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在加州念研究所的台湾留学生，我赞成签署服务贸易协定，赞成两岸协议监督 制度机制法制化，认为先立法再审服贸目前是各说各话，认为召开公民宪政会议是假议 题，同时我不会参与330海外台湾人串连活动，因为我认为参与串连活动或太阳花学运并 没有回答我的疑问。而我的疑问是，现版的服贸协定到底好或不好，好在哪里，坏在哪 里？坏的部份要怎麽修改？修改的时候有可能保留好的部份吗？ 我会试着先论述为什麽我认为关於服贸的好或坏没有定论，而且为什麽这个问题重要， 再试着论述这跟不亲身参与这场学运有什麽关系。简单的说，我觉得这次的学运对抗政 府，是一场对於「正当性」的角力，两方都有所保留，都有没有回答的问题，而为的是 每个当下的「正当性」。而这些没有回答的问题，就是我不参与这次学运相关活动的原 因。 在继续之前，我恳求大家先接受一个前提，就是只有无能的政府，没有想卖国的政府。 这或许在这个当下听起来格外不中听，但是我真的希望大家可以想想，政府不是只有几 个首长，政府是由一个一个的公务员组成的，从基层到专员到科长，他们都是台湾人， 都是你我的同学、亲戚、家人、朋友，或许政府机关效率奇低，橡皮图章满天飞，但是 大家都是在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台湾人，在这里生活的台湾人。 从318到今天，我们经历了一次台湾最大的学习潮（http://tinyurl.com/ousk6np ）， 支持与反对现版服务贸易内容的懒人包、心得、告白、分析与打脸文层出不穷的出现， 几乎只要反对的一方提出论点，支持的一方都有相对应的回应。从到底有没有技术移民 、出版业有没有开放到台湾到底开放几项业别。以下我再列出一些我自己找到的关於正 反方的论述； 关於香港经验，最简单的反驳就是其实时空与开放法规并不相同。 （http://tinyurl.com/lrh7du9 ） 关於从ECFA到服贸是台湾的主权没有伸张与国族的矮化。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FuMouDiscuss/M.1395686878.A.CB4.html 《服贸争议的背後》）这一篇花了非常长的篇幅同时从外交（贸易协定）与内政（审议 过程）的面相讨论了服贸的政治问题，关於内政的部份的争议，两岸协议监督机制法制 化作为解答应该是目前民意的最大公约数。但是关於贸易协定的部份，的确，台湾签署 ECFA跟附属於ECFA的服务贸易（及接着而来的货物贸易）都是在中国与台湾政府忽视国 与国关系的前提下进行的。就实质上，这还是主权与主权之间的贸易协定，要不然根本 就不用谈「贸易协定」。但是的确，在ECFA或服贸的条文里，你找不到中华民国政府或 台湾政府这几个字。针对这点提出批判的人都希望台湾与中 国的谈判应该（或至少试着）将台湾主权的文字放进协议的内容中，但是，一直没有人 提起的困境却是，要是我们想要将与大陆的谈判「拉高」为国对国的谈判，台湾首先必 须将台湾对大陆的贸易开放程度拉高到WTO承诺的开放水准。上一句话的意思是，当我 国在2002加入WTO的时候，就已经对所有的WTO会员国（包括大陆）承诺开放我们的货物、 服务业、资金流动还有自然人移动到达一个程度了，而如果我们想跟大陆签FTA（两个独 立的国家互相开放高於WTO的开放承诺却不及於其他会员国），我们至少得要把大陆当成 一个「国家」，给予它我们也给予其他WTO会员国的开放承 诺。那这代表什麽呢？（http://tinyurl.com/k7ffbss 台湾WTO服务业承诺表）详表可见连结，简单的说，现在服贸开放的64项全数开放之外， 另外律师、会计师、几乎全数这次没有列在服贸里的服务业都开放且都对股权没有限制， 并且得视陆籍人士为一般外籍人士，意思就是两岸人民关系条例、大陆地区人民来台投 资许可办法、、、种种特别针对陆籍人士所做的限制全数得作废，另外投审会也不得在 陆资要投资本国产业时实行逐案审查制（现制），这还只是服务业的部份，还没有加进 货物进口开放的承诺。从这样的背景来看ECFA跟服务贸易就可以理解为什麽我们可以对 大陆对台投资实行这些限制，而同时为什麽中国并没有要求台湾达到到WTO的开放承诺。 原因很简单，因为中国不想承认我们在国际上的主权（跟奥运、联合国其他种种一致）， 然後台湾也才能依此对中国设下重重低於WTO承诺的开放标准来阻挡中国一古脑的资金流 入。从这样的观察可以让我们对下一个反服贸的批评提出另一种观点，就是马英九卖台。 这个论点其实很直观。