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译自文艺春秋2002年10月号的第296至300面,属於该期主题「全力 特别编辑-不信任美国」的一部份.该主题从各个角度指出美国的各种缺 陷,并刻意突显出日本的优越,本篇文章是对「神隐少女」制作人暨吉卜 力工作室总监铃木敏夫的访谈.有错欢迎指正,转载请事先来信取得本人 同意,切勿私自转载或先斩後奏,谢谢! =============================================================== 「神隐少女」胜过迪士尼 城镇小工厂吉卜力的作品对巨大帝国带来强烈的冲击 铃木敏夫 - 「神隐少女」制作人/吉卜力工作室总监 迪士尼执行长迈可艾斯纳(Michael Eisner)去年观赏「神隐少女」时,工 作室中据闻曾为之骚动.首先是因为这听说是艾斯纳首次观看日本的长篇 卡通电影,众人颇为惊讶;其次,艾斯纳看电影向来以不超过五分钟闻名, 却将「神隐少女」从头到尾全部看完,并在看完後说了一句「无法了解」 (笑).他的意思是无法理解这部电影何以能够在日本吸引到两千三百万人 次的观众,并缔造了二点五亿美元(日币三百亿圆)的票房. 迪士尼集团在世界各国的卡通电影方面向来独占鳌头,而且不仅仅是卡通 ,旗下亦包括有真人演出的电影、电视、网路等等.世界大众传播媒介的 大半都由福斯、华纳和迪士尼这三个集团所瓜分. 迪士尼的卡通电影票房唯一未能夺得第一的国家是日本.对他们而言,日 本应该是有实际票房两到三倍的市场,但却总是不顺利. 於是迪士尼和梦工厂陆续向制作出「魔法公主」及「神隐少女」的吉卜 力工作室提出合作制片的要求,但我迄今仍未有此意.为什麽呢?那是因为 双方在制作作品时的生活、风俗、习惯之间的差异过大,在制作方式方面 的系统也截然不同所致.而且要做出好作品的话,当然是以小公司为佳. 我去迪士尼的工作室参观时,感觉那根本不是工作室,而是一座巨大的工 厂,听说在同一时间内仅仅技术人员就超过千名.相对於此,吉卜力是个从 制作到业务部门总共也不过一百八十人的城镇小工厂.今年春天,迪士尼 董事长库克(Dick Cook)来到吉卜力.由於是首次有如此地位的人来访,因 此我们让他参观了工作室.他在看到工作室後大吃一惊:「啊?你们就是在 这种地方制作的啊?」 不过即使规模大小有别,实际的卡通制作作业并没有那麽不同.具有决定 性差异的是到企划为止的准备阶段. =============================================================== 从酒店的话题衍生出「无颜(无面人)」 举例来说,假设现在迪士尼要制作长篇卡通,是谁掌握着决定权呢?既非导 演,亦非被列在剧末名单上的现场制作人,决定大方向的是被称为工作室 负责人的全权制作人.先前所提到的库克不仅是卡通部门,也是对包括真 人电影和电视系列等等全部的企划拥有决定权且承担全部责任的人. 一旦决定了大方向後,受雇於工作室负责人的现场制作人便会要求约十名 剧作家撰写剧本.撰写完成後交由工作室负责人阅读,并於有趣之处画圈 注明,再交给另外数名剧作家汇整为一本剧本.而与此同时进行的是角色 的开发,在此亦须使用五、六名卡通作家描绘出各种角色.如此一来,准备 一部电影所需的相关工作人员不下上百人,且仅仅是准备期间就必须耗费 二至三年,费用也飙高至日币上亿圆. 相较之下,吉卜力就要经济得多了.简言之-宫兄(宫崎骏导演)和我谈话, 他说:「铃木兄,下次的电影这样如何?我在想一个叫做『神隐少女』的故 事.」我听了便回答道:「那很不错啊!」这样就结束了(笑).而且诸如企 划一开始的剧本或彩色分镜解说图(Image Board)的制作之类的作业全部 都是由宫兄一人包办,准备期间不超过三个月. 我和宫兄几乎每天都会谈约一小时的话,不过内容大多是纯粹的闲聊,谈 得较久的话会到五、六个小时,而那也成为企划的契机. 「神隐少女」也是如此制作出来的.最近宫兄一脸认真地对我说:「契机 是铃木兄关於酒店的谈话呢!」我记不得是什麽事,便回答道:「那是什麽 啊?」 我的熟人中有位爱上酒店的青年,我觉得他所说的事情很有趣,好像就转 述给宫兄听了.那麽到底是什麽样的事情呢?