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areye (忙盲茫)
看板GHIBLI
标题[情报] PAR表演艺术杂志12月 久石让专访
时间Tue Dec 21 18:51:35 2010
http://tw.news.yahoo.com/marticle/url/d/a/101213/73/2ivrf.html?type=new&pg=1
日本配乐作曲大师久石让:亚洲人的「古典」,应该「在地」且贴近人类灵魂
记者:访问 李永忻 乐评人 翻译整理 林昭宏
暌违四年,日本国宝级作曲家久石让再度来台。消息一出,票券在短时间内便抢购一空,
留下售票网上留言求票、徵票、急徵等讯息,为的就是期待能够一睹大师亲自上台指挥、
弹奏那些陪伴着自己成长的旋律。
亚洲巡回的首站就在台湾,被工作人员形容成「严谨到近乎龟毛」程度的久石让,难得接
受媒体专访。终於获得首肯,舞台下的他说起话来深思熟虑,时时带着温暖的笑容;谈笑
风生中,更难掩他大师的风范和气质。抢在其他国家之前,久石让对本刊透露了许多至少
在华文世界未曾聊过的议题及尚未曝光的计画,就让喜爱大师的朋友们,更近身理解久石
让的创作理念与最新动态。
Q:三十年来,久石让的音乐对於听众而言,意味着无所不在的优美主题,以及如诗歌般
的纯净旋律。尤其与好莱坞当今许多的电影配乐者不同的是,您的音乐没有「工厂制造」
的感觉。您是如何在如此繁重的工作下,却能够持续创造出数量庞大却又极富独创性的作
品?
A:当我在作电影音乐的时候,首先,我一直认为影像与音乐必须对等。当然导演的意图
是最为重要的,但画面所附着的音乐,不是跑的时候就用快的音乐、哭的时候就用悲伤的
音乐这样只单凭画面的气氛而定。而是依据导演的主题,在充分理解影像(image)与何
谓好音乐的情况下,使影像与音乐对等地制作。这种方法我想可能与好莱坞的电影完全不
同。
而之所以能作出很多旋律,是因为每次在作一部电影作品的时候,常常会反省,觉得啊这
里不行、那里不够好。在下次的工作中思考着这里需要加强、那里需要解决的地方……如
此不断地反覆进行,往往就可以找到合适的主题旋律。
Q:有人认为您大多数的作品,虽然采取西方的管弦乐手法,却蕴含了浓厚的「和式」人
文气息,甚至也具有法国色彩。您对此有何看法?日本传统音乐的素材或法国音乐,在您
的作品中是否具有重要位置?
A:这个问题很困难,但很重要。基本上,我学过(西方)古典音乐。但由於我是日本人
,所以总是在思考:亚洲人的「古典」究竟该以怎样的姿态呈现?现在我觉得它应该是非
常在地(domestic)、深沉而富有人性并贴近人类的灵魂(human soul)。这才能更为国
际所广泛地接受。
所以我觉得光只是利用传统的乐器作出像是东方的音乐,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意义,并不
是利用东方的乐器来表现就是东方。毋宁说,亚洲人与东方人的优点在於音乐中那些许的
间隔(留白)或感性的部分,所以就算不使用「和音」或传统乐器,我认为都不能逃避去
做出这些表现。
Q:那麽是否就完全不使用传统乐器呢?
A:如果说到使用传统乐器,目前是没有必须使用到的情况。
对於作曲家而言,管弦乐往往是最棒的表现手法。无论是古典音乐中汗牛充栋的优秀作品
,或是现在也依然有许多的新创作,身为作曲家,直到现在我仍能从古典音乐中学习到很
多。
自己身为亚洲人实在是太好了。为什麽呢?举例而言,如果我是欧洲人,便会被欧洲想像
中「古典乐应该这样理解」的传统束缚。也正因为我们没有那种传统,因此在表现的时候
,可以在发挥独特性的同时,不受拘束地作出非常好的作品。所以才会觉得没有传统包袱
很好,作起来也比较容易(不会受到掣肘)。
除了作曲之外,最近我也一直参与指挥的工作,当我身为指挥的时候,常觉得自我最喜欢
的指挥家是郑明勳、列汶(James Levine)。两位都很国际化、有欧洲风格、有企图心
(attempting)且很当代主义(contemporary-ism)的指挥家。
Q:您从何处汲取灵感来源?有无涉猎其他艺术作品?
A:音乐以外吗?我几乎都沉浸在音乐里耶!如果有时间的话,我非常喜欢电影,因此会
看各式各样的电影。较古典的作品中,像是史丹利.库柏力克导演(Stanley Kubrick)
(注1)是我的最爱。其他方面像绘画、看书等……。
Q:喜欢看哪些书呢?
