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转录自 female_club 看板] 作者: Thomas629 ( ku) 看板: female_club 标题: 父权文化中的PUMA论述 时间: Wed Jul 2 22:18:28 2008 父权文化中的词语新塑－－以PTT次文化中的「PUMA」为例 陈伯豪 壹、 前言 语言是构成平日社会生活互动结构中的的重要一环，他一方面承载社会所赋予的文化意 函而不断演化，另一方面本身也是一种主动的符号系统不断地成长而影响社会。将符号 本身以及语言从传统的哲学性转换到更宽广的社会性上，语言不再是语言学当中的抽象 要素与其结合，他给予现代社会生活一个新的解释空间，对於我们理解人类日常生活中 所使用的沟通方式以及意识形态的型塑将有更真实的帮助，因此，我将试着以自己平日 生活脉络中所经验到的语言和社会之间的互动，来探讨究竟当前的父权社会是如何以文 化的力量重新塑造语言，而语言自身对於体制又有什麽样的回应？ 这次研究所采取的范围，为目前每日浏览人数约十四万上下，上限人数平均年龄在24岁左 右的台大PTT网站，而研究的对象，则针对近日越来越来越广泛使用的PUMA一词。之所以 选用网路语言，是因为其互动的过程为匿名甚至是化名性的，因而文化运作的机制较不 容易受到权力关系所影响；其次，尽管没有确切的统计推论支持PTT的代表性，然而它 在目前多数大学生的休闲娱乐中，仍旧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单就一种经验现象的观察 与论述的角度，我认为它仍可具现出某些特别的含意。 贰、「PUMA」一词的发迹 「PUMA」这个词最早出现在西斯版（sex）2007年的一篇文章： 1/14 singlelens □ Re: 收税金是什阿 破麻多与不多在一定教育程度以上是没有成正比关系的 毕竟大学联招是没有"收税金"这一科 有些教育程度高的女生做的事情倒是低级的无法想像 有道是 "骚归骚 鸡掰顾貂貂" 爱耍暧昧 爱认识男生的女生不一定整天都在收税金 －－ 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个版 蛮不错的 可以给一堆PUMA互舔伤口... 就在第二天1/15，法西斯版（feminine_sex）出现一篇描述是否要跟未婚夫坦承之前曾经 为别的男人堕胎过，推文中有人直接称文章中的女方为「破麻」，因而被版主警告： 1/15 Evonie □ [公告] w1379 警告一次 推 w1379:是不是破麻男人看的出来，不用坦白 违反版规 警告一次 再犯水桶 於是後来便有人将「破麻」一词改掉，直接采用谐音「PUMA」，虽然此举也被法西斯版版 主警告，然而把「破麻」改称PUMA的习惯已经有了初步共识。 就在2/13 情人节前夕，西斯版出现一篇转自苹果日报的文章： 2/13 TERRIST □ [新闻] 男多专情 女甩得狠 大学生感情调查逆转 有人将此文转到法西斯版後，马上遭到版主删除，之後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人转录，文 章仍旧被以OP（重复）为由砍光光，有人因而有人质疑版主执法不公，导致两版引发激 烈论战进而双双唯读（只有版主能够发文、推文），在大战期间，不断有网民高喊着「 PUMA」一词，以致後来广为流传。 参、「PUMA」意涵的演变 「PUMA」既然来自原本的「破麻」一词，那麽首先便要了解「破麻」的定义为何：在 台语的读音中，「狸」的台语念法为”bar” (跟"麻"的台语发音一样 )，而「泼」则 念”ㄆㄨㄚˋ”（ 跟”破”的台语发音相同），所以所谓的「破麻」破麻其实是指「 泼狸」，自古以来「狸」即常用来形容女性的狐媚淫荡，勾引别人的丈夫。「狸」或「 猫」常被用来指称妓女，如果再加上「泼」字，更有蛮横不讲理、灵活生动以及卑贱之 意，总体来说，它被用来形容一名女性「红杏出墙」或是「人尽可夫」。 