让我们回头看当时在大陆已经是会员国的情况下加入WTO是谁的努 力，是当时的陆委会主委蔡英文。谈出这样大幅度开放标准的蔡英文是想卖台吗？不， 我想没有人会这样觉得。而从当时的政府，到後来的政府谈ECFA作为解套（我们无法得 知ECFA的构想在陈水扁执政时期是否已成形），其实逻辑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但是现在 要是有人说马英九任内签ECFA、订定大陆地区人民来台投资许可办法等等是实质上「限制 」了陆资来台，一定会被说是疯了。这是蓝绿斗争的结果，也是马英九无能的表现，但 是马英九真的有想卖台吗？或许我们可以稍微把立场往回退一点。 再来关於这几天被踢爆的其实我们比大陆开放还要多项，经济部胡扯的这件事情。就算 我们证明了台湾真的开放比较多项目，就表示台湾真的比较吃亏吗？产业的细项分类， 营建产业用居住跟非居住来分类（CPC 5411 & CPC 5412），而房仲业则用租赁或交易 （CPC 7211 ~ 7213）来分类。在这样的分类办法下，光用项目的数目来评断谈的好坏，对吗？的确， 我们证明了经济部在胡扯，但是，这真的证明了所以服贸对台湾比较不利吗？大多数人， 连我自己都觉得，阿经济部干嘛要胡扯？就是因为比较不利所以才要骗嘛！但是要是我 们接受政府可能只是无能，而不是想要卖国，其实对这个胡扯的矛盾可能有一个更系统 性的答案，那就是我们的立委问政水准。在318之前，有这麽多乡民关心政府的政策细节 吗？会对官员的回答斤斤计较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我想真的没有，而这些官员平常到底 都在回答谁的问题呢？就是回答立委的问题。在公听会回答，在议会质询回答，而这些 官员的幕僚或下面的公务员就是要面对立委的问题准备答案，而这就是我们今天听到的 答案。经济部其实是有在澄清一些疑问的（http://tinyurl.com/mljepym ），或许很慢 ，或许仍然不足以满足每个人的疑惑，但是其实是有的。 最後再举一个关於服贸或ECFA对於GDP成长预估的例子。目前大家看到的都是关於其实服 贸对GDP的影响几乎是可以忽略，那到底为什麽我们要接受服贸呢？我在网路上做了一点 功课之後找到这篇对於ECFA的学术分析（http://tinyurl.com/njdqtgu Deepening China -Taiwan Relations through the Economic Cooperation Framework Agreement）。发这篇学术文章的机构简单的说就是相当具公信力，欢迎人肉。在这篇 2010的文章里，它预估在东协（ASEAN）成型的前提下，签署ECFA之後台湾GDP在2020年 会成长4.5%，并且估计要是不签，则会降低0.8%，所以是净5.3%的差距，这是十年的预 估。如果我们简单用2013的GDP名目总值减去2010的GDP名目总值，再除以2010的GDP名目 总值为这三年的成长参考数字，得到的数字是7.4%。而如果将服贸视为ECFA下面的子因 素，则或许GDP年增加0.025%~0.034%就不是不合理的估算，因为我们还没有考虑货贸开 放的影响，跟这两个因素的加乘效应和复数年的乘数效果。 不过举完这五个例子，到底证明了什麽？很显然的这并没有证明任何事情，这只是就这 些方面对服贸不利的指控提出些许反驳，但是并不足以证明服贸就是有利的，甚至也都 是可以再反驳的。那所以这代表了什麽呢？我自己得到的答案是「ECFA或服贸的影响非 常复杂，任何简单或直接的解释都是不完整的。服贸的影响跟各产业的生态与国内法规 息息相关，而除了产业内的得利损失之外，各产业间还有竞争或供应链的互动。」不过 这重要吗？我们乾脆不签就好了是不是一切就简单了？在这里我也没有办法提出「一个」 简单明了的解释来说为什麽我们需要签服贸而且还有急迫性 。在这里我引用《服贸争议：谁是佛地魔》 （http://readandanalyse.blogspot.com/2014/03/blog-post_25.html ）这篇文章作为 我的论点基础，就是经济问题就是国安问题。台湾要面临的不只是中国透过贸易开放渗 透进入台湾的国安问题，还有要是没办法降低出口成本进而导致经济衰退所引起的社会 动荡或政局不稳定。 另一个目前为止没有人提过的关於急迫性的观点是从人口角度来看 （http://tinyurl.com/k7hqj3w 自由时报 2014/2/5号报导）。现在的青壮人口大约每3 人负责扶养一名老人或一名幼童，四十五年之後就是每一人负责扶养一名老人或一名幼 童。