A:除了创作音乐相关的书之外,美国作家费兹杰罗(Scott Fitzgerald)、瑞蒙.卡佛
(Raymond Carver)的作品都喜欢。还有像是瑞蒙.钱德勒(Raymond Chandler)的《漫
长的告别》Long Goodbye(注2)!
Q:这样的口味跟同为日本人的小说家村上春树很像呢!
A:对、对,哈!(笑)
Q:《风之谷》是您第一张造成轰动的电影配乐专辑,据说您只花了半小时就创作完成了
,可以告诉我们那半小时发生了什麽事情吗?
A:(笑)起初《风之谷》很伤脑筋、是花一个月的时间就要作一张印象专辑(image
album),而且没有预定用在电影里。由於日本独特的处理风格,一开始就先作CD,所以
必须以每天作出一曲的速度,不断进行作曲及录音。因此常常出现这样的情形:在出门前
才想,嗯,今天做什麽好呢?哼一哼曲调,啊,不如就这样作吧。与其一直闷着头作音乐
,不如在日常生活中一点点试着进行,我也没想过最後会变成音乐主题,所以是在很放松
的情况下所作的曲子,结果不小心只花了三十分钟,哈哈。
Q:《天空之城》在美国上映时,您曾在迪士尼的要求下进行修改,重新编曲录制了
〈Castle in the Sky〉。可以谈谈这段故事吗?
A:美国人与日本人不太一样。在日本配乐时完全没问题的做法,但到了好莱坞的风格里
,则要渐渐放入更多的音乐用来说明画面。增加音乐的分量,是为了回应迪士尼的要求,
而且他们认为一点一点补足不够的地方这样没有意义,倒不如全部都重做。
Q:原来的版本是两小时电影、一小时OST(Original Sound Track),後来迪士尼版的比
例呢?
A:喔,到处都是音乐!(笑)但我很喜欢梦幻冒险(adventure)式的电影,像《风中奇
缘》Pocahontas,我乐在其中。我把这样次的经验,也当作是自己的一次梦幻冒险。
Q:您如何看待《风之谷》的前後两个版本?
A:同一个电影但又截然不同的风格,我想是因为日文与英文的关系。英文作为一种语言
,需要比较多的音乐,这很好,但原作是日文,日文需要比较多留白的空间。它们是不同
的。
日文比较不需要放入太多会干扰的音乐,甚至没有音乐也没关系。英文则机能语
(function word,指句中不用於表意的文法结构用语)比较多,因此加入音乐後表现的幅
度会更显宽阔。
除此之外,日文的用语中子音较少,如果不发音也不会听不懂;英文的子音如爆破音与擦
音(如字尾t、s)很多,听起来较短促,所以出现了很多可以用音乐填补的空隙。
Q:从一九八一年的MKWAJU,到今年发行的《久石让的世纪音乐响宴》,这些非OST创作的
专辑对於您而言的意义是什麽?
A:从MKWAJU到去年的《久石让的极简旋律》,也就是当代作曲家的极简音乐(Minimal
Music),可以说是「回归原点」吧。(微笑)
我在廿多岁时几乎一直在作现代音乐,过了三十岁作了《风之谷》後,电影的工作就变得
非常多。虽然作过极简音乐,也作了许多电影配乐,但到了最近却非常想做自己的作品,
因此出了《久石让的极简旋律》专辑。从大范围来看,应该就是回到原点这样的感觉吧。
谈到《久石让的世纪音乐响宴》——虽然作了所谓的极简音乐,但因为自己本身也是个旋
律(Melody)作家,我想以这两张专辑完整表现出属於自己的世界,所以作出了《久石让
的世纪音乐响宴》。
Q:未来是否将要开始保留较多的时间,放在创作非OST的领域?
A:(笑)是,我是这样打算的。
虽然在三十岁的年代停止写作品,重点都放在电影音乐、独奏专辑与音乐会等等,但毕竟
以《久石让的极简旋律》回归到古典乐的领域。有了这样的想法以後,在日本也与交响乐
团陆续演出了布拉姆斯与德弗札克的作品。
我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在於想知道自己的作品能写到什麽样的程度,同时也很想写长一点的
曲子,例如交响曲等。然而因为自己本身仍然很喜欢电影,如果有邀约上门的话,还是会
继续努力下去。
Q:在您与各国的乐团的合作经验中,像是伦敦交响乐团或是这次台湾的国家交响乐团,
有怎样的差别?可否与我们分享本次合作的心得与感受?