然而当它转变为「PUMA」一词出现後，属於「红杏出墙」的意思几乎很少在被提起，它所 针对的重点，移转到了攻讦年轻女性在开放性关系的实践上，一般来说，只要是没有单 一性伴侣的女性，或是喜欢上夜店玩的比较开女性，甚至是与外国人交往以及到国外留 学的女性，都辈冠上了这样的名号，在这样的背景之下，「PUMA」成了一种违逆传统观 念的标签： 12/24 ssieg □ [新闻] 世界最有名puma（2007）（指琳赛罗涵） 1/19 ssieg □ [新闻] 美国puma到大平间服务二天（2008）（指琳赛罗涵） 3/27 dadadakevin □ [认真] PUMA风（2008） 嘘 a9564208:puma跟一般人的差别是 到处做爱 不是喜欢做爱 嘘 a9564208:到处做爱跟狗有什麽差别 4/25 KY □ R: [讨论]有身边puma同学的八卦吗? （2008） （提及内容：交了个小她两届的学弟男友，毕旅却跟B女还有同班男生大玩三P、交往然後 OOXX之类的、球队经理，大概有一半的上过她了吧....、常常到同班的男同学家过夜、 隔壁系的公车之类） 与此同时，另一个在原本「妓女」意涵之上的金钱交易概念也平行的发展起来：所谓「 PUMA」不单单是实践多重性关系的女人，她之所以和男人发生关系都是为了钱。然而， 两者之间的角色呈现却有很大的差异：与此同时，另一个在原本「妓女」意涵之上的金 钱交易概念也平行的发展起来：比起一般的援交，PUMA所需要的金额更为庞大，她不单 单是你一来我一往的交易模式，两人之间必须经由一定程度的情感、实质互动才可以继 续，然而，在这样的情感互动中，女方是为了享受近乎包养的待遇在演戏，男方往往则 「掏薪掏费」不遗余力，在这样论述中，「PUMA」变的比原本所谓的妓女更令人厌恶： 1/08 PPTT0205 □ [讨论] 要如何才能感化PUMA?（2008） 推 whitecow:多赚点钱...就会希望多点PUMA... 2/09 PPTT0205 □ [闲聊] 如何分辨一个女生是否为PUMA?（2008） sandysam:拿钱贴在屌上看她有没有来舔就知道了 2/09 rshadow □ R: [闲聊] 如何分辨一个女生是否为PUMA? 她提起前男友时是否都说自己付出非常多但前男友很自私不体贴 （通常是前男友养她还被她嫌不够而她一年只出个$50之类的） （当然出钱越多『感觉』越多，没帮她出钱感觉就烂爆） 2/21 a75267462007 □ [心得] 我发现金妮根本就是个PUMA 几乎跟哈利波特寝室的人都交往过 最後选了有钱又有权的哈利波特 大家都知道哈利波特的父母给了他非常多的遗产 6/02 chiachia23 □ [新闻] 热身很久很久的AMD Puma终於要现身了 推 WizZ:一定很吸金 推 pengxiaolun:这CPU只让四轮载，摩托车载他会不爽 6/06 siaobai R: [问题] Puma 、公主 与援交妹 之逻辑定义 充分性自主，深刻体认自身身体的价值，并充分利用 虽然目的与公主类似，一样想占尽优势、金钱 但是，手段较高明，且注意言行 而这样一种从由词汇衍发而出的憎恶感，进一步的加深了人们对它的想像，使得它从原 本属於「性道德」批判到「金钱与丧德」的表徵，最後演化成了一般谩骂女性的字眼， 对於穿着比较清凉的女性、爱表现的女性、甚至是作任何无关性的议题中的女性，都可 能被这赋予这样的称谓： 5/05 Re: 请问有没有之前一位日本人开餐厅 贵的很夸张的 … 推 asdfg5678:死PUMA（骂餐厅的日本老板娘） 5/24 highmimi □ 邱意淫（民进党某立委）真的是很puma（2008） 人家刘院长拜会民进党团. 你邱意淫就要说刘院长如果要约阳明山喝咖啡.大家都有空 真的是很puma .. 人家礼貌性拜会.又没得罪你. 没事酸人干嘛 .. 6/13 lovevirgoo □ [黑特] 一大群puma 干！一大群ＰＵＭＡ管别人穿怎样 穿的再怎麽短　也短不过你们啦 露的沟再怎麽多　也比不过你们露半球啦 裤子短到连内裤都看得到　还好意思说别人穿的曝露 肆、「PUMA」一词的演变与社会关系 从上述的转变过程中，我想是着从两个面向来探讨：一方面是词语本身对社会的关系， 究竟在这样的转变过程中产生了什麽影响，语言本身再被人创造的过程中，是否回头重 新塑造了我们对他的认知？另一方面，则是探讨究竟又是什麽样的社会力量促使这个词 语产生改变，更确切的说，为何这样一个充满歧视意味的不雅词汇，能够在最後成为一 种感觉上具有某种正当性、且广泛为人使用的普通攻击性字眼。 就第一面向来说，最初一般人对「破麻」的印象虽然不外乎是「香炉」、「公车」，然 而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被动而肮脏的，在一般人的理解理，「麻」就是认人取用的布料 ，用久用多了，自然显得「破」而旧。