据他说,谈起到酒店上班的女 子,其中有许多是畏首畏尾的人,但为了赚钱而不得不与男人交谈、接待, 而就在不知不觉中原本不擅长与他人沟通的人也变得可以适应,生存的力 量恢复了.而客人也是一样,酒店变成不擅与人交际的人花钱学习沟通的 场所.在「神隐少女」中,「无颜」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他虽然喜欢在澡堂 工作的千寻,但却不知道表达方式而大肆胡闹了一番,其创意就是来自这 个话题呀! 陈述这个话题的我自己都忘了,也因此让我对宫兄这人更加佩服了,因为 他竟然能从这件事情想出「日币三百亿圆的故事」啊(笑)!这种做法在相 关人等太多的迪士尼大概怎麽样也做不出来吧! 现在吉卜力与迪士尼签订有海外的发行契约,这在日本就如同在东宝或松 竹的戏院上映一样,这种方式比较轻松. 迪士尼虽然在商业方面是非常成功,但老实说其本身的卡通作品没有精神 .「玩具总动员(Toy Story)」和「怪兽电力公司(Monsters Inc.)」尽管 卖座,却是与迪士尼合作、由约翰拉萨特(John Lasseter)所率领的另一 家公司皮克斯(Pixar)的作品.拉萨特的电影票房在连续四部之间由一点 五亿美元大幅飙升至三点五亿美元,现在在好莱坞可说是比史蒂芬史匹柏 (Steven Spielberg)还炙手可热的人物. 迪士尼的卡通为何一蹶不振呢?我个人认为是丧失了时代性的缘故.一九 九零年前後,以杰佛瑞凯森柏格(Jeffrey Katzenberg)为中心,曾推出过 诸如「美女与野兽(Beauty and the Beast)」、「小美人鱼(The Little Mermaid)」、「阿拉丁(Aladdin)」等等的迪士尼非常有趣,那是因为这 些作品中具有时代性的缘故. 这些作品皆自古典文学中寻求题材,故事主题几乎都是差别对待与其克服 .这主题虽然在现代并不好描绘,但绝非已丧失其影响力,而皮克斯将这主 题加以包装後呈现给观众.另一个必须注意的是以女性为主角这一点,例 如在「美女与野兽」亦系自女性的观点陈述.在过去卅年间,若要说女性 与男性间何者的变化较大的话,应该压倒性地是女性吧!皮克斯高明地经 由以女性为主角这一点,以现代的眼光描绘出古典故事. 那段时期迪士尼之所以会变好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研究了宫崎骏卡 通的缘故.卡通原本在表现纵向动态、亦即从画面的远处移动到近处的动 作方面有其难处,由於迪士尼(Walt Disney)本人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其所 制作的卡通都只有横向移动,而向纵向移动挑战的是高田勳及宫崎骏.迪 士尼在研究了吉卜力的卡通之後,作品中的纵向动态一口气增加了许多. 我看了他们的「钟楼怪人(The Hunchback of Notre Dame)」後,觉得很 多场面根本就是「鲁邦三世之卡里奥斯特罗城」嘛(笑)! 最近几年我们的制作预算膨胀,制作出来的作品变成「超级大制作」了. 「魔法公主」和「神隐少女」虽然被说成是制作费超过日币廿亿圆的大 制作,但「美女与野兽」当时一部长篇卡通的制作费约日币卅亿圆,到了 二零零一年的「亚特兰提斯(Atlantis)」竟然要日币一百卅亿圆!我想, 以日币卅亿圆制作较为正常吧!增加的一百亿圆并没有活用於作品中. 观察现在美国流行的卡通作品,全部都是3D(立体)卡通,连普通的平面卡 通已经无用的论调都出现了.若要问日本是否也会变成那样呢?我认为应 该不会那麽简单才是. 此处涉及美日间的文化差异.在美国,无论是3D或平面卡通,最初制作的都 是角色的立体模型,再从各个角度以相机拍摄以制作画面.但日本则是完 全不同,即使多少有些无视於远近法,也要强调赏心悦目的线条.若不加以 变形美化并对重点加以强调的话,观众是不会满意的.如果想要制作出日 本人的审美观可以接受的3D的话,恐怕是非常辛苦的事情,而且要花上数 十倍的费用吧! 其实彻底地制作出日本人喜好的形态的是「神隐少女」啊!宫兄将自己想 画的东西以本身看了感觉很舒服为原则源源不绝地画了出来,因此我认为 能被日本观众所接受,但却不知为何在外国也有给予正面评价的人,於是 在柏林影展得了金熊奖,老实说我并不明白其原因何在.今年九月廿日,「 神隐少女」将委托迪士尼的网路在美国上映,届时会有什麽样的反应呢? 