A:首先是伦敦交响乐团。我住在伦敦大概三年,很喜欢当地的气氛,伦敦交响乐团也非
常棒。在那里制作《久石让的极简旋律》与《久石让的世纪音乐响宴》,主要是非常想从
交响乐团身上了解自己的水准、技术性与音乐性等,究竟能达到什麽样的程度。看了伦敦
交响乐团的反应之後,让我觉得自己的音乐还行得通。
这次在台湾的演奏,前半段是《久石让的极简旋律》,後半段则是《久石让的世纪音乐响
宴》。或许大家所期待的是宫崎骏先生的音乐,因此在演奏曲目的安排上可能比较令人不
安。但是在排演的时候,我看到NSO交响乐团非常地认真,而且表现得淋漓尽致。这麽一
来,就算不知道我是个极简作曲家的观众们,我想仍然可以非常地享受,悠游於音乐之中
。
Q:如果是从小在电影配乐中认识久石让的听众,廿年的时间小学生都长大了。对於这些
由您的音乐伴随成长的朋友,有什麽话想要对大家说?
A:(笑)说到底廿年的时间毕竟是个结果。在每天非常认真地一直一直作曲的过程中,
回想起来还真的作了不少曲子,而我感到非常地幸运能够受到那麽多人的支持。如果只是
以工作的心态在进行的话,我肯定作不出来吧。(沉默)
我想,我对自己所作出来的曲子,完全寄托了自己的理想及心情在其中。因此对於大家可
以这麽样地去理解我的感受,我觉得非常幸福。可能正是因为怀抱着纯粹的理想而作的曲
子,这样地受到支持,我感到非常地高兴。这些应该都是真实的吧。(微笑)
Q:最後谈谈古典音乐会吧。之前在日本您指挥过纯粹的古典音乐会,未来对於指挥古典
音乐会的计画是什麽呢?
A:早就已经全部都计画好罗,哈哈哈!
说真的,如果可以的话,明年也许会考虑指挥马勒的《第五号交响曲》——是「也许」喔
。另外我也想指挥斯特拉温斯基的《春之祭》,因为这是欧洲作曲家非常重要的当代作品
,而且他们又都身兼了作曲与指挥两种身分。
我非常想要指挥马勒、布鲁克纳,以及斯特拉温斯基作品,因为我认为他们是同一种作者
。但是像另一位指挥兼作曲家皮耶.布雷兹(Piere Boulez),却总是把斯特拉温斯基连
到魏本(Anton Webern)那一派。嗯……我不是那一派的,哈哈。
虽然我很想指挥这些作品,但我的制作人却不这麽希望,他总是说「不,这些等下次再说
吧」。他甚至希望我可以指挥贝多芬的交响曲,而且最好是在同一个晚上一连演出《第五
号交响曲》+《第六号交响曲》+《第七号交响曲》。「同一晚」?从五点一直演出到十
点吗?老天爷,乐团会累死吧!哈哈哈哈!
Q:如果这些音乐会成真的话,有可能和哪个乐团合作?
A:东京爱乐交响乐团——还是「或许」喔。(笑)
Q:不如就明年马勒、後年贝多芬?
A:太棒了!也太夸张了!哈哈!
Q:除了交响乐,是不是也希望演出您喜欢的歌剧?
A:啊!我一直很喜欢歌剧作品,也喜欢创作歌剧。但日本的环境实在不太适合,因为制
作歌剧需要投入大量的金钱与时间,但演出一两次後便结束了,现实的环境不太允许。
Q:希望有机会能很快见到您的成果!
A:我会尽力试试看!(笑)
Q:或许再来跟国家交响乐团合作罗!
A:是啊,我也这麽希望。
注
1. 史丹利‧库柏力克,代表作包括《万夫莫敌》Spartacus、《一树梨花压海棠》Lolita
、《发条橘子》、《鬼店》等,其中1968年的经典之作《2001太空漫游》2001: A Space
Odyssey加入大量古典音乐经典作品,同时更让作曲家李给悌(György Ligeti)首度为
全球观众所熟知。
2. 费兹杰罗、瑞蒙‧卡佛及瑞蒙‧钱德勒,都是村上春树经常提及自己最喜爱,同时也
对自己影响深远的小说家!2006至2007年,村上春树更将费兹杰罗的《大亨小传》The
Great Gatsby以及钱德勒的《漫长的告别》,重新提笔翻译为日文。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4.37.140.245
1F:推 onetwo01:这期专访很精采,建议大家有兴趣的话都去买一本 12/21 19:55
2F:→ xclass:喔喔我也有看到这本~很有趣的采访。 12/27 0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