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goo.gl/OwqMxN 2014-4-18 9:00:00 （笔者按：这是笔者正在撰写的书籍《资本的冲动—世界深层矛盾揭秘》的其中一章。 全书约有三十多章，之前的一章〈四个不等式〉亦曾上载於「主场新闻」）。 圈地与无产化 上文指出，十四世纪以後，欧洲的封建制度逐步崩溃， 但这种崩溃在不同的区域速度各有不同。 例如东欧的速度便较西欧的缓慢得多，不少东欧地区在经历了一番社会动荡之後， 甚至回复到农奴制度之上。 但基於种种的历史因素，西欧的封建制度在解体之後便再也没有回头。 然而即使在西欧，资本主义的崛兴在各国的速度亦各有差异。 就以英国和法国比较，前者的演变便较後者迅速得多。 英国工业资本主义成功之後，欧洲各国争相效尤，十八世纪末更及於美国， 十九世纪及於日本，而二十世纪则及於全世界。 正因如此，学者都以英国的经验作为楷模，而有关现代资本主义起源的研究， 便自然地集中於对英国的分析。 回顾十五世纪末十六世纪初，随着新航道的开辟，英国的对外贸易迅速发展， 其中以羊毛和毛织品的出口最为蓬勃。 由於利润丰厚，不少地主贵族於是把农田改为养羊的牧场。 他们最初圈占 (enclose) 公有地 (commons) ， 从而剥夺了农户对这些公地的传统使用权 (customary usage rights) 。 要知在传统的农业社会里，很多资源都是共用而没有明确产权界定的。 例如一口水井、一处给人晒晾食物及衣物的地方、一个用作休憩和举行市集的广场、 或一大片让众人的牲口放牧的草地。 不用说，大量公地被私人圈占，对广大农户的生计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但这只是开始，随着牧场需求的增加， 地主贵族与与新兴的商业城市富裕阶层 （「资产阶级」即 bourgeoisie 这个字最先所指的，正是这些「城市居民」） 於是合谋，千方百计的把大量佃农从租借地上赶走， 并进而霸占自耕农（公簿持有农）的土地（收买村长是最简单的方法）。 这种行为，历史上称为「圈地运动 (Enclosure Movement) 」。 除了农民的土地外，圈地的对象也包括了教会的属地。 1517 年马丁‧路德 (Martin Luther) 在欧洲掀起了「宗教改革 (Reformation) 」， 1538 英王亨利八世与罗马教延决裂，这都使教会在英国的势力大减， 结果不少教会的领地被国王没收，辗转成为了被圈的土地，而土地的商品化遂变本加厉。 这样的圈地当然引来农民的强烈反抗，但多次武装起义都被残酷地镇压下去。 结果是大批农民被迫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 他们到处流浪，陷於极端悲惨的境地。 英国作家托马斯‧摩尔 (Thomas Moore) 在他的着作《乌托邦 (Utopia, 1516) 》之中， 便强烈谴责这种「羊吃人」的现象。 而按照马克斯的分析，这是在海外的全球疯狂掠夺之外， 「原始资本累积」的另一个主要来源。 「圈地」既令资本家获得了大批无比珍贵的土地， 也制造了大批只能靠出卖劳力以维生的「无产者 (proletariats) 」。 为了控制这些「无业游民」，当时的英国政府更立法禁止流浪， 用监禁以至死刑强迫他们充当雇佣劳动者 （所谓「血腥立法」， bloody legislation ）； 另一方面，政府於 1601 年颁布「济贫法 (Poor Law) 」，让各地教区开徵济贫税， 并规定只有在教区住满一定年限并曾从事劳动的失业者，才能领取救济金。 这个政策一方面可缓和失业贫民的愤懑稳定社会秩序， 另一方面则可把他们束缚在一定的地区， 以便资本家（初期的农业资本家和後期的工业资本家）所雇用。 但这只是第一波的圈地。 十六至十七世纪期间，圈地行为被罗马教廷公开谴责，反对圈地行为的法令也被颁布。 然而，英国资产阶级於 1688 年的「光荣革命 (Glorious Revolution) 」 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从此国王和贵族只拥有名义上的地位。 到了十八世纪，城市工商业的蓬勃发展令人口急增，对粮食的需求日益殷切， 资本家於是扩大投资生产。 由於农业的机械化要求更宽广和集中的农地，新一轮的「圈地运动」由是再起。 