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oveman (水蓝色,白色,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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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跳脱二元对立的女性主义方法论之思考
时间Thu Nov 16 22:58:09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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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脱二元对立的女性主义方法论之思考
知识/理论是种世界观,它们能让我们更理解我们所生存的世界是个什麽样的世界。但是
我们究竟要如何透过知识来理解这个世界?这个知识又是怎麽建立?这无法光透过个人
独立思考就能完成。如果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势必得去蒐集点证据和资料来论证我们
的思考。另一方面,我们个人的经验又会如影随形地影响我所(不)能知道。这又如何
影响我们是建构出不同的知识和生存世界样貌。於是,问题又来了,我们到底应该知道
什麽?什麽才是值得研究的呢?我们又该用什麽样的方法来蒐集我应该知道的资料?我
又该如何知道和理解我所知道的这些知识呢?然而,以上这些议题事实上非常关键,我
们得非常重视这些问题。因为在知识生产过程,这些往往被拿来判定这些知识是否具有
客观性,或是学科体系能否把它们纳入「知识」体系之中。
以往科学研究和客观知识的建立,凭藉的是身/心二元对立、去身体/性化的传统
(Mies,1983;转引自陈美华,2005)。因此在「客观」知识生产过程中,研究者若拥
有私人情感,若是「性」还参杂研究其中的话,那对研究/客观性都会大大的威胁,或是
污染。但是我们必须知道,迷人且伟大的学术生产,往往都是来自於个人的情感。因此
,我们不要拒绝个人的经验和感觉,因为这些都是可以成为/成就研究的。正因为处於社
会边缘位置的人的经验和生活,往往被贬抑、忽视,不被视为是处理社会关系的重要问
题来源。因此现有的理论也无法解释很多个人的经验,个人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便可能拥
有双重意识(a dual consciousness)。这种从个人生活/经验出发的思考,是可以激发
出很多有价值的新问题(Smith,1999)。再者,研究者 - 参与者关系在研究的过程也
非常关键。如吴文煜(2002)在做公开性(public sex)研究时,他的参与者很多都迫不
及待想与他发生性接触。我们可以发现研究者-参与者之间的关系,并不存有像客观知识
模式下很简单的「主-被动」的图像,或是参与者被动等待研究者去发现有关他/她的真
实。两造都是杂带着多重的社会身份,并以性别化的性存有(gendered sexual
being)互动着。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为彼此带来伤害,但也可能为研究取得重大进展。
可是在自身宣称为实证科学的学术传统下,这些事实被视而不见,因为这些情感色慾的关
系被视为会大打折扣研究的客观性(陈美华,2005)。因此,我们不能只是在研究过程诉
说个人经验和情感而己,这是不够的。而是要更自觉地意识到并反省,研究者个人的社会
身分在整个知识生产过程中,又是扮演着什麽重要的关键,并思考如何把研究过程中可能
会有的控制和伤害降到最底。不可忽略我们研究者本身就是一个研究工具(毕恒达,2005
)。
因此,我们必须知道,每一个知识的宣称,都是受限於观看者的视角,根本没有「无立场
」的观点。每个知识都是有立场,这个立场也因观看者主体位置的不同,会有不同的观看
视角和视野(Haraway,1991)。很多看似不涉及价值判断知识,本身便带有价值判断。
如在「强迫异性恋」与「同性恋恐惧」的父权社会下,很多理论都认为异性恋是天生的倾
向,是正常的。因此,我们便不会去问「为什麽人们会是异性恋」,反而会把矛头转向那
些「非异性恋者」,质问他/她们为什麽不会是异性恋者,逼问这是一个什麽样的变身过
程。从中我们便可以看到,这些科学和研究信誓旦旦说自身是中立客观,但是却存有的
是这种异性恋(男性)中心的偏见。这样生产的知识下的同性恋图像,只不过是异性恋
眼下的同志,并不是同志所看到的自己。或是像Monique Wittig(1980)所言,只要我
们带着异性恋直人的眼睛,就算看到一个女人搞上一个女人,她们也还是可以被理解地
非常异性恋的。
但是,若抱持每个知识都有立场观点的我们,也该避免以下几个问题。第一,避免认为
某个特定社会位置生产出来的知识,比另一个位置更为有效。因为这可能过度浪漫化弱
势者位置所生产的知识(Scott,1999a)。再者,并没有进一步检验「具有这个位置的
群体就会有共同被压迫的生命经验」这个假定(Scott,1999b)。如异性恋既是强制地
,又是以不易察觉地强加在人身上。它以一种意识型态来影响、形塑每个人的意识
(Rich,1980)。因此就算你/你有同志的经验,个人并不必然会产生反强制异性恋的论
述。意味着,不是所有的同性恋都有能力向异性恋男性中心提出疑问。另外,也不是只
有同志群体的成员才能生产出对这个群体有益的知识。因为异性恋男人也能对强制异性
恋体制提出质问。也有部分的异性恋男性,正从事着同志政治运动和学术研究。再再说
明个人意识并不是由个人的社会地位所决定的。
再者,同志的现实经验有很多不同的样貌,受人宰制的方式也不尽相同,如中产阶级同
志、工人同志、身心障碍同志、老人同志……若是这些社会位置再跟既有的区分男女的
政治范畴交会时,看到的同志内部本身就可以是一个复杂的图像,因此,我们怎麽能够
声称那个社会位置的人比较具有知识优势(epistemic privilege)呢(DeVault,1996)
?或是那个群体的同志可以代表全体的同志发声呢?尽管所有的同志在我们的社会中都
屈居劣势,但并非所有的同志他/她的经验都相同,我们必须要避免过度概化。我们得进
一步质疑「把异/同性恋视为是不同的政治范畴」这样的区分方式是有问题。就如
Marjorie L. Devault(1996)所言:只有性/别是不够的(Gender is not
enoguh),每个人的主体位置都是非常多重的,且是多重流动的。必须要看到因性/别、
种族、族群、年龄、身心状况等差异,是如何交织出权力不对等的社会位置。但是,也
要认知到这些社会位置的边界并不是固定,是可以彼此跨越的,人们可以来来去去。因
此我们必须跳脱以往性/别二元对立,如把异/同性恋被当成了在生物与社会上完全不同
的群体,过度强调同/异的差异,却未能适切注意同/异性恋之间也有异有同,这也是有