然而当他因为谐音的关系转化为「PUMA」的时候 ，似乎正好和运动商品「PUMA」的商标形象－山狮（puma的原本中文意思）－产生了连 结，根据George Lakoff & Mark Johnson的看法：人们往往会藉由较为基本的概念来帮助 他们感知比较抽象的概念，也就是所谓的结构性隐喻（structural metaphors）。 正因如此，当我们要进行对被称为「PUMA」的一群人进行理解时，就会反映到了我们对 於「母狮子」这个概念所选取的面向上－－主动的、富攻击力、噬血的、活跃的，因而 法展出下列的想像：这些女性是猎者，她们会主动出击；她们之所以和一个人在一起就 是为了要吸乾他的钱；她们可以玩的很疯、放的很开，随意展现自己的身体。此外，当 我们再理解概念的同时，往往包含了经验的整体性（experiential gestalt）：天敌甚少 （所以更具威胁性）、於清晨黄昏活动（夜店为适何的出没场所）、适应各型气候地形 （族群分散广布，没有学历背景区别）；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当我们在使用这样的 譬喻性思考时，并不会去强调出来源范畴（source domain）的所有面向。 当这样鲜明的意象不断地被重复之後，人们对於「PUMA」的认知将不再只是运动品牌，它 ?而有力的和另外一个女性形象产生了新的连结，而「破麻」原本的意向也跟着改变，有 趣的是这个新的形象反而更符合他最原初的本意「泼狸」。一但这样新的意义形成，势 必会对我们的心智活动以及经验的事物产生影响，关於这点可以从前些日子发行的AMD Puma笔电时的情形看见： 6/02 chiachia23 □ [新闻] 热身很久很久的AMD Puma终於要现身了 → jdklas:反正共通点就是很烧钱就是了? 推 amovie:北港香炉人人X=>AMD人人用人人爽 推 p82222:一定很耐操 → kissorkiss:这个名字也取的太囧了吧 推 owhaha:记忆体应该很好插 推 lats:宅男想买，但是买不起，最後只有小开在用 6/05 kalaokla □ [新闻] 超微推 "Puma" 平台 绘图效能提升! 推 nitvx:取这个名子又会被说是....................囧> 推 borgi:有随机附赠安全塑胶套膜吗? 我要防毒用的.. → Pom:支援硬插拔~ 软插拔会被拒绝存取.. 推 wowowo60:只支援价格昂贵的 从上述的讨论串中，可以发现原本只是运动品牌或是生物名的「PUMA」一词再大家 认知中，具有一定的负面程度，因而有人对科技产品的名字感到疑虑；此外，基於同样 的名字之下，大家立刻将转化而来的「PUMA」意义和电脑特色形成配对：都很花钱（此电 脑走高价位路线）、都很耐用（电脑品质好、女性可以让很多男人使用）、很好插（性 能好），或许这个产品本甚是中性的，然而在这样的配对之下似乎也赋予了他性别。更 进一步的，新的形象甚而可能颠覆了原有意函，成为一种全新的词语象徵： 6/13 folkvampire □ [黑特] PUMA 看到一堆扑马文,心里就有股气 之前一直蛮喜欢扑马的东西,也多少买了几样 结果自从扑马这词一出 鞋也不想穿,衣服也被冷冻起来,更别说是其他的周边产品 然而，如果仅只是透过词语演化型塑的过程，是否可以确保多数人都接受他成为一种通 用呢词语？我想，除了就隐喻可以创造意义这样的层面来探讨之外，不可忽略的，是其 背後仍存有某种架构在支撑着他的正当性，而这个架构正好可以归因回父权体制孕育而 出的象徵暴力：它会使那些服从於规定、命令的人，产生必要的性情倾向，使他们甚至 没有考虑到要服从的问题。它是个负在社会行动主体身上的复合暴力形式，其焦点置在 个人无意识地适应於客观外在结构的过程，而这适应过程是立基於「误认机制」。简言 之，象徵暴力是透过社会行动者的「共谋」加以实行在他/她身上的暴力（只是光用肉 眼看不到的暴力），其目的是透过「共谋」得以维持和再制社会秩序。而当父权下的象 徵暴力赋予了这样诋毁女性的词语一种语言象徵资本的正当性时，似乎这样的一种通用 变的更理所当然。 伍、「PUMA」论述後的文化背景 根据Gayle Rubin指出的性爱模式的阶层化：性爱模式可能因其所牵涉到的不同因素、 不同性质而被区分高下（sex hierarchy）。一种性爱模式所包含的可取因素愈多，位阶就愈高：相反的，一种性爱模 式愈不合乎可取的标准就愈被排挤压迫。而我们今日所处的社会，讲求的是一夫一妻的 异性恋关系，它再「异性恋霸权」与「父权体制」的交互作用之下强行侵入教育、媒体 、文化与社会之中，并藉由保障男女关系成为社会结构的基本单位，来确保再生产以及 公私领域的分化，重新回头巩固了体制的运行。