我很有兴趣知道. =============================================================== 主题歌也保持原来的日文歌曲 其实关於「神隐少女」於美国上映这件事有各种议论.基本上,我认为要 让美国人观赏「神隐少女」是件困难的事情.首先,题材完全是日本式,而 且故事的架构也不是所谓的起承转合,我想美国人会不会看不懂呢?正如 最初所述,艾斯纳也说他无法理解,迪士尼引以自豪的市场专家也同样抱 持着否定的见解. 再说,前一部作品「魔法公主」在美国上映的票房也不怎麽好,其最大的 原因是没有答应进行修剪编辑.据安排「魔法公主」上映的迪士尼旗下米 拉麦斯(Miramax)主席哈维温斯坦(Harvey Weinstein)表示:「『魔法公 主』是部很棒的电影,但其内含的资讯太过丰富.很遗憾地,能够理解的美 国人只有一部分而已.前半段的九十分钟我一概不碰,但剩下的四十五分 钟请交给我处理.」虽然这提议不错,但最後还是加以婉拒,其结果果然就 是陷入苦战. 再把话题拉回到「神隐少女」.如果要在美国上映的话,我认为能倚赖的 就只有皮克斯的约翰拉萨特.他是宫崎骏的热情影迷,我们是廿多年的老 朋友了.因此,我去年八月前去与他见面,提出若他愿意接受的话,英文版 的制作、销售与宣传全部委任於他.他在稍微考虑之後,拉萨特对我说:「 好,我全部包办了.我既然答应了,即使需时较久也要以一亿美元为目标!」 然後拉萨特说服了艾斯纳,说好不修剪上映,并贯彻配音员全部由自己挑 选、除了台词以外的声音无论是多麽细微的效果音也不碰触的方针.我真 正感到惊讶的是主题曲,拉萨特竟然坚持连主题歌也必须保持日本歌曲. 今年四月於旧金山影展上映时,他和我一起站在舞台上,并在开场白中如 此表示:「迪士尼有很多人对我说把这剪掉、把那修掉之类的话,而我就 像日本武士一样保护了这部作品.」 由迪士尼总公司发行外国卡通是前所未闻的事情,我听说迪士尼内部受到 了很大的冲击.确实,曾经所向无敌的迪士尼应该从未料到自己竟然会发 行以日本为故事背景的日本卡通吧! =============================================================== 吉卜力将休息半年 我们对於扩大公司规模几乎没有兴趣,而只是认为为了制作出好的作品, 必须在能活用公司的时候加以活用吧! 其实吉卜力将从八月一日开始歇业半年,也就是说,虽然从明年二月一日 起将开始制作宫崎导演的新作品,但在那之前打算解放公司员工.在此之 前行程若是空出来的话,都是将电视台的工作转包出去之类,但这次的半 年间,请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吧!但请在二月一日精神饱满地回来.事情 就是这样.薪资决定比照暂时休假给予三分之二. 我经常对年轻人说:「在吉卜力工作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成为 合格的卡通作家.」所以这一次我也对他们说,如果到其他公司,觉得在那 儿的感觉不错的话,不用回来也没有关系.虽然也有人担心人才外流,但如 果吉卜力的企划有魅力的话,他们自然就会回来吧!就以这一点一决胜负. 原本吉卜力就是为了制作宫崎骏和高田勳的作品而创立的公司.虽然我经 常被问到对於培养年轻人有何想法,但对年轻人的成长最有助益的应该是 像宫兄和我这种罗唆的老一辈赶快消失不见吧(笑)! 不过我一直从宫兄的话中感觉到他好像最多只想再制作三部左右的作品 吧!我也没有办法,只好舍命陪君子了.这样的话,吉卜力大概只能再持续 十年吧!吉卜力并不会像迪士尼一样拘泥於要成为在世界各地都广受欢迎 的「国际标准(Global Standard)」,我想这正是从我和宫兄的日常闲聊 中、从我们本身所追求至今的映像技术中,想要继续制作出结果上具备「 时代性与普遍性」的作品的原因. (完) -- 无责任卡通文章翻译- http://home.kimo.com.tw/b93morobosiataru/homepage.htm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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