问题的。
第三,要是每个知识都有立场的话,那就无非谁对谁错了。因为根本没有客观,因为同
性恋版本的故事和异性恋版本的故事都对。对於说故事的主体而言,他/她所说的故事对
他/她都是非常真实,那麽那个版本的故事才对这个现象具有解释力呢?我们又该如何避
免落入相对主义的思考?研究的客观性又该如何建立呢? Donna Haraway(1991)认为,
知识是在权力来回运作下的产物。因此,研究的客观性在於,揭露在特定视野下的社会位
置与肉身基础之上,它们是如何生产知识这便很重要。并藉由不断的比较各个视野所生产
出来的不同知识版本,以得出一个比较接近社会真实的版本故事。而能在知识累积、转换
的过程,能拥有「开放且暂时」的特质。如 Gayle Rubin(1984)认为,虽然女性主义具
有多重不一的立场,在解释性别压迫时非常有用,但是这也可能是女性主义的局限。如女
性主义看不到性压迫体制的存在,且是如何与性别压迫交织其中的运作着。这也说明了,
不论是基於什麽立场的知识/理论,也都有它自己的局限性,有理论所无法到达、所无法
解释的事实,因此这些理论也都是未完成的。
虽然,每个产出的知识都是有局限的,也都是未完成的。个人所产出的知识,也可能在这
个知识累积的过程中被取代。但是,这样知识的生产过程及产出的知识,本身就是政治的
参与,是个不可忽视的力量。这是一种发声的方式,并且是具有改变的可能性。为何这可
以是政治参与的方式呢?第一,知识可以是控制人们的思想、行为的工具,但是也可以
是一种解放。特别是当我们能对具有性/别盲的知识加以改写或是丢弃,对每个人而言都
可以是一种解放。再者,随着具性/别观点知识的产出,它便有影响力,使得以往传统异
性恋(男性)中心知识学科体系不能再忽视它们,这都会影响知识政治版图的样貌。不过
,在知识政治参与的方式也是有很多,那我们该选择什麽样的方式呢?如现今很多的研究
仍只是着重异性恋男人和部分女人
,而忽略同性恋本身,并从异性恋男人和少数女人样本推论到全体的做法依旧盛行。我们
必须要问的是,难道只要补充同志和女人的经验,就可以改善现有知识的不足了吗?这种
纳入的方式,而只是让她/他们继续在知识体系里被边缘化而己。再者,它并没有办法触
及这个社会学科以客观中立自居的假定。或是我们可以采取,让同性恋、男/女分别自行
去产出关於自身的知识及理论呢?但是这种性/别二分的学术生产分工,也是有问题的。
并没有撼动主流知识体系有权力认定什麽才该值得研究与书写的标准,这可能只会继续加
固既有的性/别、公/私的二分而己。
因此,如果若想要更为有力地参与知识生产的政治过程,我们应该采取更为全面的观点,
看到性/别、种族、阶级是如何交织并成为组织社会阶层的机制,注意自身隐而不见的性
/别歧视,利用各种现有的方法蒐集资料 ,且要跳脱二立对立思考的可能性,并给予历史
向度进行思考 。才能了解现今的社会秩序方式是如何会组织成现今的样貌,追问它们是
如何形成且被维持,看见多重且流动的权力关系,并描绘出行动中的个人他/她又是如何
参与其中,他/她们又是如何过着她/他的每一天(和夜)。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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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 Feminist Methodology’, Annual Review of Sociology 22:2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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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lperin (ed.), The Lesbian and Gay Studies Reader, New York & London:
Routledge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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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ott, J. (1999b), ‘Women’s History’, in Gender and the Politics of History
.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pp.15-27
Smith, D. E. (1999), ‘Ruling Relations’ in Writing the Social. Toron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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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inar, K. (1996), ‘Thematizing and Designing an Interview Study’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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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tig, M. (1980), ‘The Straight Mind’ in The Straight Mind and Other
Essays. Boston: Beacon Press, p21-32
吴文煜,2002,《河边春梦:台湾高雄爱河畔男性间性慾地景的人文地理学研究》,国立
台湾大学建筑与城乡研究所硕士论文。未出版
毕恒达,2005,《教授为什麽没告诉我》。台北:学富
陈美华,2005,〈羞於告人的秘密?:一个关於性工作研究中的性、知识与权力的反思〉
发表於《2005女学会年会研讨会》,2005/10/01-2,台北:台湾女性学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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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tatame:这在研究方法里面就有提到 不过这篇更性别取向 更详细 11/17 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