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ivimoca (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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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从心灵自觉与挣脱 安卓珍妮 读後感
时间Sun Dec 18 10:12:36 2005
从心底自觉与挣脱—《安卓珍妮》读後感
文/林东璟
作者:董启章
书名:安卓珍妮
出版:联合文学出版社
⊙女性主义文本
《安卓珍妮》是一篇读起来愉悦舒畅的中篇小说,女主角为了追寻传说中不需仰赖雄性便能繁衍生殖的班尾毛蜥(名为安卓珍妮),独自一人住到山间木屋里,在「生物学文献的描述」和「女主角的第一人称自述」情节交错中,作者带领着读者,将女主角与班尾毛蜥合而为一。
在故事中,女主角追寻班尾毛蜥的历程隐喻着女性自我觉醒、挣脱雄性霸权的过程,班尾毛蜥单性生殖的存在,说明雌性不需仰赖雄性的精子即可孕育下一代。有了班尾毛蜥对异性生殖的解构,那麽「男与女」的差异究竟在什麽系络下才意义?
⊙男与女,有什麽歧异?
《女性主义观点的社会学》一书指出,「性别(gender)乃是一种社会建构;男人和女人在社会中所扮演的角色并非生理构造注定的……基进的女性主义者整体上并不否定男人和女人生理差异,但是挑战这种差异被赋予的意义。」
也就是说,对「父权」的反抗,不必然都是生理上的女性,生理上的男性也可能面临相同的弱势境遇,「父权」是一种压迫人的力量,他在人间的刽子手可能是男性也可能是女性,被压迫者当然也不分男女。「谦恭」的父权总是用头头是道的理性逻辑提醒我们什麽可以做,什麽不能做;原始一点的便诉诸肉体暴力了。
在小说中,女主角的丈夫便是一个理性的存在,他知道女主角生了什麽病,该吃什麽药,甚至第一次上床就先喂她一颗避孕药,「他把一切解释得那麽清楚、透切和详尽,叫人没法质疑他的权威。」丈夫的祖父则直接在精神上对女主角展开折磨。山里的男人顺着原始慾望在肉体上来硬的;而康教授与女主角在智识位阶的心灵相通,扮演着一个喜欢上女学生而喜乐的老师,「在他的耳中,我的说话必然显得犹如恋人的絮语,但他已经到了没有勇气的年龄……。」
我想提醒的是,虽然本文仍由生理女性扮演被压迫者,生理男性扮演压迫者,但在现实世界里,一个女性有可能扮演着「父权」的角色,而一个男性却可能是被压迫者。事实上,女主角面对对山里男人的强暴,其反抗策略便是理性的语言叙述,「以理性语言的噪音令他精神错乱、委靡不振。我知道自己卑鄙不堪,在丈夫那里抗拒的东西,却拿来对付男人,只不过……我被迫落入了不同的位置。」
王浩威在《台湾查甫人》书中说:「某些男人可能不是想像中的强而有力,甚至可能也是父权结构下的牺牲者。男人并不是人人都完全相同地具有父权结构上的优势位置。」若读者能有这层体认,便可愉悦地欣赏《安卓珍妮》文中女主角的追寻历程,不因自己是「男性读者」而不安,也不需因为「怎麽又是男人压迫女人」的老套而厌烦,毕竟,小说情节亦可能是受压迫的男男女女渴望追求的境地。
⊙姊妹相扶持
除了女性觉醒的部分,《安卓珍妮》似乎还隐含一层同性恋和自恋的脉络,女主角先认识了安文(主角丈夫的妹妹)才结识其未来的丈夫;而当主角独居山屋时,安文为她装上传真机,每天传真只字片语,「她希望我不会感到过分的麻烦,容许她点滴的话语陪我度过清冷的夜晚。」「传真的内容,只关乎我和安文之间两个人的世界。」这种亲密关系,山里的男人不曾获得,他只能愤怒地砸毁传真机,撕去所有安文的传真搞。
本文有关同性恋的暗喻也仅止於此,是否是作者本意不得而知。周华山在介绍「反本质主义的女同志主义」时提到,「女同志并非『不正常』,因为根本没有所谓『自然』的性取向。性(别)意识永远是内在地矛盾和不稳定的,一个人不知要经历多少痛苦;抑压和移情,才能建立出社会语言论述下的某种性(别)意识。」作为一篇中篇幅度的小说,作者的重心大概不在同志这一部分。
而整篇小说皆未曾出现女主角的名字,作者隐去不谈,却在文末提到:「安卓珍妮没有跑掉,我便是安卓珍妮。」女主角牵着安文的手,在安文陪同下去一个「属於我的地方,那里有我可以生存下去的环境……。」小说最後一段提到:「她不过是看见自己,看见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在清风吹过的时候,他融化於自己的目光之中。」
⊙逃脱?逃到哪里去!
就第八届联合文学小说新人奖评审而言,这是一篇交织着自恋、同性恋、女性主义、父权、理性的科学思维的文本,喻意丰富而饱满。
但许维真则对本文的实践力提出批判,「作者宣告逃逸与沈默为最深刻的反抗,却没有考虑到这样的宣告根本无力去应对实际文化逻辑的挪用或僭用的编制力量。」「我不明白何以一篇优秀的女性主义的作品竟然一点都没有 empower 我一个女读者。沈默和逃逸并不能让力量攀生,而这些奖励则是包着糖衣的迷幻毒药。」
逃脱是最消极的反抗,也许连反抗都称不上,在许维真的解构下,《安卓珍妮》成为一篇包裹着女性主义外衣,却藏着令女性毙命的毒药;结局的消极,加上文中描写月经情节,只是男作家僭用女性叙事者的技巧,无法证成本文的女性书写,还得检视女主角究竟采取了什麽反抗作为,若无,这篇小说的结局是令人感伤的,岂能称得上是「优秀的女性主义作品」?莫非,女性主义者真的只是「一个不存在的物种」?
⊙参阅文本
俞智敏等译,《女性主义观点的社会学》,巨流图书。
王浩威着,《台湾查甫人》,联合文学。
周华山着,《同志论》,香港同志研究社。
许维真着,〈我写我有月经,我就是女人吗?〉
《月经》网站
http://www.wenxue.com/yuejing/andro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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