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eepdish (Keep The Fai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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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分享] 这不是太阳花,这是打倒艺术的艺术行动
时间Fri Apr 11 16:17:36 2014
http://talks.taishinart.org.tw/juries/chh/2014041101
张小虹 2014 年 04 月 11 日 02 时 01分
不在美术馆,不在戏剧院,艺术已死,
惟有艺术行动以永劫回归的差异化动力,遍地开花。
历经 24 天的台湾太阳花运动暂时划下逗点,学生走出立法院议场,
转守为攻,以蓄积下一波行动的能量。
而如何在政治角力与经济争议的既有诠释框架之外,
看到太阳花运动为何可以是 2014 年台湾最美丽而强悍的「感觉团块」,
一场爆破行为艺术的行为、一项爆破装置艺术的装置,
将是我们对这场公民运动的另一新诠、另一礼敬。
首先是艺术与艺术行动的断裂与差异。
当 3 月 18 日学生顺利攻占立法院的那一晚起,
便不断有各种恫吓、抹黑学生强占公署、破坏公物的耳语流言,而其中最为耸动的,
莫过於学生损毁立法院内价值连城的收藏画作,尤其是两幅张大千的水墨真迹,
而後又号称这些收藏画作已在立法院总务处的努力之下,
抢救成功,收回仓库妥善保管。
然而这个抢救名画的插曲,
正凸显了太阳花运动作为「艺术行动」的第一步乃是「脱位」,
原本高挂於议事殿堂的张大千名画,被从上方拆下或从仓库搬出,
权充为挡住警察攻坚的入口路障。
此貌似大不敬的亵渎之举,并非刻意的艺术叛逆行动,
而是紧急战略动员下的随机应变,
让「名画」回归到其作为「物件」的根本实用性
(尺寸与质材正好适合用来挡住入口),让「名画」回归其「使用价值」,
而非富比士拍卖交易市场上的「交换价值」。
而与张大千名画一样被「脱位」的,还有立法院议场内那许许多多的座椅,
这些座椅不仅由议场内被「脱位」到立院各处堵住出入口,
更被胶带、童军绳捆绑堆叠成山,「脱位」成各种造型醒目独特的「椅子山」装置。
於是作为昂贵艺术品的名画,变成了路障,而作为日常生活使用品的座椅,
则变成了行动装置,前者宝变为石(由交换价值到使用价值),
後者点石成金(以行动装置所欲达成的固若金汤,取代抽象的市场价值)。
这种对「现成物」的挪用,早已超越一个世纪前杜象《喷泉》小便斗的「实物艺术」,
更不遑多让於德国行为艺术家波依斯的《油脂椅》
或在众多雪橇之上捆绑毛毯、油脂、手电筒的《群》。
「椅子山」的因陋就简,就地取材,完全摆脱了任何意欲在艺术形式中突围的造作可能,
也摆脱自传,摆脱情感投射,摆脱艺术家作为单一可被辨识之创作主体的传统。
也唯有在这种集体匿名性与艺术「脱位」之中,
我们才有可能看见太阳花运动所展现的巨大创造动量与「新」的爆破可能。
於是伴随着名画的脱位,座椅的脱位,我们也看到了「艺术人」的脱位。
此次太阳花运动凸显了两种「艺术人」的位置,
一个是艺术科系的学生与毕业生对运动的积极参与,
成功展现在他/她们所陆续完成的海报、文宣、动画MV、油画、插画、漫画之中,
另一个则是号召百位艺文人士以文学、诗、音乐、设计、绘画、建筑、摄影等
来进行创作义卖,更希望抛砖引玉,达到「人人都有太阳花」的全民创作运动。
但这次太阳花运动所造成「艺术人」脱位的震撼,
不仅仅只是在狭义的「艺术人」(艺术专科)与广义的「艺术人」(全民创作)之间
摆荡,而是以更基进的方式,
质疑「艺术人」的「位置」本身如何浮出、如何飘移、如何流变转化。
以北艺大毕业生陈敬元在立院现场创作的《占领第 138 小时》油画为例,
其作为艺术创作的基进性,不在於现场写生,也不在於写实画风,
而是在此油画创作过程的「脱位」,脱出了画室,脱出了艺廊,脱出了画框,
更脱出了模拟再现的形式本身。
此油画乃被放置到议场正前方议事发言台的中央,
