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还是把这本书的书名与作者打上马赛克， 　以免有人先入为主地以带着道德批判的口吻评价它。 　虽然你还是可以猜出它。 　虽然也许有人还是会这样做。） －缘起－ 　二零零七年九月还十月、我在中部台中东海大学半山腰 上的隔壁艺术街二手书店的书架上遇见它。画页标价NT110元。 我惊呼了一下，这本自2001年2月台北国际书展、当年轰动 如今早已被遗忘了的着作，竟出现在架上。我便赶快地拿下它－－ 　翻开序言，我就後悔了。 　近似呕吐－－不是沙特存在主义式对於周遭荒谬感的《呕 吐》，也不是恶心式的，而是－－反应太过强烈。顿时呼吸 不过气来，胸口灼热，寂寞与强烈感袭来，在外面空间中， 必须压下来……。毕竟我也吃药吃了半年多，…… 　就在那个瞬间，我决定要仔细阅读、并重新评价她的《x xxxxx》。 　以一种女性主义式的。 　不是传统的，而是女性主体性的。 　隔开当年「高行健《灵山》、《一个人的圣经》」与「 ＡＶ女优」之间对比的喧嚣，隔开先见，甚至忘了她是谁。 == 序－－ 「 　我在寂寞和悲伤的时候，就会将我的想法吐露在纸上。 　只是将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也无法传达给任何人的想法拼起来。 　在每一个感情破碎的时刻。 1999.11.16 　想对已经要回去的你，用「不要走」这句话来恳求你。 　不，我在说谎。这句话对胆小的我来说是说不出口的。 　「你要回去了吗……」 　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我最大的能耐了。 　「再留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 　从背後两手环抱着他後就再也不愿意放手。 　……我讨厌听到玄关的门被关起来的声音。 　将脸埋在刚才你穿过的白色浴袍的香味里，穿上它再钻进被窝中。 　但你所留下来的「味道」却一点一点地消失，从我这里离开…… 　我失恋了。 　可是，我无法忘记，也无法放弃。於是，我将这思念一直不对人说地保留下来。 　在工作场所附近的旅馆里一定会准备的白色浴袍。 　挂在衣架上的沿袍我总会情不自禁地去抱它，而那时就会有哀伤之外的感 情向我袭来。他最後穿过的浴袍一直都没有洗，因为我不想让他的味道消失 ，所以慎重地不让它接触到外面空气般地收藏起来。 　每当一个人孤单的夜晚，我就会将它拿出来穿上，然後钻进被窝中。 　「抱我……」回想起和他做爱的情景，便情不禁地轻声说着。 　他的味道让我的身体发热，使我兴奋。 　我的手指模仿着他的动作，在他穿过的沿袍中自慰。并不是因为他，而是 对他的「气味」有着敏感的反应。我对这种私密的行为变得浑然忘我。 　但，结束时总是感到无限的空虚。 　一直都是如此…… 　我总是害怕去找寻对象。 　反而会用某些东西取而代之，来安慰自己。 　我拾去了爱情以及与爱情共存的某种嫉妒及憎恨来保持自己的自尊。 　写过之後就没有再读过的笔记本，我曾想过要将绑在上面的绳子解开。 　原因就在於他所穿的白色浴袍。 　我总是以「今天快乐就好」的理由来逃避现实， 　但在那一瞬间却又想偷窥一下自己的内心。 　於是，就想到将目前为止随手写来的各种回忆， 　一个一个地收集起来…… 　可是，这需要勇气的支持。 」 == 「虽然之前曾在汤岛的卡拉OK工读了三个月左右， 但无法相比的是，六本木俱乐部的华丽、耀眼、豪 华让我心跳不已。想到可以真的进入客的行业，我 的心既兴奋又喜悦。 　六本木俱乐部的女老板以及姐姐们真的是好人。 　