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ylq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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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心得] 荒诞的内在寓意与象徵──读波赫士
时间Tue Dec 23 19:48:04 2008
图文网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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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荒诞的内在寓意与象徵──读波赫士
内文:
「魔幻写实」是拉丁美洲小说的一大特色,这种写作风格在二十世纪八○年代颇为流行,亦即表面看起来荒诞不经,实则有其内在寓意与象徵。其中一九八二年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哥伦比亚作家贾西亚‧马奎斯(Gabriel Garcia Marquez,1928-)更是个中翘楚,其众多作品里面,最具代表性、影响最深远的长篇小说《百年孤寂》即为魔幻写实文学的经典之作。不过,马奎斯的写作风格,深受同以西班牙文写作的阿根廷作家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1899-1986)之影响。如果说阿根廷的波赫士开启了魔幻写实的大门,那麽马奎斯就是将之发扬光大的代表性作家。他们将历史与魔幻写实相互结合,不但使历史变得更加有趣,也让小说中看似不可能发生的历史描绘得栩栩如生;相对地,「魔幻」的情节也因为加进了「写实」,使得所叙述的故事增添不少说服力。
诞生於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波赫士,一生纵横文坛,执着於文学创作,获颁不少荣誉博士及各国政府文化勳章,得到的文学奖不胜枚举,着作种类更是繁多,包括小说、散文、诗歌、侦探小说、文学批评、电影剧本等,数量惊人。其小说喜用自己或身边真实的人、事、地、物来营造一个虚幻的假想世界,令人有似假还真、虚实不分之感,深受读者的喜爱。他认为,这样的创作形式,对作者来说,非常自由,读者也会觉得较为舒适。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一生未曾写过长篇小说,毋怪乎与诺贝尔文学奖无缘。他主张,「长篇小说」是发生在读者阅读作品之後,自我延续故事的发展
,并且同时存在於读者与作者之间;然短篇小说却可以是任何你所阅读而吸收的东西。是以波赫士写得最多的是那些充满魔幻色彩的短篇小说,这也是他最具写作特色与影响力的文类,值得深入探析、欣赏,兹以下列数篇代表作为例。
〈他〉,七十岁的波赫士坐在波士顿查尔斯河边,超越时空的界限,跟过去十九岁的小波赫士相逢、对话,发现「我们是如此的不一样,却又如此的相像」,二人如在梦境之中,任何一人必须设想这个梦境是他个人的。年轻的「他」正在写「赤色的礼赞」,叙述所有受到压迫及遭社会遗弃的广大群众。暮年的「我」告诉「他」:「昨日之我并非今日之我。」早年,波赫士同情苏联大革命,支持共产主义,随着年岁的增长,波赫士对共产主义的幻想破灭,就藉由这篇小说的寓意,自我批判年轻时的无知。
〈波赫士和我〉,作者像後现代的心理学家,用多个自我来陈述自己,把自己一分为二,一个是作家波赫士,一个是「存在於波赫士文章中」的「我」,用以辩证双方的关系,相当有趣,我们在虚虚实实之间,果真感到人生如戏或者如梦了。最後,甚至於不知道,到底是谁写下了〈波赫士和我〉这一极短篇。由这篇作品,很明显可以看到道家「庄周梦蝶」的影子。波赫士不讳言,曾经花费数年时间,研究中国哲学,尤其是道家思想,这表现在作品之中,毋宁是极其自然的。
〈不为人知的奇蹟〉,主人翁哈洛‧狄拉克居住布拉格,年过四十,为专业作家,当德国装甲部队入侵捷克,他因反对「德奥联盟」,又具有犹太血统,遭密报逮捕,他无力反驳盖世太保的指控,被判处死刑。波赫士透过这个故事,批判纳粹的专制极权。再者,令人惊奇的是,狄拉克在被枪决前的一瞬间,得到上帝恩准,得以多活一年,他随即从起初的茫然变得惊愕,从惊愕变成认命,再从认命转为感恩,他把握时间,奋力写作,修订未完成的剧本,结果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被枪决身亡。实则这一整年,只是行刑队班长举手放下的一刹那。波赫士藉此表达对於时间的新见解
,时间本由短暂的单位一个接一个而至无限,然而在那一刹那间,宇宙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脚步,那一刹那竟幻化成永恒,永恒原来是可以存在於极短暂的时间里。
〈南方〉的胡安‧达尔曼,好像在同一时间里,一人分割为二:一个正在秋日里及国土上活得生气勃勃,另一个则被关在医院里接受有系统的治疗,二者形成强烈的对比。达尔曼梦见自己置身南方的商店中,有醉客大声叫嚷、咒骂,持刀向他要求决斗,没想到不知如何使用刀子的达尔曼,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久病的他向往死亡。他想,死在旷野嘶杀的刀战中,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同样的,有人为他打针,死在医院里,也算是一种幸福。他为自己能够选择或幻想自己死亡的方式而感到高兴。
〈布罗迪的报告〉,传教士布罗迪深入巴西原始森林地带,接触到野蛮的「亚呼士」族人,他在报告中提到亚呼士人奇怪的生活习惯,最特别的是,该族被选为酋长继承人的下一步,就是成为残废,族人会把酋长的眼睛灼瞎;把双手、双脚砍掉,为的是不使这个世界蒙蔽了他过人的智慧。布罗迪报告最後的结论是,「他们所代表的文化,就跟我们有我们的文化一样,不同的是,我们的世界存在着较多的罪恶」。这对现代文明来说,无疑是一大棒喝!所谓的野蛮与文明,到底孰优孰劣?此篇的象徵意义,值得我们反思。
〈两个国王与两座迷宫〉中,违反大自然、建造巧夺天工迷宫的巴比伦国王,最後因饥饿、口渴而死在阿拉伯的迷宫──沙漠,此象徵着大自然的力量是超人的、不可挑战的,人类唯有谦卑以待,万勿妄自尊大,强与大自然争夺,否则将自取灭亡。於地球日益暖化的二十一世纪观之,波赫士的寓言当让人心有戚戚焉。
波赫士像「说书人」,叙说一个个不可思议却又饶富寓意与象徵的故事,描绘真实而又荒谬的情境,这种富於想像力的另类艺术表现手法,相当精采迷人,值得一读再读,每每让人掩卷沉思。当然,波赫士的魔幻写实也依然启发着後来的写作者,并且持续产生深远的影响。阿根廷作家波赫士,不愧是二十世纪质量并重的文坛巨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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