由於这时资产阶级已经掌握了政治权力， 他们於是透过国会订立「圈地法案 (Inclosure Acts) 」，使圈地合法化， 史称「议会圈地 (parliamentary enclosures) 」。 经过了这两轮圈地浪潮，绝大部分世代依附土地并拥有基本生产资源的「有产者」， 变成了完全没有生产资源的「无产阶级」。 他们被迫流向城市靠出卖劳力维生， 成为了新兴的「工厂制度 (factory system) 」中必不可少的「工人阶级」。 英国学者汤姆逊 (E.P. Thompson) 在他的经典着作 《英国工人阶级的形成 (The Making of the English Working Class, 1963) 》之中， 便对这段历史（特别集中从1780到1832的工业革命期间）作出了深入的探究。 要留意的是，「无产化 (proletarianization) 」这个过程不单发生在农民身上， 也发生在大量的手工业者 (craftmen and artisans) 身上。 在传统的自足经济体系中，各种的生活必需品， 都由为数众多的木匠、铁匠、鞋匠、窑场、纺织场等家庭手工业或工场手工业所提供。 但随着工业革命的兴起，透过昂贵的大型机器进行大量生产的工厂制度， 不断将中、小规模的手工业赶上绝路。 这一方面既有自然淘汰的成分， 也有人为的鲸吞蚕食赶尽杀绝的成分（两者当然只是一个铜板的两面）。 但无论怎样，大量生计被毁的手工业者惟有加入到工人阶级的行列。 在不少课本里，人类从农业社会进入工业社会， 皆被描绘为一件极其自然其然的事情而被轻轻带过，但历史告诉我们， 这个过程其实充满着压迫、暴力、欺诈和斗争。 最能说明问题的一点， 是 1834 年通过的《济贫法修正案 (Poor Law Amendment Act) 》。 这个修正案的重点是取消了以金钱提供的院外救济 (outdoor relief) ， 而代之以院内救济 (indoor relief) ； 而且有劳动能力但依赖教区救济的穷人， 其生活不能好於那些自力更生的劳动者及其家属的最低生活水平。 新政策的目的，是迫使穷人进入工厂自谋生计， 否则他们必须进入济贫院干重活赚取低工资以维生， 而教区是他们遇到的「最严厉的监工和最吝啬的出纳者」。 同样能说明问题的是《谷物法 (Corn Law) 》的历史。 十九世纪初，仍然由地主作主导的英国国会通过了《谷物法》， 以高关税限制外国谷物入口，从而维护地主阶层的利益。 但粮食价格高企却不利於新兴的工业资本家， 因为他们必须支付足以让工人购卖粮食的工资。 为了压低工资提高利润，在经历一轮激烈的议会斗争之後， 他们终於在 1846 年成功地把《谷物法》推翻。 正如笔者在本书的第一部分指出，大部分人即使听过「圈地运动」， 也会以为这是历史学家才有兴趣的陈年旧事，这个看法当然大错特错。 事实上，自十六世纪以来，这个现象在地理上不断扩大，至今未有停息。 马克斯把这种无良的恶行称为「剥夺 (expropriation) 」。 在非洲和拉丁美洲，这种「剥夺」每一天都还在进行。 在中国大陆，自从邓小平推行改革开放以来，「新自由主义」昂然进入中国。 在官商勾结的情况下，强徵民地、强行迫迁等情况愈演愈烈， 而且血腥的程度跟英国四百年前没有多大分别。 --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於是我们奋力前进，却如同逆水行舟，注定要不停地回到过去。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220.135.88.95 ※ 文章网址: http://webptt.com/cn.aspx?n=bbs/FuMouDiscuss/M.1397907169.A.1DF.html 我不是作者啦 这是香港人写的 忘了附上他的资料 ---------------------------------------------------------------------- 李伟才，笔名李逆熵，香港着名科普作家。 曾任职中学教师、太空馆助理馆长、天文台高级科学主任、港大国际学位课程中心总监。 一九八五年因致力普及科学获选为十大杰出青年。 现为香港科幻会会长、香港科学馆顾问委员会委员，及网台节目「浩浩熵熵」主持人。 至今发表着作逾三十本。 ※ 编辑: deepdish (220.135.88.95), 04/19/2014 21:13: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