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oveman (水蓝色,白色,红色)
看板Feminism
标题这是场「听说」的混战
时间Sat Dec 8 03:42:16 2007
「把外套穿起来!」
今天早五查之前,我重新将不够豆腐的棉被再用身体部位压过一次,
拉出线与角,到过部队生活的人,应该都不熟悉的「拉直拉撑」口诀。
这时候,外头传来这句来不及探头的话。
这天已经是新训後的第二次「调适阶段」,第三次「待拨」。离开
成功岭之後,先到桃园的龙岗营区等待花莲营区人员来「拨交」,这之
前,已经有群受过专业训练的「资深弟兄」(即为一般所谓的「学长」)
已经於此营地等候将近一周的时间,这期间从早至晚,到邻近营区出搬
迁营区的公差。等待拨交,多少是有种不确定感与流浪漂浮的不安稳感
觉,这样的感觉,似乎如影随形,像是成功岭训练每天必随身携带的饮水
登录卡,贴身却厌恶,在资讯不足下,「听说」成了这场「备战」的随身
码,听闻即动。
这些随身码,可能来自门外,或是外来的传令,没有白纸黑字,几乎是「口水」一到,像极了漂浮於稻田之上的浮圳,远在需要沃水灌溉的天边,还得倚赖水车传递,没有证据的保存功能,透得像是水,澈得无法摸透,随时挥发得不见踪迹。
「把外套穿起来!」
就是最佳的例子。
窗外阳光撒进狭窄的寝室,仅穿着「整齐服装」的我,冒着汗水,
听到这句话,因为汗水直冒,让我的反应减缓,其他机警的邻兵早
就着上外套,我还是故意赖在床铺上把棉被与蚊帐再进行「手工豆
腐」程序,耍赖不想那麽快速再穿上,天气暖了,温差大得让穿外
套的人,大多来不及反应与调适。在我质疑这句命令的时候,又有
句话从门口外传来,要我们脱掉外套的口令,下口令者,移动得比
声波更迅速,还来不及确认,就迅雷不即掩耳地飘走,听遵口令者
,像是水车一样,转达命令,转动着,不过问水质良窳,也没有过
滤功能。命令者像是拉大距离的上水圳,需要不断运转的水车,导
入「备战」公式。
这样的情况,在强调军纪的军旅岁月中,可能口误或是声波力道不足
,掩没或是片段撷取的结果,原先「该有」或是「应执行」的任务,都成了不
明确的「听说」,成为一种混战状态。
这样的混战状态,多少与再现以及其过程的符/浮码化有关。门外传来的声音
,成为不待质疑的命令,无疑这样的命令是否合乎常理?或许过去那句「合理的要求
是训练,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练」,後头的那句话符号化为军队符/浮码,进入军队之前
,似乎已经先行将军队归类为「不合理的要求」,每周的莒光园地试图「屏除不合理
要求」的宣导,抛诸脑後,在混炮巨响中,销声匿迹。
莒光园地,企图藉由电子媒体垄断的方式,深植这样的观念,但是不同部队
,不同规定,像是棉被有三折法,也有四折法;蚊帐有硬质地,也又软质地;脸盆与
鞋子的摆法顺序,过了个营,飘了个校,立即瓦解,标准不一,但是「不合理的『听
说』」仍旧是部队的「传统」,这样的「垄断」在整体军队中,是溃不成军、难以维
系的,里头千头万绪、真真假假。
如此的混战,是绵密且纠结的,不得不让我本能地想用这样的情景,入题
「性别研究」。
「性别研究所是念什麽?」每当批阅个人资料时候,忍不住这麽问我。
「性别研究所是念什麽?」这样的问法,算是文雅提问,军中的语气赞叹氛围
,往往会多些语助词,尤其出现在讶异、无所悉、觉得恶心、或者其他任何语助词
,那些已经成为不痛不痒的默契用语。
「性别研究所是什麽?」刚开始,我回得暧昧模糊,简单应「就是研究男生女
生」的研究所,这麽一句说法,至少引发後续两种截然不同的状况。
第一种状况,研读性别研究者,对於这样的质疑,应当都不陌生。一位先我
入伍的兵问我:「你觉得我是男生还是女生?」,我顿了三十秒,这样的问题,对
於我而言,是具有相当难度的,我随口回答:「应该是…男生吧?!」他立刻说:
「对啊,看就看得出来了,还有什麽好研究的?男生女生不就这样吗?」
第二种情形,经过听者的二手传递(再现),「性别研究所」往往成为「两
性研究所」,如同不少大学生选课,将「性别关系」课程当成「两性和平相处技巧
」课程般,我似乎顺理成章成了「两性关系经营大师」与「把妹专家」,有个同学
每每有空档,立刻追问我对於男女关系的意见与想法,每个问题我都认真思考,大
多都将问题技巧地转回问者身上,然後再作讨论。
该怎麽「适切」回应这样的问题,目前为止,都还找不到一套合适的说法,因
为每当我认真的说明,听者往往都目瞪口呆,然後不再追问,在我搬出「社会文化」
的名词,似乎能蒙混过这些追问,这麽说,并非表示不想有人追问,反倒希望藉由暧
昧不明的说法,勾引出更多人追问,藉此能让「性别研究」(或者该说我所认知的
「性别研究」 )让更多人知道,然後讨论。
