱。
(啊,有信……)
她拿出躺在其中的信封,翻到正面一看。
……
唯站在玄关脱完鞋,很在意梓为什麽还没进来,疑惑地往门外看。
站在信箱旁边的身影,手里拿着已经拆开的信封,正低头迫不及待地阅读信纸上面的
文字。
光看到这幅情景,唯就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让一向冷静自持的梓焦急到连进门时间都等不及的人,只有可能是梓失联的母亲。
唯放下了吉他包和书包,套上鞋子回到梓的旁边。
「小梓,我先……」
先帮你把东西拿进去,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唯的声音被梓打断了。
「请你离我远一点,平泽前辈。」
跟平常一样使用敬语的礼貌句子里,丝毫没有搀入任何情绪。
无感的目光,从信纸里缓缓往上划过空气直达唯眼里,忽地流露出冰冷锐利的嫌恶感
。
随後,梓转身甩开了唯呆滞的眼神,独自走进家门里。
……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小梓怎麽了吗?」
「嗯?什麽?」
「就是说是不是生病了……什麽的?」
「梓同学看起来很健康呀?」
「这样啊,谢谢。」
在轻音部全员(缺二)询问过梓较为亲近的几位同学後,徒劳无功的返回音乐准备室
。
唯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眼角挂着大串的泪珠,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忍不住为她一掬
同情泪。
在其他人眼里看来,她是从梓放学後没来轻音部的那天开始变成这副德性的。
田井中律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去,用力勾住了她的肩膀。
「喂!振作点啊唯!要是梓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要幻灭了啊!」
「说起来,从迎新後我们就松懈下来了呢,小梓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才……」
「唔……这样的话,从今天开始好好练习吧!」
在田井中律的呼喊中,喀嚓一声,门打开了。
身为话题中心的梓提着书包走了进来,注意到大家的视线而停住脚步。
「前辈们,怎麽了?」
「啊、啊啊!」
「梓你终於来了──」
「太好了~!」
律放开了唯,张开双臂奔过去准备捕捉後辈,梓却比她动作更快地递出一个信封。
看到那个的大家,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难道说那是──」
「不可以说出来啊小紬!」
「梓……发发发发生什麽事了吗为什麽想要退部!?」
「澪你也冷静点!!」
梓环视了一下前辈们惊慌失措的表情,眼里浮现少许的歉疚之意。
但她随即就不加思索地将信塞进律手里,并弯腰对大家鞠了个躬。
「谢谢前辈们这阵子以来的照顾……」
「不要、我不要小梓退部~~~!」
此时挂在桌上的唯总算有了反应,猛地站起来跑到梓身前,伸手搭住她的肩头。
「我们一起──」
「请别碰我。」
梓毫不留情地拨开了她的手。
「为什麽我非得要跟平泽前辈一起待在轻音部呢?懒懒散散温温吞吞,明明有很好的
天份却完全不练习,除了紬前辈带来的蛋糕口味之外什麽也不关心,就算帮吉他取了亲昵
的小名,不弹它又有什麽用?我已经不想继续催促没有自觉的主奏吉他好好练习了。」
梓平静和缓的声音里,夹杂无数对於平泽唯不好好珍惜自己才能的叹息。
话锋一转,直接地吐出了毫不修饰的话语。
「而且,我一直都非常讨厌平泽前辈。现在已经超过我忍耐的极限了,对不起。」
再度对前辈们深深鞠了个躬,梓握紧书包的提带,背过身跑出了音乐准备室。
还不能立刻理解现况的轻音部全体,同时被後辈扔下的强力震撼弹轰飞了思考的能力
。
第七节 『契机』
『不要怪你爸爸哦。』
『要跟新的家人好好相处。』
『代替妈妈的份,天天都要过得很开心……』
淡青色的信纸上仅有寥寥数字,用梓所熟悉的笔迹和口吻温柔地给予叮咛。
除了信纸外还附上了一张不知道在哪里拍摄的明信片,如诗如画的美景宛若仙境。
梓照着信封上所写的寄件地址打电话过去询问,结果对方说并不认识妈妈,只是代寄
