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转录自 CLUB_KABA 看板] 作者: Andersheit (参加文艺社) 看板: CLUB_KABA 标题: 压不扁的生命力──纪录片的又一个春天 时间: Sat May 24 17:30:09 2003 人间 压不扁的生命力──纪录片的又一个春天 ◎郭力昕 　(2003.05.24) 今年「纯16」影展主要选映的三部纪录片作品，皆有可观之处。它们在各自选择关 注的议题里，不约而同的呈现着一种比较安静、内敛的纪录气质。这些青壮辈里的优秀导 演与他们的新作，让台湾的独立纪录片创作能量源源不断。 汤湘竹的《山有多高》，以自己家庭祖孙三代为纪录对象，藉着陪父亲返回湖南老 家祭祖探亲、与自己初为人父的两个重要生命经验的交错并陈，呈现「两位父亲」之间 难以、或也无须言明的既深厚又自抑的情感，以及导演与其父亲各自不同的土地／文化 认同经验。当父亲的乡愁，必须要以返回湖南取得某种满足时，生於新竹、闽南语讲得 很溜的导演，却可以将成长於台湾的各种经验，据以为精神安定的力量，与土地认同的 基础。 以自己及家人的情感经验、生命递嬗为纪录题材的一大挑战，在於主观情绪涉入时 的进退距离拿捏。汤湘竹的这部作品，无论自己陪着父亲一起入镜，或指导着拍摄、剪 接等工作，都展现着平实、自制的叙述风格（也许做为父亲们的男性，在镜头前比较习 惯性的拘谨自持，也是因素）。许多片中的情感与讯息，是透过细腻的影像语言或安静 的细节传递，没有落入滥情与自溺，或制造强迫性的情绪。这是导演显得诚恳的地方。 在《春天：许金玉的故事》里，曾文珍平静的勾勒着一位白色恐怖受害女性的强韧 生命。许金玉在台北总邮局工作时，受到当时政治迫害的株连，为「邮电工会案」坐了 十五年的国民党黑牢。在八十多岁高龄的今天，许金玉作画、打撞球、上网读报查资 料、悉心照顾长年中风卧病的丈夫，而依然意志坚定，神采焕发，展现出一位经历时代苦 难锤链之後的台湾女性、压不扁的美丽生命。 这部影片的内容重点，在於呈现许金玉的人格典范与生命情操；对於她坚信的民族情感 与左翼思想，篇幅相对的较少。然而，许金玉哽咽追述当年在邮局教她们本省员工北京 话的外省老师计梅真女士的内容，已经极为动人，使人可以认识历史更丰富细微的真实 。计老师鼓励了许金玉等本省人的女性意识、劳工意识，而被国民党枪决，令她哀痛地 怀念这位再造自己生命的启蒙者。这一段历史见证，让我们必须深切反省，国民党政府 当年的罪行，不能只是简化为一个外省政权对本省人的迫害，以及一路被简化为统独／ 省籍／族群矛盾等粗糙的论述概念或政治效用。纪录片的一个意义，正是像《春天》这 样，要将被粗糙论述遮蔽的更完整的历史认识还原回来。 马跃．比吼一向擅长从平凡人物的故事与纪录里，反映（原住）民族为生存、受欺压的 血泪历史。《背起玉山最高峰》是一个新的例子。搭配了默契无间的剪接／制作伙伴莎 珑．伊斯哈罕布德，马跃在诉说原住民生活经验的作品中，层次多重的提供了观者认识 原住民平民史的材料。导演追踪了几位当年背着于右任铜像上玉山主峰的布农族挑夫， 从中得知他们的辛苦、与不同层面的心情纠结：受访者一方面难过於在後来铜像头部被 人锯掉、拉倒的行为里，也似乎一并扼杀了负重者当年劳力付出的意义；而另一方面， 他们又不确定于右任为何人，不知道为何要在属於原住民族的生活领域里，摆一座除了 剥削、歧视原住民之外没有其他作为的汉人政权／官僚的代表铜像。在日本殖民统治者 杀害原住民族的迫害历史之外，我们也能够从日、原民族之间的平民角度与民众经验， 看到人与人情感交流的其他面貌。 这三部作品，加上另外三部特别加映的杰出作品：曾文珍的《我的回家作业》、陈硕 仪的《狗跳鸡飞之一：狗干》、与萧菊贞的《白鸽计画》，使这次「纯16」影展在纪录 片的部分，与其他的创作类别一样，展示着台湾独立影像工作者打不倒的创作热情，与 令人激赏的才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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