这样的策略,其实是混战模式,先赋予「性别研究」这个大多人陌生的名词,暧
昧梦幻的色彩,首不卖断自己的立场,先聆听与观察,选择其中的部份,与不同对「
性别」、「两性」、「性爱」与「研究」这四种想像的交叠,进行对话与讨论。
这样的模式,是个相当有趣的方法。女性主义与文化理论先收拾折叠与胡塞进黄
埔大包里头,不提出见人,而是听,先听。这样的方法,让我听到了许多不同的爱情
故事,有委屈,也有开心;有犹豫,也有(故作)洒脱;有惋惜,也有感恩;有备受
煎熬,也有乐在其中;有守热恋,也有唱老调,享受着低调听着故事,热情且真诚地
听着,先不表态。不表态不表示乡愿,只是先不介入叙说当中。不可否认的,我有我
的生活经验,聆听,再如何专注的聆听,经过我的「再体验」与「次经济」,会有番
不同的河流样貌与声响 。
这麽说的意思并非怂恿去掉批判,或是不批判,而是先以「小历史」或是「口述
历史」研究理念中,所提到的概念,谨慎记录,若有前後矛盾,再进行确认,这是避
免妄下分析与结论的谬误途径。
就之前所及,「性别研究」到底是什麽?其实主要是欲拆解「性别主义」
(sexism)这套看似垄断却隐藏着混战的体制(system)。如先前以浮圳
与水车的举例来比喻这套制度的延伸与存续,性别主义可以视为远於天际
的浮圳,是无法实际触及,是否「真实」与「事实」,还有待往更多不同
层次挖掘探查;这套制度能够继续存续,需要水车运转,每个水车的机制
不同,就如同你/你、我、她/他背景与经验不同,再现「性别样貌」的符
号系统一定不全然相同,符号系统与浮号系统是相互依存的,就如同文章
中提到「外套」的例子雷同。我们所认知到的许多事务,都是经由「听
说」来的,宛如混战模式。
性别研究,即是各种不同的科学过滤机能。许多性别刻板印象,多以「
(伪)科学」的面貌假作「定论」,以假混「真」。若是顺着浮圳走,
各样的过滤器,像是筛子、RO过滤器、双手手指缝隙与手掌捧处等,像
极了「性别意识」一一检视这些假「科学」之名,行「混战」之实,让
不少人在「未一一求证」下,立即捡「(伪)科学」之实,周而复始的
以为,世界宛如单播垄断般,切断或是管制了其他频道的缤纷乐。
「听说,女性主义会让人走火入魔。」
有次与一位先前研读过传播理论的邻兵谈论到批判理论时候,因为他
的追问,让我微微拉起「女性主义」这个名词的拉链,他与我提到他所听
说到的「女性主义」,像是古时候的炼丹术,是会走火入魔的。
走火入魔的说法,算是一种客气且文雅的「听说」,我想「偏激」
或是「邪教」等听说,要比走火入魔更不客气地指陈。这篇文章的最後
,并非企图想统整复数/富庶的女性主义理论或是历史回顾,一来是因为
觉得自己尚未有如此能量再统整,二来是分类方式,是一大难题,所以
就延续本文的主旨,「听说」。
关於女性与男性「对比」的听说,大致以自身所经验,排列出前三名。
走文至此,仍是需要唠叨一番。此系列的文章,并非是要注入绝对定论,而
是藉由军旅生活的感知,些许的联想。因此,以下三名排行榜,仅是冰山一
角,提出的简要回应,为投石问路,欢迎更多的讨论与提问。
◆「女生到底有什麽好争的,什麽平等,那来当兵啊!」
这句话是「听说排行榜」,稳居第一名。往往不服性别平等者,
多会以此说辞来搪塞规避,发言者往往只看到生理层次,忘却
与缺乏、避而不谈军队为国家机器与其所确构的文化脉络,思
考层次,仅於「古典自由主义」思潮下的类比途径。
◆「女性主义是不是只谈女性啊?我觉得这样很不公平。」
这样的说法,我想是许多不认同女性主义论述之人的普遍说法。
若是碰到这样的质疑,该怎麽回应呢?对於女性主义是否该更名
?以「性别研究」或是「後女性主义」取代「女性主义」,想策
略性改变当前如此的质疑。
◆「我只有一个女性朋友,就是我前女友。我只爱她,她却跑去爱别人,
我对 她不够好吗?」
如此的陈述,往往带着无奈与抱怨,不解与遗憾。但是,这样的作
法,为性别平等执行指标吗?是所有女性主义者最终的诉求吗?这
样的提问,并非欲一杆推翻所有生理男性,皆无性别意识,只是性
别意识该如何展现,以及如何从实践中反省,是一大难题。
最後,大致总结这篇文章的主要论述。一开始分享军旅生活的经验,
接着以浮圳与低田连结军旅生活中的「听说」的混战状况,最後谈到
性别主义与「听说的女性主义」,皆为混假以「实」。
听说,是一道便宜且方便的途径。
听说,往往造成误解、偏见,甚或仇恨、暴力、制度不公等。
听说,有时候是种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色调。
听说,那是隔壁的家务事,听说,也不那麽咬牙切齿。
听说,女性主义也是这麽开始被污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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