而已。
现况至少比起什麽消息也没有的情形还要好多了,但是梓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覆满灰烬的心底被那字里行间过於平静的情绪,重新燎起一片炽热的烈火。
怎麽可以忘记了,都是因为有第三者的介入,妈妈才会被迫委屈求全。
(办不到……)
无论哪一个要求,暂时都是办不到的。
没有经验,年纪又太小,梓完全不知道如何化解胸腔里的阴暗情绪。
明明拥有一大堆朋友,却没有一个可以聊真正烦恼的心事。
唯一信任的爸爸,又早就跟妻子出国去玩了。
偶尔接到他从国外打来的电话,梓张开嘴,什麽也讲不出来。
曾经如胶似漆感情极佳的夫妻,离婚後就形同陌路。
梓只能一个人独吞下所有的情绪。
「小梓。」
不远处传来了柔软的呼唤声。
因为隔着门板的关系,听起来还有点闷闷的。
「……小梓,你不吃晚餐吗?」
梓闭了闭眼,离开床,伸手去拿摆在一旁的红色吉他。
坐在地板上,左手握住琴颈,右手轻轻拨动刚换上不久的新弦。
不知不觉地弹起了『软绵绵时间』。
因为总是在反覆练着这首歌,想要完美地配合平泽唯的主奏吉他,展现出最棒的演奏
。
梓根本不讨厌唯,心地善良的她从来就不会莫名奇妙去讨厌别人。
做错事的是大人而不是唯本人,她非常清楚。
所以在此之前对待唯的冷淡态度里,并不包含真实的恶意──
『请离我远一点。』
我随时可能不受控制地将情绪转移到你的身上,所以,请不要再靠近我了。
『请别碰我。』
我并不讨厌你的碰触,可是也不能喜欢,所以,请不要再对我释出善意了。
『我一直都非常讨厌平泽前辈。』
说出这样的话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请你也开始讨厌我。
无数口是心非的话,就像感到紧张的时候在手心写三个『人』字然後咽下去一样──
只是个没什麽效果的、用来说服自己的咒语。
……
门边的动静忽然消失,或许唯终於想通愿意放弃了。
思绪一片浑浑噩噩的梓稍微放下心来,但马上又皱紧眉头。
微微发胀的脑袋深处隐隐作痛,不太能好好地思考。
这种感觉,从收到信那天的早上就持续到现在了。
(过度钻牛角尖的後果……?)
她弹起了另一首曲子,企图用音乐麻痹不时窜过太阳穴的锐利痛楚。
不久,门边响起了另一把吉他的声音。
(……啊,衬底的部份……)
梓没有停下来,一边继续弹一边下意识地屏息聆听。
切入时机选得很好,搭配得天衣无缝,最复杂的那一段也弹得很完美。
(居然还随兴地改编了这一小节?不过这样感觉更好……)
明明现在负责节奏吉他的部份却那麽有想法,果然平泽唯还是适合作为LEAD而不是
RHYTHM。
一曲奏毕,梓愉快得差点不自觉地露出微笑,幸好及时用力抿住上扬的唇角。
几乎在她将手指挪开吉他的那一瞬间,门外突然响起了卡农的旋律。
温柔和缓的曲风,在逐渐加快的弹奏中渐渐转为热血激昂。
接着,慢慢地平静下来,徐缓地流淌了一阵子,转入蜿蜒曲折的段落。
聚流往宽阔的瀑布前方时,再度急促起来,继而狂泄而下,激烈地碰撞出水花。
最後,返回平和,并结束在一段华丽高亢的颤音之中。
炫技。
门外的那位吉他手,完全是在炫技。
要是房门隔音效果再好一点,她就会弄巧成拙了吧?
梓抱着吉他这麽想,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
随後,她将吉他摆在一旁,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向门边……
……
弹完卡农後,唯松了一口气。
自从梓递出退部申请书後,已经过了一周。
这一周里,轻音部的大家都减少了喝茶的时间,比平常更加努力地练习。
而唯除了认真研究吉他的弹奏技巧外,私下还学习了改编曲子的方法。
因为梓曾经听演奏会DVD里的卡农听到出神,唯想将它改编成自己会弹的电吉他版本
。
一切都是为了要挽回梓。
(虽然弹得还不是很熟……)
但梓老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可以演奏的时机,当然要马上抓住。
有些忘记的地方都即时二次改编带过去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唯蹲下来趴在门边,偷听里面的动静。
(呼嗯!很好,走过来了…………)
(咦!?)