当男女交媾繁衍了整个社会，性成为一 种手段而非目的（－－为了种族延续的目的，所以更加强化了异性恋的正当性生殖在这 个体制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事实上，西方在十九世纪以前一直认为强奸比手淫可 取，因为前者至少可能致孕，可以满足生殖逻辑的无上要求，而後者则无此「崇高目的 」。）在这样以「生殖」为前提的情况下，正当的性便囿限於：一男一女之间，经由阴 道包纳阴茎的性行为。在这样一种前提之下，藉由性爱技巧将双方隐入关系的汇流爱的 脉络下所衍生的「纯粹关系」势必受到打压。 而在「异性恋霸权」与「父权体制」纠结的过程之中，进而衍伸出了男性沙文主义的代 表－－处女情节：男人们会希望自己以後的老婆都能是个处女之身，也就是没有被别人 ”动“过的，若不如此，她的价值便贬了一层，甚至就变的毫无价值。这样一种将女性 视为私有财产的物化心态是再明显也不过了。随着私有财产的建立，男性透过婚姻宣称 对个人的「性」拥有合法的排他性权力，这样的情慾管制除了宣称对孩子的所有权外， 也确保了血脉传承的纯正性，正因如此，他有权力严格控管他的女人－－非洲文化行之 以久的割礼，以及西方文化中鼓励父亲与丈夫对於防止妻女乱来而使用暴力；此外，在体 制的运作之中，男性藉由对於其他男性的控制来消除自身沦为「受支配角色」的恐惧， 他们往往必须展现更多的「男性气概」才可以成为支配的一方，而当女体想像是从男性 凝视出发的时候，试问有谁能够忍受自己光荣腰带的闪亮宝石竟然曾经镶嵌在别人的冠 军奖盃？此外，父权的迷思下，性往往被当成「浪漫爱」旅程中的起点，也就是说性不 应该是目的（因为它不够圣洁），它只可以是媒介，为了开启常相厮守的美好未来。 延续前面的论述，女人的性自然不可以作为交易的商品，因为它是独属於那名宣称占有 她的男性的。正因为如此，当女人的肉体和金钱交易扯上了关系这事，是何等的肮脏而 令人难以接受？再者，当一个女人的身体同时和不同的男人发生过关系，甚至接触过不 同的体液之时，原本应该敬畏分明的疆界将被打破，她不在属於谁也不能被定位，这样 一种近乎流动的不稳定状态往往令人感到畏惧，因而造成了他者「贱斥」的心理。另外 ，根据David D. Gilmore着的《厌女现象》一书中可以发现：男性一方面处於女性生殖 功能妒羡、不信任，又不得不依赖的处境；另一方面则是恐惧自身对女性所产生的强烈 的性慾。对待前者，他们认为女人会一心一意想流产、讨厌生小孩或生出别人的小孩。 对於後者，他们则先编出利齿阴道的传说，指责女性知道如何透过性器阉割男性，使男 子对性交产生恐惧，降低性交慾望，而後再以「性慾强」「善於引诱」等说法，将自身 对女性的慾望转嫁成为女性的阴谋。这样的心态产生了普变的厌女文化，使得攻讦女性 的词语更加地被滥用而无所不在。 陆、结语 语言的使用及其变化过程，往往同时受到了文化以及社会结构所影响，在这篇文章之中 ，我藉由「PUMA」这个词汇的演变过程，除了重新回头去探讨了其背後所隐藏的性别不 平等的事实之外，同时也呈现出了语言在有限的空间之内如何保有一定程度的主动性。 参考文献 1.David D. Gilmore着，何雯琪译，《厌女现象》，台北：书林，2005 2.林信华编着，《符号与社会》，台北：唐山，1999 3.GIDDENS,ANTHONY着，周素凤译，《亲密关系的转变》，台北：巨流 4.George Lakoff & Mark Johnson着，周世箴译，《我们赖以生存的譬喻》，台北：联经 ，2007 5.顾燕翎主编，《女性主义理论与流派》，台北：女书，2000 6.Iris Marion Young着，柯定照译，《像女孩那样丢球》，台北：商周，2006 7.Allan G. Johnson5着，成令方、王秀云、游美惠、邱大昕、吴嘉苓译，《性别打结 - 拆除父权违建》，台北：群学，2008 8.高宣扬着，《布尔迪厄》，台北：生智文化，2002 9.顾燕翎&郑至慧主编，《女性主义经典》，台北：女书，1999 10.柯采欣着，张娟芬译，《同女出走》， 台北：女书，1997 11.telnet//:ptt.cc（gossip、hate、sex、feminine_sex、ask、ptthistory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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