左右下角分别以寻常摆放物资的纸箱加以垫高。
於是原本以油彩线条构图「再现」议场内占领行动的创作,
被放回了原先所指涉的真实空间现场,让此油画既是再现符号,也是真实空间的一部份。
这样的配置方式,表面上好像可以立即召唤艺术再现形式上的惯用术语「套层结构」,
以具体而微的缩小尺寸,成为立院议场的「镜中镜」、「画中画」,
但油画上所凝止的时间「占领第 138 小时」,
却又连续不断与会场中央国父遗像下方随时更新的时间,
形成张力(此次太阳花运动的逗点,点在「占领第 858 小时」),
成功透过这静止/流动的时间差异化,将再现与真实空间的交叠摺曲,
标示为最大强度的「差异地点」。
而太阳花运动最大动能的「脱位」,则是在全球/在地运动的脉络中,
将「占领运动」脱位为争取自由民主的「自囚行动」。
从最初「占领」二字的陡然出现,到巨大 V 怪客白色面具悬於议场,
太阳花运动就不可能只隶属於台湾在地的野百合与野草莓,
太阳花运动总已是全球反抗资本主义扩张占领运动的一环,
从占领华尔街到占领立法院的一以贯之。
然此次占领的现场,却是立法院有如围城般的「封闭」议场,
空调失效、24 小时灯光照射、24 小时摄影机在场,
24 小时得要时时刻刻备战抵抗警察的攻坚。
只见百名学生静坐议场抗议,时而集会讨论,时而召开记者会,或坐或卧,或醒或睡,
彷佛在进行一场集体的自囚,以坚毅的决心与高昂的斗志,忍受身体的煎熬与不适,
忍受闷热稀薄的空气,忍受碎裂的时间与幽闭的空间,
忍受光线与摄影机照射下有如楚门世界的凌迟与耗弱。
然而他/她们只是单纯地相信,愿以当下自我囚禁式的静坐抗议,
来换取台湾未来更为自由与民主的天空。
这样的集体自囚行为,
当是比台湾艺术家谢德庆 1978 年起在美国纽约所进行《一年的行动艺术》系列,
更为基进。当年谢德庆的自囚一年,成就了行动艺术的里程碑,
但仍旧是在艺术的形式里反艺术。
而太阳花运动的集体自囚,既非为艺术而艺术,亦非为政治而艺术,
而是一种为坚持理想而误打误撞出的「非艺术」。
「非艺术」的爆破力,不在对立面的预设与突围,而在域外之力的不断卷入。
原本占领运动因占领空间的特异性与政治对峙,意外发展出长达 24 天的集体自囚,
而此集体自囚更顺势发展成由全球占领运动,折叠回台湾民主运动的「自囚行动」。
台湾民主斗士郑南榕 1989 年 1 月在接获涉嫌叛乱传票後,
将其自囚在所创办的党外杂志社内 71 天,後在警察攻坚拘捕时,自焚身亡。
当郑南榕的纪录片投影在立院议场的萤幕,
当郑南榕的画像被放置在议事台後方墙面的国父遗像之下时,
太阳花运动也从「全球占领」的风起云涌,成功连结到了「在地抗争」的细腻血泪。
而相对於这场长达 24 天的集体自囚行动,
整个立法院议场有如 365 度的环形剧场,摇身一变为充满流变能量的装置现场。
议场正面主墙後方以现成物装置「椅子山」为基底,
除了保留住原本墙面上的国旗与国父遗像外,
开始大量拼贴混杂各式标语、文宣、绘画、涂鸦,有穿长袍两手无奈的国父立像,
有头顶长出鹿茸的现任总统画像,有用香蕉花瓣排列出的太阳花图像,有大红门联标语,
有志士黑白照片,也有便利贴所制作而成的台湾地图,
更有一旁救护站杂乱堆叠的物资纸箱,让太阳花运动既是一场民主自由的公民和平抗争,
亦是一场史无前列爆破装置艺术的装置、爆破行动艺术的行动,在非人称的力量流变中,
遍地开花。
而这场政治/美学的装置与行动,不仅翻转了艺术与非艺术的分野,
更拜当代科技之赐,成功翻转了全球/在地、议场内/议场外、真实/虚拟之区隔。
遍地开花的行动力量,流窜到行政院,更流窜到五十万人集结的凯道,
而遍地开花的创造力道,流窜到青岛东路、济南路静坐区两侧的海报涂鸦,
更流窜到网路上的各种Kuso接力,其所展现的惊人创造能量,
绝非「太阳花」、「太阳饼」、「香蕉」、「鹿茸」等基本视觉元素的嘲讽排列
所能涵盖於一二。
所有命名或未曾命名的,所有叫得出作者或叫不出作者的,
都被位移、被席卷、被折叠到这场轰轰烈烈、热热闹闹的艺术行动之中,
不是激情地表达了这场运动,而是尽皆被这场运动所表达。
只有在这个「行动作为力量流经」的意义之上,
太阳花艺术行动乃是也必须是集体匿名的,即便时不时被标示出个别英雄的形象,