听到里面的脚步声被一个突如其来的重物落地声打断,唯心惊了一下,连忙转动门把
。
还好梓在家里是习惯不锁门的,她轻而易举地打开门、闯进了梓的房间──
「小梓!」
然後就看见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娇小人影。
第八节 『病』
白。
漫无边际的白。
洁白柔软的雪花,从广阔无垠的灰暗天空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落在鼻尖上。
冰冷的温度沁入呼吸中,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大人们立刻围了过来。
爸爸将她抱起来,放在臂弯里,用大衣罩住她小小的身体。
妈妈用手帕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液滴,将一个暖香袋放进她的怀里。
『暖呼呼暖呼呼──』
『可不要让梓感冒了啊。』
『哎呀,这里真是冷到让人受不了。』
『嗯,不过有来真是太好了。』
『就是说,听得好感动!今晚大概睡不着了吧!』
……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暑假被爸妈带去白雪飘飘的国外听演唱会,还不懂欣赏音乐的梓,只记得跟玩心大发
的爸妈打雪仗的情形。
结束了必胜的战争之後,她满足地跟筋疲力尽的爸妈一起坐在积雪中。
大人们休息,而她仰望天空发呆,好奇的想看出国外的雪跟自己家附近的有哪里不同
。
以那双孩童富有想像力的眼睛,当时确实好像有发现什麽不一样的地方……
可是,现在已经记不得了。
「……嗯……」
房里明亮的光线迫使梓从浅眠中醒了过来。
由於刚才很清楚自己置身於梦境之中,朦胧的意识连接上思维并未花费多久的时间。
微微撑着感觉疲劳的身体坐起来,微凉的空气立即穿过被她撑开的缝隙钻进被窝里。
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想将被子拉回身上,忽然注意到床边的另外一人。
「平泽前辈?」
她硬着头皮,叫唤出声。
坐在椅子上、头靠着椅背好像睡熟的唯,发出『唔嗯~?』的声音,睁开了眼睛。
同样带有少许倦意的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相会了。
「小梓,早安~」
唯毫不迟疑地笑着打了招呼。
梓并不打算回应,直接切入正题。
「请问我之前怎麽了?」
「发高烧睡了两天哦,因为流行性感冒的关系。」
「两天……?」梓感到事态不妙,微微地皱起眉。「请问,都是平泽前辈你在照顾我
吗?」
唯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笑着,随即想起什麽,将手伸向了梓。
「!」梓猛地往後缩,头撞到墙壁,痛得她闭了闭眼。
「没事吧~?」
梓听唯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下一秒,稍凉的触感覆上了额头。那是唯的手心。
本来想要拍开,但一想起那只手能弹出多麽美妙的音乐,梓就犹豫了。
所以直到唯主动将手拿开,她都能没作出任何反应。
「嗯,体温很正常,太好了。」
「难道说平泽前辈除了绝对音感,连温度也测得出来吗?」
「咦?」似乎将梓随口说出的话当真的唯,呆呆地望着她。
「……没什麽。」
「小梓,刚刚是在开玩笑?」
「就说没什麽了。」
望着压低了头、耳朵微微红起来的梓,唯不禁为了她能恢复健康而感到高兴。
从两天前的晚上在梓房间发现她昏倒在地上後,唯就一直非常担心。
当时,唯抱起昏迷中的梓,将她轻轻地放到床上。
(怎麽办……?)
梓既没有流血也没有受伤,但是手臂和额头摸起来都烫得不得了。
唯马上回想起,梓之前因为早晨阳光太强而脱掉外套在路上走,却不小心受寒打了喷
嚏的画面。
这几天两个人都没有一起上学,不过唯也猜想得到梓肯定一直都没怎麽注意身体健康
。
心情不好就不吃饭的这点也可以一窥端倪。
情急之下本来想叫救护车,但想到中野家好像只看专门的家庭医生,连忙找出通讯录
打电话过去。
从医生口中得知是流行性感冒时,唯松了口气,随即绷紧了神经。
普通发烧的对策是不要降温,但流行性感冒造成的发烧若是烧得太高,必须要进行强
迫冷却。
医疗用品在中野家备得很齐,连血压计都有,好像之前的女主人对於丈夫和孩子的身
体非常关心。
有个照顾自己照顾到无微不至的妈妈,也难怪梓的反应会那麽大。
『呜……呜呜……』
不知道做了什麽悲伤的梦而低泣着的梓,比认识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还要坦率地流露出
感情。
细碎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滑下来,流入因为发高烧而被汗水弄湿的发鬓。
唯手足无措的跪坐在床边望着她发愣,想起梓在此之前的确都没有好好哭过。
不,或许有在睡觉的时候埋在枕头里,一个人偷偷地哭着吧。
对於两个大人之间不伦之恋的愤慨,以及自己的家庭被拆散的悲痛,沉甸甸地压在梓
的心头上。
唯不是故意假装没发现的,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麽去介入梓的问题,也没有那样的立
场。
唯本身很高兴她的父母都能找到真正爱的人。
奉命成婚的父母对彼此没有爱情,一向相敬如宾,虽然不是模范夫妻,但也是一对很
好的父母,在尽完家族义务後各自找到真爱,两个人都如同重新活过来般神采飞扬,天天
都笑容满面,连走路的姿势都跟跳舞一样轻快不已。
所以,虽然是道德伦常所不允许的爱情,唯和妹妹忧也不怎麽在意,并为父母的快乐
感到开心。
但是,梓的情况不一样。
唯伸出手轻轻抚摸梓发烫的额头,希望能将自己多到满出来的安定感分给极度欠缺的
梓。
也许梓很喜欢被温柔对待的感觉吧,发音模糊的嗫嚅细语很快地安静了下来。
一直没办法好好正面注视梓的唯,此时终於能好好地看看她的脸。
(果然,好可爱……)
因为不想让手边轻缓的动作受到心情影响,唯连内心的想法都克制着没有太激动。
除了阐述事实之外,还有什麽暧昧不清的心情混了进去。
同情?怜惜?疼爱?好像都不是,又好像命中了其中几个?