签署贸易协定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我们需要的是动用我们每个可以动用的政 策来提早为这件事情准备，所以就这个观点，不管是透过贸易协定降低出口成本、产业 转型、基础建设（甚至政策移民，例如新加坡从三十年前至今）都是我们政府有急迫性 必须采取的行动。 到这里为止，要是你同意我一半的观点，或至少认为我有一半的观点是值得继续讨论下 去的，那请让我继续论述这些长篇大论跟这次太阳花学运的关系。 简而言之，基於以上的理由，我认为任何讨论服贸的观点或立场都必须要同时兼顾「经 济」与「政治」两项因素。政府从服贸的议题一开始，就只从「经济」的观点试着说服 民众跟朝野接受服贸会带来的好处，政府永远不谈政治层面的原因很显然就是不想碰触 这块敏感的「主权」与「危机」意识，但是在从来不谈任何风险，也从来不愿意承认 任合风险的情况下，显然没有办法说服大多数的民众安心接受签署服贸就是好的说法。 而太阳花学运呢？就我的理解，至少学运的「官方」诉求或说法，从来没有提及「经济」 ，所有的诉求都是以「政治」为出发的立场，从逐条审查、监督机制法制 化到公民会议，学运的正式诉求从来不触及「经济」面向的叙述，连批评都没有。 就算对於学运领导者的个人都有相关经济立场的报导，但是那些从来没有出现在正式的 访谈或诉求中。而这是为什麽呢？我觉得这就是双方对於「正当性」角力的结果。政府 的基本盘上在「正当性」是有优势的，这里指的是从民选政府的角度来看，所以政府可 以选择不回应、选择在某些法律被违反的时候强力执行（并不代表正义或正确）、选择 接受部分的诉求。但是学运团体呢？我们从学运一直不断「进化」的诉求就可以理解其 实这就是争取「正当性」的过程，初占据立法院的时候，只能先就当 下民意反应最大的30秒程序正义提出诉求，而当民意持续发酵，种种反服贸论点及言论 渐趋成熟，则需要在政府答应「服贸逐条审查」之前提出更进一步的诉求以求取留在立 法院的「正当性」，包括提出马英九下台，之後再以同样的逻辑进一步提出「两岸协议 监督条例」法制化、先立法後审查及召开公民宪政会议。而在这过程中学运并没有提出 任何「经济」层面的论述难道真的是「政治」优先於「经济」吗？其实是学运不能提任 何「经济」面的论述，不管是「反自由贸易」、「保护主义」的论述或者对服贸本身的 经济分析。因为一方面如前所述，经济议题太过复杂，任何简 单的支持、原则性支持或反对论述都会提供政府操作舆论的杠杆，另一方面，如果提出 偏向正面的「经济」论述，则反「服贸」的力道会大大的下降，而如果提出反面的「经 济」论述，则很可能会直接的跟默默支持服贸的产业作敌人，结果将是被抹黑成为制造 对立的帮凶。以上这些不管哪一个都会大大的降低学运继续坚守在立法院的「正当性」。 更有甚者，这次「占据立法院」得以延续这麽多天除了学运正确的诉求策略之外，当然 还有王金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包容。马王政争的延续绝对是这次太阳花学运背 後的脉络之一，在学运持续的以总统府与行政院为首要诉求 目标的情况下，王金平绝对有「保持中立」的合理动机。但我们可以合理怀疑，要是学 运有任何关於「反自由贸易」或「保护主义」的论述，将会直接牵动到王金平的政商网 络，进而迫使王金平偏向「合理」动用警察权驱离学生的那端。 讲了这麽多，表示学运是错的吗？当然不是。这次的学运绝对是台湾民主史上一个重要 的里程碑，正确的时机判断，正确的诉求，同时使整个社会重新思考与反省我们对於公 民、民主、经济发展、公权力的认知。但是，学运本身真的提供了我们要的答案吗？ 在330之後，在两岸协议监督制度机制法制化之後呢？我们还是不能回避关於「经济」 面向的思考与讨论，因为「政治」与「经济」其实密不可分，任何说这次的学运或服贸 问题只是「政治」或「经济」都是不完整的。而这也是我为什麽不参与330相关活动的原 因，因为我还想得到更多的答案，因为我不只是想要在凯达 格兰大道上呼喊「反黑箱！」「反服贸！」「反独裁专政！」而已，我觉得每个人都值 得更多的答案！ 所以我写在游行开始之後，因为这一篇并不是想要试着说服任何人不去参加游行。相反 地，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在游行中表达自己的疑问与心声，并且能够得到答案，不只是从 政府，也要从台上的人，从你身边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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