她们都很会化妆，总是穿着很好看的衣服，闪亮 的宝石载在美美地手上，摆出『这可不是玩具哦！』 般地姿态将闪闪亮亮的手表载上，全身上下都是来 自异国的甜美香味，这才真正是女人的模样。和她 们比起来，自己真的自惭形秽，就好像月亮和鳖。…… 　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不断地在读伟人传记， 例如「海伦‧凯勒」、「居礼夫人」和「南丁格尔」 。因为双亲总要我读各种传记，想要我变成伟大的 人，所以要我向历史上的人物学习，他们一定是这 样期待的吧？但是在传记中，值得我崇拜尊敬的女 性根本一个都没有。每一个伟人的生活方式就好像 是在说谎，不管谁的人生我都不羡慕。」 　　　　　　　　　　　　　　　（页67-68） 「值得我崇拜尊敬的女性根本一个都没有」。她小 时候其实是用功的，原因和後来暂时先不提。如果 一个理想的人格投射是件重要的事，那麽，「传统」 教育中，究竟给予了多少性别式的理想人格？ 回想我的。不是指生理性别上「符合」女性的这种 条件，而是指女性化意识的、及其散发的气质，与 感动人的力量的某种东西。也不会是某种「伟人」 －－那种「简直像在说谎般」。回想起来，反倒都 是那种微不足道般地在小细节处。陈珊妮的形像在 高中时期影响我很大。那种「偶尔看到那些在多年 前访问过我的人　交换一个眼神：我们这些女生可 不是穿穿漂亮泳衣来混一个夏天就走的人　我们会 继续搅和　用一种很女生的方式」；也包括在野台 和live house不论在台上或台下、那般刷着chord、 双指法bass、嘶吼着vocal、或是台下略为摇摆着的 女生们。更是大学时某个很女生的女老师，在台上 讲课时所散发出来的那种东西。也是之所以会那麽 爱椎名林檎〈歌舞伎町女王〉这首歌的理由：「虽 然怨恨失去踪影的女人但小夏我现在／却光荣地顶 着女王的头衔／成为女人的我卖的只有自己／也许 当我需要同情时就会失去一切吧」…… 至今仍然希望，到了那一天，我也能像她（们）一样。 == 「人们会用各式各样的价值观来判断他人。 　但是，事实上那都是自己的意识。无论被人如何 地夸赞你很「漂亮」，如果没有自信的话，是无法 真心说出「谢谢」的。再过分一点的想法，就会变 成：『这家伙在讽刺我』、『你把我当白痴啊！』 等等已经接近被害妄想症的情况了。不受他人评价 影响而生活着的女性，真的是非常棒的女性。我了 解这点。 　但这却是非常的困难。 　就算是逞强，也很难拥有真正的自信。……」 　　　　　　　　　（页149） 「『你的努力不够。』 母亲总是这样对我说。就算再努力还是如此。尽了 最大的努力还是这样的结果，永远得不到一句称赞 的话。不论我再怎麽努力，依然无法追上那个人。…… 　这就是我所渴望的吧。……那时我满脑子想的， 只是希望别人能够称赞我。……每当被老师或朋友 称赞『你真的是会读书』时，我就会觉得很有优越 感。因此就算我很讨厌读书，但是为了得到别人的 赞美，我还是会努力读书。…… 　我，只是想得到别人的赞美而已。 　只是想从父母亲的口中得到一句『你已经努力了』这样一句话而已。」（页11-12） 亲情在此是重要的主题暂且先不谈，如果「得到某 个在乎的人的肯定」是件重要的事的话。不是「因 为如此，所以而……」的简单关连、与「脱罪」说 辞（如果你要把她说成是某种罪的话。比方，你怎 麽自甘堕落……之类的），在这本书的阅读历程中 ，其实是要去了解的，关於它与每个人的普同性、 以及每个人、都有这样部份地软弱。原谅与同理那 软弱。道德批判表面似地并不能得到什麽。软弱也 并非与康德式「人的理性应然」相对立的负面价值 ，而是每个人不论在什麽性别情况或非性别情况、 的某种生命真实。