没打算想那麽多的唯,甩开了无谓的自我分析,继续打量梓的面容。
『嗯~……』
梓微微动了一下,慢慢将右手从棉被里抽了出来,覆上了因为怕被发现而动也不敢动
的唯的手背。
随後,一边将唯的手拉到右脸颊边蹭了蹭,一边傻呼呼地笑出声音。
『喜欢这样……』
唯呆若木鸡,顺着梓的意思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这样~?』
梓很可爱地点了点头,於是唯的手心再度抚过她柔软光滑的脸颊。
似乎觉得这样子很舒服的梓,带着孩子气的笑容渐渐地睡熟了。
唯怕吵醒她而慢慢停下动作,这才发现自己跪坐在床上的双腿已经有点麻了。
担心梓一个人在家会出什麽状况,唯在帮梓请假的同时也为自己请了假。
两天以来反覆不停的高低烧,被药物和湿毛巾好好地控制住了,但梓的精神却是无法
控制的。
连绵不绝的恶梦,断断续续的低语,不仅折磨得梓身心俱疲,也让照顾她的唯难过得
掉下眼泪。
『要快点好起来哦』,只能这麽轻声细语地对她说出愿望。
……
好像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什麽的梓,坐在床上看唯徒手调整吉他的音阶。
一方面觉得很厉害很让人羡慕,另一方面也叹息这个天才为什麽不好好善用才能。
虽然说自己想什麽时候练习是个人自由,但总不能连一丝练习的念头都没有吧?
「小梓~接下来就是暑假了哦!」
「那还有一段时间吧,平泽前辈。」
「之後就要到校庆了哦!」
「你不觉得跳得太快了吗?」
「哎嘿嘿~」唯傻笑了几声,继续说。「轻音部要举办演唱会,所以……」
梓似乎猜到了她要说什麽,表情微微一变。
「所以,小梓,回来吧?」
看着沉默不语的梓,唯拨动吉他弦,流畅地弹起了『软绵绵时间』的主奏吉他部份。
因为努力地练习过一整个春假,就算荒废了三天,她的演奏也没有因此变差。
甚至在累积许多的弹奏经验之後,弹得比迎新欢迎会那时更好听了。
「小梓,跟我一起演奏吧?我跟你联手起来,一定会变成最强的组合哦~」
「又不是要去跟谁战斗……」
梓忍不住被她逗笑。
看着梓终於笑出来的唯,唇角上扬的角度也提高了。
「……如果平泽前辈你愿意好好练习的话,我就回去。」
「嗯!」
梓看到唯迫不及待伸出来的小指愣了一下,抬头望着她的笑容。
「打勾勾~」
随着那句听起来并不讨厌的催促声,梓的手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般,慢慢地伸了
出去。
两人的小指紧紧地勾在一起──
「一言为定!」
结下了彼此之间的第一个约定。
第九节 『关心』
暖和的五月来临时,频繁变化的气温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在短袖衬衫外再套上一件学校的鹅黄色背心,这样就足以应付偶尔吹起的凉风。
不过为了避免再度感冒,或者说是因为被人紧盯着的缘故,梓走在外面时依然乖乖穿
上了制服外套。
虽然觉得很热,但不得不这麽做。
由於从小就被家里教导要有恩必报,梓对於为了照顾自己而不惜请假的唯,态度也变
了不少。
首先是在早晨上学前会帮忙多准备一份早餐。
梓的想法是,只不过多烤个两片吐司再抹酱而已,唯比较爱吃米饭,这种程度的帮忙
并不算是对她好。
其次,梓会告诉唯哪边头发翘得很厉害,要她赶快压下去等等,对於外表仪容的提醒
。
梓的理由是,前辈是轻音部重要的主吉他手,要在台上受到群众瞩目的人,平时不能
太邋遢了。
而且个性严谨的梓,从以前就一直很想请她好好注意这些地方了,只是都强忍着没开
口而已。
最後,上下学的路程中,原本保持一前一後走位的两人也开始并肩齐行了。
「唔~……」
在前往学校路上被一阵强风弄乱头发的唯,取下了歪掉的发夹,打算不靠镜子重新摸
索到正确的位置。
就在此时,梓主动说了『请给我一下』并伸手接过了发夹。
两人难得在彼此都很清醒的情况下能凑得很近。
唯望着梓近在脸前的纤细手腕,闻到一股淡而柔和的芳香,那是梓所使用的洗面乳的
味道。
她稍微放远目光,看见梓的表情就像在处理什麽重要的细活似的、既专注又认真。
「好了。」
「谢谢你,小梓~」