亦或时不时被黏贴出创作者的姓名。
虽然在太阳花运动暂时划下逗点的谢幕时分,
多名中研院研究员发起抢救运动现场文物的行动,
不仅进入议场拍照存证(供日後扫描存档、数位典藏之用),
更将「学运的生活史」、「学运的艺术史」、「学运的心态史」三大方向的相关史料
(组织标语、告示、证件、排班表、平面美术、装饰、装置艺术、涂鸦、传单、文宣、
海报等),通通建档封存装箱,既是史料的保存,
亦可为日後相关展览规划的「原地重现」,用心投入甚深。
但如就太阳花运动作为打倒艺术的艺术行动而言,
其作为「事件」的稍纵即逝,
标示的正是艺术行动的不可逆与不可重复、非人称与不定量。
如果艺术本身已无法再现真实(无法将真实抽离力量的流变),
也无法以艺术品的形式,再现於美术馆空间或历史档案之中,
那所有的现场都无法复原,所有的史料都始料未及。
太阳花运动让艺术﹦行动﹦流变,也让所有的诠释活动,
终将只是这块艺术﹦行动﹦流变平面上的一小段光流拦截、一小段黑色狙击。
也唯有在这样的触动与体悟中,
我们才可能看到太阳花艺术行动的真正独特处,
看到其如何改写台湾政治史、经济史、社运史、学运史的同时,
也看到其对台湾艺术史的可能改写,只因太阳花启动之後,历史不会再只是历史,
艺术也不会再只是艺术。
就如同立院集体自囚行动与现场装置尚未落幕前,
太阳花早已遍地开花,无心插柳。
而其中最幽默反讽且最具後设反思的,莫过於一小枚太阳花贴纸,
就足以「颠覆」国家机器的庞大运作。
「国家艺术表演中心」开幕仪式,总统马英九应邀出席,官员一字排开,
为台湾的艺术表演环境打气。
但好巧不巧,马总统的打气筒上被无端贴上一小枚醒目的黄色太阳花,
而其却边打气边微笑、浑然不觉。
此神来一笔「政治插花」的幽默反讽,再一次展现艺术行动的差异化动力,
让我们就在「国家艺术表演中心」的开幕现场,
再一次目睹艺术行动作为「事件」之稍纵即逝,没有艺术家,没有艺术作品,
甚至没有所谓的艺术之为艺术,有的只是影像中傻笑的总统望向镜头,
不断努力地为太阳花加油打气。
这不是艺术,这是打倒艺术的艺术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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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於是我们奋力前进,却如同逆水行舟,注定要不停地回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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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Mature:这是在说啥? 04/11 1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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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F:推 tg9456:大意:太阳花可视为一场现代艺术 04/11 16:23
8F:→ mayurina:脑袋坏了? 04/11 16:24
9F:嘘 jinglebee:这算模糊或转移焦点吗? 04/11 16:25
10F:推 shinshow:这是用纯艺术的眼光看太阳花,算是另一个观点吧,给推 04/11 16:27
11F:→ buonarotti:虽然我是主修艺术科系 但是这种论述只有自己看会爽而已 04/11 16:30
12F:→ buonarotti:把焦点放在这上头没什麽用。另外,有几张学生作品真的 04/11 16:30
13F:→ buonarotti:很令人感动。 04/11 16: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