《Nana》中的小八按照ptt乡民 的观点看来，简直破得不得了；但，当你浸在那样 的故事情节中，贴着她的心，没有人会说得出那样 的话。连「想说」的念头都没有。 == 「被所爱的人拥抱的话，大脑会比身体先有感觉。 　『爱情』这种东西可以让人神经变得敏感， 　大脑及身体全都被快乐所支配着。」 「和京介做爱，比较像在做运动。一边嘻闹着， 一边互相脱衣服，像是开玩笑似地接吻，一面问 ：『是这里吗？还是这里？』一面互相抚摸着对 方的性感带，纯粹只是为了做爱的快乐，对彼此 都不会有伤害。 　和信一做爱就不一样了。因为爱他，所以心里 充满着妒嫉，每次只要他用不同的方式爱抚及亲 吻，就会看到其它女人的影子，变得无法和他尽 兴地做爱。……」 「其实我不寂寞，我这麽想着。 　即便感到寂寞，和京介或是其他偶遇的男人上 床就好了。去迪斯可钓也可以，在二丁目买也可 以，随便找一个男人做爱就可以了。 　随便一个男人、随便怎样玩都可以。可是最喜 欢的男人在做完爱後转身离去，所剩下的那种寂 寞会逼得人发狂。为了弥补这种寂寞，只好随便 和一个男人做爱，於是我就会叫男人来家里。 　和愈多男人上床愈多次，我心里的空虚愈不受 控制地扩大。而为了将它填满，只好再找更多男 人寻求更多的肌肤之亲。之所以变得温柔、变得 喜欢人，之所以被背叛、被伤害，最後无法再振 作、而变得让人讨厌，都是因为心灵害怕伤痛及 苦苦思念所建立的围墙。即逞强地想要重新开始 生活，可是每次再度触碰到温柔的心情时，又会 变得寂寞。即使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了，只要再度 被背叛，就会开始这样的变化。 　我一直在这样的情绪里反覆着。」 　　　　　（页109-111） 我质疑泛着道德批判的生理男性，同理多少叙事 的深度。对生理与意识上相互融合的情感类型之 性别化差异，又能了解多少。当然，就算再怎麽 强烈，处理女性慾望与寂寞的方式，有各种方式 ，可以选择维持在符合社会期望的那一种；但也 因而，具有了碰巧不见得符合社会期望的那种可 能性。不是为了刻意颠覆什麽，而是如此地活在 真实的境遇、情感、慾望与失落当中。 也不站在「良家妇女」对「任何非一对一婚姻体 制以外之贱货」的同是女性藉贬抑他者而肯定自 身的同是女人，女性主义已告诉我们，「圣女／ 妓女」不过来自二极化的划分，不论哪边，都不 会是女人真实的境貌；Gayle Rubin也告诉我们 性阶层的划分，任何非婚姻内的、非一对一的、 非异性恋的、涉及金钱的、……。而是站在女性 书写的视角，给予本书极高的评价。 （而且、如她一般的人，皆一定是抵抗着极多极 多……极多极多的片面攻击、指责与伤害。没有 任何辩驳，却能维持依然如此地诚实－－ 　诚实是指：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 「每部ＡＶ的结尾都是公式化的进行颜面射精，这 时借位角度的取镜是最需要技术的了。用蛋白和油 混合起来制成的假精液用滴管装着，然後男演员将 滴管拿在握着阴茎的右手上。从镜头里看起来彷佛 就像是真的射精了一样，将那些液体全部射在我的 脸上以後，男演员再用手沾那些液体插到我嘴里， 并说我真的很棒之类的话。 　当然也有用真枪实弹来拍摄的女优小姐，但我就 是无法做到让自己有那种职业意愿，我在某种层面 上非常尊敬她们。 　当然也有更深一层研究性爱的人，像我对某位导 演的作品还蛮有兴趣的，因为他的作品真的会让人 感到性慾亢奋，并且可以从影片中解放自我。 　但是我并不会想演出他的影片。」 　　　　　　　（页165-166） 这段关涉到她的自我看待。当然，在至今已经如此 市场经济竞争激烈化饱合的日本ＡＶ界现今，已经 不会有当年这样的保守与低水平存在。