梓对唯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脸上没有正经以外的表情。
正当唯以为双方的交集到此结束时,冷静有礼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平泽前辈,今晚请你使用深蓝色的那罐润发乳。」
「深蓝色的……?」
「我想对你这种轻飘飘的发质会有帮助。」
「嗯,我知道了~」
走进校门口前,梓瞥了一眼唯看起来很高兴的侧脸,表情有些复杂。
光是帮这点小忙,无法将欠下她的恩情还清吧?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希望唯能病倒、好让自己有机会照顾她。
只是怀着苦恼的心情,在心里叹了口气,
……
轻音部的练习情况,确实在梓重新回来的那几天有所好转。
可是没过几天,就在红茶与蛋糕的诱惑下故态复萌了。
虽然大家都说好练习後才开始喝下午茶,但是身为顾问的山中佐和子,老是滥用老师
的特权先行享用下午茶,於是,以部长田井中律为首,秋山澪、琴吹紬,成员们一个个自
愿或者被迫地向着美味的点心投诚了。
除了梓以外就只剩下唯还抱着吉他,一边忍耐不向蛋糕投去视线,一边努力地抓牢琴
颈。
「小梓~我差不多快记起来了哦!巧克力蛋糕的指法!」
「前辈,你要说的应该是『毛笔与圆珠笔』吧?」
「对哦,哎嘿嘿……」
唯的颊边冒着汗,傻笑声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看着那样的她,梓叹了口气,放下了自己的红色吉他。
「平泽前辈,我们先去吃蛋糕吧?」
「……咦?」
唯脸上保持着呆呆的笑容,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
「我想,休息一下,练习效率会更好吧。」
梓并非不近人情的人,看见唯为了遵守约定而拚命克制自己的样子,也就愿意稍微通
融一下了。
再说以唯的天份倒也不用天天卖力练习,她短时间的努力就可以将一首新曲弹得像是
她自己创作的。
梓只是希望不要因为『点心很好吃』这种莫名奇妙的理由而埋没了她的音乐才能。
(嗯?但是,明明不会看谱,却很擅长即兴编曲……)
梓吃着琴吹紬笑咪咪递给她的慕斯蛋糕,突然对斜对角露出满足笑容的唯产生了疑惑
。
某天,在练习结束後从紬前辈那里拿到了新歌的曲谱,认真的梓一回家就马上开始练
习。
有一小段无论怎麽弹都不顺,於是她就去请教唯,结果唯很老实地笑着说她不会看谱
。
问她之前都是怎麽练习的,唯打开电脑里的简单写谱软体,依照手写曲谱在空白谱里
填上音符和修饰记号等等,接着按下了播放键……
从电脑喇叭里流出来的曲子,音阶基本上正确,但那生硬的程度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唯听过一遍後,当场就拿起『吉太』在梓面前弹奏出了新的曲子……速度缓慢而且错
误百出。
『唔嗯~』
唯弹完後对着『吉太』发愣,忽然像是了解到什麽似地轻轻『啊』了一声。
再度拿好『吉太』,右手夹着拨片,自信地刷向了琴弦──
梓听着高速酣畅并且没有一丝错误的曲子,不禁再度诧异地浮现了平泽唯是天才的想
法。
唯不需要会看谱,只要靠耳朵就可以记得住曲子。
可是即使脑袋能完全记住,也必须先试弹一次,知道哪边会不小心弹错,再用第二次
的试弹去修正错误。
然後,将经过调整的正确指法,用密集的练习经验刻在手指的记忆里。
最後一点跟梓很像,梓也是练熟了就可以不经思考地弹出曲子来。
只不过……
『这个段落用快要迟到的心情去弹,然後这边是草莓好甜好甜的感觉~』
梓无论如何都听不懂唯附加了各种奇怪动作的吉他指导。
虽然很生动有趣,但是实用性为零。
要不是知道唯的个性好的过头,她可能会以为唯是故意想要整人。
由於前辈实在帮不上忙,後来梓都是自己一个人独力研究并解决了问题。
而以感性弹奏吉他的唯,偶尔会因为指法没记熟而弹错,或在部员们讨论曲谱时对连
珠炮的音乐术语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时候梓不是会自己默默地用吉他示范一遍,就是会小
声地告诉她那是什麽意思。
(都弄不清楚她到底是厉害还是不厉害了……)
梓这麽想着,忽然感觉到头上似乎又被人摆了什麽头饰。
也许是已经习惯不时跟澪前辈一起被佐和子老师当作扮装玩具了吧,她并没有大惊小
怪,只是无奈地闭了闭眼,拿起茶杯来啜了一口。
「果然染血的菜刀也很适合呢。」
「!!……咳、咳咳咳咳……」
梓猛地放下茶杯,被误入气管的茶水呛得咳出了眼泪,随即感觉到背部被人轻轻抚拍
着帮忙顺气。
「笨蛋小佐和!干嘛老是带些奇怪的东西来啊!」
「可是可是,最近吹起了猎奇风嘛──」
「我管你吹的是猎鸡风还是猎鸭风!别带了!!」
「呜……」
「梓,还好吗?」
「小梓,来,手帕。」
梓接过紬的手帕,泪眼朦胧的转头看着後面的人。
(咦?这个形状是……平泽前辈?)
梓擦掉眼泪,重新用眼睛确认座位的安排。
在佐和子老师语出惊人之前,梓一直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唯发呆。
从唯的位置到自己这边得先绕过琴吹紬前辈,没道理她才刚呛到、唯就能马上到她背
後帮忙顺气吧。
梓不禁认真地考虑起,或许唯有什麽不为人知的超能力,比如说瞬间移动之类的?
「小梓,没事了吗?」
唯一向让人听了觉得像是漫步在云端的轻飘飘语调,因为那迅速即时的行动反应,居
然给梓一种相当靠得住的感觉。
(错觉?……啊!)
想到什麽的梓,无力地将脸颊埋进手心里,暗自在内心里懊恼着。
(又被她帮助了……)
越来越多人情债还不完的感觉,真是不怎麽让人高兴啊。
……
「染血的菜刀封印!COSPLAY之事休得再提!」
在佐和子老师听到律强硬的命令而含泪离场(其实是还有工作没做完)後,律挥着汗
露出一副完成重要工作的表情说着『总算能好好练习了』。
练习开始前,澪从笔记本里取出了一张折叠的纸,转过头叫住准备去拿吉他的唯。
「对了,唯──」
「是?」
唯回头看她,正在调整背吉他姿势的梓同时也将视线投射到澪前辈身上,随即听到有
人叫她而转过了头。
澪招手请唯靠近一点,接着拿出随身携带的铅笔,开始在纸上轻轻画着。
「『毛笔与圆珠笔』的歌词,第二段这边我稍微做过了修正……」
「嗯。」
「……大致上是这种感觉。」
「嗯。」
「怎麽样?可以吗?」
「嗯!」
「……」
「怎麽了吗?小澪?」
「还问我『怎麽了』……唯,你的注意力刚刚都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咦!有吗~?」
面对吹起口哨来装傻的同伴,澪无言的转头看往刚才唯所注视的方向。
紬和梓正在聊天。
不知道是在说什麽有趣的话题,两人都露出愉快的笑容,还不时一起笑到没办法继续
交谈。
澪几乎很少看见梓在轻音部露出如此松懈的神情,梓跟紬交流的画面更是从来没有出
现过。
也难怪唯会看得那麽目不转睛了,她一直都很重视那个两个月前才成为家人的後辈吧
。
「唯,如果没问题的话,要不要试唱一次看看?」
唯从澪手里接过那张写着歌词的纸,再度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好~」
「唯队员,你下次演唱会前可要好好保护喉咙,别练到破音了喔!」
坐在鼓架後方确认完乐谱的律,忍不住笑着出声调侃她。
而刚跟紬结束谈话并低头调整吉他的的梓,则诧异的抬起头,将目光从吉他转移到唯
的脸上。
「那个……轻音部的主唱,不是澪前辈吗?」
听到梓的小声提问,前辈们忽然停住了各自的动作。
律维持拿着鼓棒悬在半空中的姿势,额边挂上无语的黑线。
「……啊啊,这麽说来,唯好像从梓入部後就没开口唱过歌喔?」
「梓,主唱一直都是唯,迎新欢迎会那天是我临时上场代替唯的。」
「因为小澪负责写词,而且声音也很不错哦。」
「才没有这回事呢!我们的歌还是让唯来唱才能诠释出原有的轻快风格……」
「小澪害羞了害羞了~」
「小紬!你什麽时候开始也会跟着瞎起哄了!?」
「哎呀,对不起,因为小澪的反应太有趣了。」
「我在梓面前的形象都没有了啦!」
「……」
「唯,你虽然没落井下石,可是那种笑法给人感觉好奇怪啊!」
「哎~明明没有笑出声音的说~~」
「好了,大家,开始练习吧!」
出乎意料地,律主动开口制止了大家继续聊下去。
或许是上个月梓将退部申请书硬塞进她手里的冲击太强了吧,可以的话最好能避免再