但在那个当 年这行业刚兴起的年代。 其实她是处在矛盾之中（其实我们每个人、不论在 任何事情上，哪时不是处在矛盾之中? ）。一方面 有某种程度上的空间，一方面、又有某种空间上的 「限制」。这是一种主体性的「边界管理」，…… 一方面，她是赞叹着某些（职业敬业）；一方面， 她是也真心地同意了哪些（艺术性面向）；另一方 面，依旧是对自己，有所保留。 不断矛盾的自我看待中。 而，不论职业敬业、艺术性面向或是她的犹豫因素 ，都与道德批判－－完全无关。 == 亲情是此书的重要主题。这本书用相当轻重适宜的 重量、描述／带过这件事情。小时候在家、与父／ 母间的关系、母亲的管束／焦虑、亲女间的沟通不 良，中学後的跷家、失连，到长年後的回家，在距 离隔开与谅解後，重新自然地连起，化作翻阅当年 母亲日记时的眼泪。 「『你都在做些什麽? 现在的你好像满有朝气的…』」（页210）、 「『爸爸－』我也过了25岁了，但还是假装向父亲 撒娇。小时候叫『爸爸』、『妈妈』是会被骂的， 当时我必须叫『父亲』、『母亲』……在我叫『爸 爸』的时候，爸爸笑了。」（页238）、 「『要不然不然你去卖屁股好了，要不要我帮你介 绍二丁目那里的店啊? 』我一副很了解地说明着男 性的卖春系统。……『懂得真多耶！』弟弟了这句 意味不明的话，然後就站起来离开了。这时的氛围 ，也变得有点奇怪，但是我是认真的，自己的债务 就应该由自己来还，就算是出卖肉体，借来的钱也 要由自己来还，这就是我所认为的生存之道。『如 果父亲有外遇的话，你怎麽办？』我恶作剧的念头 一起，突然就丢给母亲这个问题。『这种老男人不 是不可能有人会要的！如果想在外面捻花惹草的话 ，那就尽管去吧！』妈妈一字不漏很顺地说。『我 还是很受欢迎的喔！』爸亲好强又可爱地说着。… …什麽时候我的家人也会如此轻松地聊天了? 」（页241-242）、 「『从现在开始，那孩子将要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 ，自己决定重要的人生方向。就算堕落的人生也是 她自己选的。我们夫妇和她进行了三年的拉踞战， 也度过了多少无法安睡的日子，我们投下了数不尽 的心力努力着，但今天已经感觉是自己的极限了。 今後……开始将所有心力放在弟弟身上。……要被 送进少年感化院、或是从初中休学、还是毕业後马 上工作，都将由你自己一个人来决定，责任也将由 自己来承担。』 　笔记上的记事到此为止。『对不起……』多少的 道歉都不够，无法停止的眼泪，滴到笔记本将字变 得模糊不清了。」（页256-258） 当然，某种程度上，可以感受到她笔触的「避重就 轻」；但，正因她「避」的位置、重量与空白处， 你能感受到空白处－－未曾说出的话－－之中背後 、的多少东西、情绪、挣扎与过往。 没有什麽「我错了，做这种事是不对的。」类似的 话。书页的最封底－－「爸爸、妈妈，抱歉让你们 有我这样的女儿」所蕴含的，已经是道德观点底下 、的太多太多东西…… == 「我发现了一个事实，什麽完美的心，是根本不可能被制造出来的。 　虽然如此，我还是想被融合在其中。 　我发觉只要在做爱的时候，两个人能够合而为一。 　在扣子一颗颗被解开的时候，心也慢慢地剥落了。 　裸体的我是这麽想着。 　我爱我所爱的人的身体。 　我爱原本我觉得很脏的地方。 　我想爱抚你那丑陃的地方。」 　　　　　　　　（页260-261 完）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59.117.48.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