遇上那种情况。
说是这麽说,不过其实是──
今天的蛋糕已经吃完了,茶具也收起来了……那当然也就只剩下练习了……。
「平泽前辈,没问题吗?」
其实梓会开口问主唱是谁,是因为今天唯练习『毛笔与圆珠笔』时弹得不是很好。
如果还得分神去唱歌的话,主奏吉他部份不知道会出现什麽样的惨况。
对着担心的梓,唯信心满满地比出了大拇指。
「没问题哦~因为小梓刚才让我吃了蛋糕!」
「不不不,蛋糕是紬前辈带来的,而且吃不吃蛋糕跟弹吉他有什麽关系?」
「嘿嘿~」
唯发出听起来很可爱的傻笑,从容不迫地拨了一下弦。
气势的确跟刚才有很大的不同,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梓拿好吉他,注意听律所给出的信号。
喀、喀、喀……在律轻敲鼓侧三下之後,梓紧盯住右前方的人影,一颗心悬到了最高
处,接着──
流畅华丽的电音混响,完美地邻接上她短短一瞬间的思绪空白。
她慢慢地恢复了思考。
(这不是弹得很好吗……)
吃蛋糕前唯弹得跟新手一样、连变换和弦也不熟练的印象,变成了一场奇怪的白日梦
。
(──不,不能掉以轻心,前奏结束後还有歌要唱!)
梓一边无意识地弹着吉他,一边再度为唯紧张起来。
直到唯唱完歌词的部份,她才终於放下心中的大石,并跟主唱同时在最後一小节弹完
时舒了口气。
「唯你这个蛋糕星人!」
「小律才是红茶星人~!」
「我才不会因为没喝红茶就打不好鼓咧!」
「唔!……明明只不过是个小律……」
「你─说─什─麽─!?」
在两人打闹之际,紬发出哎呀哎呀的声音笑着看戏,而梓和澪站在同一阵线,露出了
无语的表情。
「澪前辈。」
「嗯?有什麽问题想问吗?」
「那个,关於平泽前辈的事……」
「啊,你也发现了吧?有吃蛋糕的唯跟没吃蛋糕的唯,在演奏上判若两人。」
「……是的。」
「她从刚入部时就是那样了,所以虽然以前也想过要不要撤掉下午茶,却一直无法执
行呢。」
澪转过头,对梓露出柔和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想,就这样让下午茶时间成为我们轻音部的特色也不错呢,不是吗?」
「『下午茶时间』……」
梓重覆了一遍,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的确跟轻音部的名字很相衬呢。」
「对吧?……啊,这麽一说,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嗯?」
「喂~大家!听我说一下!」
「哈?」「什麽~?」「小澪怎麽了?」
「小和跟我说,有个开放给高中生乐团报名的表演赛──」
「比赛什麽的才没兴……」
「奖金三十万元。」
「报名吧!」「好~!」
看着突然兴奋起来还互相击掌的律和唯,澪继续说了下去。
「在此之前,我们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什麽啊?」
「我们的团名到底要叫什麽?」
这句话一问出来,欢乐的气氛忽然凝固了。
梓左右张望律前辈和紬前辈脸上略显哀伤的神情,不由得感到不安。
(过去为了决定团名而发生过什麽争执吗……)
就在此时,她注意到唯投注过来的视线中带有某种热切的感觉。
不过,两人一对上目光,唯就露出了跟平常没有两样的温和笑容。
梓不由得认为是自己太敏感了。
(?……奇怪……)
她忽然低下头,伸手按住了心口。
比起唯刚才究竟有没有在发呆的问题,此刻让她更加在意的是──
惶惶不安的感觉,好像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消失无踪了。
「决定了!边吃冰淇淋边讨论吧!」
「会发胖的!」
「梓!你还没跟我们一起去过『库克库克』吧?」
「啊,是………」
「小梓~『库克库克』的香蕉巧克力松饼很好吃哦~~」
「焦糖奶油的味道也很不错呢。」
「呜呜……胖就胖……」
「好!我们走吧!」
轻音部全员离开了学校,向着被命名为『库克库克』的邪恶冰淇淋店出发。
前辈们总是在练习以外的地方特别有干劲,梓慢慢地接受了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不过,即使在跟大家一起快乐地演奏後,已经不会再有想退出的念头,她有时还是会
感到无奈。
比如说在发现前辈们比起团名该取什麽,更加关心新出的冰淇淋口味好不好吃的时候
。
结果,全员在团名的话题上完全没有共识,热热闹闹的吃完冰淇淋後,就各自准备回
家了。
分别前,律想起什麽,突然回头对梓说话。
「对了,你没看过去年的校庆演唱会吧?」
「哇──!不要跟梓提起那个!!」
「……是的,没有看过。」
「唯,我记得你那边也有一份光碟不是吗?回去放给梓看哦。」
「嗯!没问题!」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那个……澪前辈,为什麽反应这麽激烈?」
「嘛,你看了就知道了。」
跟坏笑中的律道别後,一头雾水的梓跟着唯踏上了归途。
回家的路上,走在旁边的唯仍然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梓不由得心想甜食真是一种了不起的东西,居然可以直接影响到一个吉他手的演奏好
坏。
脑海里不自觉地在记忆里搜寻起来,想要找看看有没有跟唯习性很像的吉他手……
「小梓~」
「是?」
唯突如其来的叫唤让她中断了思考,并反射性地给予回应。
「今天练习的时候,你在跟小紬聊什麽呢?」
「嗯?」
「那个,只是看你们好像聊得很高兴的样子,我有一点好奇……不告诉我也可以哦!
」
「很高兴……?」
梓偏着头想了一下,并没有注意到唯的笑容和语气有些奇怪。
随後,她轻轻『啊』了一声,唇角浮现看起来很愉悦的笑容,连说话声也突然轻柔了
起来。
「因为紬前辈说她家里有很多绝版收藏,就是过去那种很~大的唱盘──」
边说边比着『很~大』手势的梓,就像即将有糖果吃的孩子一样充满了快乐的期待。
「而且前辈说我随时有空都可以去听那些唱盘,她家还有专门的放映室~」
唯觉得梓此时的声调比刚出产的蜂蜜还要甜还要软,还带着某种彷佛快要爆炸开来的
热度。
「真希望考试快点结束呢~~」
看着梓那光是在脑海里想像就已经兴奋到微微泛红的脸颊,唯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
了一下。
她的举动让梓愣了一下,脸上散发着幸福光辉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不见。
感到有点可惜的唯,『哎嘿嘿~』地笑了笑,然後说:「小紬是紬前辈呢。」
「是……」梓不解地点着头。
「小律是律前辈。」
「嗯。」
「小澪是澪前辈。」
「嗯?」
「还有,我是唯前辈。」
「……为什麽要说这些?」
一时没弄清楚她在表示什麽的梓,直接发出了疑问。
唯在家门口前停下脚步,对望着自己的梓笑了笑。
「因为,我的名字是『唯』,不是『平泽』哦。」
终於听懂她想说什麽的梓,从信箱里拿出信之後,看着在夕阳下被拉出长长影子的前
辈,蹙了蹙眉。
为了躲避她充满善意的目光而低下了头,沉默的盯着信封上的寄件人名字看。
就算对方是不能亲近的人,但曾经蒙受恩泽的她,现在似乎没有拒绝的立场……
再说,改个称呼又不是多大不了的事。
「晚……」
梓没有犹豫多久,边走向玄关,边若无其事地问道。
「晚餐有想要吃什麽吗,唯前辈?」
「只要有饭什麽都好哦~」
几乎是马上回答的唯,让梓脑中浮现『该不会我误解她的话了』的念头。
她扶着鞋柜脱掉皮鞋,转头看见唯还站在门口,不由得疑惑了一下。
「那个,唯前辈,你不进来吗……?」
「啊……嗯!」
跟吃到蛋糕顶端的草莓时一样幸福地微笑着的唯,忽然回过神来,匆忙地脱掉了鞋。
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的梓,主动去帮忙关上被唯甩在身後的大门。
──强烈的罪恶感,在门扉闭合的那一刻涌现了出来。
梓站在原地发呆了几秒钟,之後随手拿起搁在鞋柜上的信,踩上了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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